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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鏡

《邶風》有云:「我心非鑑,不可以茹」,則鏡固能茹物者也。而《周禮》言療瘍六養,凡有瘍者,受其藥焉,則天下之能茹藥者,病也。顧參、苓或致殺人,而烏喙還能起死。有茹、不茹,死生皎焉,將毋病者藥之鏡也。何也?以其能茹藥也。然不先有鏡,其病者將毋噬獸人而夏庭無玉,慶為祥麟;魚睫渾而秦照鮮金,估為明月,寒茹其溫,和茹其毒,酸辛寒苦甘濕,骨筋脈氣肉竅,茹各相訛,則制巫彭之丸,不必挾逢蒙之矢;煎空桑之飲,不必設呂雉之筵;定和始之方,亦可廢酇侯之律。吾友蔣子儀用,孝行著於閭門,文章名滿天下,推暨不忍,一草一木之念痛癢生人,取王宇泰先生所授張玄映醫書而讀之曰:是又何待切脈、望色、聽聲、寫形,而後可以湔腸浣胃哉!吾聞古之為鏡者,採精陰陽,取算乾坤,協輝兩曜,通意明神,以防鬼正病。又聞古之名醫,有視神未有形而除之,與見垣一方人者。今病以萬變,方亦隨之,如青黃紫緣在染匠手,如山水人物在畫工手,如龍穴沙水在葬師手,真醫苑中之壽光容成已!操是書也,更何有不茹藥之病乎?非有鑑於其先,烏能使先聖精微益以明著,名為《醫鏡》,洵不誣焉。余承乏建安,維桑菑殣,雖拯濟同懷而鞭長莫及,聞我邑縉紳先生平價賣谷,全活甚繁眾,儀用實左右之,今又剞劂是書,以播海內,谷以救荒,藥以療瘍,不任妒其美事之交擅也已!

皇明崇禎辛巳陽月鶴湖柯元芳楚蘅父書於建安公署

卷之一

傷寒

傷寒為諸病之魁,死生繫於數日之內,苟識病不真,用藥一錯,則變異立見。古人有七日不服藥之說,非謂傷寒不可服藥,謂藥之不可輕試也。故見之未審,寧不用藥,豈可妄投之,以速其死耶!

治傷寒者,必先辨其六經之形症,而後可也。如初發於一二日間,便覺頭項痛、腰脊強、而發熱惡寒,乃足太陽膀胱經受病也,而診之則尺寸俱浮焉。以其脈上連風府,故頭項痛;又下至尾閭,故腰脊強;以寒邪在表而不得泄,故發熱惡寒也,而太陽症可辨矣。

太陽病已,以次而傳經,必傳於胃,發於二三日之間,便覺目疼、鼻干、不得眠、日晡潮熱、不惡寒而反惡熱,乃足陽明胃經受病也,而診之則尺寸俱長矣。以其脈絡於目,故目疼;又挾於鼻,故鼻干、不得眠;以邪在肌肉之中,故不惡寒而惡熱也,而陽明症可辨矣。

陽明病已,以次而傳經,必傳於膽,發於三四日間,便覺胸脅痛而耳聾、往來寒熱,乃足少陽膽經受病也,而診之則尺寸俱弦焉。以其脈循於脅,故胸脅痛;又絡於耳,故耳聾;以邪在半表半裡,故往來寒熱也,而少陽症可辨矣。

少陽病已,以次而傳經,必傳於脾,發於四五日間,便覺腹滿而咽乾、身無大熱、自利不渴,乃足太陰脾經受病也,而診之則尺寸俱沉細焉。以其脈布於胃,故腹滿;又絡於咽,故咽乾;以邪入於裡,故身無大熱、自利不渴也,而太陰症可辨矣。

太陰病已,以次而傳經,必傳於腎,發於五六日間,便覺口燥舌乾而渴、身不熱,乃足少陰腎經受病也,而診之則尺寸俱沉焉。以脈貫脊,而絡於肺系舌本,故口燥舌乾而渴也;以邪入於陰分,故身不熱也,而少陰症可辨矣。

少陰病已,以次而傳經,必傳於肝,發於六七日間,便覺煩滿而囊縮、身冷如冰,乃足厥陰肝經受病也,而診之則尺寸俱微緩焉。以其脈循陰器,絡於肝,故煩滿而囊縮;以邪入陰分,既深且固,故身冷如冰也,而厥陰症可辨矣。

太陽、陽明,傷寒表症也,宜汗之。少陽,傷寒半表半裡症也,宜和解之。太陰,傷寒邪入於裡也,宜下之。少陰,寒邪入里尤深也,亦宜下之。若手足厥冷,自汗,亡陽者,又宜溫之,而不可輕下也。至於厥陰傷寒,則寒氣固結,非大熱之劑不能除,而承氣湯之類不可用也。觀於此,則六經之形症已明,而用藥可以不錯也。

然陽症易治,陰症難治,而少陰、厥陰為尤難也。況於兩感傷寒,而可以措手乎?

所謂兩感者,何也?假如一日太陽受之,即與少陰俱病,則頭痛、口乾、煩滿而渴;二日陽明受之,即與太陰俱病,則腹滿身熱、不欲食、譫語;三日少陽受之,即與厥陰俱病,則耳聾囊縮而厥逆。若水漿不入,不知人者,六日死。兩感所以不可治者,以其一臟一腑,同受其邪,表症里症,一齊而發,兩邪相迫,陰陽俱病,救其表則里益急,救其里則表益劇,猶外寇方獗,而內又反,既不能安其內,又無以攘其外,必致兩敗而俱傷,豈能兩全而無害?此兩感之所以不救也。

然其間亦有輕重之差焉。表重於里者,宜先救表,而後及於里;里重於表者,宜先救其里,而後及於表。此又求一生於萬死之中,而不忍坐視,故不得已而施其治也。其不兩感於寒,更不傳經者,至七八日間,六經之邪漸退,十二日則精神清爽而自愈矣。

然傷寒傳經亦有不同,未可視以為一定不易之序。有始於太陽,以次傳入陰經,而終於厥陰者;或太陽不傳陽明、少陽,而即傳少陰者;或不由陽經,而直入陰經者;或始終只在一經,而不傳者;或二陽三陽同受,而為合病者;或太陽陽明先後受而為並病者。種種不一,審而治之可也。

然真正傷寒,與感冒傷寒,及似傷寒而非傷寒者,何以辨之?

蓋寒者,冬月嚴凝肅殺之氣也,故自霜降以後,春分以前,皆屬冬令,必此時感寒而即發者,為正傷寒;至春分後發者,名曰溫病;冬傷於寒,春亦不病,至夏而後發者,名曰熱病。夫溫熱二病,既皆得之冬月所傷之寒,宜亦以傷寒名也,而反曰溫病熱病者,何耶?蓋所傷之寒,雖在於冬,而諒其所傷者,必不甚重,故不即發而延於春夏也。春氣溫,夏氣熱,則時令之氣已甚,而冬月之氣無權,所傷之寒,反從春夏而變為溫熱,故以溫熱名也。

其有不因冬傷於寒,而春自傷於風,夏自傷於暑者,則自有傷風傷暑之別,而又不可以溫熱並論矣。或有感於天行時氣而(沿染)相同者,謂之溫疫;或足膝等處,忽然紅腫,發熱頭疼者,謂之腳氣。皆似傷寒,而非傷寒也。其餘傷中之雜症頗多,不能枚舉,要皆諸病門中所有者。但雜症一兼寒熱,即謂傷寒雜症,醫者以意求之,則不言而自喻矣。

藥例

太陽症,頭項痛,腰脊強,發熱無汗,宜以麻黃湯為主治而汗之。

麻黃(一兩五錢) 桂枝(一兩) 甘草(五錢) 杏仁(五十枚)

每劑用五錢,水煎服,取汗出為度,無汗再服。春分後忌之。

陽明症,目疼,鼻干,不眠,發熱,乾嘔,有汗,宜以桂枝湯為主治。

赤芍 桂枝(各六錢) 甘草(四錢,炙)

每服五錢,加姜三片,棗二枚,煎服。須臾,啜稀粥以助藥力。若小便數,及飲酒人,不宜用,恐其不喜甘而中滿作嘔也。春分後忌之。

少陽症,胸脅痛,而耳聾,往來潮熱,宜以小柴胡湯為主治。

柴胡(一兩) 半夏(八錢) 黃芩 甘草(炙) 人參(各七錢半)

上作五服,每加姜三片,棗二枚,煎服。此方乃少陽症藥,故治瘧疾者亦用之。但人參一味,亦宜斟酌,若邪氣未退,不可輕用也。

少陽症,身熱,不大便,不惡寒,邪在半表半裡,宜以大柴胡湯為主治,而和解之。

柴胡(二兩) 黃芩(七錢半) 芍藥(三錢) 半夏(六錢半) 枳實(四枚,炙) 大黃(五錢)

上作三服,每加薑、棗煎服。

太陽、陽明症,不惡寒,反惡熱,大便秘,譫語,嘔噦,宜以調胃承氣湯為主治而下之。

大黃(一兩,酒浸) 甘草(五分) 芒硝(九分)

每服五錢,水一碗,先煎大黃、甘草至七分,去渣,入硝煎一沸,溫服。

陽明症,六七日不大便,腹脹滿,無表症,汗後不惡寒,潮熱,狂言而喘,宜以小承氣湯為主治而下之。

大黃(一兩) 厚朴(五錢) 枳實(六枚)

上作一劑,水煎溫服,以利為度。

太陰症,自利不渴,脈沉身痛,宜以四逆湯為主治。

甘草(一兩) 乾薑(七分) 附子(半個) 黃連(五錢)

上作一劑,水煎溫服,弱人用大附子,加乾薑三錢。

本方乾薑加至一兩,名通脈四逆湯,治厥逆下利,脈不至,每服五錢,加蔥白九莖。嘔加生薑,咽痛加桔梗,利止脈不出加人參。本方去附子、黃連,加人參、白朮,名理中湯,專治自利不渴,寒多而嘔,腹痛鴨溏,蛔厥等症。治病之效,雖不可誣,而用藥之時,亦宜斟酌。大補大熱之劑,必審其真而後用也。

少陰症,舌乾口燥,及胃實譫語,五六日不大便,腹痛,煩渴,宜以大承氣湯主治而下之。

大黃(五錢) 厚朴(一兩) 枳實(五個) 芒硝(五錢)

水二盅半,先煎厚朴、枳實至一盅,入大黃煎至七分,去渣,入硝煎一沸,溫服,以利為度,不可過服。

少陰症,惡寒,手足拘急,或心中悸而煩,脈微細者,宜以小建中湯主治而溫之。

桂枝 甘草(各二兩) 芍藥(三兩)

作三服,每加姜三片,棗四枚,去渣,入餳糖一合,微火待餳糖化,溫服。嘔者不用餳糖,恐其發吐也。

厥陰症,舌卷囊縮而惡寒,宜以桂附湯主治之。

桂枝(一兩) 附子(三錢) 青皮 甘草 柴胡(各四錢)

作三服,每加姜三大片。

兩感傷寒,雖不治之症,然所稟有虛實,所感有淺深,若所稟者實,而所感者淺,間亦可生,治之而愈者有矣,未有不治而生者也。宜以大羌活湯主治而雙解之。

羌活(二錢五分) 獨活 防己 黃芩 黃連 白朮 川芎(各二錢) 細辛(五分) 生地 知母(各二錢)

作一劑,水煎服。

春分後感冒傷寒,宜以九味羌活湯為主治,代桂枝麻黃湯用。

羌活(二錢) 防風(一錢五分) 蒼朮(一錢) 甘草(三分) 白芷(一錢) 川芎(一錢五分) 生地黃(一錢) 黃芩(一錢) 細辛(三分)

作一服,加姜三片,蔥一莖,水煎熱服,覆熱取汗。原有汗去蒼朮,加白朮,渴加知母、石膏。

此方通治六經傷寒,無有不驗,乃四時傷寒之聖藥也。何以言之?蓋羌活治太陽肢節痛,大無不通,小無不入,乃撥亂反正之主也;防風治一身盡痛,聽君將命令而行,隨所使引而至;蒼朮雄壯上行之氣,能除濕氣,下安太陰,使邪氣不傳脾經;甘草緩裡急,和諸藥;白芷治陽明頭痛在額;川芎治厥陰頭痛在腦;生地治少陰心熱在內;黃芩治太陰肺熱在胸;細辛治少陰腎經苦頭痛。此方乃易老所制,凡見表症悉宜服之,不犯三陰禁忌,實解利之神方也。

小結胸症,胸膈迷悶,乃邪熱結於上焦而生痰也,宜小陷胸湯。

半夏(六錢) 黃連(三錢) 瓜蔞(一個,連皮取四分之一)

作一服,水二盅,先煮瓜蔞至一盅半,下余藥,煎至一盅,溫服。如未效再服,得口出黃涎即愈。

大結胸症,胸前脹滿,煩悶,不進飲食,乃渴多飲水,有停飲在上故也,宜大陷胸湯。

大黃(一兩五錢) 芒硝(一兩一錢五分) 甘遂(二錢五分,末)

作二服,水二盅,煎大黃至一盅,去渣,入硝煎一沸,次入甘遂末溫服,得快利止後服。

附痧疹

痧疹之症,惡寒發熱,頭疼腹滿,噁心嘔吐,遍身如紅雲推出,俗名痧子,即傷寒發斑也。發斑雖是熱症,然不可驟用涼藥,恐遏絕邪氣於內,而不得出,多有不救者,宜解毒發散為主。

如羌活、防風、白芷、紫蘇以發散,大劑生甘草以解毒,加蔥、姜煎服。喉痛加玄參、桔梗,嘔血加地榆、側柏葉、犀角、生地,腹滿加枳殼、陳皮、蒼朮、厚朴,斑有紫色,熱極也,加黃連、連翹、赤芍,噁心加藿香、木香。斑不出者,單用帶根蔥頭,搗取汁一盞,入酒漿一盞,調和服之,能飲者,再飲一二盞,其斑即發出,至妙。此症嘔血者重,以邪氣逆上也,聲啞者危,無聲者死,以斑毒入肺中故也。

附瘟疫

瘟疫之症,乃天行時氣,發熱譫語,眾人病一般者是也。有大頭瘟、蝦蟆瘟之異。並用十神湯為主治。

川芎 甘草 麻黃 紫蘇 升麻 白芷 陳皮 香附 芍藥(各四錢) 乾葛(一兩四錢)

每服五錢或一兩,姜三片,水煎熱服,以汗出為度,未效再服。

瘟疫秘方

人中黃(五錢) 羌活 蒼朮(各三錢)

煎服立愈。

大頭天行,病濕氣在高巔之上,宜用此方。

黃芩(酒炒) 大黃(酒蒸) 羌活(各二錢或三錢) 煎服。

蝦蟆瘟,遍身如蝦蟆之皮,皆屬風熱,宜疏風散熱之劑治之。

羌活 防風 荊芥 黃芩 甘草(各二三錢) 煎服。

又,用側柏葉自然汁,調蚯蚓糞敷之。或丁香尖、南星,醋磨敷。

附腳氣

腳氣之症,惡寒發熱,有類傷寒,但發時,足膝之間先紅腫作疼,而後發寒熱,乃濕熱留於肌肉之中故也,急宜治之。若不早治,其氣上行至心,即死矣。

蒼朮 黃柏 赤茯苓 牛膝 木通 木瓜 甘草 黃連 烏藥 防風

上各二錢,量輕重投之,水煎,空心服。其紅腫處用朴硝、大黃、寒水石、牙皂為末,雞子清調敷,甚妙。或用人中黃為末,芭蕉汁調敷亦妙。

附傷風

傷風之症,乃風邪客於腠理,灑淅惡寒,噴嚏呵欠,頭痛發熱,類於傷寒,但見風即怕,其寒亦不太甚,以此為辨耳。

川芎 紫蘇 羌活 防風 蒼朮 香附 甘草

上各二錢,加蔥白十莖,姜三片,煎服。以被覆之,微汗為度。若以為小疾而不治之,風入於肺,必成咳嗽,即費調理矣。凡感風邪,忌用茯苓,以其味淡,善於滲泄,表症服之,則引邪入陰經,而邪無由發矣。

內傷

傷寒家以外感風寒為外傷,內傷飲食為內傷,固矣。然內傷而專指飲食言者,其言猶未盡也。飲食所傷,固可以為內傷,或傷於血,或傷於氣,或傷於精,皆非外得也,獨不可以言內傷乎。內傷之病,各有症辨,惟飲食所傷,亦身發大熱,類於傷寒,但不惡寒而獨惡熱,頭不甚疼,骨節不痛,而中脘飽悶,見食即惡,與傷寒大同小異。故傷寒家有內傷外傷之辨,辨以此耳。至若好勇鬥狠,奔走負重,恃壯使力,蹼跌輕生,必傷於血。血積於上,則胸脅痛,血積於中,則中脘痛,血積於下,則小腹痛。傷重則行其血,傷不重則活其血,血既行,則養其血而已。或忿恨衝心,暴怒頓發,爭言鬥舌,叫號罵詈,必傷於氣,氣積不散,則兩脅脹滿,胸膈悶塞,甚至發為臌症,飲食不進,而病斯劇矣。宜大劑伐肝化氣之藥治之。或恃強壯,不惜氣力,縱情於女色,耗亡其真精,則小腹氣並,其冷如冰,其堅如石,痛連陰器,小便秘而不通,切不可以精虛之故,妄加補劑,又不可誤以為霍亂,妄投鹽水,要當以活血為主,而調氣次之,待其痛止氣和,方可漸加帶補之劑也。

藥例

內傷於食,視其所傷者何物,各以主治之藥消之。

如傷於魚肉,則用山楂、蓬朮、三稜之藥,甚至有用阿魏、硇砂、巴豆霜者。如傷於米食,則用麥芽、神麯、枳實、陳皮、檳榔、草果之類。如傷於麵食,則用萊菔子為君,佐以蒼朮、厚朴、陳皮、香附之類。如傷於生冷,則於消食劑中加官桂、乾薑、木香之類。凡消食之劑,必兼用白朮、甘草,則脾氣有助,而運化速矣。

內傷於血,視其所傷者何處,分上中下而治之。

如胸前痛,則用紅花、赤曲、降真香、丹皮之類,而以桔梗引經,以枳殼開氣。如兩脅痛,則用蘇木、紅花、當歸、桃仁之類,而以青皮、柴胡引經,以木香調氣。如中脘痛,則以當歸為君,佐以紅花、蘇木、三稜、蓬朮之類,而以芍藥、甘草引經,厚朴、大腹皮寬腹脹。如小腹痛,則以桃仁為君,佐以當歸梢、紅花、山楂、蘇木、蓬朮之類,而以青皮、官桂引經,檳榔破氣,痛甚者加玄胡索、乳香、沒藥。凡血並不行,劑內加穿山甲、麝香,水酒同煎,送下大黃丸二三錢,此惟傷重者可用也。

內傷於氣,宜以伐肝破氣之藥治之。

用醋炒青皮為君,醋炒芍藥、便浸香附、烏藥、枳殼、木香、官桂之類為佐,水酒同煎服之。

內傷於精,宜以養血調氣之藥治之。

用紅花為君,桃仁、丹皮、當歸、生地、牛膝、赤曲之類為佐,少加甘草梢,炒鹽一撮,酒煎,入童便,熱服。痛連陰器者,必有血滯於莖中,礙其道路,甚至小便不通,宜頭髮燒灰為末,童便、酒調下四五錢為妙。

凡此特其大略耳,若夫斟酌損益,非言所能示也。

一切內傷之症,有似於傷寒者,遂以為傷寒,而誤用發表之藥,如麻黃、升麻之類,則內氣升發,勢不可遏,有食吐食,有血吐血,吐而不已,面赤咽乾,火皆奔上,汗出不休,陽亡氣耗。當此之時,無藥可救,其死必矣,慎之慎之!若外傷誤服內傷之藥,亦有大害,不可輕投。若內傷既重,或溺水涉深,則寒氣入內,血於食並而不運,必死無疑,雖有良藥,竟何益乎!

中風

夫人似乎無恙,而卒然中風者,豈一朝一夕之故哉。其受病久矣,蓋肉必先腐也,而後蟲生之,土必先潰也,而後水決之。木必先枯也,而後風摧之。夫物且然,而況於入乎?經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風豈能中乎人,亦人之自受乎風耳!使其內氣充足,精神完固,則榮衛調和,腠理緘密,雖有風將安人乎?惟其不戒暴怒,不節淫欲,或飢不暇於食,或寒不暇於衣,或嗜酒而好色,或勤勞而忘身,或當風而沐浴,或大汗而行房,或畏熱而露臥,或冒雨而奔馳,以致真元耗亡,氣血消盡,大經細絡,積虛彌年,平時無甚痛苦,而不知榮衛皆空,徒存軀殼,正猶無心之木,將折未折,無土之牆,欲頹未頹,其勢已不可支,而方且自謂無恙,迷昧而不知戒焉,一旦為賊風所襲,如劇寇操刃,直入無人之境,勢若破竹,不移時而皆潰,則杯酒談笑之間,舉步轉移之頃,卒然顛仆,頓為廢人,不亦重可駭哉!由是觀之,雖由外風之中,實因內氣之虛也。然人之一身,表裡上下,未有皆虛,惟積虛之處,氣多不貫,而勢有偏輕,故一為風所入,而肢體於是乎廢矣。若以臟腑言之,則又各有形症焉。中臟多滯九竅,故有唇緩、失音、鼻塞、耳聾、眼瞀、便秘之症,中腑多著四肢,故有半身不遂、手足不隨、左癱右瘓之形。又有中血脈者,則外無六經之形症,內無便溺之阻澀,惟口眼喎斜,或左或右而已矣,而手足動靜,起居食息,固無恙也。或肢不能舉,口不能言,而更無別症者,乃中經也,比之中臟腑為輕,比之中血脈猶重耳。然因其病而藥之,則中臟者宜下,中腑者宜汗,中經者宜補血以養筋,中血脈者宜養血以通氣,此皆可治之症也。而亦有難易於其間,中臟為難,而中腑次之,中經又次之,中血脈又次之。其或初中於血脈,藥之而愈,苟不守禁忌,必復中而中必在經。或初中於經,藥之而愈,苟不守禁忌,必復中而中必在腑。或初中於腑,藥之而愈,苟不守禁忌,必復中而中必在臟。中一次則虛一次,虛一次則重一次。故中腑雖可治也,由先中血脈於經,而後及於腑,則難治矣。中臟本難治也,由先中於腑,而後及於臟,則不治矣。若中腑而兼中臟,與傷寒兩感者何異,豈有可生耶?

凡中風口開者為心絕,手散者為脾絕,眼合者為肝絕,遺尿者為腎絕,聲如鼾睡者為肺絕。汗出如油者為無氣,肉脫筋痛者為無血。髮直指而頭上竄,面赤如妝而汗綴如珠者,皆所不治之症也。

其有一中即死者,又何為如此之急耶?蓋人之五臟,以心為君,心也者,所以主宰乎一身者也。五臟之中,惟心最難死,故人死氣絕,一身盡冷,而心頭獨熱者,以其難死故也。中臟之人,不即死者,以四臟之氣雖絕,而心猶未病也,一中其心,則杯酒未乾,片言未盡,而魂魄先亡矣。縱有起死回生之藥,亦何所施乎?

大法中風諸症,總屬風疾,初中之時,不論在表在裡,必先以攻痰祛風為主,待其甦醒,然後審其經絡,分其氣血而治之,不可因其內氣之虛,而驟用補劑。蓋一中之間,道路已為風痰阻絕,雖欲補之,孰從而補之?若其病的系大虛,口眼不喎斜,手足不偏廢,便溺不阻澀,但汗出不休,眩暈不定,四肢軟弱,氣息短促,方可用獨參湯。而猶必佐以去白陳皮,加以薑汁、竹瀝,始可服也。若無監製,一時或可以愈疾,而痰邪不泄,終當為患,他日或發癰疽,必無藥可治者,切宜慎之。即腦、麝、牛黃等藥,初中時亦不宜驟用,恐引風氣入於骨髓,又不可用大戟、芫花、甘遂以泄大腸之經。大抵於行痰祛風劑中,日淺則加以順氣,日久則惟活血為要耳。

藥例

初中風不省人事,乃風痰壅盛,迷其胸膈也。

宜以天花粉、荊芥各二三兩,水煎服。加薑汁、竹瀝,磨枳實、沉香各一錢,或二錢灌之。若牙關緊,即以薑製南星同麝香少許,擦之自開。灌此藥,直待其醒,再進此藥,然後以他藥進之。

中腑為在表,法當汗之。

宜以麻黃為君,羌活、防風、荊芥、甘草之類為佐,以發其表;南星、半夏、瓜蔞仁之類,以逐其痰;陳皮、枳殼、紫蘇梗之類,以順其氣,加薑汁、竹瀝服之。

中臟為在裡,法當下之。

宜以大黃為君,枳實、厚朴、甘草為佐,以通其秘;豬牙皂角、穿山甲、木通、菖蒲之類,以開其竅;瓜蔞仁、杏仁、蘇子、防風、荊芥之類,以逐其風痰,加薑汁、竹瀝服之。

中經者,以補血養筋為主。

宜以四物為君,佐以木瓜、薏仁、威靈仙而補血養筋,兼以羌活、獨活、防風、細辛、甘草而疏其風,南星、半夏、茯苓、黃芩而治其痰,加薑汁、竹瀝服之。

中血脈者,以養血通氣為主。

宜四物為君,佐以紅花而養其血,兼以枳殼、烏藥、香附、陳皮而通其氣,加薑汁、竹瀝服之。

口眼喎斜,外攻之法,以皂角五兩,去皮子為末,以陳醋和之,左喎塗右手心,右喎塗左手心,以暖水一盞,安向手心,須臾便止,即洗去藥,並抽掣中指。

左邊半身不遂,屬血虛與死血,宜於四物湯中加紅花、桃仁煎之,以薑汁、竹瀝調服。右邊半身不遂,屬氣虛與濕痰,宜於四君子湯中加半夏、南星、陳皮、枳殼煎之,以薑汁、竹瀝調服。

左癱右瘓,四肢不舉,風痹等疾。

麻黃(一斤) 白芷 桑皮 蒼朮 甘鬆 浮萍(各二兩) 川芎(三兩) 苦參(三兩)

水煎成膏,調酒中服之。服一日,停一日,如此數日,手足自然輕快。又治小兒驚風。

中風痰壅,昏不知人,口眼喎斜,半身不遂。

附子(去皮) 南星(各一兩) 木香(半兩)

每五錢,生薑九片煎服。

附癇症

癇症一發,即顛仆眼直,口吐痰沫,或作羊鳴,不省人事,此乃因驚恐而得之。

礞石(硝煅) 硃砂 天竺黃 麝香 南星 半夏 天麻 蛇含石(醋煅)

等分為末,以薑汁、竹瀝和,於蜜中煉熟,丸如龍眼大,童便磨下半丸,立止。服三五丸痊愈。

若治癇症,即於此方中加銀粉。(即黑鉛熔化,投水銀和作一處,傾冷地上,取起研細是也。)

附癘風

癘風,手足皮膚迸裂,麻木不仁,甚至四肢蜷攣,眉脫鼻倒,乃惡風沿入臟腑,血肉皆死,肉生細蟲,食人脂膏故也。蓋由人受乖厲之氣而成。亦有瘡腫後不守禁忌,酗酒厚味,熱極生風,是虛為本,血熱為標。治法必先殺其蟲,瀉其火,然後生血涼血,祛風導滯,降陽升陰則可。

第一是死人身上蛆最妙,炒干為末,好酒送下,諸蟲皆消,肌膚自潤,如其不可得,宜多取毒蛇,打死曬乾,切片,磨作粉,和糯米蒸熟,作酒飲之,能起死回生。

或用白花蛇、全蠍、大風子、益母草、胡麻、豬牙皂角、防風、荊芥、羌活、獨活、白芷、當歸、川芎、穿山甲、殭蠶等分為末,蜜丸如龍眼大,每服一丸,一日三丸,好酒磨下,仍隨量飲,以醉為度。

中濕

濕者,天地鬱蒸之氣也。方其升騰於上,氣猶籠結而未開,雖寒天值之,亦覺溫暖,此濕氣之熱者也。及其布濩於下,氣將流演而舒散,雖暄月值之,亦覺其清涼,此濕氣之寒者也。濕氣之熱者,多中於氣虛之人,則發為濕熱之症,頭面如裹,而四肢浮腫,身體重著而轉側不便者是也。濕氣之寒者,多中於血虛之人,則變為寒濕之症,四肢痠疼而關節不利,筋脈拘攣而行履重滯者是也。其有不因鬱蒸之氣而得者,必其冒雨而行,涉水而走,或露臥以取涼,或汗衣而不解,漸漬於肌肉之中,滲於骨髓之內,流溢於脾胃之間,牢纏於腰腎之處,則肌肉冷而骨髓疼,脾胃薄而腰腎痛,挾於風痰則生麻而不仁,兼乎死血則成木而不覺,動乎火邪則腫痛而難忍,隨其所感而病始痼焉。醫者審其濕之或寒或熱,人之或虛或壯,病之或上或下,感之或淺或深,因其病而藥之,亦庶乎其近之矣。

藥例

頭面如裹,乃濕熱蒸於上也。

此宜以蒼朮、黃芩為主,佐以升麻、防風、薄荷、甘草,加蔥、姜,酒煎,溫服之,微汗出即愈矣。

四肢浮腫,平素原無脾胃之症者,乃濕熱淫於肌肉也。

宜以蒼朮、羌活為主藥,佐以防風、防己、腹皮、烏藥、黃芩、甘草,加薑、蔥,酒煎,溫服之,微汗出即愈矣。

身體重著,轉側不便者,乃濕熱滲入而將深也。

宜以蒼朮、白朮為主藥,佐以靈仙、烏藥、枳殼、羌活、防風、南星、半夏,加生薑,酒煎服之,微汗出即愈。

凡此三症,皆因濕熱不散,故宜微汗,雖病人氣虛,亦宜先治其濕,而不宜先補其氣。先補其氣,則腠理皆密,濕無由而散矣。必待浮腫能消,重著能脫,而後參、耆之類可服也。

四肢痠疼,關節不利,乃寒濕入骨節也。

宜以虎骨、當歸為主藥,佐以蒼朮、白朮、官桂、烏頭、茯苓、防己、木通、牛膝、桑條、靈仙之類,水煎,加車前子草汁服之,小便利則愈矣。

筋脈拘孿,行履重滯,乃寒濕滲於血脈也,血得寒濕則阻滯而不流,脈得寒濕則牽制而作痛。

宜以四物為主藥,以養其血,佐以茯苓、澤瀉、木瓜、牛膝、防己、白朮、甘草、薏仁以去其濕,少加附子、官桂以溫其經,則愈矣。

凡此二症,皆因寒濕所中,惟血虛者得之,夫濕病宜燥,而反不用燥劑為主藥者,以燥劑太過,能幹其血故也,血一干而病終不可愈矣。故寧以養血為主治,而佐以利濕溫經之藥,使寒得熱而除,濕得熱而散也。大法,濕在上,以升麻引經;濕在下,以茯苓引經;濕在中,以白朮、甘草引經;濕在遍身,以羌活、烏藥引經;濕在兩臂,以桑枝引經;濕在兩股,以牛膝引經。濕熱與寒濕皆以此為準。此其大略也。

寒濕疼痛,宜外治之法,以膏藥貼之。

生薑汁半碗,米醋一盞,廣膠四兩,熬成膏,入肉桂、花椒、牙皂、川烏、草烏末各五六錢,麝香一錢,攪和,攤於紵絲上,先以生薑擦患處,烘熱貼上,甚效。又有湯洗法,見股痛門。

骨節疼痛。

白朮一兩,土炒,酒三盞,煎一盞,頓服。如不能飲酒,以水代之。服後略飲幾杯,以助藥力。

腰腳疼痛。

黑牽牛 大黃(各二兩) 白朮(一兩)

為末,滴水為丸,如桐子大,每服三四十丸,食前生薑湯下。如要利,加至百丸。

濕傷腎經,腰重冷痛,小便自利。

附子(炮,去皮臍) 白朮(各一兩) 杜仲(半兩)

每服五錢,水一盞,姜七片,空心服。

脾濕太過,四肢腫痛,腹脹喘逆,氣不宣通,小便赤澀。

葶藶(四兩) 防己(二兩) 赤茯苓(一兩) 木香(半兩)

上為末,棗肉為丸,如桐子大,每服三十丸,食前,桑皮湯送下。

風濕相搏,手足掣痛,不可屈伸,或身微腫。

羌活 附子 白朮 甘草(等分)

每服四錢,水二盞,姜五片,溫服,不拘時。

諸濕腰痛,四肢腫滿,及酒傷胸脅刺痛,口乾目黃。

甘遂(一兩) 當歸 陳皮(各五錢)

為末,每三錢,酒調下。

附痿症

四肢軟弱,身體重滯,經年不能下床,而飲食如故,不痛不酸,有似乎濕而實非濕,乃肺經受熱,其葉焦垂,不能統攝一身之氣,故成痿也。

宜用四君子以補其氣,桔梗引入肺經,黃芩、山梔以清肺熱,瓜蔞子、麥門冬、五味子以潤肺焦,通脫木以通肺竅,少加升麻以提肺氣,則可以收全功矣。

中暑

暑者,夏月炎蒸之氣也,丙丁當權,祝融用事,威焰酷烈,爍石流金,柔脆之軀,不堪燔炙,而中暑之病有不免矣。夫暑即為熱,熱即為暑,初無異也。而昔人有中暑中熱之分,豈暑之外,又別有所熱耶?蓋暑與熱,本無所異,而人感之則有異焉。今夫富貴之人,避暑於涼亭水閣之中,修竹繞欄而成蔭,清泉漱玉而生寒,偃冰簟以收涼,揮羽扇以驅熱,浮瓜沉李以消其渴,鮮菱脆藕以解其煩,自謂可以無暑矣,而不知虛之所在,邪必湊之,而暑之所中,由其內氣之不充也。蓋富貴必生驕奢,驕奢必生淫欲,粉黛爭妍於枕簟,嬌羞含笑於簾幃,凡可以快心遂意者,罔不畢致,則戕命之斧斤日進於前,而追魂之鬼使日隨於後,雖藉肥甘之奉,形體不見其虧,而不勝淫欲之私,元氣已消其半,積虛彌久,肌理必疏,坐談之頃,卒然為暑風所傷,邪氣直入,霎時昏聵,精神俱失,迷不知人,甚至有角弓反張,此昔人所謂靜而得之為中暑者是也。貧窮勞苦之人,無日夜之安息,戴星而出,乘月而歸,憐念妻孥,奔走衣食,飢不及飯,渴不及飲,竭力于田畝,而汗血成漿,驅馳於道途,而咽喉似炙,赤日方為魃,而清風不來,熱地已成爐,而寒泉難覓,精神瘦而欲絕,筋力困而不支,卒然傾僕,不省人事,四肢不動,氣息短促,此昔人所謂動而得之為中熱者是也。中暑中熱之分,特因動靜而名之耳,豈真謂暑熱有不同耶?治此症者,當視其所處之貧富,所為之勞逸,所稟之虛實,所感之輕重,而斟酌以藥之,斯得之矣。

藥例

中暑昏聵,不知人者,急以香薷飲灌之,即蘇。

宜以香薷為君,厚朴、扁豆、黃連、甘草為佐,加姜煎之,待其蘇後,猶宜服此藥。氣虛加四君,血虛加四物,有痰加二陳,渴加五味、門冬、乾葛、天花,有熱加柴胡、黃芩,頭痛加川芎,小便不利加木通、淡竹葉。

中暑身熱,小便赤澀,胃脘積熱,宜用益元散。(又名六一散。)

滑石(六兩) 甘草(一兩)

為細末,每服三錢,加蜜少許,熱湯冷水任下。如欲發汗,以蔥白、豆豉煎湯調服。

伏暑引飲,脾胃不利。

半夏(醋炙,一斤) 甘草(生) 茯苓(各半斤)

為末,姜糊為丸,如桐子大,每服五十丸,熱湯下。

伏暑發熱,嘔吐噁心。

黃連(一斤) 好酒(三斤)

煮干為末,麵糊為丸,每服三十丸,熱水下。

中熱,不得以冷物逼之,得冷即死。

用新胡麻一升,炒黑,碾為末,新汲水調下三錢。

中熱在絡,發昏不省人事。

急以地漿灌之則醒。切勿以冷水與飲,飲之即死。

若輕者,以新汲水滴入鼻孔,以扇扇之。

中熱,顛仆不醒。

急以蚯蚓糞填臍中,令小孩撒尿其上,自醒。然後扶在陰涼處,將一味天花粉煎湯,頻頻飲之。或用香薷飲,渴加茯苓、麥冬、五味,虛加人參,小便澀加車前、木通,胃氣不和加薑、棗。

冒暑煩渴,飲水過多,心腹脹滿,小便赤少。

用肉桂、赤茯苓各五兩,為末,蜜丸,每兩作十丸,每服一丸,細嚼,白湯冷水任下。

瘧疾

瘧者,殘虐之意,從病從虐,故名曰瘧。是病也,多發於秋,以夏傷於暑,故至秋而發也,有先寒後熱,先熱後寒,單寒無熱,單熱無寒,大寒大熱,微寒微熱之異。分而言之,先寒後熱者,先得於寒;先熱後寒者,先得於熱;單寒無熱者,外感必重;單熱無寒者,內病必多;大寒大熱者,邪必深;微寒微熱者,邪必淺。又有久寒久熱,經幾月而不愈者,必其不守禁忌,兼以元氣虛弱故也。合而言之,不專於外傷寒邪,亦平日飲食不節,及七情六慾所傷,兼之以脾裹痰而不散,與內之飲食。外之暑氣,相結交固,流聚於少陽之分,少陽位人身之半,為陰陽往來必由之路,又在半表半裡之間,陰血流過其處,激而生寒,陽氣行過其處,激而發熱,或陰陽交會,則寒熱交作。久而不愈,則結成瘧母,藏於脅下。脅下者,少陽之分也。治此病者,以引經藥引至少陽之分,而以消食化痰,疏風調氣之劑,量其輕重而投之,無不應矣。然同一瘧也,有一日一發,有間日一發,有三日一發者,何也?蓋病之所由來者,有遠近也。冬傷於寒不即病,直至明年之秋而後發者,則三日一發之瘧也。春傷於濕不即病,至秋而後發者,則間日一發之瘧也。夏傷於暑不即病,至秋而後發者,則一日一發之瘧也。三日一發,受病幾一年,間日一發,受病幾半年,一日一發,受病幾三月,每以得病之遠近,為所發之日期也。醫者以心度之,見其三日一發,則知其得之於寒,當以辛溫之藥散之。見其間日一發,則知其得之於溫,當以涼藥清之。見其一日一發,則知其得之於暑,當以清暑之藥治之。然必見其症有相合者,方可投也。如無汗要有汗,散邪為主,有汗要無汗,正氣為先,然散邪正氣而病不退者,須分利陰陽治之。至於有食則消食,有痰則化痰,有風則散風,有寒則攻寒,有熱則驅熱,有氣則開氣,新病則去其病,久病則補其元,精而明之,則在乎其人也。

藥例

清熱,如柴胡、黃芩、芍藥、連翹、山梔、生甘草之類。

治寒,如干薑、桂枝、麻黃之類。

定寒熱,如羌活、防風、柴胡、芍藥、炙甘草之類。

清暑,如香薷、黃連、扁豆、厚朴、甘草之類。

消食,如枳實、黃連、檳榔、草果、三稜、蓬朮、神麯、麥芽、山楂之類。

治痰,如橘紅、半夏、貝母、天花粉、枳殼、黃芩、桑皮、桔梗、甘草之類。

喘,如杏仁、蘇子、馬兜鈴之類。痰甚加薑汁、竹瀝之類。

散風,如防風、荊芥、紫蘇、蔥白、生薑之類。頭痛加川芎、白芷;遍身骨節疼,加羌活;無汗,加蒼朮。

化氣,如青皮、香附、烏藥、枳殼、木香、砂仁之類。

補虛,必分氣血,氣虛以人參為君,白朮、炙甘草、大棗之類為佐,大劑芍藥以定寒熱,禁用茯苓、黃耆,以茯苓能引邪入陰經,而不得出也,黃耆補表太過,邪不能去也。血虛以當歸為君,川芎、熟地、炙甘草、大棗為佐,大劑芍藥以定寒熱,津液少加門冬、花粉之類。

久病新病,皆用柴胡,但久病用少,新病用多,以瘧乃少陽經之病居多,而柴胡又少陽經之引藥,且治寒熱有功也。

瘧母在脅下,非煎劑所能愈,乃痰與食並結不化所成也。

宜以生鱉甲,醋炙為君,浮石、白芥子、半夏之類以治痰,蓬朮、檳榔、枳實、山楂、草果之類以治食,青皮、香附、木香之類以開氣,白朮、陳皮之類以助脾,共為末,以醋或酒為丸,人參、柴胡湯下。

瘧久不住,或三四日一發。

常山、檳榔、烏梅肉各四錢,炙甘草二錢,酒水各一盅,隔夜煎,露一宿,次早溫服,微吐即效。

或用常山一兩,銼碎,以好酒浸一宿,瓦器內煮干為末,每服二錢,水一盞,煎至半盞,去渣停冷,五更初服之,不吐不瀉效。

或用知母、貝母、常山、檳榔等分,水酒各一盞,煎至一盞,綿覆一宿,五更面東服之,即效。不可令婦人煎。

瘧疾發於春夏冬三時者,非其時而有其氣,乃似瘧而非瘧也。或一日兩發,或一日三發,其寒熱無定時,醫者不可以瘧治之,必其陰血不足,兼感外邪故也。

宜於四物湯中,倍加酒炒芍藥為主治,佐以柴胡、羌活、防風、甘草之類,以去外邪,陳皮、枳殼、香附之類,以調其氣。有痰加薑汁、竹瀝,有食加檳榔、草果之類而已。

卷之二

痢疾

痢者,即下利之病也,從病從利,故名曰痢。然其為病,豈一朝一夕之故哉。其所由來者漸矣。蓋因平日飲食不節,油膩生冷,恣嗜無忌,或飢飽不時,或冷熱不擇,停蓄於中,久而不化,又或外感暑濕,內傷七情,行房於既飽之餘,努力於過飽之後。所積之物,煅煉稠黏,有赤有白,有赤白相雜,與純黃色之異,不見其糞,而惟見其積者,為藉氣血而變成也。傷於血則變為赤,傷於氣則變為白,氣血俱傷則赤白相雜。若赤白兼黃則脾家亦傷;而純於赤白者,亦未必非傷脾所致也。使無赤白,而其色純黃,則專傷脾土,而氣與血猶未甚動焉。至若下利如黑塵之色,及屋漏水者,皆不治之症。或大孔如竹筒,唇如硃紅,皆死候也。而噤口者亦多死。以其無胃氣而邪熱獨結於上也。大法初起當先推蕩,而後調理,病久則帶補兼收,切不可驟用澀藥。初痢一澀,積聚不去,多致死亡。又不可因久痢之人氣虛不攝,妄投黃耆、升麻之類。下痢若服黃耆,即發臌脹;若服升麻,則小便與積皆升至上焦,此速死之道也。但傷血則調血,傷氣則調氣,傷脾則養脾,當寒而寒,當溫而溫,當燥而燥,當清而清,因病用藥,其可以執一乎?

藥例

初痢裡急後重者,濕多也,必先於燥濕。

宜以蒼朮、防風為主,佐以黃連、檳榔、木香之類,使之快利。

初痢腹痛甚者,食積多也,必先於消食積。

宜以大黃為主,佐以厚朴、枳實、檳榔、蓬朮、甘草之類,待其利後,方以當歸、白朮、茯苓、芍藥之類以調理之。

下痢純黃,必先消食養脾。

宜以蒼朮、厚朴、茯苓為主,佐以白朮、枳實、陳皮、檳榔、蓬朮、山楂、神麯、甘草之類。

赤痢,必先於清血。

宜以當歸為主,佐以黃連、山楂、麥芽、桃仁、甘草之類。

白痢,必先於調氣。

宜以木香為主,佐以陳皮、厚朴、白朮、茯苓、神麯、麥芽、芍藥、甘草之類。

赤白相雜,必先調氣養血。

宜以當歸、木香為主,佐以桃仁、山楂、麥芽、陳皮、白朮、黃連、甘草之類。

血痢久不愈者,帶補兼收。

宜以當歸、芍藥、川芎、地黃為主,佐以白朮、地榆、烏梅、五味、甘草之類及黃連。

白痢久不愈者,帶補兼溫。

宜以白朮、人參、茯苓、甘草為主,佐以肉果、肉桂、訶子、烏梅、大棗、煨姜之類。

赤白相雜,久不愈者,帶補氣血兼澀。

宜以當歸、白朮、芍藥、人參為主,佐以肉果、烏梅、炙甘草、粟殼、大棗之類。

久痢不愈,至九十月間者,大補兼溫。

宜以大劑人參、白朮為主,佐以炒黑乾薑、烏梅、肉果、肉桂、炙甘草、大棗之類。

下痢純血不黏稠者,乃傷血也,必消導其血。

宜以當歸、桃仁、紅花、山楂為主,佐以蘇木、赤曲、牛膝、生地黃、赤芍、甘草之類。此病在大人多難愈,在小兒則惟以食積治之。

休息痢,經年累月不愈,或愈後不時復發者是也。此為氣血皆虛,脾胃甚弱,不可不大補。

宜以當歸、地黃、人參、白朮為主,佐以川芎、芍藥、茯苓、炙甘草、肉桂、烏梅、肉果之類。不用煎劑,即以此為末,用大棗煮熟去皮核,搗成膏,加生薑汁,拌和為丸,空心米湯送下二百丸,為嘗服之藥,方可收功。

噤口痢,絕不飲食,食即隨吐,蓋為邪熱在上焦,脾土不能為主,故患此病者多死。若治得其道,亦或有可生者。宜用白芍、木香、黑姜等劑。

宜以干山藥、細茶為主,佐以人參、石蓮、黃連、石菖蒲、茯苓之類。水煎,加生薑汁,徐徐呷下,任其吐出,仍與飲之。又吐又飲,終至不吐,即可生矣。再與二三服即愈。以後不必再服。胸次一開,自然思食,何噤口之有,故宜用石菖蒲。

疫痢,憎寒壯熱,下痢臭穢,眾人病一般者是也,必先解表發散。

宜以大劑蒼朮為主,佐以羌活、防風、人中黃、芍藥、黃芩、黃連之類,加蔥白、生薑服之。

泄瀉

泄者如水之泄也,勢猶紓徐;瀉者如水之瀉也,勢已直下,微有不同,而為病則一,故總名之曰泄瀉。要其致病之由,皆因內傷飲食,外感寒濕,脾土受傷,不能運化,以致陰陽不分,偏滲大腸,而病斯作矣。然亦有先感怒氣,而後傷飲食者,有先傷飲食,而後感怒氣者,有適值飲食之時,而忽暴怒者,有憂鬱內結,而含悲以食者,有飲食後即入水洗浴者,有飲食未久復飲食者,凡此皆足以成此病。善調攝者,不飢不食,不渴不飲,喜怒有節,不使太過,何致有泄瀉之患哉!大抵泄瀉與下利,皆脾家之疾,而受病之新久不同,故勢有輕重,而治之亦有難易也。然果何以知之,蓋宿食停於中,得濕熱而始變,則有赤白諸般之色,而為下利,此受病已久,故有積而無糞也。飲食過飽,挾寒濕而不盡化,則大便通利,無裡急後重之苦,而為泄瀉。此受病未久,故有糞而無積也,此瀉與痢之別也。如是,用藥者,其可以概施乎?然諸痢多熱,而寒者少,諸瀉多寒,而熱者少,或有之,惟完穀不化,屬於客熱在脾,火性急速,不及傳化,而自出也。然亦有脾寒不能運,而完穀不化者,此其嘗也。治此病者,當視小便之赤白,察其脈之洪數沉遲而已。小便赤,脈洪數,則為熱,小便清,脈沉遲,則為寒,醫者不可以不辨也。

藥例

暴泄者,皆因生冷油膩,恣食無節,或飲酒無忌,適觸寒邪,故成暴泄。其瀉出者皆是水,乃陰陽不分,偏滲大腸,而小便必短澀,治者以利小便為先,小便利則大便止矣。

用一味車前子,炒為末,以米湯送下四五錢,或六七錢,其瀉立止。然後以白朮為君,蒼朮、厚朴、茯苓、陳皮、神麯、山楂、麥芽、炙甘草為佐,加薑、棗煎服。

寒瀉者,腹中偎偎作痛,痛久而後下者是也,宜以溫脾為先。

用肉桂為君,白朮、乾薑、陳皮、茯苓、炙甘草為佐,加大棗煎服。

熱瀉者,肚腹嘗熱而痛,口乾舌燥,小便赤澀,所下之糞皆深黃色,臭穢不可近者是也,宜以清熱為先。

用生芍藥為君,白朮、茯苓、黃連、生甘草、山楂、麥芽、神麯為佐。

食瀉者,腹中絞痛,痛一陣下一陣,下即稍寬,少頃又痛又下者是也,宜以通利為先。

用大黃為君,枳實、厚朴、甘草為佐,服此藥後,猶未愈者,宜以白朮、枳實、山楂、麥芽、神麯、陳皮、甘草煎服。

氣食兼併而瀉者,兩脅中脘皆痛,腹中嘗悶,瀉亦不甚通利者是也,宜以行氣消食為先。

用青皮、木香、香附、砂仁之類以行氣,檳榔、草果、山楂、麥芽、神麯之類以消食,先服一二劑,後以蒼朮、白朮、茯苓、陳皮、厚朴、甘草之類以調理之。

宿食不消作瀉者,飽悶作痛,或時噯酸臭之氣,大便溏滑,不甚通快者是也,專以消宿食為主,不必治其瀉,審其所傷之物,而以所治之藥消之。

如傷肉食,宜以山楂為君,佐以三稜、蓬朮、枳實、黃連之類。

如傷米食,宜以麥芽為君,佐以神麯、陳皮、蒼朮、厚朴、蓬朮、三稜、枳實、黃連之類。

如傷麵食,宜以萊菔子為君,佐以枳實、黃連、麥芽、神麯、檳榔、草果之類。

如傷生冷,宜以肉桂為君,佐以乾薑、檳榔、草果、萊菔子、陳皮、枳實之類。

如傷油膩,宜以蒼朮為君,佐以滑石、茯苓、陳皮、厚朴、炙甘草、白朮、神麯之類。

如傷酒,宜於消食藥中,加消酒之藥,如葛粉、綠豆粉、天花粉、黃芩、山梔之類。傷火酒,用酒麴,傷濁酒,用酒藥,必各從其類。

直腸自下者,名曰洞瀉。

大劑白朮為君,佐以五味、訶子、肉果、牡蠣、粟殼之類。

每朝登廁溏滑者,名曰脾泄。

大劑白朮為君,佐以煨薑、大棗、茯苓、炙甘草之類。

久瀉腰痛者,名曰腎泄。

大劑杜仲為君,佐以白朮、茯苓、人參、肉果、訶子、五味之類。

一說宜溫腎為先,而故紙、茴香亦可服。

泄瀉兩脅痛者,名曰肝泄,此得之於惱怒。

大劑芍藥為君,佐以白朮、茯苓、蒼朮、厚朴、青皮、甘草之類,禁用薑、橘,以其補肝也。

當泄瀉時,又閉而不下,及所下者多白沫而有聲,乃風泄也。

宜以防風為君,佐以蒼朮、厚朴、陳皮、甘草、白朮、茯苓之類。

完穀不化者,其病多危,蓋因純寒純熱,而無胃氣以運化也。不必用消食之劑,但以白朮為君,審其熱加姜炒黃連、山梔、連翹之類,入大棗、糯米煎服;審其寒,加肉桂、肉果、乾薑、煨熟附子、甘草之類,入大棗、糯米煎服。

凡瀉本屬濕,多因飲酒不節,致傷脾胃而作,治者當分利小水為上,而補脾燥濕消食次之。須知初瀉補脾,久瀉補氣,又有久瀉腸胃虛滑者,宜以升提收澀之藥為主治,此大法也。

秘結

秘者,氣之秘也;結者,糞之結也。氣秘則攻擊於腸胃,而瘀塞於魄門,欲下不下,雖努力以伸之,而難於通暢,甚至有肛下者。糞結則乾澀堅硬,多轉矢氣,而小腹結痛,欲下不下,甚至有肛門燥裂而瀝血者,秘而不結,雖不通利,而不甚艱難,結而不秘,雖不滋潤,而不甚費力,惟秘結兼至,難中之難也。少壯之人多患秘,以其氣有餘,而不及轉運也。衰老之人多患結,以其血不足而大腸乾燥也。又有所謂風秘者,嘗欲轉矢氣,而氣終不泄,肛門壅塞,努力伸之,則有聲如裂帛,而糞又不下者是也。其根始於傷風咳嗽,咳嗽將愈,而此病即發,以肺與大腸相為表裡,風入於肺,而傳病於大腸故也。《脈經》曰:尺脈見浮風入肺,大腸乾澀秘難通,非此之謂乎?大法秘者調其氣,結者潤其血,而秘之得於風者,即於調氣潤血藥中加祛風之劑,則得之矣。

藥例

氣秘不通,以調氣為先。

宜以木香為君,枳殼、檳榔、青皮、陳皮、蘇梗之類為佐,長流水煎,加玄明粉三四錢,量大小虛實用之。(玄明粉乃朴硝所成也。其法以提淨朴硝,入罐,大火煅成汁,傾在淨地上待冷,每硝十兩,加甘草二兩,為細末,即成粉矣。)

糞結不下者,以潤血為先。

宜以當歸為君,知母、麥冬、桃仁、麻仁、蘇子為佐,長流水煎,加蜜數匙,結甚加蜜一兩,熟豬脂半兩,調和服之。

秘結兼至者,以調氣潤血為先。

宜以木香、當歸為君,枳殼、桃仁、知母、麥冬、蘇梗、麻仁之類為佐,長流水煎,加玄明粉、生蜜服之。

風秘者,以祛風為先。

宜以防風為君,荊芥、紫蘇、蔥白之類為佐,加木香、當歸、枳殼、桃仁之類,長流水煎,加玄明粉、生蜜服之。

老人黑瘦血枯不通者,以生血為先。

宜於四物湯中,倍加當歸、生地,兼以麻仁、麥冬之類,長流水煎,加生蜜服之。

內熱秘結者,以清熱為先。

宜以黃芩為君,石膏、山梔、黃柏、麥冬、桃仁為佐,長流水煎,加玄明粉服之。熱結甚者,以大黃為君,厚朴、枳實、桃仁、甘草之類為佐,煎服。大忌巴豆,蓋巴豆大熱,服之雖一時通快,不久復病,於此而又通之,則必至於亡陰,而不可救矣。

後重不下者,以抑火為先。

宜以黃連為君,木香、檳榔、大黃、當歸為佐,煎服之。或用黑牽牛炒熟,每一斤取頭末四兩,為細末,和生蜜搗如泥,丸如桐子。每服三錢,白滾湯下,善飲者,好酒送下。

統治一切秘結。

用桃仁去皮,蘇子淘淨,各五錢,搗爛,入水一碗,再研和,以布絞去渣,調生蜜一兩服之。

或用生蜜一大杯,滾湯一碗,調和,加玄明粉三錢服之,即時通快,不損脾胃,此聖藥也。

若人胃強脾弱,約束津液,不得四布,但輸膀胱,而小便數,大便難者,用脾約丸。

若人陰血枯槁,內火燔灼,肺受火邪,土受木傷,脾肺失傳,而大便秘,小便數者,用潤腸丸。

脾胃

五臟之有脾胃,猶五行之有土也。天一生水,得土之五而成六;地二生火,得土之五而成七;天三生木,得土之五而成八;地四生金,得土之五而成九;天五生土,復得土之五而成十。五行無土,不能成五行,五臟無脾胃,不能資五臟。脾胃者,五臟之本也,心肝肺腎不能容飲食,能容之者,脾與胃也。飲食入於脾胃,而精氣行焉。味之咸者,先入於腎,所謂水得土而成水也;味之苦者,先入於心,所謂火得土而成火也;味之酸者,先入於肝,所謂木得土而成木也;味之辛者,先入於肺,所謂金得土而成金也;味之甘者,本宮受之,而實所以調和五臟,所謂土得土而覆成也。夫然後腎水嘗足,心火寧靜,肝木條達,肺金清潤,而周身脈絡無不貫通,病無自而作焉。故善保身者,惟養脾胃而已,不節勞則傷脾,而四肢於是乎倦怠;不節食則傷胃,而中脘於是痞塞;濕土之氣,鬱而不發,則臌脹、黃疸之疾成;濕土之氣潰而下注,則痢疾、泄瀉之病作,而脾胃之症,此其極矣。不但已也,脾胃一傷,則五臟皆無生氣,由是為腰痛,為煩惱,為膀胱脹滿,而腎始病矣;為恍惚,為怔忡,為煩躁,而心始病矣;為吞酸,為吐酸,為脅脹,為多怒,而肝始病矣;為咳嗽,為喘急,為呃逆,而肺始病矣。五臟之病,亦有自為病者,未可皆歸罪於脾胃也。而病之始於脾胃者居多焉。人可以不調理脾胃乎?要而言之,飲食勞倦,皆宜有節,而二者之間,又以節飲食為主要,蓋胃居脾下,飲食之所聚也,而克化之權,則在於脾,脾覆乎胃,運開合之機,無一時而不動,胃火上升,脾火下降,氣嘗溫暖,是以飲食易消,若嗜味而過飽,則充塞胃口,上礙於脾,脾雖欲動,不能動矣,其能以克化乎?此所以調理脾胃,又莫先於飲食之節也。

藥例

大抵肥白之人多濕,一有脾胃之症,必濕淫於內也,宜大劑蒼朮為君,白朮、半夏為佐以燥之,而又兼以茯苓、澤瀉、豬苓、木通之類,以利其濕,使從小便而出可也。

黑瘦之人多血少,一有脾胃之症,必脾虛不能裹血,以致之也,宜用意消息之。若口乾唇燥,肌膚少潤,而又飲食不能消化,必兼血藥,如四物湯之類,配四君子湯,加薑、棗,而四君子中,以白朮為君,乃為得宜。若無血少之症,亦不必用血藥,要在活法。

胃弱不知滋味,飲食厭倦者,宜鼓動其胃氣,必以芬芳藥開之,如藿香、木香、檀香之類,君以人參、白朮,佐以枳實、陳皮、砂仁、甘草之類。枕邊嘗置烏梅二三個,酸氣入鼻,最能開胃,此捷法也。

脾虛作瀉,氣不收攝者,宜大補其脾,略加收澀之劑。

宜人參、白朮為君,茯苓、蓮肉、薏仁之類為佐,而以訶子、肉果、五味、烏梅之類,則收澀之劑也。

婦人脾胃不和,胸膈痞滿。

宜以白朮為君,枳實、陳皮為佐,每藥一斤,配便浸香附一斤,作丸服之。

若老人脾胃不和,大便乾澀。

宜以雞腿術為君,枳實、陳皮為佐,每藥一斤,配歸身一斤,少加甘草,作丸服之。

統治脾胃之劑。

宜以白朮為君,茯苓、陳皮、枳實、甘草為佐,挾寒加官桂,挾熱加黃連,挾痰加半夏,挾濕加蒼朮,血不足加歸、地,氣不足加參、耆,有食加神麯、麥芽、萊菔子之類,有蟲加檳榔、川楝、針砂、使君子之類,有氣加木香、香附、青皮之類,要在斟酌用之,不可執泥。其餘泄瀉、下痢、臌脹、黃疸之症,雖皆屬於脾胃,然自有本條開陳,此不復贅。

蟲症

蟲,動物也,草木水土之中,宜有之,何為而有於人之腸胃中乎?蓋蟲者,亦得天地之氣以成形者也,而形不自成,必假物而後成,如草腐而生螢,雀死而成蛤,魚肉爛而生蛆,皆藉有形之物,感陰陽之氣,而後形體成焉。人身小天地,而人之氣即天地之氣也,然則蟲之生於腸胃中者,亦豈無所假而成哉。飲食入胃,不能消化,如魚鮓肉醢、生面、硬飯之類,停積於中,濕熱相感,稠黏膠固,資熱血以相裹,得生氣以陶熔,則不動之物悉能成動之形,頭尾皆具,而渾然一蟲類矣。其始也,因飲食而變,其既也,賴飲食以養,絞擾蟠結,食人精氣,飲人膏血,壞人臟腑,夭人壽命,蟲之為害,可勝言哉。大凡難化之物,皆能生蟲,不但如酢醢面飯之類而已。若誤吞頭髮羽毛,尤為易生者也。不特此也,雖無質之物,亦能生焉,如濃茶濁酒,本無質者,而所澄之腳,最能成病,故有茶癖酒積之症,久之亦變為蟲。成於茶者,嘗思食茶,成於酒者,必酷嗜酒,一日不遂所欲,則一日不能暫安,此其症也。又有所謂癆蟲者,又何所自而生耶?蓋癆蟲即屍蟲也,癆疾之人多瘀血,瘀血不消,得火煅煉,遂成細蟲,其色多赤,無翼而能飛,或隱或見,其來也不測,皆血之所化也,以其為血所化,故比諸蟲則甚靈焉。血統於肝,而肝則藏魂,故此蟲者,魂之所依也。病人既死,魂隨蟲出,好覓同氣,同氣之親,不幸而染之,則成傳屍癆焉。此又蟲之最可畏者也。然蟲病人恆有之,醫者何以灼知其真而藥之耶?必有形症可見也。蟲病之人,面黃肌瘦,唇白毛枯,容顏不澤,臉多白印,時覺噁心,口吐清水,或心腹絞痛,飲食不為肌膚,或頭髮猙獰,灑淅惡寒,或額面生瘡,濕癢沿連,皆其症也。知此則可以用藥矣。若夫癆蟲之形症,必其人之父兄伯叔先患癆症而死,而其人復有是症,乃可以決之耳,又豈與諸形症同哉。

藥例

口中吐蛔者,乃胃火上升,蛔不能安,故隨火而起也。

宜先以烏梅、黃連安之,使其降下,然後以殺蟲之劑投之可也。然殺蟲之劑切不可用花椒,花椒雖能殺蟲,而其味本辣,若於吐蛔之時而驟用之,必跳躍而起,寧不絞壞心胸乎?醫者不可不知也。縱使欲用,必先去其核,溫湯浸浮,令其口閉,空朝以好酒送下,亦治法也。此不惟可以治蟲,而患寒症者亦能治之。

大便去蟲者,當任其自出,若去蟲太甚者,不可專治其蟲也。

宜以白朮等藥安其脾,佐以檳榔、川楝、使君子之類,以除其根,斯攻補兼施之道也。

蟲病腹滿作痛必下之。

用黑牽牛一斤,取頭末四兩,用生大黃四兩,再研極細,蜜水為丸,如桐子大,飢時好酒送下三四錢,大下諸蟲。然後以人參、白朮、陳皮、茯苓、炙甘草、大棗補之。

蟲食下部,肛門癢甚,乃大腸受熱,生化細蟲為害也,雖服丸散煎劑,道路甚遠,不能奏功,必當其處取之方可。

用豬肝一大塊,切作圓穩一條,長可五六寸,煮熱,四圍刺作眼,如簪腳大者,三四百孔,蘸糖塞進肛門,其癢益甚,少頃癢止,其蟲已入肝中,徐徐取出,另換新者塞之,如此數次即愈。亦治婦人陰戶有蟲,癢不可忍者,甚驗,不可視以為迂也。

好食茶者,謂之茶蟲,酷思酒者,謂之酒蟲,欲飲油者,謂之油蟲。至於小兒多好食生米壁泥,皆蟲所使也。

皆當以殺蟲之藥,如鉛灰、雷丸、檳榔、川楝、使君子之類為丸,即以所好之物送下,直至蟲處而殺之。一法不必服藥,但使病人禁食所好之物,苦苦忍之,忍至四五日,其蟲不得所食,則飢而上升以求食,口中覺饞甚,將病人綁縛凳上,令其覆臥,然後以所好之物,近其口邊引之,香氣入喉,必湧躍而出矣。

疳蟲為病,面黃骨立,肚腹臌脹,小兒多有之。

宜用大蝦蟆幾隻,將砂仁入其腹中令滿,以線系其足,倒掛當風處,陰乾,炙脆為末,同人參、白朮、枳實、檳榔、使君子、黃連、針砂、麥芽、山楂、陳皮之類,共研細為丸,如米粞大,或為散子,糖拌服之,大有奇效。

凡治蟲病,當於每月上旬服藥,乃能奏功。若非上旬,多有未效,蓋諸蟲每月上旬頭皆向上,故服藥徑至其口中而殺之,此亦但論治蟲之日期耳,不可執以為一定之法。若病勢已急,豈能待其上旬耶?

屍蟲方已見癆瘵門,此不復贅。

黃疸

黃疸之病,皆濕熱所成,濕氣不能發泄,則鬱蒸而生熱;熱氣不得宣暢,則固結而生濕,濕得熱而益深,熱因濕而愈熾,二者相助而相成,愈久而愈甚者也。然求其濕熱之所由生,未有不由於大醉大飽,及醉飽後貪睡久臥,與努力行房而得者。或醉飽後入水洗浴,寒氣斂束,密其腠理,汗不得出,以至濕熱相感,而成此病焉。外不得汗,內不得瀉,薰蒸濡染,流入皮膚,上達面目,下至足跗,中及手臂,前腹後背,皆如塗金,小便赤如薑黃,猶之罨曲醬,因濕熱而成其色也。大法上半身黃甚,則宜發汗,下半身黃甚,則宜利小便,以分消其濕,而佐以退熱之劑。然又必觀其所傷之物而消化之,非徒治其濕熱而已。此不易之論。若久而不愈,還宜救脾與血也。欲知其不治之症,何以斷之?曰黃疸變黑如煙塵者死;小便如膏者死;腹脹者死;飲食太少者死。渴者難治,不渴者易治。若眼漸白,小便長者,病將退也。

藥例

黃疸因中酒而成者。

宜大劑葛根為主,佐以天花粉、山梔、茯苓、甘草梢、木通、車前子之類,以利小便,使濕從下行。蓋酒本無質之物,只宜利小便而已。

因傷食而成者,審其所傷者何物。

如肉食則山楂、阿魏,穀食則麥芽、神麯,麵食則萊菔子、陳皮,宿食則枳實、黃連,暴食則檳榔、草果之類,佐以利小便之劑。

因女色而成者,名曰女勞疸,亦未有不由於醉飽者。若不醉不飽,雖行房亦未必成黃色。

治此病者,以活血為主,生血次之,如桃仁、紅花、丹皮、赤曲之類,兼以四物湯,佐以消食消酒之劑,並利其小水而已。

因傷食既久,服消食藥不效者,勿以不效而遂止之,宜多服幾帖,浮動其根,待腹中絞痛,即以大黃三錢,厚朴二錢,官桂一錢,甘草五六分下之。

得病後全無汗者,乃腠理縝密,濕不能散也。

宜以發汗為主,如蒼朮、白朮、蔥白、紫蘇、羌活之類;如又無汗,再加桂枝、麻黃、甘草,或單用浮萍草煎湯,時時飲之,亦能取汗。若有食則消其食,有酒則消其酒,當消息之,不可專於發汗。若身壯熱而無汗,則用麻黃,勿用桂枝。

身面皆黃,又發熱者,熱多於濕也。

宜以茵陳為君,山梔、黃連、甘草為佐,或發汗,或利小便,隨症治之。若服寒涼之劑,而熱不退,宜加幾味,如人參、連翹、芍藥、麥冬服之,恐生虛熱也。若純用寒涼之劑,脾不能堪,多有發單脹者,慎之慎之。但於劑中加生薑幾片,則藥有監製,而功可奏矣。凡黃疸之病,其源必起於脾虛不能運化,轉輪不及,濁氣拂鬱而然,是脾虛為本,濕熱為標。又有傷寒熱病,陽明內實,不得發越,亦令發黃,治法不可一例而施也。

統治黃疸久不愈者。

用桃樹根東行者一束,洗淨,切碎,煎二三碗,令病人空朝服之,約人行二十里許,即欲大便,下盡黃水即愈矣。然不可謂全妥,又必調理脾胃,庶不生它症也。

附黃腫

人有病黃腫者,不可誤以為黃疸。蓋黃疸者,遍身如金,眼目皆黃,而面無腫狀,黃腫之黃,則其色帶白,而眼目如故,雖同出脾胃,而病形不同,醫者當審而治之。黃疸之起,由於濕熱蒸染,而黃腫之症,則濕熱未甚,而多蟲與食積之為害也。或偶吞硬食過多,礙其脾家道路,經久不消,脾家失運化之權,濁氣上騰,故面部黃而且浮,手足皆無血色,其有蟲者,必吐黃水,毛髮直指,皮膚不澤,且好食生米、茶葉之類是也。若腫及四肢者難治,腫及腹者不治,飲食減甚者不治,以其無胃氣也。

藥例

審其病果蟲多於食,則以殺蟲藥為主,食多於蟲,則以消食藥為主,蟲食相半,則均治之。治蟲如使君子、檳榔、鉛灰、雷丸、川楝之類;治食如枳實、黃連、阿魏、山楂、蓬朮、草果之類。治蟲治食,必帶補脾胃,兼去其濕熱,如白朮、蒼朮、茯苓、澤瀉之類,量病加減作丸藥。而劑中又不可無針砂,有針砂則其功易奏,此皆王道之藥也。若欲收霸功,則巴霜、硇砂、礞石之類為末,以粽角搗為丸,其功尤速也。如其不然,則但以消食殺蟲之劑,先服幾帖,浮動其根,然後以承氣湯下之亦妙。

臌脹 水腫

臌脹之所以得名者,以其肚腹脹緊,彈之有聲,有似乎鼓,故名曰臌脹。然果何自而致此哉,蓋臌脹之作,有得於食者,有得於氣者,有得於氣食兼併者,有先得於色,而後傷於食者,有先得於食,而後傷於色者。傷於食則食不消而胃氣已窒,傷於氣則肝經受病,而痞塞不通,傷於氣食則肝益有餘,脾益不足,以有餘之肝木,克不足之脾土,則氣愈結而食愈不化,由是臌脹緊急,而病日益深矣。先得於食而後傷於色,則脾先受病,而腎繼之,中脘先脹,而後及於小腹,先得於色,而後傷於食,則腎先病,而脾繼之,小腹先脹,而後及乎中脘。若氣與食、色三者皆備,則一齊而發,中脘小腹兩脅盡脹,此病之尤重者也。臌脹不愈,而眼下忽如臥蠶狀者,必發水腫,然水從何而得耶?蓋人之一身,血與肉而已矣,食入於胃,則遊溢精氣,可以生肉,飲入於胃,則灌溉百脈,可以生血。飲即水也,飲既生血,則血之所成,成於水也,自出母胎,以至成童,自成童以至壯盛,其所飲既多,則其所生亦多,水即未成之血,血即已成之水也,使其善於調攝,不為氣與食、色所傷,則血不受病,何水腫之有?惟夫外傷於氣,內傷於食與色,則內氣交結,而血滯不流,又中挾脾濕,下連腎水,水土混淆,滲於皮肉,則一身之血復變為水,與脾腎二經之邪,統而為一,且旁達於四肢,充滿於上下,其狀如匏,其冷如冰,其堅如石,而病斯極矣。欲知其死生,何以斷之?曰臌脹之病,臍滿者重,臍突者死,飲食太少者死。水腫之病,手足心平滿者死,面黑者死。此斷死生之大訣也。大法治臌脹者,以實脾祛濕寬膨利水為主,治水腫者,以行水為主,而後補之。

藥例

傷於食者,以消食為主,而佐以扶脾利水祛濕寬膨之劑,如檳榔、草果、枳實、陳皮、萊菔子、山楂、麥芽之類以消食,白朮以補脾,蒼朮以祛濕,厚朴、大腹皮以寬膨,茯苓、豬苓、車前、澤瀉以利水。

傷於氣者,以開氣為主,而佐以扶脾利水祛濕寬膨之劑,如青皮、枳殼、木香烏藥之類以開氣,而其餘藥與前同用。

氣食兼併者,以前消食開氣之藥為主,而所佐之藥,如祛濕寬膨利水之劑,亦與前同。

先傷於食,而後傷於色者,以消食為主,如前所用之類,而兼用當歸、紅花、蘇木、桃仁以活血,其餘所佐之藥亦與前同。

先傷於色,而後傷於食者,以活血為主,如當歸之類。而消食之劑,亦同於前。其餘所佐同前可也。若氣食與色兼備,皆以前藥參用,又當分其緩急,而次第施之。

婦人亦有氣臌、食臌,而血臌具多,以其多起於經閉,及產後惡血不出所成也。方與論俱見婦人門。而氣食所成者,亦以前所用者為準也。

凡治此病,切不可用甘草,而諸藥之中,必多用生薑皮煎服。

水腫之病有因臌脹而得者,有不因臌脹而得者,皆視其眼下高起如臥蠶者,必發此病也。論大法,亦宜實脾利水寬臌法濕順氣。然病勢至此,則水氣用事,真氣無權,正如一國之中已為大寇所據而為之君者,既失其地方,且以君子之道勸之,徒激其怒耳,於事竟何益哉。必以大兵臨之乃能濟事。雖城郭宮室之美,人民庶物之富,不無大壞,而猶不失其故土,亦可以招集叛亡,復其舊業,而宗社血食或可保也。何以異於是乎?故實脾利水之劑,雖曰穩當,而未能速應,必先用甘遂、芫花、葶藶、大戟之類,開通水道,使從大小便一齊而出,如大禹治水,掘去壅塞,順流而下,始能底績,待其水下之際,時時與米湯飲之。則病人不至眩暈,水既下盡,然後以參、朮、茯苓、大棗煎湯,徐徐服下,服數劑之後,更以八物湯作丸子服之,則庶乎其可也,然此亦求一生於萬死之中耳,至於死生存亡猶未可保。醫者以活人為心,故不能不曲為之所,豈真以是病為易治,而輕試其手哉。

水腫病不問年月遠近。

用大戟、當歸、陳皮各一兩,銼碎,水二升,煮七分,頓服。當利下二三斗,至重不過再服。此方亦治血臌。

水氣遍身浮腫,氣促坐臥不安。

用牽牛二兩,微炒,搗末,以烏牛尿浸一宿,平旦入蔥白一握,煎十餘沸,去渣,空心分為二服,水從小便中出。

總治水腫,看何經加藥。

葶藶 川椒 雄黃 澤瀉 芫花(醋浸,炒) 大戟 甘遂 赤茯苓 桑白皮 穿心 巴戟(各一兩) 為末,每用一兩,水浸,煎八分,空心溫服,小便多為效。加藥之法,須看何經,從陰腫起,其根在腎,加澤瀉一兩;從腹腫起,其根在肚,加川椒一兩;從口唇腫起,其根在小腸,加巴戟一兩;從面腫起,其根在脾,加桑白皮一兩;從脅腫起,其根在骨,加甘遂一兩;從頂腫起,其根在膈,加茯苓一兩。仍審其虛實加減,忌食雜物。所謂加藥者,一劑之中,再加一兩也,須活法用之。

三消

消者,易消之謂也。邪火內爍,真陰枯竭,善渴善飢,不為肌膚,飲食入胃,頃刻消盡,故曰消症。以其上中下三焦受熱,故曰三消。所謂三消者何?曰消渴,曰消中,曰消腎,乃心脾與腎三經之火症也,而心脾二經之熱,又皆由於腎火。蓋腎之所主者,水也,真水不竭,自足以滋養乎脾,而上交於心,何至有乾枯消渴之病乎。惟腎水一虛,則無以制餘火,火旺不能撲滅,煎熬臟腑,火因水竭而益烈,水因火烈而益干,陽盛陰衰,構成此病,而三消之患始劇矣,其根豈非根於腎耶。然分而言之,又若有各自為病者,如心經既虛,邪火乘之,而又內挾心火,心火為邪火,一時騰起,不能制抑,薰蒸上焦,以至口乾舌燥,咽喉如燒,引飲雖多,而煩渴不止,小便頻數而短少,所謂消渴者此也。脾經既虛,邪火乘之,而內炙脾土,脾家為火所爍,胃火亦從而起,倉廩之官失職,中宮之位已虛,令人消穀而易飢,飲食大倍於平日,肌肉漸瘦,小便如泔,雖甚煩渴而引飲不多,所謂消中者是也。腎經既虛,邪火乘之,水本能勝火,而今反為火勝,一杯之水易干,車薪之火方熾,則先天真一之精,煎熬殆盡,由是骨髓皆枯,肢節瘦細,腿膝痠疼,唇裂口燥,渴而引飲,飲雖不多而便溺時下,不能收攝,所謂消腎者是也。三消雖自為病,而根本總歸腎經,真水一虛,而三病從之,醫者可以知其源矣。此病惟好酒好色,喜食炙煿,好服丹砂金石之藥者多成之。蓋好酒則熱易積,好色則火難制,喜食炙煿則津耗亡,愛服丹石則腸胃燥烈,而火症起矣,可不慎哉!

藥例

消渴之症,上焦受熱,渴多引飲,宜滋養心經。

以大劑麥門冬為君,石蓮、黃連、天花粉、白茯苓、五味子、人參為佐,加四物湯服之。蓋此症宜補陰血以勝陽,故必以四物湯合劑,而消中、消腎皆用之。

消中之症,善飢多食,宜治脾熱,抑胃火。

以煅過石膏為君,蒸熟大黃、生甘草、茯苓為佐,加四物服之。

消腎之症,骨瘦腿疼,宜滋腎水。

以杜仲、黃柏為君,天門冬、人參、知母、五味子、干山藥為佐,加四物服之。

三消俱病,其勢已危,九死一生,藥亦不效,若不忍坐視,急用前三處之藥,總作一劑,水煎成膏,與消梨汁、童便調和,渴即飲之,或可扶持。

大凡此症,從好酒而得者,劑中加乾葛、天花粉、黃芩之類,從好色而得者,加天麥門冬、黃柏、杜仲之類,與豬腎子同煎服。從喜食炙煿而得者,大碗消梨汁、苦茗之類可服。從喜服丹砂而得者,大碗童便及井底泥漿水、大劑人中黃之類可服。醫者當斟酌而用之。

噎膈

噎者,咽喉噎塞而不通,飲或可下,食則難入也;膈者,胃口隔截而不受,雖飲食暫下,少頃復吐,而不能容也。求其所以致病之由,而要皆憂鬱不開,思慮太過,忿怒不伸,或驚恐時值,變故屢遭,汲汲皇皇,無安寧之日,以致內氣並結於上焦,而噎膈之症始成矣。此皆處於逆境則然耳。致於素享富貴之人,亦有是症者何哉?必因厚味所傷,及酒色過度,虛火用事,真陰消爍,以致血液乾枯,頑痰膠固,結於咽喉之處,則成噎,結於胃口之處則成膈也。又有不因酒色而得者,亦當以血枯痰膩,及氣鬱治之。但審其所得之由,及觀其所稟之厚薄,方可用藥。如瘦人多火,其血易干,亦有因火而生痰者。肥人多濕,其痰易結,亦有因濕而血滯者。窮困之人多憂鬱,經營之人多思慮,不得志之人多忿怒,遭變之人多驚恐,好酒之人多痰火,好色之人多積血,嗜味之人多宿食,使氣之人多惱怒,醫者審而治之,不可以一端求也。又有所謂鼠噎者,見人即不食,揹人則私食之,乃食鼠殘中毒所致,又豈可以一例治之乎?凡治此症,以開鬱順氣消痰潤血為主,此其大法也。

藥例

由憂鬱不開而成者,宜先開其郁,而及其徐,必以枳殼、撫芎、香附為主,而佐以貝母、桔梗、菖蒲之類。有痰則消其痰,如瓜蔞、半夏、薑汁、竹瀝之類;有血則潤其血,如當歸、桃仁、阿膠、玄參、生蜜之類;有食則化其食,如神麯、麥芽、陳皮、枳實、萊菔子、檳榔、草果之類,各隨症治之。

由思慮太過而成者,宜以開心竅為主,如菖蒲、燈心、通脫木之類,而佐以順氣之藥,如蘇子、茯苓、陳皮、沉香、白豆蔻之類。若有他症,照前加之。

由驚恐而成者,以安心神為主,如茯神、遠志、麥門冬、菖蒲之類,佐以順氣之藥,如有他症,照前加之。

由血液乾枯而成者,以潤血為主,如阿膠、麥門冬、玄參、知母、生蜜之類,佐以順氣之藥。如有他症,照前加之。

由頑痰膠固而成者,以化痰為主,必用海浮石、蛤粉、玄明粉、礞石、白硼砂之類為極細末,用薑汁、竹瀝調少許,嚐嚐服之。必是此等藥,方可治頑痰也。其煎劑,如油炒半夏、貝母、瓜蔞、橘紅、茯苓、天花粉、黃芩、薑汁、竹瀝之類,佐以順氣之藥服之。若頑痰壅塞,不能伸氣者,必用麻油二三兩,桐油半兩,調和服之,大吐頑痰,勢即寬矣。

由積血不消而成者,以消血為主,如山楂、紅花、赤曲、丹皮、降真香、蘇木、蓬朮、當歸之類以消血,佐以枳殼、青皮、香附、紫蘇梗之類以順氣。若又挾痰,加薑汁、竹瀝、風化硝以消之。

由宿食不化,傷於胃口而成者,以消食為主,如枳殼、檳榔、蓬朮、陳皮、萊菔子、草果、麥芽、神麯之類,佐以順氣之藥,如木香、青皮、香附、烏藥、蘇梗之類。若有痰加薑汁、竹瀝;若有積血,如前消血之藥;若有干血,如前潤血之藥,加減服之。

由食鼠殘而成鼠噎者,即以鼠糞燒灰,存性為末,與萊菔子、白豆蔻等分為末,時時用好酒送下,或二三錢,不拘時服。

凡噎膈初起,不論痰與血,即以韭菜白頭搗取自然汁,同薑汁、竹瀝、童便、好酒調和,日服一二盞,其效如神。丹溪乃以二陳加竹瀝、童便、韭汁之類為主,治法亦相似。

凡膈症不能容物,食之即吐盡者,名曰翻胃,乃胃寒也,宜以溫胃為主,用大附子去皮臍不用,切碎,入童便內煮二炷香,取出放淨磚上,四圍用炭炙之,待其燥烈,淬薑汁內,再炙再淬,直令熟透,切片,曬乾,為極細末,每服一二錢,用茯苓、藿香、砂仁、白豆蔻、黃連、生薑,煎湯送下。

嘔吐

嘔者有物在中,其所來之道遠,故必嘔而後出也;吐者亦有物在中,其所來之道近,故一吐而即出也。分而言之,微有不同,合而言之,同歸於火。飲食痰涎,停積不化,胃火上升,即湧而出矣。其病與翻胃相似,而實各有所屬。翻胃屬寒,嘔吐屬熱,惟其熱也,故其出也無定時,或隨食隨吐,或食良久而後吐。隨食隨吐者火也,火邪急速,不及入胃而即出,無嘔逆之苦,無揮咯之勞,是即吐之謂也。食良久而後吐者,火猶稍緩,必入胃余時,委曲而出,酸苦萬狀,傷神勞精,腸卷而腹急,是即嘔之謂也。而所出之物,亦不甚盡,惟翻胃也則陰氣下結,水穀暫容,朝食則暮吐,暮食則朝吐,或朝食至午而吐,或午食至暮而吐,其吐必盡所食,日日如此,不少愆期,蓋胃家受寒,不能運化,自不容於不出,則翻胃與嘔吐,所以不同也。又有吞酸吐酸者,何也?蓋飲食入胃,胃弱不能消,而又挾肝火,是以作酸,浮飲積蓄,變為酸痰,肝火升則吐,肝火降則吞,其吞與吐,皆肝火升降之所為也。故治嘔吐者,必治其熱,治翻胃者,必治其寒,治吞酸吐酸者,必抑其肝,而後所投之藥,無不中矣。

藥例

傷食嘔吐者,飲食過多,一時不能克化,胃窄不能容,又挾火邪故也,宜以消食為主,抑火順氣次之,用山楂、麥芽、檳榔、草果之類以消食,黃連、石膏以抑火,藿香、蘇子、陳皮、白豆蔻之類以順氣,加薑汁服。

痰多嘔吐,以消痰為主,降火順氣次之,宜半夏、南星、瓜蔞、貝母之類以消痰,黃連、黃芩、山梔之類以降火,蘇子、茯苓、白豆蔻、橘紅之類以順氣,加薑汁、竹瀝服之。

痰食相併嘔吐,以消食化痰為主,降火順氣次之,用枳實、萊菔子、神麯、麥芽之類以消食,半夏、瓜蔞、貝母之類以化痰,黃連、石膏之類以降火,蘇子、白豆蔻、橘紅之類以順氣,加薑汁服之。

傷酒嘔吐,以解酒為主,降火順氣次之,用天花粉、綠豆粉、葛粉之類以解酒,黃連、山梔、黃芩之類以降火,蘇子、枳殼、陳皮之類以順氣,加蘿蔔汁服之。

挾風吐浮沫,以荊芥、天花粉、半夏、南星為主,薄荷、紫蘇梗葉為佐。若頭眩,加天麻,有火加黃連,入薑汁、竹瀝服之。

噁心嘔吐,乃胃氣不足故也,以扶胃為主,用白朮、人參、半夏、藿香、白豆蔻、白檀香、蘇子之類,加薑汁、竹瀝服之,若惡食加枳實。

大凡嘔吐藥中,須磨沉香四五分服之,其效如神。

 翻胃

翻胃不甚劇者,但視其所食之物,猶未盡者是也,宜用溫藥。

如木香、桂心、生薑之類,以溫其脾,加半夏、黃連、人參、茯苓煎服。

翻胃甚者,所食之物吐盡者是也,其胃大寒,必用熱藥。

如煨熟附子、丁香、乾薑之類,加姜炒黃連、人參、茯苓、蘇子、沉香、白豆蔻煎服。

 吞酸 吐酸

吞酸、吐酸,雖有吞吐之不同,而治法則一也。皆以抑肝火為主,而消痰順氣次之,大劑姜炒黃連為君,佐以半夏、青皮、茯苓、烏藥、檳榔以順氣消痰,加薑汁、竹瀝服之。或用吳茱萸三錢,黃連七錢,姜糊丸,名曰左金丸,蓋佐肺金以伐肝也。用滾湯送下三五十丸,不拘時服,甚效。此方兼治兩脅臌脹。凡治酸,必用吳茱萸,順其性而折之也。

凡此四症,皆禁用甘草,蓋甘能壅氣,又能發吐故也。

河間曰:吐症有三,氣、積、寒是也。上焦吐者,從乎氣,脈浮而洪,食已即吐,渴欲飲水,大便燥結,氣上衝胸而痛,治當降氣和中;中焦吐者,從乎積,脈浮而長,或先吐而痛,或先痛而吐,乃食與氣相併為積而痛,治當去其積,行其氣;下焦吐者,從乎寒,脈沉而遲,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小便清利,大便不通,治當通其秘,溫其寒,大便漸通,再用中焦藥和之而愈矣。

霍亂

霍亂之症,急於風火,心腹絞痛,腸胃並結,欲吐不吐,欲下不下,手足揮頓,滾轉煩悶,頃刻之間,死生安危系焉。蓋由平日過傷飲食,多勞多氣,一感臭穢,清氣混淆,於是陰陽不條暢,水火不升降,中氣潰亂,而病斯劇矣。邪在上則吐,邪在下則瀉,邪在中則吐瀉兼作,是皆易治者也。若不吐不瀉,則死生在頃刻矣。

又有轉筋霍亂者,筋脈拘攣,手指足指扳挽屈曲,此尤霍亂中之至重者也。若吐瀉則亦有可治,如不吐瀉,必死無疑矣。大抵霍亂初起,不得用藥,以其氣亂藥不能理也。

藥例

大法霍亂初起,無如鹽水,以無灰食鹽二兩,炒干,乘熱投河水中,調和,約二三碗,令病人連連飲之。鹽性墜下,直墜至底,浮食於上,則吐矣。若吐不通快,再飲之,直至通快而後止,吐盡宿物,則邪氣亦散而腹痛即寬矣。

或用瀝青一錢,為細末,長流水調下,分作二服,其痛立止。

霍亂不吐瀉,腹脹如鼓,不得用別藥,惟益元散可服。用細軟滑石,水磨,漂去黃水,曬乾,每滑石末六錢,配甘草末一錢,故名六一散,泡湯冷定,時時呷之,或連末服下。此藥能降邪氣,消食墜痰和胃調中,但聞腹中有響聲,此是好消息,不吐則必下,不下則必吐,乃霍亂中之妙藥也。

調理之劑,如順氣,則藿香、烏藥、砂仁之類,如消食,則陳皮、麥芽、神麯、枳實之類,如破結,則厚朴、香附、青皮之類,如降火消痰,則半夏、茯苓、黃連之類,如治轉筋,則木瓜、白扁豆、當歸、烏藥之類,此其大法也。直待全愈之後,始可用參、術。

霍亂乃邪氣用事,正氣無主,潰亂之際,大忌薑湯、米湯及烏梅梅醬等湯,服之立死,雖熱湯亦不可用,禁之禁之。

小腹作痛,脹緊如石,氣冷並結者,乃房勞傷也,切不可誤以為霍亂,妄投冷水,及補藥之類,服之立死。但用消傷、破血、調氣之劑,如紅花、蘇木、桃仁、當歸、木香、青皮、檳榔之類,酒煎,加童便調和,大口嚥下。又令病人坐蔥湯中浸之。

頭痛

頭居眾體之上,為諸陽之會,其位至高,猶山之有巔,木之有杪也。風之起也,愈高而愈狂,山巔木杪先得之,故云行如飛,葉落如雨,皆風使之然也。頭居上體,為風之所先及,然以其會乎諸陽,而不畏寒,則人多忽之,而不知所避,風邪一入,頭即痛焉,故頭痛之病,風痛居多。夫風何以使之痛,蓋風之為物也,善行而數變,其性易入,其氣易感,頭之諸陽,內聚而拒風,風之勢力,外攻以抗陽,風與陽而相爭,則兩不肯伏,交戰於至高之分,而頭之諸經始病矣。以諸陽之強,且不能以勝風,而況於諸陰乎?其有血虛氣虛而作痛者,雖系本元之不足,而實風之為病也。蓋虛之所在,邪必湊之,使無風以入之,惟覺眩運而已,而何以作痛那。但其氣血已虛,無力拒風,風雖入而不與之爭,故其痛亦不甚也。其有飲食不消,痰涎湧上而作痛者,非盡風之罪也,醫者宜審而治之。大要皆當以川芎為統治之藥,而諸經之主治藥為君,佐以薄荷、荊芥等藥,乃為得宜。至於升麻,諸經皆不可缺,而獨少陰則不必也。

藥例

風入太陽經,則髮際痛。

羌活為君,川芎、升麻、白芷、防風、甘草為佐,加蔥白、生薑。

風入陽明經,則額前痛。

白芷為君,川芎、升麻、羌活、防風、甘草為佐,加蔥白、生薑。

風入少陽經,則兩鬢間痛。

柴胡為君,川芎、升麻、羌活、白芷、防風、甘草為佐,加蔥白、生薑。

風入少陰經,則頦骨緊痛。

細辛為君,獨活、川芎、白芷、防風為佐,少加升麻、甘草、黃柏。

風入厥陰、太陰之交,則頂巔痛。

藁本為君,升麻、川芎、防風、牙皂、甘草為佐。

風入後太陽經,則腦後風池、風府及頸項強痛。

羌活、防風為君,川芎、升麻、薄荷、荊芥、蔥白、生薑、甘草為佐。

諸經頭痛如破不能忍者,必多用蔓荊子,而以諸經之為君者佐之,加蔥白、生薑。

血虛頭痛者,痛雖不甚,而終日星星作疼,如細筋牽引。

以四物為主治,佐以升麻、白芷、薄荷、甘草之類,劑內惟川芎加倍用之。

氣虛頭痛,痛則有微汗,頭甚空虛,眼目眩運,必以重帛包裹,方可少寧。

以四君為主治,佐以半夏、川芎、防風之類。

宿食不消者,飽則頭痛,飢則不痛,蓋食飽則濁氣熏蒸於上,故頭脹緊而作疼也。

宜以蒼朮、厚朴、檳榔、草果、黃連、枳實為主治,佐以薄荷、川芎,少加甘草、砂仁。

痰涎湧上者,必眉稜骨痛,或云屬風熱與痰也。

宜以半夏、橘紅為主治,佐以川芎、升麻、黃芩、薄荷、甘草之類。

諸經頭痛,若兼身熱,必多用柴胡、紫蘇、黃芩、芍藥、炙甘草之類。若挾寒者,加桂枝、生薑。若風邪不能去,加麻黃少許。

半邊頭痛,乃邪客於半邊,屬少陽之分,最為難治,痛久多至害眼。蓋肝膽相為表裡故也。大抵在左屬風屬血虛,在右屬痰屬熱。

宜以柴胡為君,川芎、白芷、升麻、甘草為佐,加蔥、薑、水、酒煎服。外用帶須蔥白搗爛,加飛鹽及牙皂末,貼在痛處,又以艾囊如帕子樣者扎之。

又有雷頭風者,如雷之鳴,為風邪所客,風動則作聲也,諸藥罔效,惟清震湯主之。

諸經皆痛,並用諸經君藥,各二三錢,作劑,加升麻、甘草、蔥、姜之類為佐。

 頭眩

頭痛之外,又有頭眩一症,亦人所不能堪者,雖無痛苦而精神眩耀,所見之物皆顛倒搖動,身如浮雲,足如履空,飲食下咽即吐,胸中怏怏,眼花不定,乃其症也。此為風動肝木,根本皆搖,卷痰上升,迷亂清氣故耳。

宜以天麻為君,薄荷、柴胡、青皮、半夏、黃連、生薑之類為佐,氣虛加參、術,血虛加歸、地,痰多加生薑、竹瀝,精虛加天麥門冬、人參、五味之類可也。

心痛

心痛者非真心痛也,乃心胞絡與胃脘痛也。然果何以知之?蓋心胞絡護捧其心,脈絡相系,位居心之四旁,火載痰而上升,礙其所居,胞絡為痰相軋,故脂膜緊急而作痛,遂誤認以為心痛也。胃脘近心,位居心下,而絡於脾,飲食過多,不能克化,傷於胃脘,病根嘗在,略傷飲食,即悶悶作疼,亦誤認以為心痛也。大抵痛而有痰,嘗覺噁心,嘔出痰飲即寬者,即謂之心胞絡痛也。痛而作飽,時噯氣,直至飢而後緩者,即謂之胃脘痛也。又有痛時,得飲熱湯熱酒,而痛緩者,乃寒氣客於心脾之間也。又有心頭作疼,其痛應於背心者,乃憂鬱悲思,積而成病也。又有心頭急痛,唇白髮豎,口吐黃水者,乃蟲之為害也。又有心頭結痛,逆氣上升,如蟲絞擾,自覺胸中唧唧作聲者,非聲也,乃死血隨氣而動也。又有一月一發,或二三月一發,其發也痛極悶死,搔爬無措,涎水一湧而即蘇者,乃寒痰積於心脾之間,安堵不動,一為惱怒勞倦所傷,則寒痰乘勢湧起,泛溢胃口,迷塞心竅,故悶痛而欲死,涎水一湧而出,則胃口漸覺,心竅漸通,而後蘇也。凡此皆可施治,惟平素原無心痛之疾,卒然大痛無聲,面青氣冷,咬牙噤齒,手足冰冷者,乃真心痛也。蓋寒邪直犯君火,旦發則暮死,暮發則旦死,不救之症也。

藥例

心胞絡痛者,痰也。

宜以玄胡索為君以定痛,半夏、貝母、瓜蔞為佐以降痰,香附、枳殼、砂仁、蘇子以順氣。

胃脘痛者,食也。

宜以草豆蔻為君以定痛,佐以枳實、陳皮、檳榔、草果之類以消食,木香、烏藥、砂仁之類以行氣。

寒氣客於心脾之間而作痛者。

宜以乾薑、良薑、官桂、丁香之類以驅寒,草豆蔻、玄胡索、乳香、沒藥之類以定痛,香附、枳殼、陳皮、青皮、木香之類以開氣。

前心應後心痛者,郁也。

宜用香附、蒼朮、貝母、撫芎、枳殼、桔梗之類以開鬱,木香、砂仁之類以行氣。

心頭急痛,唇白毛豎,口吐黃水者,蟲也。

宜用雷丸、川楝、使君子之類以殺蟲,黃連、烏梅之類以安蛔,乳香、沒藥之類以定痛,砂仁、檳榔、枳實之類以降氣。

心頭作痛,氣逆上衝,唧唧有聲者,血也。

宜用蘇木、紅花、三稜、蓬朮、降真香之類以破血,青皮、檳榔、木香、枳實之類以降氣,水煎,磨沉香五六分,或多至八九分,服之,令血下行。或加童便。

心頭悶痛,必吐而後寬者,痰也。

宜用山梔一兩煎,加薑汁一杯、竹瀝半杯服之。

真心痛,手足青至節者死,寒至節者亦死。蓋因寒邪直至心經,心火衰弱,反為寒氣所劫故也。醫者不忍坐視,用豬心煎湯去豬心,入麻黃、官桂、乾薑、附子之類,直至心經以散寒。此秘要之妙法,亦死中求生之意也。

亦有似真心痛,而實非者,雖有爬床㾓席揮手頓足之狀,而面無青色,四肢不厥,其痛不至於無聲者是也。此乃胃口有蟲,兼痰與食相絞,而為害也。先以錫灰、使君子為末,酒服二三錢,待痛緩,服消食之劑,兼以殺蟲化痰。若察其脈沉遲,亦有寒也,宜以溫藥散之,如木香、官桂之類,若唇白毛豎,口吐黃水,單是蟲也,宜多服使君子、川楝、雷丸之類,禁用花椒,蓋花椒雖能殺蟲,其味太辣,若驟服之,蟲必驚跳攻絞,反傷胃口,甚至有不能堪而殞其命也。慎之慎之!

大法諸般心痛,先用豬心一具,煎湯,取出豬心,入藥煎之,其效立奏。蓋豬心直引諸藥至患處也。其煮熟豬心亦切為片子,蘸乳香、沒藥、甘草、官桂細末嚼之,大有奇效。

凡治諸般心痛,必以開鬱行氣為主,此其要法也。

腹痛

腹位於人身之中,而統於脾胃水穀之府也。善理脾胃者,調其飲食,不使太過,戒暴怒,節大勞,何病之有?人有患腹痛者,非傷飲食,必多怒氣,非傷怒氣,必多勞倦,三者不慎,而根抵於中矣,一有感觸,則痛斯作焉。傷於飲食,則飽悶而痛,或痛連於小腹;傷於怒氣,則臌脹而痛,或痛連於兩脅;傷於勞倦,則運化自遲,四肢無力,中脘偎偎而痛。若三者兼而有之,則其發必重,中氣並結而不通,腹硬如石,緊急如鼓,行立不得,坐臥又難,大小便俱閉,胸膈痞塞,病即危矣。若遇此危症,不可坐視其斃,當求一生於萬死之中。先以溫熱之劑,令其餘服,但覺腹中有聲,則可生矣。然溫熱之劑,必是一時過飽,不能通利,腹硬而冰冷者,始可用,若犯霍亂,決不可用也。蓋霍亂不吐不瀉,皆火邪內結,若用溫熱之劑,其斃立待,而參、術之類,尤不可犯,慎之慎之。蓋腹痛多有餘之症,然亦有不足者,如血虛氣虛之類,若平素慎於飲食,而視其肢體瘦弱,又不飽悶,但偎偎作痛,如細筋牽引者,即血虛腹痛也。若肚腹嘗覺空虛,似餓非餓,翕翕作疼,呼吸如無氣力者,即氣虛腹痛也。又有腹中冷痛,嘗欲噯氣,得熱物熨之,或飲熱酒熱湯即緩者,乃冷傷氣也。又有腹中攻痛,口乾舌燥,小便赤澀,肛門如燒者,火也。又有面黃肌瘦,唇白髮豎而痛者,蟲也。醫者審其新久,視其老壯,量其輕重,觀其緩急,而施治之可也。

藥例

傷食腹痛者,宜用檳榔、草果、三稜、蓬朮、山楂、麥芽、神麯、陳皮之類為主治,佐以芍藥、甘草、木香、香附、砂仁之類煎服。然又必審其傷於何物,如食肉傷,宜山楂、蓬朮、阿魏之類,食飯傷,宜神麯、麥芽之類,食麵傷,宜萊菔子之類,生冷傷,宜官桂、乾薑、蒼朮、厚朴之類,宿食傷,宜枳實、黃連、蓬朮、檳榔、草果之類。因其所傷之物,而以主治之藥為君,佐以徐藥,兼以化氣,則得之矣。

感氣腹痛者,宜以青皮、木香、烏藥、枳殼之類,佐以芍藥、甘草、厚朴、砂仁,少加消食之劑,恐其人有食也。

過傷飲食,並結臌脹,前後不通,肚腹冷痛者,宜用煨熟附子、砂仁同煎,磨枳實、烏藥、檳榔、木香在內,時時飲之,但覺腹中有響聲,則氣已轉運,而所傷之物當從大便而下矣。切不可便用大黃,大黃之性雖走而不守,然亦大寒之藥也,若驟用之,反並結而不行,其斃可待,戒之戒之。

霍亂腹痛,不吐不瀉者,乃一時邪氣擾亂,火熱內攻,切勿誤以為飲食並結,妄投熱藥,如附子、官桂之類,服之立死,宜先飲鹽水,再服益元散,速速服下,其氣自正。待腹中有聲,必發吐瀉,而痛即止矣。此症見於霍亂門,今以腹痛條例覆載於此。

血虛腹痛者,宜用芍藥為主治,佐以川芎、當歸、地黃,兼以甘草、陳皮、木香之類。

氣虛腹痛者,宜蒸熟人參為主治,佐以白朮、茯苓、甘草、陳皮、砂仁、木香、芍藥之類。

腹中冷痛者,宜用肉桂為主治,佐以木香、乾薑、烏藥、砂仁、芍藥、甘草之類,冷甚者加熟附子。

腹中攻痛,口乾舌燥,大小便艱澀者,宜以蒸熟大黃為主治,佐以石膏、黃連、甘草、厚朴之類,水酒同煎。

腹痛而泄瀉者,宜以蒼朮為主治,佐以厚朴、陳皮、甘草、山楂、神麯、麥芽之類,少加肉桂、木香,蓋腹痛而泄瀉,雖是傷食,其實胃寒所致,故用溫藥也。

宿食不消,又挾寒而作痛者,不可用黃連,而枳實則猶可用也,蓋枳實、黃連,雖能消宿食,然既挾寒,則寒藥必不可用,故禁用黃連,但以枳實、蓬朮為主治,佐以消食余藥,加溫劑,如木香、肉桂之類,則自愈矣。

凡諸腹痛,皆宜用芍藥、甘草,乃治腹痛通用之藥也。蓋芍藥味酸,能於土中剋木,甘草味甘,甘先入脾而能緩諸痛,曲直作酸,酸者甲也,稼穡作甘,甘者己也,甲己化土,此仲景妙法也。故芍藥、甘草,名之曰戊己湯,統治諸般腹痛,而血虛腰痛者,尤為甚效,宜於諸藥中加之,惟腹中窄狹者勿用,以其酸寒也。若以酒浸炒熟,則寒性自散矣。

腰脅痛

人有病腰痛者,何以致之?曰腎藏於內,外應乎腰,腰之所在,腎之所在也。惟房勞不節,竭其真精,則腎臟空虛,而腰始痛矣。衰老之人,無房勞而腰嘗痛者,亦因少壯之時,自恃雄健,斫喪真元,遺其病於暮年也。又有閃挫而得腰痛者,亦由腎虛,使腎水充實,雖有顛蹶之虞,自無閃挫之患,只因腎虛無所依恁,一有挫閃,則腎離於故處,此痛之所由作也。又有久瀉而作腰痛者,利盡其水,而真水亦涸故也。又有腰重如帶五千錢者,何也?蓋腎屬水,其質本重,而又兼脾濕下注,濕與水而同宮,水得濕而益滿,此腰之所以重也。然但重而不甚痛者,以腎水不虛故也。女人腰痛,少壯者多血滯,衰老者多血虛,產婦臨蓐而先腰痛者,乃胞系欲脫於腎故也。治此病者,審其虛實而施之,百無不中矣。

人有患脅痛者,何以致之?曰肝藏於內,外應於脅,脅之所在,肝之所在也。所藏者血,所屬者氣,蹼跌鬥毆,內傷乎血,敗血蓄積於肝之分,瘀而不流,則脅痛作矣。或有外觸惱怒,欲報而不得伸,鬱結不行,藏於肝部,則雖無瘀血而亦痛矣。然何以辨其血與氣耶?蓋瘀血作痛者,痛而不膨,按之亦痛,不按亦痛,其痛無時而息也;怒氣作痛者,痛而且膨,得噯即緩,已而復痛,其痛亦有時止也。此非氣與血之辨乎。又有季脅作痛者,何也?蓋季脅在脅稍之處,肝之下,膽之位也,痛甚而下連小腹者,亦是死血,痛不甚而止於一處者,痰也。治此病者,審其所傷,而施治之,則無不中矣。

藥例

腎虛腰痛,以補腎為主。

宜君之以杜仲,佐之以黃柏、破故紙、菟絲子、牛膝、茯苓、人參之類,加炒鹽一撮煎之,或與四物湯同用亦可。老人腰痛,劑內加茴香一二錢,熟附子一片,以其陽衰,欲扶陽以生陰也。即以此藥作丸亦妙。

閃挫腰痛,以和血為主,而不暇治其虛。

宜君之以當歸,佐之以紅花、桃仁之類以和血,杜仲、續斷、牛膝、茯苓以引至痛處,使腎歸故所,加以烏藥勻氣,甘草調和,官桂為之嚮導,而黃柏、人參且慢用,蓋黃柏性寒,雖本經之藥,恐血得寒而不流,故暫舍之。若以好酒煮熟,炒成褐色亦或可用。人參味厚,雖能補虛,然既欲和血,則補非所宜,故不用也。

腰重如帶五千錢者,以分消其濕為主。

宜君之以黃柏,佐之以茯苓、澤瀉、木通以利其濕,蒼朮、防己、防風以燥其濕,鹽炒杜仲以領至本經,使濕從小便而出。外用蒼朮一二斤,為粗末,炒令略熱,入布囊中,圍裹患處,內外夾攻,則濕自去矣。又以帶須蔥二三百根,生薑斤余,濃煎湯,貯深桶中,令病人坐其內,使服煎藥。若湯冷再添,欲小便即令撒在湯內,其濕自去,此要法也。

女人腰痛,少壯者多血滯。

宜以當歸、杜仲為主,佐以桃仁、紅花、木香、官桂之類。

衰老者,多血虛。

宜以四物湯配杜仲、黃柏、破故紙、牛膝、茯苓之類,以豬腰子湯煎之,其效甚速。

凡腰痛,皆宜豬腰子,先煎五六滾,取出腰子,入藥煎服,服後即以豬腰子蘸鹽食之。

統治腰痛,不論腎虛閃挫,血虛血滯,皆用杜仲一兩,童便一碗,煎乾,同橘核,炒熟搗碎三錢,黃柏二錢,炒令褐色,酒二盅,煎至八分,空心服之,其效如神。

瘀血脅痛者,以破血為主。

宜以當歸、紅花、蘇木、桃仁、山楂、蓬朮,以破其血,青皮、芍藥、官桂、柴胡之類,以引至本經,若脅痛甚者,以大黃下之。

怒氣脅痛者,以抑肝為主。

宜以青皮、芍藥、柴胡、官桂,以伐其肝,枳殼、烏藥、木香之類,以開其氣,紅花、當歸以和其血,痛甚者加醋少許飲之,蓋酸能破結,直入肝經故也。大忌陳皮、生薑、細辛,服之即令肝脹,以其能補肝也。肝嘗有餘,並無補法,若果肝虛,不能熟睡,但補其血,如四物湯之類可也。然積忿不清,亦令人不寐,宜消息之。

季脅痛連小腹者,以和血為主。

宜以當歸、紅花、玄胡索、山楂之類,以和其血,青皮、芍藥、柴胡、檳榔引至患處,少加木香、烏藥,以調其氣。

季脅微痛者,痰也,非白芥子不能達。

必以之為君,佐以柴胡、青皮、烏藥、木香之類,加薑汁、竹瀝服之。

統治兩脅脹痛。

以青皮為君,佐以枳殼、烏藥、木香、芍藥、官桂、厚朴之類,加大腹皮一團,煎服。或用吳茱萸為君,黃連為佐,大約吳茱萸七錢,黃連三錢,作丸子,以白湯下,不拘時服四五十丸,亦治吞酸吐酸甚效。

凡治脅痛,如青皮、芍藥之類,皆宜醋炒,以酸先入肝,兼能破結故也。

股痛

股居一身之下,眾陰之所歸,而其所以作疼者,三經受病也。足太陰脾經主肉,足厥陰肝經主筋,足少陰腎經主骨,脾經受濕,下流於股,則肉內痠疼;肝經受寒,下及於股,則筋攣急痛;腎經受寒,下注於股,則骨髓冷痛。其痛各有所屬,而可以一概治之乎?設使筋攣急痛,誤以為濕,而用燥劑治之,則燥盡其血,而筋失所養,其痛甚矣,必投以養血之劑,則筋自舒而不攣急矣。骨髓冷痛,誤以為濕,而用燥劑治之,則燥盡其髓,而骨內空虛,其痛愈加,必投以補髓之劑,則骨氣充,而無所苦矣。肉內痠疼,單用熱藥,而不用燥劑,肉得熱而融活,因有微效,而濕流於中,何時可去,必以熱藥為嚮導,而燥劑君之,以血藥佐之,則濕可去,而血亦不枯,此萬全之治法也。苟不辨其為濕為寒而混用之,非惟無益,而反害之矣。其可乎哉?若婦人產後,或患股痛,皆惡血流注經絡而然也,要當以熱藥為嚮導,而活血之劑君之,以行氣之藥佐之,則自愈矣。若誤以為濕,而專投熱劑,其何以取效乎?然二者之中,熱藥則可,而燥劑決不可用,何也?血得熱而後行,不用熱藥,何以活血,而大熱之劑,亦未可輕用。若用燥劑,則不惟股中之血易干,而一身之血亦病矣。慎之慎之!

藥例

肉內痠疼者,濕也。

宜以蒼朮為君,白朮、防己、防風、茯苓為佐,煨熟附子、官桂為嚮導,牛膝、黃柏為引經,此治濕之法也。

筋攣急痛者,血受寒也。

宜以當歸為君,川芎、芍藥、地黃、木瓜為佐,附子、官桂為嚮導,牛膝為引經,此治筋攣之法也。

骨髓冷痛者,髓受寒也。

宜以虎骨為君,天麥門冬、破故紙、菟絲子、杜仲為佐,附子、官桂為嚮導,牛膝為引經,此治骨疼之法也。

婦人產後股痛,非濕非寒,乃惡血下注於經絡也。

宜以當歸梢為君,桃仁、紅花為佐,不用附子,惟以官桂為嚮導,香附為行氣,牛膝為引經,此治產後股痛之法也。

男子兩股無力作痛,上連腰胯者,乃房勞太過,精血俱損故也。

宜以四物湯補血,杜仲、牛膝、天麥門冬、黃柏、人參以補精,少加紅花以養血,烏藥以勻氣,此治房勞股痛之法也。

凡治股痛之症,藥中必加炒鹽一匙,磨沉香少許,領藥下行,切不可用甘草,恐其緩藥力,不能速下也。

統治股痛膏藥,兼治肩背痠疼,用廣膠一斤,將好醋二碗,浸軟,入生薑汁、蔥汁各一碗,慢火熬成膏,入乳香、沒藥各二兩,麝香五錢,攪勻攤布上,隨其痛處大小攤之,先以生薑擦痛處,然後以膏貼上,將手烘熱運之,其效甚速。

或用赤色老松脂三斤,入鍋化開,用布濾入水中,取起再入鍋,慢火煉至紫黑色,然後入薑、蔥汁各二碗,再煉,不停手攪之,待干為度,入豬脂熟油半斤,再煉,滴水中試老嫩,若老再加油,若嫩再熬少時,直待得所,入乳香、沒藥各三兩,麝香一兩,調和攤貼尤妙。

治濕氣痛洗湯法:用鳳仙草一大束,蔥一束,搗爛,蒼朮半斤,防風、荊芥各五兩,煎湯,入桶中,令病人坐湯內,多用舊衣服浸湯,搭其痛處,湯冷再添,不過三四次即愈矣。若遍身,亦以此法洗浴,尤妙。

 脊痛

背脊乃督脈所貫,屬太陽經,其所以作疼者,乃房欲過度,不恤勞力,脊髓空虛所致。若為賊風乘虛而入,即時倔強不能屈伸,若誤以為痰,而以痰藥投之,則所治非其所患矣。必用豬脊髓一條,入水煮熟,取出,投天麥門冬、人參、四物湯之類,加好酒煎服,或少加羌活引入太陽經。若為賊風所乘,宜去人參,加羌活,佐以防風、甘草、烏藥、木通之類,此治脊痛之法也。然此特其大略耳,圓活變化,豈吾之所能盡乎?

卷之三

麻木

人皆以麻木為一病,而不知麻與木,固自有不同也。所謂麻者,非癢非痛,肌肉之內,如千萬小蟲,亂行雜沸,按之不止,搔之愈甚者是也。所謂木者,不癢不痛,自己之肌肉如他人之肌肉,按之不知,搔之不覺者是也。麻如麻之亂,故名曰麻;木如木之頑,故名曰木。麻猶知痛癢,而木則全無所覺矣。然未知其病之所屬,將何以斷之?蓋麻有久暫,木亦有久暫。暫時之麻者,或因坐臥不得其所,四體相壓,阻抑榮衛,血行既遲,而氣亦未至故也。然麻或太甚,亦有似於木焉。暫時之木者,亦因坐臥不得其所,四體重壓,又著寒氣不時,不會護持,而榮衛不相聯屬,血已不行,而氣久不至故也。然木或還醒,亦有似乎麻焉。此其暫時之麻木,雖因氣血不足,而猶未足為病。惟久麻久木者,斯為病耳。蓋經年累月無一日而不麻者,麻之久者也。麻之久者,非坐臥不穩所致,必其內氣虛甚,風痰湊之。痰本不能作麻,以其挾於風邪,痰為風所噓,如風吹波浪,自騰沸而起,肌肉之中,已為風痰所據,陰陽二氣,失其運行之柄矣,安得而不麻乎!經年累月,無一日而不木者,木之久者也。木之久者,亦非坐臥不穩所致,乃是死血凝滯入內,外挾風寒,又因陽氣虛敗,不能運動,而肉已死,若血與我不相干,此其所以木也。人之一身,皆氣血所養,氣血行遲,即能成病,況其不行乎!此久麻久木之所以可畏也。然麻木之處小,猶可治之;若半體一肢,決難救療。醫者知此,則人之死生,病之輕重,瞭然於胸中,而用藥之妙,尤在於善變,其可以執泥那!設使暫麻暫木,而用重劑,則損其真元;久麻久木,而用輕劑,則不能取效。審而治之可也。

藥例

大法麻木之病,雖有風痰、死血之分。然治療之藥,皆當以熱藥為嚮導,如生薑、附子、官桂、川烏之類:以引經藥引至各經,如手臂用桑條,股足用牛膝、威靈仙之類;以行氣藥通其氣,如烏藥、木香、枳殼、青皮之類;以通竅藥開其經絡,如木通、穿山甲、牙皂之類。有痰則去痰,有風則去風,有血則行血,此其總綱也。

久麻者皆氣虛,為風痰所湊也。雖系氣虛,亦不暇補其氣。一補其氣,則風無自而散,痰無自而去矣。宜以生薑為嚮導,枳殼以開氣,半夏、南星以祛痰,防風、荊芥、羌活以散風,牙皂、木通以通經絡,手臂用桑條、股足用牛膝以引經。待其病減,然後用參、耆、白朮、茯苓、甘草之類,以補其氣可也。

久木者皆陽氣不運,死血凝滯,外挾風寒所致也。宜以附子、官桂之類為嚮導,烏藥、木香之類以開氣,穿山甲、木通、牙皂之類以通經絡,當歸、桃仁、蓬朮、紅花、阿魏之類以消血。因其病之所在,以引經藥引之,如桑條、牛膝之類。待其病減,以八物湯補其氣血可也。

背上麻木以羌活為引經,胸前麻木以桔梗為引經,面上用升麻為引經。風用風藥,痰用痰藥,血用血藥,皆以開氣為主。而此三處,惟以生薑為嚮導,而附子之類,不必用也。

遍身肌膚大麻癢,淫淫然如蟲行者,風也。宜以殭蠶為君,羌活、防風為佐,烏藥以勻氣,木通以開經,生薑為開導。蓋木通能行十二經絡,烏藥能行一身之氣,生薑能開一身之腠理,羌活、防風能去一身之風,而殭蠶一味,專治如蟲行者之聖藥也。至於加減輕重之劑,則存乎其人耳,而豈吾之所能備述者乎!

痞塊

痞者,否塞之意也。從病從否,故有痞之名焉。又以其堅實有形,故又名之曰痞塊。然是物也,從何而得哉?蓋因死血不化、宿食不消、痰飲積聚而成者也。有三者並而成塊,有三者各自成塊。各自成塊者易治,並而成塊者難治。然果何以辨之?察其脈,視其形而已矣。脈弦為痰,脈滑為食,脈芤為血。三脈俱見,則並而成塊也。以其形而定之,宿食成塊者,居於中脘,視之則無形,按之則有質。在腸胃之間者,以人之飲食,皆入於胃,故不在皮裡膜外。其在皮裡膜外者,皆痰與血也。蓋痰能流注於脂膜,血能運行於皮肉。痰積而不流,則脂膜之間,為其所據,而有形可見;血瘀而不行,則皮肉之間,為其所礙,而亦有形可見也。欲辨痰與血之異,亦審其痛之何如耳。痛甚者為血,痛不甚者為痰;又手推不動者為血,手推易動者為痰;以熱物熨之而痛緩者為血,熨之而若無所覺者為痰。此痰與血之辨也。若痰與血相成者,何以辨之?塊之以漸而大者是也。蓋先有死血,而又有痰以裹之,則以漸而大;先有積痰,而又有血以並之,亦以漸而大。若單是血,或單是痰,無相裹相併之物,只如初起之形而已,何至以漸而大乎?然宿食成塊,亦未有不資於痰與血也,何也?蓋飲食所傷者,惟中脘作痛,或按之硬實而已,初未嘗如彈丸之形也。使不資於痰與血,何以成塊乎?必先有硬飯,或魚與肉,或餛飩米團之類,一時失嚼,誤咽停於胃中,經月不能消化,礙其道路,血流過其處,必裹一層,痰或經其處,又裹一層,痰與血互相裹之,則不能不成塊矣。裹一層,則大一層,故始如彈丸,久則如杯如碗。其初尚小,隱於胃中,猶有質而無形;其後漸大,則腹皮頂起,而形外見矣。又有時升時降時見者,乃氣塊也;或左或右或上或下,按之不見其塊,不按又若有形,而漉漉作聲者,乃停飲也,非塊也。此統論其塊云耳。然以其在人而言,則雖各有專病,而又不可拘也。如婦人之塊多惡血,而亦有氣成者;小兒之塊多食積,而亦有瘀成者;易怒之人多氣癖,而亦有血成者;肥胖之人多痰飲,而亦有食成者。醫者當問其得病之由,或偶傷食,自此日而起者;或偶受氣,自此日而起者;或偶負重勞力,自此日而起者;或平素有郁痰固結,偶發作而起者。在婦人必審其月事之通閉,在小兒必審其飲食之多寡,皆當以意求之,不能盡述也。大法治一切痞塊,皆以開鬱行氣為主,又各隨其症而用主治之藥,佐以破結軟堅之味,則得之矣。其有癖塊成龜盤之形,如能行動者,又不獨以塊治,當自有藥以消之也。

藥例

死血成塊者,以消血為主。

用桃仁、紅花、山楂、蘇木、血見愁之類以消血,三稜、蓬朮之類以消堅,青皮、烏藥、香附、枳殼之類以開鬱行氣。共成一劑,以好醋五六碗,煮干為末,即以醋糊為丸。隨其塊之上下,以時之飢飽服之,好酒送下二百餘丸,一日二服。所以必用醋者,取其酸能破結也。

痰飲成塊者,以化痰為主。

用半夏、南星、瓦壟子灰、青礞石、海浮石之類以化痰,加三稜、蓬朮、香附、青皮之類。亦以醋煮為九,如前服之。

食積成塊者,以消食為主。

用黃連、枳實、檳榔、草果、山楂、萊菔子、阿魏之類以消食,仍加三稜、蓬朮、青皮、香附之類。用醋煮干,調神麯糊丸。

痰血食積相裹而成塊者。

用海浮石、瓦壟子、礞石之類以消痰,枳實、萊菔子、檳榔、草果之類以消食,桃仁、當歸、紅花之類以消血,仍加三稜、蓬朮、青皮、香附並木香之類,醋煮丸之。

諸氣成塊者,以破氣為主。

用官桂、木香、青皮、枳實、香附之類以破氣,仍加三稜、蓬朮,醋煮丸之。

停飲作塊者,以泄水為主。

用甘遂、芫花、大戟之類以泄水,佐以順氣之藥,如烏藥、青皮、枳殼、木香之類,使從大小便而出。

癖塊之形如龜鱉狀而能行動者,乃是食積、死血相裹而成也。以其日月既久,藉人之氣血養之,故成此物。必日嘗使病者食鱉肉。其鱉甲與骨,用醋炙脆,與三稜、蓬朮、青皮、香附之類,為末,將烏梅肉醋浸令軟,搗爛為膏,丸之,好酒送下。其物皆化為血水,從大便而出矣。此方亦治瘧母如神。

統治諸塊。用蓬朮為君,三稜、當歸、青皮、香附、紅花、瓦壟子、海浮石、官桂、木香、穿山甲、阿魏、山楂、枳實、檳榔為佐,少加巴豆霜、硇砂、麝香為末。以陳米細粉,入醋煮成爛粥,丸之,好酒送下。不拘痰血食積作塊,服此藥易消。

凡諸塊不宜用煎劑,只宜用丸子。蓋塊至難消,若用煎劑,如過路之水而已,徒損元氣,於塊無益。惟丸子入胃,徐徐而化,徑至所患之處,潛消嘿奪,日漸損削,其塊自小。亦不宜消盡其塊,假如鵝卵大者,消至如彈丸即止,不必再服。蓋塊既漸小,大勢既殺,必無再大之理,如暖解冰,一解即不能合矣。若必欲消盡,則人之元氣亦消盡,反不可保,況塊勢既哀,久必自消矣。經曰:衰其大半則止,過者死。醫者所當知也。

凡諸塊,丸子藥,每服二百丸,每日二服。若病勢已劇,一日三服,以好酒送下。不善飲者,砂仁鹽湯送下。每服丸子三日,至第四日,不要服丸子,必用大補丸,空朝用淡鹽湯送下二錢,隨用干食壓之,守此法服藥,可奏全功。蓋治塊之藥,不得不用克伐之劑,若不服補劑,則正氣無所養,邪氣何時而除?故攻補兼施,乃萬全之法也。補劑以人參、當歸為君,白朮、茯苓、甘草、川芎、芍藥、地黃、官桂、黃耆為佐,名十全大補湯。即以為末,蜜為丸服之。忌食蘿蔔、大蒜及生冷油膩麩面之類,恐雜其藥氣,不能施功也。

疝氣

疝氣者,下部之病,俗名小腸氣,其實非小腸病也。而所屬者,足厥陰肝經也。人之一身,惟兩脅與小腹,以至陰囊、睪丸,皆統於肝。肝主筋而脈循陰器。陰器者,筋之宗也,一著於寒,則宗筋短縮,而小腹急痛,下連睪丸,牽引作疼,甚至有升上入腹者焉。又有脅旁動氣,或時脹起,橫入陰處,響如蛙聲,而作下墜者,此皆為寒疝也。至於感濕而成者,一丸漸大,一丸漸小,而小者或至於消盡,皆並於大者,而成獨丸焉。其冷如冰,其硬如石,其大如鵝卵,沉沉而痛,上連小腹,筋脈牽引,坐臥不能安,乃肝木得濕,暢茂條達,如樹得地氣,易於長成,此為濕疝也。又有身體發熱,陰囊脹大,皮破水流,痛不可忍,乃得之於房勞,因婦人不潔,穢水浸淫,熱氣蒸染所致,此為勞疝也。又有身體發熱,耳後忽生痄腮,紅腫脹痛,痄腮將退,而睪丸忽脹,一丸極大,一丸極小,有似乎偏墜,而非偏墜也。蓋耳旁乃少陽膽經之分,與厥陰肝經相為表裡,少陽感受風熱,故痄腮忽生,後又遺熱於厥陰,故痄腮既減,而睪丸即大,此為熱疝也。又有陰囊脹大如斗,陰莖反縮入內,小便淋瀝,不能通快,行履滯礙,不能輕健者,非疝也,乃膀胱氣也。蓋腎與膀胱為表裡,腎主水而不能藏,故膀胱受之,氣化則能出焉。惟腎虛為邪所客,遺病於膀胱,膀胱受邪,氣秘而下墜,小便滲入陰囊,日積月累,故脹大如斗也。治此病者,以伐腎邪為主。若夫小兒偏墜,當以食積治。蓋食積不消,脾濕下行,流入肝部,故成此症,又豈可以大人之疝同論哉!至於婦人小腹兩旁逼近陰處,忽然並結脹痛,或皮肉頂起如雞子頭者,乃寒氣聚於厥陰所致。小腹受寒,其病即發,是之謂陰疝。孰謂婦人無疝乎!大法以熱治寒,以燥治濕,以活血治勞,有食積則消之,有邪則伐之,有寒則祛之,斯得之矣。

藥例

睪丸升上入腹者,寒疝也。

宜以青皮、官桂為主治,佐以荔枝核、橘核、大小茴香、酒炒芍藥、木通、烏藥之類。先用好酒煎乾,次入水煎,加飛鹽一二錢,磨沉香五六分,空心服之。

或用雞子殼,或鵝子殼,燒灰為末,空心熱酒送下三錢。不過二服,即能壓下睪丸,復歸故所,其效如神。

脅旁動氣,橫入陰處,下墜作聲者,亦寒疝也。

宜以青皮、官桂為主治,其餘佐藥同前,但少加升麻,照前煎法,磨木香錢許熱服,而飛鹽、沉香則不可用,恐其墜下故也。蓋或升或降,雖曰總屬於寒,而氣有上下,則不可不斟酌用之也。

或用熟附子、川烏、大小茴香、丁香、官桂、乾薑、良薑、木香等分,少加麝香為丸,好酒送下五六十丸。良久,即覺內氣如雷動,前攻後擊,甚為驚人。少頃如欲大便之狀,祛出寒氣,有聲連發,其痛即寬。能使三四年不發,乃劫藥也。

睪丸一大一小者,濕疝也。

宜以蒼朮、防風、白朮為主治,佐以官桂、青皮、木通、茯苓、澤瀉、烏藥、大小茴香、橘核之類煎之。仍以帶須蔥一大握,煎湯,浸睪丸於內,即服此藥,嘗添熱湯浸之,以手挪之,立能使之一樣。就坐湯中撒尿,其病易去。

陰囊脹大,皮爛水流者,勞疝也。

宜以豬尿脬一個,當歸三錢為主治,佐以紅花、桃仁、官桂、橘核、青皮、鹽炒黃柏、酒炒芍藥、茴香、茯苓、木通、甘草之類,煎服。

痄腮退後,忽患偏墜者,熱疝也。

宜以柴胡、青皮、鹽炒黃柏為主治,佐以赤芍、赤苓、甘草梢、橘核、生地、當歸之類。若挾風邪,加荊芥、防風。

陰囊大如斗,小便淋瀝者,膀胱氣也。

宜伐腎邪,用澤瀉一斤,切片,分作四分,一分童便浸,一分鹽水浸,一分酒浸,一分醋浸,各七日夜,日中曬乾,不要去汁,收至極干,略焙為末,陳米粉粥為丸。每空朝白滾湯下二錢,至下午飢時,又服一錢,如此服去,自然小便流利,陰腫漸寬,將久而自愈矣。不可求速效。

婦人小腹近陰之處,並結脹痛,或皮肉頂起,如雞子頭者,陰疝也。

宜以官桂為主治,佐以木香、檳榔、青皮、大腹皮、大小茴香、香附、烏藥之類煎之,磨沉香五六分,空心服。

小兒偏墜,乃食積也。

宜用山楂、麥芽、枳實、黃連、檳榔、草果、砂仁、蓬朮、神麯、白朮、蒼朮、半夏、陳皮、甘草之類。等分為丸,白湯調下,量兒大小與之,久而自愈矣。大抵疝皆屬肝經,惟小兒偏墜,乃由脾經而反傳於肝也。

凡一切疝症,皆禁用薑、橘同服。或單用姜,或單用橘,則無所妨,但二味相合,斯補肝矣。至於細辛,尤為補肝,能閉氣,患肝經症者服之,即時悶脹,慎之!慎之!肝無補法,以其嘗有餘也,五臟惟肝有餘,而疝氣則又肝氣有餘之甚者也,其可以復補乎哉!

諸氣

人得天地之氣以成形。形者氣之所由以寓者也,氣者形之所由以充者也。二者固相為用也,而亦有輕重之差焉。形病氣不病,雖羸瘦而無害;氣病形不病,雖肥壯而可憂,是形在所輕,而氣在所重也。人能安養天和,使五臟之氣,均得其平焉,則何病之有?惟內傷七情,外感六氣,六氣內侵,而五臟之氣病矣。故心氣盛,則煩躁不寧,口乾舌燥;肺氣盛,則壅塞喘急,上膈煩滿;肝氣盛,則暴怒時發,兩脅臌脹;脾氣盛,則中脘痞塞,腹滿飽痛;腎氣盛,則膀胱滿急,水道不通。此皆氣之有餘者也。至若心氣虛,則精神恍惚,夢寐不寧;肺氣虛,則呼吸短淺,皮毛灑淅;肝氣虛,則筋脈不和,頭空少睡;脾氣虛,則飢不欲食,溏瀉自利;腎氣虛,則腰痛不能轉側,大便與小便,前後牽引而微痛。此皆氣之不足者也。氣失其平則為疾,善醫者調其氣而已。有餘者瀉之,不足者補之,又豈有實實虛虛之患乎?大法一臟嘗以三臟治,本經之虛實,固宜補而宜瀉矣。然虛則補其母,實則瀉其子,則又不可不知也。

藥例

心氣虛則補之以炒鹽,心氣實則瀉之以生甘草,此《本經》之補瀉也。然肝為心之母,虛則薑、橘兼用以補肝,補肝即所以補心也;脾為心之子,實則黃連、枳實瀉脾,瀉脾非所以瀉心乎?

肺氣虛則補之以五味子,肺氣實則瀉之以桑白皮,此《本經》之補瀉也。然脾為肺之母,虛則甘草、大棗補脾,補脾即所以補肺也;腎為肺之子,實則澤瀉瀉腎,瀉腎非所以瀉肺乎?

肝氣虛則補之以薑、橘,肝氣實則瀉之以芍藥,此《本經》之補瀉也。然腎為肝之母,虛則地黃、黃柏補腎,補腎即所以補肝也;心為肝之子,實則生甘草瀉心,瀉心非所以瀉肝乎?

脾氣虛則補之以大棗、甘草,脾氣實則瀉之以黃連、枳實,此《本經》之補瀉也。然心為脾之母,虛則炒鹽補心,補心即所以補脾也;肺為脾之子,實則桑白皮瀉肺,瀉肺非所以瀉脾乎?

腎氣虛則補之以地黃、黃柏,腎氣實則瀉之以澤瀉,此《本經》之補瀉也。然肺為腎之母,虛則五味子補肺,補肺即所以補腎也;肝為腎之子,實則芍藥瀉肝,瀉肝非所以瀉腎乎?

合而言之,諸氣之病,分屬五臟,五臟之病,分為諸症,要不可以一節言也。此之所言,乃補瀉之大略耳。然此正藥之外,亦不能無增益者焉。如炒鹽補心,甘草瀉心,固矣;而麥門冬亦可以補心,黃連亦可以瀉心。如五味子補肺,桑白皮瀉肺,固矣;而人參亦可以補肺,黃芩亦可以瀉肺。如薑、橘補肝,芍藥瀉肝,固矣;而細辛亦可以補肝,黃連亦可以瀉肝。如甘草、大棗補脾,黃連、枳實瀉脾,固矣;而白朮亦可以補脾,石膏、大黃亦可以瀉脾。如地黃、黃柏補腎,而澤瀉瀉腎,固矣;而杜仲亦可以補腎,茯苓亦可以瀉腎。臨病用藥,審勢定方,得於心而應於手者,其又可以言傳耶!

諸血

人身之血,猶地中之水也。水流而不息,故能滋萬物;血流而不息,故能榮百脈也。惟善調攝者,不妄作勞,則血之運於身者,無一息之停,自然肌膚潤澤,筋脈和暢,何病之有?在不善調攝者,恃其壯盛,恣情酒色;而貧窮困苦之人,又不暇日惜,涉遠負重,奔走於衣食,而無日夜之安息,其能不傷於血乎!傷於上部,則胸肋痛:傷於中部,則兩肋、中脘痛;傷於下部,則腹痛。由是衄血、吐血、便血、尿血之病作矣。夫衄血與吐血無異,但所由之經則不同,而要之皆裹於脾也。脾能裹血,不能使血之不升,胃火上蒸則血從口出,肺火上騰則血從鼻出。因其所屬之經,而由其所通之竅,故有口與鼻之異也,然亦有輕重之差焉。衄血太甚,始與吐血無異,不甚不足為慮也。至於吐血雖不甚,而實為可畏之疾。用藥者,其可以混施耶!夫吐血固重於衄血矣,而就其吐血言之,則亦自有輕重。如一咯一塊者,胃口血也,其所從來者近;痰中見血色如瑪瑙,而成塊者,亦胃口血也,其所從來者亦近。二者勢若可畏,而猶能措手,法當任其自出,又必看其色不鮮者,舊血也,勿以藥止之;其色鮮者,新血也,所積者必不甚多,宜以藥止之。蓋舊血終不歸經,不任其出,反以增劇;新血終當歸經,若所出者多,則損人矣,故宜以藥止之。此皆可以調理而愈者也。若痰中見血,或一點之小,或一絲之細,語其勢,若無可畏,而病根反深,此血非胃口之血也,乃從肺臟中來。肺為虛火所逼,血隨痰出故也。其所以少者何也?蓋肺臟以氣為主,本多氣而少血,是以出者亦少也。肺臟之血本少,而又逼而出之,則肺已枯,而無以領一身之氣矣,其害不亦大乎!至於五竅出血者,勢如潮湧,耳目口鼻,一齊迸流,藥不及煎,針不及下,死在頃刻間,此猶血症之至極者也。而究其病之所成,莫非酒色無度,及奔走勞碌,以致五臟皆傷,是以五竅出血也。醫者其可無急治之法乎!若夫腸風臟毒,大便下血,與小便出血者,其病易治,非若上焦之血也。大法未見血則宜消宜和,既見血則宜涼宜止,舊血未盡則化其血,新血未生則補其血。因其勢之輕重,而為緩急之施,則無不中矣。若婦人崩漏,女子月事,則自有本科,而此不及載之。

藥例

衄血甚者,先以濕紙搭囟門,其血立止。然後以藕節搗取汁,和童便服之。煎劑用炒黑山梔、炒黑蒲黃、炒黑香附、側柏葉、茅根、地榆,同四物湯煎服。

吐血甚者,以小薊草搗汁,和童便先服。次用犀角、地黃、玄參、阿膠、地榆之類為主治,佐以黃連、山梔、側柏葉之類煎之,磨沉香少許,令其降下,再加藕節汁,磨上等清煙墨一二錢服之。待其血止,然後以四物湯,加敗龜板、何首烏、地榆之類煎服。

痰中見血者,於治痰藥中,加止血之劑,如貝母、瓜蔞仁、茯苓、麥冬、玄參、竹茹、蘇子之類以治痰,犀角、阿膠、側柏葉、炒黑山梔之類以止血,黃芩、黃連之類以降火。調花蕊石細末四五分,徐徐服之。或用竹瀝一碗,入阿膠二兩,溶開,將石膏煅過一兩,蛤粉一兩,青黛半兩,好墨一兩,共為細末調和,丸如黍米大,每服一錢,苦茗送下。其效甚速。

五竅出血者,先將井花水當面連噴幾口,急分開頭髮,用草紙數層,蘸醋令透,搭在囟門,其血即止。次以當歸一兩煎好,磨沉香五六錢,加秋石一二錢服之。如一時無秋石,即以童便和服,則血各歸經,永無事矣。然後以四物湯作劑,加五味、人參為丸。將紫河車洗盡血水,童便煮爛,搗和為丸,空朝白湯送下。可收萬全之功,亦治癆瘵。

大便血者,看其色鮮者,急宜止之,如黃連、槐花、烏梅、地榆、熟地、牡蠣之類煎之;調藕節汁,空心大口嚥下。送丸子二三百粒,其丸用五倍子、發灰、敗龜板灰、釜底墨、牡蠣、棕灰之類,為末,將烏梅肉煮爛,搗和如泥,丸之。亦治婦人血崩。

其色紫者,任其自下,反以四物湯,加桃仁、山楂、紅花、赤曲之類,合而服之,則既不損新血,而又能消瘀血。待其色淡,只用四物湯,加龜板、何首烏煎服。

小便血者,乃心經受熱,遺熱於小腸也。以黃連為君,石蓮、麥冬、赤茯苓、赤芍藥、當歸、甘草梢、山梔為佐,煎之,加童便調服。

腸風臟毒,乃酒色過度之故。又有不因酒色而得者,必勞苦之人,負重涉遠而不惜其身者也。用藥者當因人而施之。

血有下於糞後者,為遠血,從小腸經來。宜清小腸之火,而兼以收澀,則以黃連為君,而槐花、山梔為佐,加烏梅煎服。

血有下於糞前者,為近血,從大腸經來。宜清大腸之火,而兼以收澀,則以槐花為君,而黃連、山梔為佐,加烏梅煎服。

血有糞前糞後雜下者,乃從脾胃中來也。宜以煅過石膏為君,槐花、黃連、山梔、甘草為佐,加烏梅煎服。

若下血太甚者,加人參以補之,牡蠣、粟殼以澀之,升麻以升提之,此治酒色過度之血也。若奔走負重而得者,當於四物湯中,倍加當歸服之,任其自下,不可驟用止血之劑。待所下若鮮紅色,乃新血也,須兼補兼澀,亦不可用大澀之劑,如牡蠣、烏梅之類亦可也,而槐花、黃連二味,又豈可少哉!

癆瘵

癆者,勞也。由妄作勞以成病也。從病從勞,故名曰癆。勞力以負重則傷血,而氣亦傷,精猶未傷也;勞力以行房則傷精,而血亦傷,氣能獨不傷乎?如或勞力以負重,又復勞力以行房,更失於檢束,而不避風寒,恃其強壯,而縱飲曲糵,則精氣與血俱傷,而真元所削,風寒曲糵交攻,而虛火愈熾,病根日深,已不可拔。猶不知戒,而肆情逞欲,則心、肝、肺、腎損矣。心損則精神不守,恍惚易驚;肝損則失血少睡,面白無色;肺損則聲音低小,言語不續;腎損則腰膝軟弱,小便短數,而虛損之症成矣。虛損者,癆瘵之始;癆瘵者,虛損之終。由勞傷而成虛損,由虛損而成癆瘵也。癆瘵之為病也,有咽乾喉癢,頻嗽而無痰者;有哮喘滿急,氣壅而不得眠者;有痰中見血,一咳而即出者;有面嘗頳熱,或灑淅而似寒者;有胸前如火,而兩足冰冷者;有腰疼背痛,而筋骸無力者,總屬於虛而已。至於夢遺鬼交、盜汗、自汗、骨蒸潮熱,又孰非虛之所致耶!究而言之,夢遺鬼交,虛不暇言矣,然何以有是夢,有是鬼,而又有是精耶?蓋夢者,心之神也;鬼者,肝之魂也;精者,腎之液也。心之火,君火也;肝腎之火,相火也。相從君令者也,君火一動,相火從之,而夢遺鬼交之病起矣。盜汗、自汗,虛不暇言矣。然均之為汗也,何為而有盜與自之異耶?蓋盜汗者,睡去則出,醒來即收,如盜之偷竊,乘其空隙,而惟恐人知,故有盜之名焉。而求其所屬之經,則由於心氣之不足。汗者,心之液也。心氣不足,則神不守舍,而液無所攝,故睡中汗出;而一驚覺之間,心神漸定,故汗亦收也。自汗者,無睡無醒,自然濡濕,故有自汗之名焉。較而言之,則自汗為甚,是何也?蓋盜汗,本於心虛,而真元猶未盡虛也;自汗,則真元耗散,腠理皆開,肺失統氣之權,不能固表,故毫竅疏豁,汗流不禁,豈不大可畏哉!若汗出膏凝而不流者,乃真元盡泄於外,而生氣已絕,死期至矣。骨蒸潮熱,虛不暇言矣。然何以使熱之蒸於骨耶?蓋骨之所屬者,腎也。腎實則寒,腎虛則熱,腎熱則龍火太旺,煎熬真陰,真陰既竭,熱無所容,流入於骨,故成骨蒸。骨蒸既久,上蒸於顴,顴熱而赤,則不救矣。蓋顴者,骨之本也。骨本一枯,則腎經已絕,死期至矣。又有喉啞一症,百無一生;傳屍一症,九死一活;相思一症,無藥可治。或平素有漏病,及下部忽生腫毒,與夫脾虛發腫泄瀉者,皆不治之病也。

藥例

喉癢干嗽,以滋陰降火為主。

大劑玄參為君,佐以阿膠、貝母、茯苓、黃柏、知母之類。

喘急不寧,以定喘順氣為主。

大劑蘇子為君,佐以杏仁、馬兜鈴、貝母、瓜蔞、橘紅、茯苓、黃芩、竹茹之類。

痰中見血,以清痰降火為主。

宜貝母為君,佐以天花粉、麥門冬、茯苓、蘇子、阿膠、降真香、犀角、玄參、黃芩、山梔之類。若痰多於血,以痰藥君之;血多於痰,以血藥君之。俱以治火之藥佐之,可也。

面嘗頳熱,少頃即減者,虛火也。

以黃柏為君,人參、茯苓、知母、連翹、麥冬之類為佐。

胸前如火,兩足冰冷者,陰虛火升也。

以麥門冬為君,黃柏、知母、茯苓、人參、瓜蔞仁為佐,以生附子為末,塗兩足。

灑淅似寒者,反是熱症也。

以黃芩為君,人參、連翹、柴胡、黃連為佐。若無痰喘,宜加芍藥。不可誤以為風而用風劑。

腰疼背痛,筋骸無力者,虛甚也。

以人參為君,龜板、山藥、杜仲、黃柏、牛膝為佐。如無痰,用四物湯配之。

病人虛甚,而痰嗽不止,不容不補。惟以化痰之劑,送下補藥亦妙。用蒸熟人參為極細末,將雞子清拌和,淨手揉之,令其軟潤,卻以貝母、阿膠、天花粉、茯苓、蘇子、橘紅、竹茹、黃芩之類,煎好澄清,將參末放舌上,徐徐送下。

虛癆惟紫河車為聖藥,以人補人之意也。用頭胎男子胞衣,洗淨,挑去血筋,不停換水洗之,直待無一些血水乃止,入淨器中,水煮,爛搗如泥,和干藥丸之。其干藥如人參、白朮、茯苓、甘草以補氣,當歸、川芎、芍藥、地黃以補血,天麥門冬、五味、菟絲、故紙、杜仲以補精,而又佐之以知母、黃柏以降火滋陰。此其大法也。丸如桐子大,以滑石為衣,秋石湯下百丸。或用鱔魚血,烈日中曬乾為末,或半斤,或一斤,配入參未,蜜丸如桐子大,空心淡鹽湯送下百丸。或用敗龜板,水浸一二日,刮去垢,曬乾,鎊碎為細末,蜜丸如桐子大;又用阿膠,將蛤粉炒成珠為末,蜜丸如綠豆大。空心服龜板丸,以補腎水;臨晚服阿膠丸,以潤肺金,俱用白滾湯下,大有奇效。龜板生用,不失本性,若炙則動火。

或用敗龜板、人參,等分為末,將阿膠投竹瀝中,化開丸之,空朝一服,下午飢時一服,白滾湯下百丸。

癆症喉啞無治法。蓋肺為氣主,為五臟之華蓋,統領一身之氣者也。火邪爍金,則氣索而無聲,是以不治。若微有聲者,猶可延半年也。若死中求生,亦有一法。用大豬肺一具,割去心及四旁浮脂,將刀劃破其中,入生蜜三四兩在內,線紮緊,入淨鍋中,用生蜜三四斤,水一二斗,同煮半日。若稠厚,再加滾湯煮之。取出,溫湯洗淨,蘸秋石四兩食之,能復肺氣。又于丹田連臍,貼參附膏,可復真元。其方用人參半斤,附子半斤,為粗末,將天鵝油三斤浸半月,慢火熬至焦黑,絞出渣,再熬至滴水成珠,下上等緋丹一斤,慢熬成膏,待溫,入麝香末三錢攤紵絲上貼之。美食調養,可保復生。此秘要之訣也,惟有緣者遇之。凡膏藥必無用人參者,故此方必無人信。

癆症傳屍無治法。蓋因初起病癆之人,先為屍蟲食其五臟而死。既死之後,五臟皆冷,屍蟲不能居,皆從鼻中而出。以鼻乃肺之竅,癆乃肺之病,故從其竅而出也。其色多赤,乃血所化,無翼而能飛,或有不見而自能著人者,以骨肉尋骨肉,以同氣覓同氣,雖在千里外,其人當病,必無能脫者,可畏之甚也。

此物在蟲類,則名屍蟲;在鬼道則名屍鬼,出入無嘗,變化莫測,不獨病癆之人有之,而人人皆有者,但不犯此病,即不能為害矣。本草雖有殺屍蟲之藥,多不能效。惟死人身上蛆可以治之,恨人不知,雖知之,亦以為臭穢而不用,外此無治法矣。

癆症素患漏瘡,與下部忽生腫毒者,永無可生之日。蓋虛火縱橫攻擊,流毒於腸胃,而直注於上下焦故也。

又有相思癆者,神魂縹緲,揹人偷淚,悲咽吞聲,亦無治法。惟得遇所思之人,以遂其欲,則自愈矣。不然,有死而已。

癆症惟心肝肺腎四臟受病,而脾胃尚無恙也。脾者肺之母,脾土不衰,猶可以生肺金,故患肺金病者,嘗令脾土調和,勿使損壞可也。醫者不知利害,但見病人陰虛火盛,日日補陰,用當歸、生地、黃柏、知母、麥冬之類,以為嘗服之劑,將謂補其陰,則元氣自復,理固然也。豈知此等藥,性味寒涼,易滑腸胃,久服必瀉,一瀉則元氣脫盡矣。下多且亡陰,將以補陰,而反以亡之。將見面目手足,皆發浮腫,喘息雖存,而精神已盡,不死何待乎?

癆症痰多,血虛,醫者多以四物、二陳加減與之。蓋謂二陳治痰,四物補血,自以為無遺法矣。豈知二陳太燥,四物太膩,合而用之,兩無成功,而病反增重。況痰在上焦,血居下元,一劑之中,豈能上消其痰,下補其血哉。論治法,宜以清火順氣化痰之劑,日間徐服,而四物更合他藥作丸,滾以滑石,空朝服之,庶不礙痰,而下元亦可補矣。煎劑中亦有不礙痰,而能補血者,阿膠、玄參、夏枯草、龜甲之類是也。又何首烏、頭髮灰二味,最能補血,但於丸藥中用之,而煎劑則非所宜矣。

 夢遺鬼交

夢屬心,鬼屬肝,精屬腎。君火動而相火從,故有此症。治此症者,不徒澀其精,又必清心火;不徒清心火,又必補其虛。惟虛故火易動,惟火動故精易泄也。宜以煅過牡蠣、荷花須。金櫻子之類以澀精,石蓮、黃連、茯神、遠志、麥門冬之類以清心火、安心神,人參、白朮之類以補虛。作丸子,空朝服之。藥中加秋石一二兩,尤妙。

或用鹿角屑,炙脆為細末,將天麥門冬、地黃、人參等分,煎膏拌和為丸,如桐子大。空心鹽湯下百丸,或用童便、酒下,亦可。

 盜汗自汗

盜汗屬心,自汗屬肺。心神不守,故有盜汗;肺氣不收,故有自汗。盜汗,以茯神、門冬為主以安心神,君以麻黃根,佐以浮麥、牡蠣;自汗,以人參、五味為主以收肺氣,亦君以麻黃根,佐以浮麥、牡蠣。大忌茯苓、生薑。蓋茯苓滲血,用之則亡津液;生薑開竅,用之則汗流不止,故忌之也。此惟無痰者可用此方。若有痰則去人參、五味,而麥冬亦無妨也。

或用牡蠣、粳米,等分為末,包生布中,遍身撲之,隨撲隨止,亦一時外治之良法也。

傷寒汗症,則用芍藥、桂枝、甘草,以和其表。氣虛汗出不休,則用黃耆為主。此非治癆瘵中之汗症也。

 骨蒸潮熱

骨蒸潮熱,微有分別。骨蒸則無時而不熱,潮熱則如潮信之來,必有定期。潮熱者,將成之骨蒸;骨蒸者,已成之潮熱。而總歸於腎虛,腎虛則熱故也。宜以杜仲、黃柏、牛膝、茯苓為主治,佐以四物、人參、枸杞、五味、龜板、天麥門冬之類,蜜丸服之。亦治腎虛腰脊痛及骨肉疼,甚效,須久服乃可。

本草謂:地骨皮治有汗之骨蒸,牡丹皮治無汗之骨蒸。此特治骨蒸之初起可也。若骨蒸而至兩顴之皆赤,亦難矣。醫者不忍坐視,求一生於萬死之中,不論有汗無汗,只用此二味,洗淨,水煎成膏,曬乾為末,以鹿脊髓一具,如無,用豬脊髓,煮爛,搗如泥,丸之,不拘時服。所以必用煎膏者何也?蓋此二味雖有治骨蒸之功,然氣味淡薄,徒加於煎劑之中服之,安能取效?必用以煎膏,則些須之膏,已抵幾兩之劑矣。況煎膏則性又醇和,善循經絡,而更有脊髓助之,徑至患處,故可奏功。然又必令病人日嘗以豬脊作餚食之,亦能助藥力,此秘要之法也。若人無他病,而單患久熱者,以生芍、麥冬、茯苓各三四錢,煎服,甚效。

已上三症,雖亦癆瘵中之一病,然非患癆瘵者,亦恆有是症,故附於後。

咳嗽

有痰無聲之謂咳,有聲無痰之謂嗽,有聲有痰者,名曰咳嗽。然謂無聲者,非曰全無聲也,咳而易出,聲之不甚響也;謂無痰者,非曰果無痰也,但嗽而費力,痰之不易出也。分而言之,咳為在脾,嗽為在肺;合而言之,總歸於心。是何也?蓋肺主氣,聲之所從出也;脾主受,痰之所由藏也;心主熱,火之所由生也。火剋金者也,而肺之所屬者金。心火未甚,則肺無傷;甚則至於干肺,肺受火邪則熱而氣沮,不能不發而為聲,是以嗽也。火生土者也,而脾之所屬者土,火不甚,則脾得所養;甚則反至於困脾。脾有流飲,又因火化,不能不變而為痰是以咳也。然則咳自為咳,嗽自為嗽,二者各自為病與?曰:非也。肺與脾,迭相為用,而又互相為害者也。使肺不受熱,則化氣自清,亦可以利脾,而何至於生痰?脾不受熱,則遊溢精氣,自足以滋肺,而何至於成嗽?此肺與脾之所以迭相為用也。今肺家受熱,則氣已壅盛,而下流於脾,其能以不作痰乎?脾家受熱,則痰隨火升,而閉塞肺脘,其容以不發嗽乎?此肺與脾之所以互相為害也。由是觀之,則脾肺雖分二經,而咳嗽總為一病。病之所由成,皆心火之所致也。雖然心火固能致病矣,而亦有得於外感者,或傷於風,或傷於寒,或傷於熱。如此之類,種種不同,亦皆歸咎於心火乎。殆不知始之者,風寒與熱也,而成之者,火也。內外夾攻,病斯成焉。而不可以一端求也。然此特論夫咳嗽之由耳,而咳嗽之名非一言之所能盡。悉而數之,有火痰嗽、濕痰嗽、郁痰嗽、頑痰嗽、清痰嗽、風痰嗽、寒痰嗽、酒痰嗽、食積痰嗽,與夫乾咳嗽之異焉。而諸嗽之形症,又何以別之?蓋火痰嗽者,嗽必面赤,用力久而後出者是也;濕痰嗽者,喉中漉漉有聲,嗽而易出者是也;郁痰嗽者,胸臆脹滿,連嗽不出,喉中有喘聲,夜不得眠,上飽下飢者是也;頑痰嗽者,膠住咽喉,揮咯不能出,必努力大嗽而後出少許,如脂膏之狀者是也;清痰嗽者,必待嗽而後出,其痰不稠黏者是也;風痰嗽者,肺氣壅盛,必頓嗽而後出,其痰浮而有沫,狀如津唾而略稠者是也;寒痰嗽者,得於秋冬之交,或為冷雨所淋,或為冷風所侵,或露臥星月,或寒天入水所致,其嗽必哮喘,或肩背覺寒,得熱湯飲之即緩者是也;酒痰嗽者,得之醉後,感冒風熱,腹中有酒積,飲濁灑即發者是也;食積痰嗽者,每食後即嗽,胸膈不寬,其痰稠黏,覺有甜意者是也;乾咳嗽者,平素陰血不足,虛火有餘,喉中嘗癢,癢即頻嗽,有聲而無痰者是也。又有嗽而兩脅痛者,名曰肝咳;有嗽而腰輕痛者,名曰腎咳;有嗽而中脘作疼者,名曰脾咳;有嗽而鼻流清涕者,名曰肺咳;有嗽而口苦舌乾者,名曰心咳。又有嗽而遺溺者,氣虛也;有嗽而五心煩熱者,血虛也。醫者審而治之,無不中矣。

藥例

火痰嗽者,不宜用半夏、南星,以其太燥也。惟以貝母、知母、瓜蔞、竹茹之類以化痰,黃連、黃芩、山梔之類以降火,蘇子、橘紅、茯苓之類以順氣。

濕痰嗽者,不宜用玄參、阿膠、知母,以其滋潤也。惟以蒼朮、防風之類以燥濕,半夏、南星、薑汁、竹瀝之類以去痰,枳殼、橘紅之類以順氣,黃芩、山梔之類以降火。

郁痰嗽者,不宜用五味、麥冬,以其補肺也。惟以枳殼、桔梗、便浸香附之類以開鬱,貝母、瓜蔞、半夏之類以治痰,蘇子、杏仁之類以定喘,茯苓、黃芩、山梔之類以降火。

頑痰嗽者,不宜用煎劑,宜以散子消磨之,如青黛、蛤粉、海浮石、風化硝、明礬、瓜蔞、礞石之類,為極細末,以薑汁、竹瀝和服,以其膠固不開,非輕劑所能愈也。

清痰嗽者,宜用緩藥以治之,如貝母、天花粉、茯苓、黃芩、竹茹、橘紅、蘇子之類。

風痰嗽者,宜用輕浮之劑以治之,如薄荷、紫蘇梗葉、桑皮、防風、半夏、黃芩、枳殼之類,少加麻黃、甘草。

寒痰嗽者,宜服蘆吸散,如肉桂、雄黃、鵝管石、款冬花、甘草等分,為極細末,用蘆管挑藥,輕輕含之,吸入喉內,徐徐以清茶過口。或以此藥蜜丸,如雞豆大,噙化亦妙。若熱嗽,去肉桂,用井泉石。若用煎劑,宜半夏、南星、陳皮、茯苓、款冬花、生薑、炙甘草之類。

酒痰嗽者,宜山梔、黃芩、黃連以治火,貝母、瓜蔞、半夏曲之類以治痰,蛤粉、綠豆粉、天花粉之類以消酒,紫蘇梗葉、陳皮之類以順氣。

食積痰嗽者,宜以枳實、萊菔子、神麯、麥芽、山楂之類以消食,陳皮、木香、砂仁之類以順氣,半夏、南星之類以消痰,石膏、黃連之類以降火,加生薑、竹茹。

乾咳嗽者,宜以知母、玄參、阿膠、貝母、麥門冬之類為主治,佐以黃柏、茯苓、天花粉、山梔、甘草之類,加燈心、竹茹,服之甚效。

諸嗽皆宜用桔梗,乃肺經本藥,故不可不用,但不可多用耳。以其為舟楫之劑,上而不下,不用則不能引諸藥至肺部;多用則又承載諸藥,而不能行,反能作飽,故不可多用。若治喉痛,與玄參、甘草同用;若開鬱,與枳殼、香附、撫芎、蒼朮、貝母同用;若作吐藥,只與甘草等分,為一大劑,服之自卷痰而出矣。

久嗽不愈,用麥冬為君,貝母、知母、茯苓、竹茹、黃芩、蘇子之類為佐,少加五味、甘草、燈心服之。

華蓋散,茯苓桑橘甘蘇子,麻杏同煎大有功。

 痰症

痰之為病甚多,不獨咳嗽有痰,方為痰症也。如胸膈迷悶,咽喉不清,肩背作疼,遍身微痛;或頸項支節之間,皮膚之內,無故腫起,大小不等,而無紅赤之色,按之如核,不甚痛苦;或手足上下,半邊身體,麻木不仁;或頭眩眼花,卒然昏潰,角弓反張,四肢不動;或步履如踏灰上;或眼前如見白雲;或睡中昏迷嘗魘;或飯後倦怠欲眠;或脅下如湯沸響;或心頭嘈雜似餓;或噁心欲嘔;或吞酸吐酸,如此之類,難以枚舉,莫非痰之所為也。豈特咳嗽見痰,方為痰哉?夫人未有無痰者,但痰中亦有養胃,不見其為害耳。

礞石滾痰丸,治痰之聖藥,諸痰皆可服之。

青礞石一兩,打碎如豆大,同焰硝一兩拌和,入罐內,大火煅之,以硝盡為度,傾出碾細。入滾湯,漂三四次,漂去硝氣,再碾細,聽用。又將川大黃半斤、片黃芩半斤切片,同薑汁、竹瀝各一碗,浸一宿,連汁曬乾,放甑桶內,蒸半日,取出曬極干為細末。上等角沉香五錢,亦為極細末,同一處,再研和以薑汁、竹瀝和白蜜煉熟,丸如綠豆大,收貯磁器中,以黃蠟塞口。每服三十丸,一日一服。痰多者一日二服,隨其痰之上下,以時之飢飽服之。小兒只可十丸,老人只可十五丸,或二十丸。量人之大小及所稟之厚薄用之。

若痰盛作飽,欲使痰從大便出,即與此方。礞石再加一兩,沉香再加半兩,其大黃、黃芩不用蒸熟,以生蜜丸如桐子大。臨臥用白滾湯下五十丸,再不許開口說話,睡至天明,其痰即下矣。

四製半夏丸,亦治痰之聖藥,不拘男人、婦人、老人、小兒皆用之,可以嘗服,不動脾胃,不伐元氣,不損陰血,勿以為嘗藥也。

大半夏,先泡去皮臍,洗去滑水,淨秤一斤,入淨鍋內,水二斗,生薑搗碎半斤,同煮半日,取一個,切開看之,中心透明,無白色,方止。取起,冷水洗淨,曬乾切片,分作四分。一分用明礬二兩煎湯浸之;一分用牙皂一兩煎湯浸之;一分用竹瀝半碗浸之;一分用童便一碗,加鹽一兩浸之,各浸七日,連汁曬乾為細末,聽用。加木香末二兩,沉香末一兩,同一處再研和,將枳實半斤,水煎濃汁,加蜜丸如綠豆大。大人服百丸,小兒五十丸,肥人二百丸,白滾湯下。

痰症已於咳嗽條中備陳之矣。但人見痰則為有痰,未見痰則為無痰,而不知無形之痰能作多端之疾,非因咳嗽而始有痰也。故復附於此,而不自以為贅。

眼疾

人之有目,猶天之有日月也。日月有明,臨照萬方,若煙霧障天,則明者暗矣;兩目有神,旁燭萬物,若風火發越,則神斯眊矣。善調攝者,安養天和,使氣血嘗運,何至有目痛之患乎?惟夫七情內攻,六氣外感,加以酒色過度,當風眺望;或冒熱奔走,宿水洗面,不知自惜,是以成病於目也。分而言之,眼皮上下,皆屬於脾,皮紅濕爛,脾火上蒸也;兩眥左右,皆屬於心,眥肉綻紅,心火上炎也;四圍白處,皆屬於肺,白有紅筋,肺火上騰也;瞳外之輪,皆屬於肝,兩輪腫痛,肝火上衝也;輪內之瞳,皆屬於腎,兩瞳昏痛,腎火上升也。總而言之,皆以肝為主,肝為相火,相火一動,諸經之火從之,而痛斯作矣。然又有視瞻多淚,癢不可忍者,風也。風動肝火,吹噓鼓舞,故連⿺爪卢不止。其所以多淚者,淚者肝之液,風行則水流故也;其所以癢不可忍者,純於風而無火,但癢而不痛也。又有瞳子散大而無光者,腎虛也。腎水不足,無以滋養肝木,肝木無力,不能收斂英華,故散大而無光也。又有視物昏花者,氣虛也;乾枯少潤者,血虛也;羞明喜暗者,虛極也;眩運不定者,風痰壅也;眼眶脹痛者,肝氣盛也。醫者審而治之,有火則瀉火,有風則散風,氣虛則補氣,血虛則補血,虛極則補虛,風痰壅則定風去痰,肝氣盛則抑肝順氣。而凡是目疾,又皆以養血為要,此其大法也。

藥例

眼皮紅爛,以瀉脾火為主。君以煅過石膏,佐以蒸熟大黃、黃連、白芷、升麻、連翹、生甘草,與四物湯同煎。

兩眥肉綻紅,以瀉心火為主。君以黃連,佐以石蓮、赤茯苓、連翹、生甘草、升麻、麥冬、燈心,與四物湯同煎。

白上有紅筋,以瀉肺火為主。君以黃芩,佐以山梔、連翹、黃連、升麻、薄荷、甘菊、生甘草,與四物湯同煎。

兩輪腫痛,以瀉肝火為主。君以黃連、草龍膽,佐以柴胡、青皮、草決明、生甘草、連翹、升麻,與四物湯同煎。

瞳子昏黑作痛者,以瀉腎火為主。君以澤瀉、黃柏,佐以黃連、連翹、升麻、生甘草,與四物湯同煎。

連⿺爪卢多淚作癢者,以疏風為主。君以防風、荊芥,佐以薄荷、紫蘇、黃連、升麻、生甘草,與四物湯同煎。

瞳子散大無光者,以補虛收斂為主。君以五味,佐以黃柏、天麥門冬,與四物湯同煎。

視物昏花,以補氣為主。君以四君,佐以四物,加升麻、黃耆、木賊、甘菊之類。

乾枯少潤,以補血為主。君以四物,佐以天麥門冬、黃連、連翹、升麻、生甘草、人參、黃柏之類。

羞明喜暗,以大補為主。君以八物,佐以黃柏、知母、連翹、黃耆、大棗之類。

眼眶脹痛,以抑肝順氣為主。君以黃連,佐以青皮、柴胡、草決明、草龍膽、生甘草,與四物同煎。

頭眩不定,以定風去痰為主。君以天麻、半夏,佐以黃芩、柴胡、黃連、升麻、甘草,與四物同煎。

統治一切眼疾,以四物湯為主,加柴胡、升麻以引經,防風、荊芥以散風,黃連、連翹、生甘草以瀉火,草決明、青皮、草龍膽以抑肝,枳殼、蘇梗以順氣,密蒙花、木賊以去翳,甘菊、薄荷以清頭目,任意加減用之。

膏子藥,點諸般眼痛。以黃連不拘幾斤,洗極淨,用雪水或黃梅雨水,煎極濃,去渣,澄清,熬成膏子,加熟蜜,入乳羊膽汁,調和,曬微干,捏作餅子,用新井水磨點。

散子藥,點諸般眼痛。以風化硝、白硼砂、硃砂、冰片、水晶、珍珠、琥珀等分,為極細末,和人乳汁點之。

風化硝,必冬瓜上生者為妙。用秋後冬瓜一枚,切去蓋,刮去瓤,將朴硝實其中,仍以蓋蓋之,用竹釘釘住,將稀爽細繩絡袋之,掛當風處月餘,其皮上自然生出槍硝,以鵝翎刷下,入藥,必以此為君方,妙。

丸子藥,治一切目疾。以當歸為君,川芎、芍藥、生地為佐,加黃連、升麻共為細末,入生羊肝,同搗極和,又曬乾為末,將羊膽汁,與蜜同煉。丸如桐子大者,空心服一半;如綠豆大者,午後服。若有痰,薑湯下;有風,紫蘇湯下;氣不順,青皮湯下;有翳,木賊湯下;眩運,天麻湯下;心膈熱,燈心湯下。忌蘿蔔、油麵及克氣克血之物。大抵眼科中,用四物湯,取其入於血分,以養肝也。而四物之中,又必多用當歸乃為得法,醫者宜知之。

喉痹

喉者,一身之關隘也。閉而不通,則道路阻絕,飲食難下,死生系焉。使不早治,則不救矣。而喉痹之症,惟纏風尤急,乳蛾次之。若左右皆乳蛾,是亦纏風也。纏風雲者,喉中皆纏緊,微有一線之通;乳蛾云者,腫處如蛾形,猶有可通之路。要其致病之由,皆由平日感受風熱,積之既久,留於上焦,一時未發,乘機而動。或醉後而重醉,勞後而復勞,動其相火,相火一熾,而平日所積之風熱,一齊而起。痰血騰湧,如潮之至,結於咽喉,外不得吐,內不得下,為腫為痛,苦楚呻吟,飢不得食,渴不得飲,煎劑卒難奏功,丸散安能施效,病勢已迫,將立而視其死與。必須用刀針以決之,庶可泄其毒而救其勢,然後治之以藥,乃可愈耳。

藥例

喉症口噤不開,刀針無自而入,宜尋經絡刺之,惟刺少商穴,在大指甲內邊,去甲如韭菜許者是也。不分男女左右,兩手皆刺血出,即寬。蓋此穴乃手太陰肺經之穴,直通咽喉故也。其針用三角柳葉扁薄者,非針灸之針也。

若患人畏刀針者,急分開兩邊頭髮,但捽住頂發一把,盡力拔之,其喉即寬,亦要法也。

喉閉不通,以巴豆煙通之。其法用粗紙數重,一頭以巴豆肉末攤於上,一頭不用巴豆,緊緊卷作一炬,長可二寸余,將有巴豆一頭點火,隨吹令滅,其無巴豆一頭,令病人含在口內,使一人對火,輕輕吹之,令煙透喉中,立破膿血,而即寬矣。略寬煙透,即取去,不然令人作瀉。

纏喉風、雙乳蛾,絕妙立驗方。用榆樹上出過蛓毛窠一個,剪病人指甲腳爪。如左邊乳蛾,剪其左手左腳甲;右邊乳蛾,剪其右邊手甲足甲;若雙乳蛾,左右皆剪。用食鹽少許,同入窠內,煅過為末,吹入患處,以手指拍其後項。視其所患,在左拍左,在右拍右,兩邊皆患,兩邊皆拍,即時破潰,痰血並出。

或用蜘蛛一枚,放在小銷銀罐底,以明礬填入,煅過為末,吹在患處,立寬。以蜘蛛能截能擒也,若有五色遍身者尤妙。

喉症輕者不必用刀針,亦不必用前藥,但用白硼砂、燈草灰、風化硝、黃柏、青黛、冰片為細末,以蘆管吹入,至妙。兼治口瘡。燈草最難燒,一燒即過,安能得灰?必緊緊扎作一把,令其堅實塞入罐內,固濟,煅之,罐紅為度,待冷取出,方有存性黑灰也。

或用青魚膽一枚,以膽礬入其中,線扎其口,懸於當風處,陰乾為末,遇患者以雞羽蘸藥點喉中,即大吐痰血而寬。

喉症煎劑,以玄參為君,桔梗、甘草、黃芩、黃連、連翹、薄荷、山豆根之類為佐,加燈心一大把,煎服之。有痰加竹瀝,有血加韭汁,而半夏、生薑之類,絕不可用也。

齒痛

齒與牙,同類而異名。齒者,內床也;牙者,外版也。內床能嚼,而外版無為。能嚼則恆勞,而無為則恆逸,恆勞則易傷,而恆逸則無恙,故痛多在內床,而罕及於外版也。味之辛酸,氣之厚薄,質之堅脆,性之冷暖,一咀嚼間。而飲食之毒流滲於齒縫,其有餘物些少,偶軋其中,未能即脫者,又於當風處剔之,甚至有剔傷出血者,幾何而不為致病之階也?故齒痛之病,風痛居多。風入於內,即時脹腫,痛連頰腮,咀嚼難合,此人之所最苦者也。而風痛之外,又有火與蟲之屬焉。風從外得,火自內生,而蟲又火之所化也。何以言之?蓋齒者,骨之苗,腎之餘也。而齒根之肉,當縫之深處,則屬於足陽明胃之經。今之患齒痛者,豈真齒之痛耶?齒之堅,尤甚於骨,非血非筋,乃物之至頑而木者,何痛之有?痛之所在,則在於齒根之肉,當縫之深處也。以陽明有火,熱蒸於胃,胃家受熱,上通於齒,故其痛也。必臭穢難近,根肉深赤,齒縫流血,而味似咸,名為牙宣,而多糜爛,此得之於胃火而成者也。其或癢或痛,或大痛難忍之際,又忽然痛止,而如無恙者,非屬於風,非屬於火,其蟲之為蠹乎,然是蟲也,又何從而生之?必有些須食物,留於齒根,為火煅煉,藉血氣而成也。齧其齒則齒碎,齧其肉則肉疼,其或不齧而微動,則肉癢,此蟲痛之所以異於風與火也。或有不痛而焦枯脫落者,非胃熱也,乃腎氣衰弱,不能固其根也。是以老人之齒多疏豁,而少壯者則無恙焉。觀於此,則可以施治矣。又云:上齦屬足陽明胃,嚼而不動;下齦屬手陽明大腸,動而不休。

藥例

風入齒縫,脹腫作疼,宜以防風為君,豬牙皂角、荊芥、升麻、白芷、薄荷、甘草為佐,挾熱加黃芩、黃連煎服。又用青鹽煅過,淬竹瀝中,取起炙干,又淬又炙,每青鹽一兩,收盡竹瀝一杯,為度,碾為末,擦痛處,血水出即止。

或用牙皂一錢,冰片二分,麝香一分,點入齒縫,其痛立止。

胃火上升,臭郁作痛,齒根紅紫,宜以煅過石膏為君,白芷、升麻、竹茹、黃芩、黃連、酒蒸大黃、甘草為佐,挾風加防風、荊芥、薄荷、牙皂煎服,或加竹茹一團,細茶一撮。

又用朴硝提淨,煅過二兩,白芷、細辛各二錢,黃柏三錢,為末,早上洗面時擦之。

或用煅過朴硝、鐘乳石等分,少加冰片、麝香為末,揩入痛處立止。

蟲牙作疼,以雄黃、蟾酥、花椒、麝香,等分為末,以棗肉搗成膏拌藥,丸如黍米大。塞一粒於痛處,其蟲皆化為水而出。

齒縫中出血不止,以竹茹四兩,醋浸一宿,少少含之,不過三度,其血自止。

或用蒲黃燒灰,用飛鹽擦之。或用白礬煎湯,含嗽立止。

牙疼不可忍,欲取落不必用手,惟以草烏、蓽茇各半兩,川椒、細辛各一兩,為末。每用少許,揩在患處內外,不過三四次自落。

齒根搖動欲落,用生地黃、當歸等分,同煎濃汁,嗽之,其齒自牢。

又用黑鉛熔開,以新柳芽投入,炒之,皆成灰,待冷,篩去活鉛,研細,朝朝擦之,最能固齒。

一切牙疼,以蛤蟆草如芥菜者,搗取汁,和好醋含嗽,其疼立止。

或用蓖麻子五六枚,麝香少許,蒜須少許,燒棗少許,和搗,丸如棗核大,綿裹塞耳內。

或用石膏、白芷、黃芩、竹茹、細茶、升麻各二錢,煎服,立效。

 口舌

口舌生瘡,咽喉腫痛,用提淨朴硝半斤,聽用。先將蒲黃五兩,薄荷一斤,水五升,拌勻,浸一晝夜,入鍋內,加水五斗,煎至一斗,以布絞去渣,澄清,又入鍋內,慢火熬成膏,取出放大碗內,將硝投膏中,重湯煮化,取起,露星月下,凝結成冰,微干,入青黛二兩,共為末,以絹囊盛之,懸當風處,愈久愈佳。每用一錢研細,摻痛處,良久,吐出痰涎,如喉痛,吹一字於患處,立效。兼治熱痰、吐血、火丹等症。

口瘡舌爛,以細辛、黃連,等分為末,先以布巾揩淨患處,將生薑切極薄片,蘸藥末,兩邊於口內噙之,咽汁不妨,嘗噙一片。

又方,將附子為末,醋調,男左女右,貼腳心亦妙。

凡口舌病,雖皆屬火,然不可純用寒藥,必兼辛散,乃能奏功。

瘡瘍

經曰:諸痛癢瘡,皆屬心火。則瘡瘍之疾,非外得也。而昔人列之為外科者,以形症在外,非若內症之無形可見也。然外之所成,皆內之所發,未有不由臟腑而出者,其可視以為外病,而忽之乎!瘡瘍之中,癰疽為甚,而大疔之毒,尤甚於癰疽。故治大疔者,十活其一二;治疽者,十活其五六;治癰者,十活其八九。惟毒有淺深,故治有難易耳。然果何以辨其癰疽與大疔也哉?亦視其腫之高下,地之廣狹,脈之浮沉而已。蓋癰者,壅之義也。氣血為毒所壅瘀而不行,故發而為癰也。其初發之時,必灑淅惡寒,而身微熱,多生於背與項。在背之上部,或左或右,為上搭手;在背之下部,或左或右,為下搭手。以其手之可搭處,故俗以名焉。其在背之中心,當肺俞之處者,謂之正發背;生於頸上者,謂之對口癰。比之上下搭手,為尤毒也。凡癰皆焮然而腫高,其勢高大,其根不甚深。乃六腑所發,從乎陽也。疽者,阻之義也。氣血為毒所阻,滯而不行,故發而為疽也。其初發之時,亦灑淅惡寒,先覺麻癢,如㾦癗之狀,按之內實,手推不能動,亦多發於背腰肩髃之間,及小腹胸旁。其發於股足間者,名附骨疽焉。凡疽腫不甚高,勢不易大,而其根反深,惟發於背心,及腿足者,為最重。乃五臟所發,從乎陰也。疔者,釘之似也,猶釘之在木,拔之不能出,搖之不能動,其根至深,其毒至重,其頭至硬。其初發之時,反不知痛癢,但覺麻木,外雖如麻,而里則如瓜,及其勢盛,則痛苦異常,應心入膽而不可忍。乃五臟六腑之火,煅煉已久,併合於一處而生者也,多見於面部骨節之間。而究其毒之所從來,多由於飲食服餌之中。經曰:膏粱之變,足生大疔。凡肥甘厚味,炙煿煎熬之物,最能助火。嗜味之人,恣供口腹,而又醉之以酒,勞之以色,脾土於是乎燥烈,腎水於是乎枯竭。積之既久,流於五臟,布於六腑,火鬱而不散,乘其氣血所虛之處而發之。根抵於內,而煩熾於外,其毒尤甚於鴆鳥,試割其肉以飼雞犬,立見其斃,此大疔之所以多死也。若大似疔而非疔者,則但以腫毒治之,而無大害矣。然三者之脈,何以辨之?蓋浮而數者,毒氣在表,故知其為癰;沉而數者,毒氣在裡,故知其為疽;若沉而又沉,數而弦急者,必疔也。此皆有形之可見,而治之難易,猶可因其症而施之。至於腸癰、腹癰、肺癰之類,皆為內癰,其狀與癥瘕痞癖無異者。苟或以為內科之症,而進以削堅破結之劑,如三稜、蓬朮、阿膠之類,所治非其所患,幾何而不殞人之命也。然必何如而可以知其為內癰耶?蓋內癰之症,體膚甲錯,而緊急如版,按之有塊,而根則堅牢,外無紅腫之色,內多疼痛之苦,身雖無熱,而脈氣反數。經曰:脈數身無熱,內有癰也。若夫癥瘕痞癖,則豈有此等之症與脈哉!此特論內癰之大略耳。而肺癰、腹癰、腸癰之狀,又何如耶?蓋肺為五臟之華蓋,其位最高,而癰生於肺,則上膈滿悶,口吐膿血,腥穢之氣,不可近人。其始得於肺痿不治,故結而為癰也。腹居中宮,脾胃之位也。而癰生於腹,則中脘並結,騰騰而痛,飲食減於平時,噁心生於飲後,小便短澀,時覺惡寒者是也。至於腸癰,雖在於腹,而實繫於腸。其為病也,盤腸絞痛,內氣交攻,而不能通暢。生於小腸,則小便不利,或反滲於大腸,以作瀉;生於大腸,則大便閉塞而糞或從小腸出。其出也,痛楚非常,欲死不死,欲生不生,故患此癰者多死。診其脈則弦數而芤,見於寸口,則謂之肺癰;見於關部,則謂之腸癰、腹癰,《脈經》曰:寸芤積血在胸中,關內逢之腸里癰。此之謂也。觀此,則可以辨三者之癰也。大法瘡瘍之在外者,初發無如一灸,艾煙一透,其毒立散。若延至六七日,則不可灸矣。毒之淺者點之,毒之深者決之,毒之尤深而針刀所不及者,則烙之。未成膿,則用化毒之劑;既成膿,則用托裡之藥;膿既潰,則一於補而已矣。若夫癰之在內者,艾煙不能入,刀針不能加,則惟以化毒等藥,令其膿於大便中出,亦庶乎其可生也。此皆難治之症,故歷言之,其餘之毒,吾亦何暇於遍論耶!

藥例

背上癰疽,屬太陽經。未成膿之始,宜解毒發散,以羌活為君,防風、紫蘇、獨活、金銀花、當歸、川芎、連翹、殭蠶、蟬殼、皂角刺、穿山甲、白芷、甘草為佐,加蔥頭煎服,送下蠟礬丸四五十粒。既成膿之時,宜護心托裡,以羌活為君,黃耆、甘草、金銀花、連翹、白芷、當歸、川芎之類為佐,少加官桂煎服,送下蠟礬丸百粒。凡瘡瘍皆火也,而反用官桂者,何也?蓋氣血得寒則斂,得熱則行,故以為血導,使毒氣自內發外,不停蓄於中也。此特其總方耳。然在上在中在下,皆各有引藥,如上搭手,則加升麻;下搭手,則加酒炒黃柏;其對心者,則加大劑麥門冬以護心;當肺俞之處者,則加桔梗、玄參。要當以意參之。

癰疽已潰,以大補氣血為主,黃耆、當歸二味,為氣血之君,佐以人參、茯苓、甘草、川芎、芍藥、地黃為佐,加糯米一撮,大棗十枚,煎服,送下長肉丸。凡瘡瘍補劑,禁用白朮。白朮雖補,大能作膿,故不用也,惟痘科不禁。

蠟礬丸,黃蠟十兩,熔化,入飛過明礬末五兩,攪和,投水中,丸如綠豆大。每服百丸,大能護心,使毒氣不入,即以煎藥送下。

長肉丸,黃蠟一斤,熔化,入乳香、沒藥、血竭末各二兩,象牙末四兩,攪和,投水中,丸如綠豆大。每服百丸,一日二服,即以煎藥送下。

頭癰近喉,毒氣略入,即為不救,尤其可畏之甚者。必半決之,方能救療。以羌活為君,升麻、玄參、桔梗、白芷、天花粉、瓜蔞仁、黃芩、金銀花、連翹、甘草、皂角刺之類為佐。瘡瘍潰後,方可施補,而亦不宜用峻補之劑,以其近於喉,恐生痰閉塞也。

癰疽圍藥,必露其頭,而四圍紅腫之外,無不塗之,使毒只從頭上出。宜以人中黃為君,大黃、五倍子、小粉灰、白及、白蘞、黃柏、寒水石、麝香為佐,共為細末,好醋調敷。痛甚者,以人中黃白、益母草等分為末,將蓖麻子肉數粒搗爛,加生蜜或雞子清,調敷,其痛立止。

諸腫毒,初生於下部者,可一下而愈。以瓜蔞半個、連皮搗碎,槐花三錢,大黃三錢,煎服,得快利,其腫立消。此方治橫弦及乳瘡最妙。乳瘡加橘葉,橫弦加黃柏,分飢飽服之。

附骨疽,在富貴者,多是厚味炙煿及酒後行房,流毒於陰經所致。其在勞苦之人,必嘗乘酒入水,血瘀於骨節之間故耳。若未成膿宜大劑牛膝、黃柏為君,佐以當歸梢、川芎、赤芍藥、生地、獨活、皂角刺、白芷、金銀花之類,加官桂、附子為嚮導,水酒煎服。已成膿者,宜烙之,既烙之後,而加以調補,可也。

或用當歸半兩,甘草一兩,山梔十二個,木鱉子一個,為細末。每服五錢,酒調服。

疔瘡之毒至深,必拔其疔根,而後可生。用蜣螂一個,去翅足,同硇砂五分,白砒三分,共搗為丸,如小綠豆大。先以三稜針刺瘡,約深幾許,將此丸納入,以頹簪捺下,須臾大痛,皆變作黃水而出。然後以野菊花,搗汁一盞,和酒服之,一日連進三服,盡醉為度。再以一味人中黃為丸,日日好酒送下。

諸毒瘡無名者,急以干桑葉、粉草、瓜蔞、當歸、榆樹根皮各半兩,生薑七片,蔥一把,酒煎一碗,熱服。仍飲酒大醉,睡覺即安。

代針膏,治惡瘡,不用刀針,一點即破。瘡大者以筆蘸膏,畫為十字,其瘡自迸開,又於紅肉上略畫之,即潰出膿矣。用磏滷二碗,入硇砂五錢,煎至一碗,入天明子石灰一塊,待化囗。再熬至干,入白砒末三錢,銀油末三錢,仍入好□研和,收貯器中。

瘰癧,腫硬疼痛久不瘥,用□頭蹄骨一具,酥炙黃為末。昆布。海藻,酒洗去鹽□,曬乾,各一兩半。連翹、黃芩、金銀花、穿山甲、皂角、□殼、香附各一兩,用醋煮干,為細末。將玄參煎膏□丸,如桐子大。每服七八十丸,一日三服,以薑汁三匙,調入,好酒下,能收全功。

或用丁香五十粒,斑蝥十個,麝香一錢,為末。以鹽豉五十粒,湯浸,研爛如泥,和前藥,丸如綠豆大。每服五六丸,食前湯酒送下,日進三服。至五七日外,覺小便淋瀝,是藥之功也。便下如青筋膜之狀,是病之根也。忌濕面毒物。

又方,昆布、海藻、當歸、連翹、乾葛、石膏、夏枯草,煎服。

肺癰喘急,坐臥不安,以桑白皮銼燒,甜葶藶隔紙燒,各一兩,為粗末。每服五錢,水二盞,煎七分,溫服,以利為度。

或用桔梗一兩,甘草半兩。每服七錢,水二盞,煎一盞,頓服。須臾吐出膿血為效。

或用一味五倍為末,稀糊為丸,如米大,白滾湯下一二錢。如欲吐噁心,略嚼生薑,即止。此藥能長肺肉,去肺膿,亦治肺痿。調理方,用天花粉一兩,桔梗三錢,枳殼二錢,黃芩二錢半,甘草一錢,金銀花一團,桑白皮三錢。水煎,徐徐服。

腹癰、腸癰,以出過蠶蛾繭子,燒灰,每灰多少,配大黃多少,穿山甲、牙皂多少。共為末,酒調下三錢。膿血皆從大便出。其未成膿者服之,其毒化為黃水瀉下。兼治痰飲停飲、肚腹臌脹。

或用牛皮膠投酒中,煎濃汁,送下太乙膏丸百粒,一日二服,其膿皆從大便而下。

太乙膏方,玄參、白芷、當歸、赤芍藥、肉桂、大黃、生地各一兩,為粗末,用麻油二斤,浸十日,入銅鍋中,煎至焦黑去渣,再熬,滴水不化為度,入黃丹一斤,再煉成膏,收貯器中。此藥可貼可服。兼治婦人月水不通。

灸腸癰法,以小艾丸,灸兩肘尖銧骨上,十四壯,膿從大便出。以此法灸癧瘡初起,能令自消。

廣瘡,十貼收功。每貼冷飯糰三兩切片,水四碗,煎二碗,去渣,入羌活、獨活、白芷、連翹、苦參、黃連、穿山甲、當歸、川芎、甘草、蒼朮、防風、荊芥、蟬退各二錢。煎至一碗,去渣,入廣膠三錢,煎一盞,和好酒服之。外用輕粉為君,硃砂、雄黃、爐甘石為佐,為細末,將黃蠟熔開,投前藥,攪和作膏藥,貼之。如膏藥太硬,加樟腦少許,自稠。若不用黃蠟為膏,單用前藥,加冰片敷之。兼治下疳甚效。

膀上內𡄣。外𡄣,大小濕瘡,用水飛黃丹、血竭、寒水石各一兩。為細末,將黃蠟六兩,豬脂三兩,慢火熔開,入藥調勻,傾水中,依瘡大小,捏作膏藥。先將花椒、蔥白,煎湯洗淨拭乾,貼上,以油紙蒙之,輕輕扎住,貼一日,再洗淨,翻轉貼之,兩日換一膏,半月即愈。或用黃柏、黃連各五錢,好醋一碗,煎至半碗,去渣,入冬青葉五六十片,重重浸之,慢火煮至干,撩起停一夜。每一葉,略摻輕粉、血竭末一些,貼之至妙。

或用煙膏一兩,飛礬二錢,寒水石煅過三錢,黃柏醋煮三錢,為細末,香油厚調,塗瘡一分厚,以油紙蒙之,輕輕扎定。痛勿按,癢勿搔,直待其干,不覺痛癢,輕去其痂,已全好矣。

天泡瘡,小兒嘗生之。瘡勢一盛,多有至死者。用香爐蓋上煙脂三錢,黃連二錢,青黛二錢,冰片二分,為細末,雞子清調,或豬膽汁調敷,甚妙。

膿泡、疥瘡,用煙膏一兩,硫黃、焰硝,各二錢,飛礬四錢,豬牙皂角二錢,共為細末。豬脂同研如泥。先以蔥、薑、花椒湯洗浴,然後敷藥,三四日即愈。

或用黃丹、雄黃、飛礬、大風子、牙皂、輕粉、蛇床子、露蜂房、蛇退、花椒,等分,少加白砒、麝香。研細末,柏油為丸,遍身滾之。

上部癬瘡,沿及頭面,癢不可忍者,杜大黃根、生蔥等分,搗極碎;生地、紅花亦等分,以醋浸爛搗如泥;加枯礬,又同一處搗和,以生布包之,擦患處。先以穿山甲刮碎,擦之,待干,再刮,再擦,三四日即光,不再發,累驗。

遍身頑癬,用斑蝥去翅足二錢,川槿皮五錢,飛礬三錢,大風子二錢,輕粉二錢,白砒五分。為細末,醋調敷之。而癬之初發者,不必用此重劑也,宜以陳醋一碗,入川槿皮一兩,牙皂半兩,大風子三錢,煎至半碗,去渣,澄清,入明礬、皮硝各五錢,又煎至一酒盞,和以禿菜根自然汁、生薑自然汁各一酒盞。先以穿山甲略刮微破,將筆蘸塗之,不幾日即愈。

陰囊濕爛,黃水如流,或癢或痛者,名濕陰瘡,用細茶為末,加冰片少許,再研極細,摻上即愈。

陰囊爛破,兩核突出,痛苦萬倍,先用桑皮線一條,將旱蓮草汁浸一宿,曬乾揉軟,以手輕輕納進兩核,捽住囊皮縫之。用血竭、龍骨、象牙屑,共為末,以桑樹汁調之,濃塗縫處。

內服之劑,用黃耆為君,人參、白朮、黃柏、橘核、澤瀉、金銀花、獨活、白芷、連翹、甘草為佐,煎之。即以此藥,空心送下蠟礬丸百粒,半月可愈。

一切惡瘡,死肉不消,成紫黑色,突出高起,臭穢不可近,以烏梅肉,燒灰為末,摻上立消。

或用白礬二兩,黃丹一兩,硇砂三錢,為末。鍋內同炒干,為細末,摻於膏藥上,貼之。

或用巴豆霜一錢,五靈脂半兩,阿魏、黃丹各二錢,飛礬一錢,為細末。以糊為錠子,入瘡內,其肉自消。

卷之四

婦人

乾道成男,而坤道成女,故男為陽而女為陰也。氣屬乎陽,而血屬乎陰,故男多氣而女多血也。陽輕清而陰重濁,故氣無形而血有形也。氣惟無形,故充滿於中而不露;血惟有形,故流溢於外而可見出。然是血也,以其初而言,即先天真一之水也。女子十四而天癸至,則源泉之通,自此而始。若往來有信,如潮汐之不愆其期,然後血脈調和,而病無由生。一失其期,便能作疾,而生育之機,亦因以窒矣。故治女病者,以調經為先,而善調經者,以順氣為主,順氣則經自調,經調則血嘗足,是以月事既止,新血即生,一交媾之間,而胚胎即結。血少精多,則精裹血而成男;血多精少,則血裹精而成女。欲得子者,於月事初止之後三日,新血始生,而氣猶清,交感而成胎者,必男也。三日之外,新血漸多,而氣已濁,交感而成胎者,必女也。其有交感於三日之內,而亦生女者,必其平素血氣太盛,而其來不清故也。其有交感於三日之外,而亦生男者,必其平素血氣不盛,而其來不濁故也。其有血氣未嘗不足,而月事又調,宜乎成胎也。而久不生育者,何哉?是必男子精氣不稠,或精寒不相交結故也,而非女子之病也。其男子精氣素充,而又無子者,是必女子子宮之寒,不能攝精故也,而非男子之病也。然果何以知子宮之寒哉?蓋女子尺脈嘗盛,若沉細而遲,如無所動,則子宮之寒可知矣。其有子宮不寒,而亦無子者,必其血不足,或痰有餘故也。然果何以知其血之不足,痰之有餘哉?亦視其形之肥瘦而已矣。蓋瘦人多血虛,血虛則不能凝精;肥人多濕痰,濕痰流注於下焦,則痰與血混淆,而化氣不清,故亦不能凝精也。其有瘦人肥人,而亦未嘗無子者,何也?蓋瘦人多血虛,道其嘗也,若月事既調,而無內熱之症,則血嘗滋潤而不枯,是以能生育也;肥人多濕痰,亦道其嘗也,然或肌肉不甚浮,面色不甚白,飲食無厚味,則濕痰亦少,而氣血猶清,是以能生育也。由是觀之,則女子之血,實所以宰生生化化之機也。方其未成胎也,則此血周流不息,以期而至;及其已成胎也,則此血榮養於內,以護其胎。今婦人初有妊,即頭眩、噁心,或發嘔吐,多厭飲食,而嘗思酸者,乃足厥陰肝經養胎也。肝主風,故頭眩;肝有餘,故噁心嘔吐;肝勝脾,故多厭飲食;肝喜酸,故嘗思酸也。過此則諸經輪次養胎,其七八月之間,兩足浮腫者,足太陰脾經養胎也。脾主四肢,故兩足浮腫也。兩手不浮腫,而獨見於兩足者,何也?蓋脾本足之陰經,況此時胎氣已墜下,故不能不見於足也。每一月則一經養之,十月則十經養之,十月滿足而後產焉。其餘二經,則又養於既生之後,而化血為乳汁矣。是乳汁亦血也,而其色白者,何也?蓋胸前部位屬太陰肺經,乃西方庚辛金也。金色本白,血從金分而來,故變赤而為白也。凡血去多則令人虛,今乳汁既為血,亦不宜去多也。然其來也恆有餘,其出也無盡止,是以厭飫小兒,而其母不覺虛者,何也?蓋人身之血,皆資飲食以生者也。飲食入胃,遊溢精氣,上輸於肺,從肺之部位而去,故成乳汁。婦人既產,而飲食倍於嘗日。正以既產之後,又屬足陽明胃經養之,乳房屬陽明,故乳汁多受於此處。胃能化飲食,飲食能生血,飲食既足,則血亦足,血既足,則其化為乳汁也,自無窮盡,何至令人虛乎?甘屬胃,故乳汁亦甘;白屬肺,故乳汁亦白。是以既產之後,乃肺胃二經養之也。小兒二三歲間,其母復有妊,兒飲鬾乳,即黃瘦泄瀉者。以乳汁味酸,正足厥陰肝經養胎之日,肝能克脾,故兒飲之即瀉也。當此之時,肺金失令,胃土無權,則所以滋養乎血者,已無所藉,幾何而不為兒之病哉!此特論胎前產後之事,而原其本於血,歸其功於十二經耳。若夫胎前產後之症,又各具於諸症餘下,而此不及論。又曰一月肝,二月膽,三月心包絡,四月三焦,五月脾,六月胃,七月肺,八月大腸,九月腎,十月膀胱。其心、小腸養於即產之後,在上為乳汁,在下為月水,與此不同,宜共參考。

經閉

經閉所以為女人病者,何也?蓋女人以血為主者也。使其經脈調和,往來有準,有以應水道潮汐之期;舊血既盡,新血復生,有以合造化盈虧之數,則周身百脈,元不融液而和暢,夫何病之有?設或閉焉,則新血滯而不流,舊血凝而日積,猶如河之水,壅塞不通,必變為渾濁臭穢,其理一而已矣,幾何而不為病哉!血癖、血風,與夫熱入血室之症,多自此始。然要其閉之之由,必有所因,而非自閉也。或月事適至之時,因渴飲水,並食生冷之物,及坐水中洗浴,寒氣入內,血即凝滯,亦能令人經閉也。或因墮胎多產而傷其血,或因久患潮熱而銷其血,或因久發盜汗而耗其血,或因脾胃不和,飲食減少,而不能生血。凡此之類,皆能令人經閉。其有肥白婦人,月事不通者,必是濕痰與脂膜壅塞之故也。是以醫者當隨其所因而治之,其可以一例施乎?

藥例

因感暴怒,而經閉者,宜君之以青皮,佐之以官桂、木香、香附、赤芍藥、當歸梢、紅花、山楂、桃仁、牛膝、蓬朮、蘇木之類,好酒煎服。

因食冷物,而經閉者,宜君之以官桂,佐之以乾薑、木香、厚朴、香附、山楂、紅花、桃仁、歸梢、牛膝之類,好酒煎服。

因坐冷水,而經閉者,宜君之以附子,佐之以官桂、木香、厚朴、香附、山楂、紅花、桃仁、歸梢、牛膝之類,好酒煎服。

因墮胎多產,而傷其血,又久患潮熱,而銷其血者,不可用行血之劑。宜以四物湯為主,佐以木香、香附、厚朴、甘草之類,以兼調其氣,將久而自通矣。

因脾胃不和,飲食減少而不能生血者,亦不可用行血之劑。宜以白朮、人參、茯苓、枳實、木香、香附、甘草之類以調脾胃,同四物湯煎服,亦將久而自通矣。

肥白婦人經閉者,宜以枳實為君,佐以蒼朮、半夏、陳皮、香附、烏藥、厚朴、牛膝、桃仁之類,煎服,則濕痰去,脂膜開,而經自通。

月事不調

月事先期而來者,血熱也;其色紫者,亦血熱也。後期而來者,血虛也;其色淡者,亦血虛也。或先或後,色淡而稠黏者,痰也。將來而先腰腹痛者,血滯而氣不至也。既止而復腰腹痛者,血海空虛而氣不收也。或止或來無定期者,因氣不調,故血亦隨之為行止也。或一月兩至,或數日一至,不可一月論矣,氣虛血熱也。或經年之後,累數日而不能止者,乃血海脫滑,兼有火以動之也。既止之後,隔三兩日而復見微血者,以舊血未盡,為新生之血所催,故不能容而復出也。醫者觀此,可以施治矣。

藥例

先期而來,及其紫色者,以涼血為主。宜君之以黃連,佐之以槐花、山梔、香附之類,同四物湯煎服。而四物湯中,又倍芍藥、生地,可也。

後期而至,及其色淡者,以補血為主。宜以四物湯起劑,佐以香附、蘄艾、龜板、玄參、五味、麥冬之類煎服。而四物湯中,又倍加當歸、熟地,可也。

色淡而稠黏者,以化痰為主。宜以半夏、茯苓、橘紅、甘草,名曰二陳湯,用此藥起劑,佐以烏藥、香附、枳殼、紫蘇梗之類,同四物湯,加生薑、砂仁煎服。

將來而先腰腹疼痛者,以行氣為主。宜君之以木香,佐之以枳殼、青皮、香附,同四物湯煎服。

既止而復腰腹疼痛者,以補血為方。宜君之以地黃,佐之以當歸、川芎、芍藥、白朮、人參、茯苓、甘草、香附、陳皮之類,煎服。

或一月兩至,或數日一至者,以補氣涼血為主,宜以八物湯起劑,加黃連、山梔、香附、敗龜板、炒黑蒲黃之類,煎服。

或止或來無定期者,以調氣為主。宜君之以香附,佐之以陳皮、烏藥、砂仁、蘄艾之類,同四物湯煎服。

經事數日不能止者,以涼血止血為主。宜君之以炒黑山梔,佐之以炒黑蒲黃、黃連、地榆、牡蠣、側柏葉、香附之類,同四物湯煎服。

經止後,隔三四日復見微血者,惟以四物湯起劑,加香附、陳皮、甘草之類,煎服。然此不足為病,雖不服藥,亦無害也。

血臌、血癖、血風、崩淋、帶下、熱入血室

婦人臌脹,雖有因於氣食而成者,然成於血者居多焉。若成於氣食,腹雖脹而經不閉;成於血,其經必閉也。婦人之血恆有餘,故月見其血,而不以為病。若閉而不通,則日積而充滿,其始發之時,小腹先膨,久則上逆中脘,緊脹如鼓,青筋綻露,而血臌之症成矣。其有因產後惡血不下,逆而上升,滲入於皮膚,充滿於中宮,甚至上騰於面,而成紫色者,此必死之症也。

婦人癖塊,雖因痰與氣食而成,然成於血者居多焉。然痰與氣食而成,塊雖成而不礙於經水。成於血者,經水雖來,亦必有時而斷也。此必因經水既來之後,尚有舊血未盡,偶感於寒氣,或觸於怒氣,留滯於兩脅小腹之間,故成血癖也。

又有所謂血風者,經水逆行,上攻於腦,頭目旋悶,不省人事,甚至滿面滿頭,皆成赤斑者。此因經水適臨,感冒風邪所致。蓋風之為氣,善行而數變,其勢易上而難下,經水為風所激,以故倒流而上行也。

又有所謂崩淋者,其病相似而實不同。崩者,如土之崩,源泉迸流而不禁,乃血熱而兼氣虛,不能收攝也。淋者,如水之淋漓,艱澀而不通快,乃內有鬱熱,而氣亦滯也。然崩則皆血,而淋則有赤白沙石之異。赤者屬血,白者屬氣,沙石者,氣血之尤濁者也。治此病者,惟調其氣血,清其內熱而已。

又有所謂帶下者,從腰間束帶之處而來,故名曰帶。雖有赤白,總屬腎虛。其病與淋相似,然淋疾之所下者,多散而薄,必覺臭穢;帶疾之所下者,多滑而稠,無腥穢之氣。以此為辨耳。

又有所謂熱入血室者,何以致之?必其經水適臨,或犯熱症,因而經止。經隨熱而入於血室,則往來潮熱,如瘧之狀,而無定期,或一日三兩發者,是也。熱久不愈,傳於骨髓,多成骨蒸,其可不早治之乎?

藥例

血臌,以破血通氣為主。宜君之以桃仁,佐之以紅花、當歸梢、牛膝、三稜、蓬朮、木香、厚朴、官桂、青皮、牙皂、穿山甲之類。必先以大腹皮一大團先煎,後入余藥,乃妙。

或用血見愁草汁,和酒服之。或用杜牛膝搗汁,和酒服之。

血癖,以破血軟堅為主。宜君以蓬朮,佐以三稜、桃仁、紅花、歸梢、官桂、穿山甲、牙皂之類。共一處,醋煮為末。將血見愁搗汁,浸阿魏令軟,研爛,加醋調和,煮陳米粉粥為丸,好酒送下,每服百丸,一日二服。

或單用血見愁為君,木香為佐,浸酒服之,亦妙。

血風,乃血症中之最急者也,宜以四物湯為主治,加桃仁、紅花、防風、荊芥、天麻、薄荷、白朮之類。其所以用白朮者,以其能去面上遊風,及利腰臍間血,故也。

或用蒼耳草,陰乾為末,不拘時,酒調一大盞服之,其功最大。然人不可多服,多服則連通腦頭。蒼耳草,一名喝起草。

血崩不止,必用散子藥,如棕灰、牡蠣、釜底墨、山梔、黃連、槐花、側柏葉、人參、黃耆、甘草之類,為末,飛鹽湯下。若以此為丸亦妙。一日連進數服,立止。或用小薊草汁,同藕節汁,調和服之。

淋症,宜先通利。用大劑牛膝為君,佐以桃仁、歸梢、枳殼、烏藥、香附、砂仁、木通、黃連、山梔、赤芍、赤苓、生甘草、生地之類,水煎,加童便服之。

或用車前子一味為末,酒下,一日四五服。

帶下,不論赤白,皆杜仲為君,佐以人參、白朮、茯苓、當歸、川芎、芍藥、地黃、黃柏、甘草、澤瀉、橘核之類。若小腹先痛而後下者,不用黃柏、參、術,加延胡索、砂仁、香附之類,服之。

熱入血室,宜於四物湯中,倍加生芍、生地,佐以赤茯苓、黃芩、連翹、麥冬、丹皮之類,服之。

胎前諸症

婦人有妊月餘,即噁心嘔逆者,謂之惡阻。乃足厥陰肝經養胎之月也。肝嘗有餘,本不能容物,而今乃有妊,則肝氣為胎所礙,不得發泄,故噁心嘔逆也。過此月,則別經養胎,而惡阻之病息矣。夫十二經,皆養胎者也,而肝經獨養於初妊之時,何哉?蓋胎者,血之始成,而肝則血之所藏,以血養血,造化之相為合也。然受氣之始,則何經以主之?曰足少陰腎經也。天一生水,得氣最先,故男子先生左腎,女子先生右腎。而婦人右腎,亦以系胞,為胞之根柢,先天真一之氣,發此以為胎兆也。

妊婦心氣痛者,受胎必上,胎礙其心,故心氣痛也。小便不通者,受胎必下,胎壓膀胱,故小便不通也。其有遺尿不禁者,必其胎氣受寒,逼近膀胱,故遺尿不禁也。

妊婦腹痛,人皆謂之胎痛,而不知胎痛自有分別,不可以腹痛例觀也。假如努力任重,致傷其胎而作痛者,方可言胎痛;或平日瘦弱,血不足以潤其胎,而致腹痛,其痛如芒刺引掣者,亦可以言胎痛也。若偶傷於食,偶感於氣,偶觸於穢惡,而作痛者,非干於胎,何以亦謂之胎痛耶?醫者當審其脈,若滑而弦,乃是氣食;若得澀脈,乃為胎痛。脈訣云:澀脈如刀刮竹行。男人有此號傷精,婦人有孕為胎痛,無孕還須敗血凝。由是觀之,可以見胎痛,由於血不足矣。

妊婦腰痛,與男子腰痛不同。男子腰痛,乃腎虛也。妊婦固亦有虛者,然因勞力而得者居多焉。勞力以任重,致傷胞系,胞系與腎相連,胞系受傷,則腰必痛,痛甚則胞系將脫,多至小產。其有素享安逸而妊婦腰痛者,必其受胎之後,不節房事,以致傷胞系也。十月滿足而腰痛者,非病也,欲產故也。《脈訣》云:將產之候脈離經。又曰:一息二至號離經。所謂離經者,胞系欲離腎經也。此脈在妊婦,則為欲產而無所妨;在病人,則為欲死而氣將絕。醫者亦不可不知也。

妊婦下血者,人皆謂之胎漏,而不知胎漏,亦有辨也。蓋胞外有血,胎內無血,胎內之所有者,水而已矣。使胞破漏,則必有聲,而所下者,皆水也。若所下者血,則皆胞外之物耳,豈可以言胎漏耶?然下血過多,則無以養胎;下水過多,則胞已干而兒必死,皆危症也。若臨月腹痛而胞破,則為欲產,亦不可言胎漏也。

妊婦傷寒、瘧疾,皆能墮胎。蓋懷胎最怕寒戰,則遍身筋骨皆振,易動其胎。故患此二疾者,多至小產。用藥者,先以安胎為首務,可也。

妊婦痢疾、泄瀉,雖不至於墮胎,然臨月之時,多有產難。蓋痢疾則下血,而胎無所養;泄瀉則去水,而胎無所滋。泄痢既止之後,必將有乾枯澀滯之患,而產難恐不免矣。用藥者,其可不深加意乎。若暫瀉暫痢,其勢不甚者,亦無大害也。

藥例

惡阻嘔逆,以平肝順氣為主。宜君之以草決明、白芍藥以平其肝,佐之以枳殼、砂仁、厚朴、蘇子、烏藥以順其氣,藿香、黃連、白豆蔻以止其嘔逆而已。然此症乃自然之氣候,雖不服藥亦無妨。

心氣痛者,胎礙其心也,以縮胎降氣為主。宜君之以枳殼以縮其胎,佐之以砂仁、檳榔、沉香、蘇子以降其氣,少加四物湯服之。

或用艾葉、茴香、川楝子,俱炒等分,水煎,加醋少許服之,亦可。

小便不通,胎壓膀胱也,以利小便為主,兼用搐鼻法,以升提其氣,則小便自下。宜君之以木通,佐之以車前、甘草梢、赤茯苓、澤瀉之類。又以烏梅、牙皂等分為末,略吹些少於鼻中,鼻中酸癢,欲嚏不嚏,其氣必升。先服煎藥,如一飯之頃,後用此搐鼻法。

遺尿不禁者,胎寒迫近於膀胱也,以溫胎為主。宜君之以艾葉,佐之以茴香、五味、牡蠣,同豬尿脬煎服。

胎痛,以生血安胎為主。宜用四物湯以生血,佐以砂仁、白朮、黃芩以安胎;陳皮、木香、香附以調氣。

腰痛,以安胎為主。宜君之以砂仁,佐之以白朮安胎,杜仲、續斷、甘草以止痛。

胎漏下血,其勢已危,急用阿膠為君,鹿角屑、熟地、艾葉、白朮、砂仁、黃芩為佐,加蔥白一握,水煎,送下黃蠟丸一二錢,一日三服。

傷寒、瘧疾,皆以安胎為先,定寒熱為次,宜用大劑白朮、砂仁、黃芩、紫蘇以安胎。如傷寒,則兼用羌活、防風、甘草,無汗則少加麻黃。如瘧疾,則兼用柴胡、川芎、芍藥。有食加山楂、麥芽、枳實、陳皮、神麯之類。

痢疾,以黃連、當歸為主治,佐以白朮、茯苓、芍藥、木香、陳皮、甘草之類。如泄瀉,以白朮、蒼朮為主治,佐以茯苓、豬苓、澤瀉、神麯、陳皮、甘草之類。二病俱加砂仁煎服。病愈後,又當大補陰血,如四物湯、龜板、阿膠、玄參、知母、黃柏、山藥、五味、人參之類作丸,服之,始可以免臨產乾枯澀滯之患也。

臨產諸症

婦人小腹之下,陰戶之上,有骨高起,中有節骱相湊,未產則合,一臨產則分開,謂之交骨。此造化之巧,為男女生育之大關隘也。雖兒頭向下,其勢已順,而交骨不開,終難生產,立見危殆,可憂之甚者,是豈藥餌之所能及耶?

產婦橫生者,一臂先下,乃兒在母腹,轉運偏側,筋斗未翻,內有所礙,而不得遂也。逆產者,兩足先下,必是母腹中,脂膜窄狹,兒不轉運,而直下也。此皆因勞力挫閃,誤傷其胎,以致如此,不亦可駭之甚乎。

兒湊心不下者,其手必捧母心,多致母子俱死。必以藥引入心分,解開兒手,方可得下。蓋兒手捏物最緊,藥氣一到,兒手自軟,故曰解開。

子死腹中者,腹必悶痛,兼冷,略無動意,面如土色,其舌又黑者,是也。故試驗訣云:面黑舌不黑,母死子活,舌黑麵不黑,子死母活。此之謂也。決不可因其虛而緩治之。

或有未曾坐蓐,腹中略痛,而胞水先破,乘勢而下,固為大幸。設或胞水漏干,惡露出盡而兒不能下,苟無法以下之,則母子俱不可保矣。其有產後胞衣不下者,不可視以為細故而易之,多有升至心而死者。

藥例

交骨不開,急用急性子殼(即鳳仙花子)、穿山甲、牙皂、麝香等分,為末,和蜜捏作餅子,如指頭大者一塊,塞入陰戶近骨之處。又將蔥二三斤,濃煎湯,令產婦坐浸於中,以手運之,交骨自開。

橫生者,將兒手輕輕納入陰戶。逆產者,不必以兒腳推進,雖推進,亦終不能轉運矣。全在收生者活法,急用蛇蛻一條,蟬蛻二十頭,發一束,共燒灰為末,溫酒調下,仰臥片時,即下。

湊心不下者,乃兒捧母心也。急用豬心血,調乳香五錢,好酒送下,兒手遂開。亦治子死腹中與心頭痛等症。

或用蛇皮燒灰,入麝香少許。研細,溫酒送下立產。

子死腹中者,用當歸、川芎、砂仁各一兩,官桂三錢,木香二錢,水酒各半盞,煎服,立下。

或用玄明粉四錢,以清油、蜂蜜各一兩,溫酒調下,須臾立產。又治男、婦、小兒大便乾燥。

或用馬檳榔,連食三枚,治一切難產,立效。

胞水漏干,兒不能下者,急以車前子二三合,煎湯,以布濾去渣,連連服之,兒隨水出。

統治產難,以益母草為君,當歸、川芎、木香、砂仁為佐,大約益母草一兩,四味每用五錢,水酒煎服。

或用臘月兔腦,去膜,乳香末一錢,母丁香末一錢,麝香一字,研勻,丸如雞豆大,陰乾,油紙密封。臨產破水後,溫酒下一丸,即時產下,隨男左婦右手,握出為驗。

或用當歸、川芎各二錢,官桂一錢,麝香一分,為末,酒服立產。

胞衣不下者,以雞子清三個,去黃取清,以好醋三合調和,令服之,立下。

或以花蕊石一兩,硫黃四兩,入罐,鹽泥固濟,煅過為末,童便、酒調服一錢,立效。兼治敗血奔心,胎死腹中,及男、婦、小兒跌蹼損折傷。

或用初浴兒湯一盞與服,莫令知之,立下。

或用瓦油盞烘熱,仰放產婦臍上,令一人以腳抵住油盞,其胞即下。乃鄉村一法,果驗。

產後諸症

婦人初產,忽覺昏運,口噤眼合,面如土色欲倒者,乃惡血衝心也,名曰血運。急令人扶住,勿使仰臥,即以熱醋向鼻噴之,即醒。醒後施治,須用降血之劑。

產後發狂跳躍,不顧羞恥,欲上屋者,非顛也。乃各經之血,一齊乘虛上升,迷其心竅,而下部惡血,又相繼奔騰,其勢上而不下,故發狂跳躍,而不能自禁也。用重劑,使血歸經則安矣。

產後腹痛,不可盡作惡血不行,須看新久。若初產,腹中有痛陣,如將產之狀,腹皮未寬軟,又若轉運不寧,必是雙胎。若經一二日腹痛者,惡血停滯,而未盡去也,名曰兒枕痛。若惡露已收,而腹中如芒刺痛,翕翕無力者,乃空痛。不可復以行血之劑治之,惟當養血而已。

產後腰痛,多是惡血停積於兩腎空隙之處。其痛板急,不能轉動,得熱物熨之即緩者,是也。若兩腰空痛,翕翕然如不能伸氣者,乃腎虛也。

產後下血不止,看其色之紅紫。紫者為舊血,任其自下;紅者為新血,宜先止之,而後用補。然紫者既盡,必繼之以紅;紅者既盡,必繼之以淡,此必然之勢也。宜時時斟酌調治之,或丸或散或劑,隨緩急以施治。失此不治,則元氣必脫,而潮熱虛勞之病,有不免矣。

產後瘧疾,適值秋七八月間發者,方可以瘧疾治。若春夏及冬時發者,非其時而有其氣,謂之似瘧非瘧。此必因產後風食所傷,當以風食為主治,而以血藥佐之。然須辨其為風,為食,而後可耳。寒多熱少,而腹不飽者,風也;熱多寒少,而不思飲食者,食也。治食,則消食為先,而少兼風藥;治風,則疏風為先,而少兼食藥。全須圓活,不可執滯。若有痰,加痰劑。宜斟酌之。

產後傷寒,決不用汗下之劑,以其氣血俱虛也。汗則亡陽而傷氣,下則亡陰而傷血,若犯麻黃、大黃,多至不救,惟以和解為主治,而以血藥佐之,萬無一失。然傷寒發於產後,若真正者,必費調治,而病多危。惟感冒者為易愈耳。

產後中風,危疾也。若外有六經之形症,內有便溺之阻塞,皆難治之症。惟口眼喎斜者,無事耳。若忽然角弓反張,目定項強者,必平素有痰症,風邪乘虛而入,風痰交作,壅塞經絡,致使榮衛不通,以至於是。此雖有似中風,而實無分於六經,治之亦甚費力。若又汗出不止,或遺尿不禁,其死必矣。

產後瀉痢,甚者死多生少,不甚者猶可施治。若瀉比於痢,則痢為尤難,而瀉或能調治。大抵瀉者,以補脾為主治,而以消食藥佐之;痢則以扶脾消食為主治,而以血藥佐之。蓋痢多下血,故用血藥;瀉不下血,故不用血藥,用血藥則瀉不能止。瀉止後,則補血藥丸子,又不可不用矣。

產後身熱不止,口乾煩渴,日晡尤甚者,血虛也。宜大補其血,不宜用寒涼之藥,反佐以溫熱,則熱自除矣。所以然者,以血藥屬陰,陰非陽不生,故用溫熱之劑,以助陽而生陰,陰血既生,則邪火自退。醫者不可不知也。

藥例

產後血運,不及煎藥,只用童便,磨好墨在內,灌下立醒。或以降真香一錢,沉香三分,為細末,當歸煎湯下,可免衝心之患。

或血入心經,錯語健忘失志,及產後百病,以血竭、沒藥等分,為細末,每服一錢,童便和酒調下。若於分娩時,調服一錢,惡血皆自下行,更不衝上。

產後惡血衝心,發狂跳躍,急令兩人扶住,煎當歸一兩,與服之。其惡血自下行,新血各自歸經,即時安寧矣。

或用芎、歸各半兩,水煎,加童便服之,立效。

產後二三日間,腹絞痛者,惡血未盡也。古方獨聖散最佳。用山楂肉一兩,煎濃,調砂糖在內,熱服。血自下行,其痛立止。

或用芎、歸、益母草、桃仁、玄胡索等分,煎服。

若惡血已盡,五六日間腹痛者,血虛也。宜四物湯加炙甘草,煎服,甚效。

產後腰痛,若惡血不甚下,而腰間不能轉側者,乃惡血停滯於兩腎空虛處也。宜君以當歸梢、桃仁起劑,兼以烏藥勻氣,杜仲、牛膝、酒炒黃柏引經,官桂為嚮導,空心煎服,得五六帖愈。

若血去多而腰痛者,虛痛也。宜以杜仲起劑,兼以四物補血,牛膝、黃柏、茯苓引經,少加紅花以養血。恐分娩時勞倦,以致傷其腰故也。

產後下血不止,以四物為主,佐以止血之劑,加地榆、牡蠣、炒黑山梔、炒黑蒲黃、棕灰、鹿角灰、烏梅之類,作散子,服之。一日連進五六服,每服一二錢,立止。

或用熟地搗爛,每服一兩,和酒再研,溫服。連進三服,大效。

或用蒲黃三兩,炒焦,水三升,煮一升,頓服。

產後瘧疾,宜四物湯,加柴胡、黃芩以定寒熱,有痰加半夏、橘紅,有食加麥芽、山楂,有風加防風、荊芥,頭痛倍加川芎,寒熱甚倍加酒炒芍藥、柴胡,斟酌用之。(產後惟十二朝內,大忌芍藥,以後不忌。)

產後傷寒,大忌汗吐下三法,只宜羌活、防風、紫蘇、生薑、柴胡、川芎、甘草之類以解表,陳皮、香附之類以調氣。有痰加痰藥,有食加食藥。而又佐之以四物之類,多加蔥白煎服,以微汗出為度。若大便秘結,以蜜導之,或飲蜜湯亦可。

產後中風,不可以嘗人中風例治之。雖中腑亦不宜汗,禁用麻黃;雖中臟,亦不宜下,禁用大黃。惟審其在表,則羌活、防風、荊芥、紫蘇、甘草之類可用也;審其在裡,則枳實、厚朴、茯苓、陳皮、烏藥、木通之類可用也。兼用南星、半夏、瓜蔞、蘇子、竹瀝、薑汁之類以治痰,佐以四物湯補陰血。治之之法,不過如此,必不可求奇取異,而用孟浪之藥也。

產後瀉痢,不可混治。瀉則補脾為主,如白朮、茯苓、神麯、甘草、陳皮之類,有食則消食,有氣則理氣。而四物之類,且少停而勿用,以歸、地皆非助脾之劑也。若久瀉加烏梅、大棗、人參。至於痢疾則不忌四物,當與平胃散同用,兼以消食之劑,與調氣養血而已。

產後身熱不止,宜於四物湯中,倍加酒炒芍藥,兼以炒黑乾薑佐之,茯苓滲濕,柴胡清熱。一月後身熱未除,宜加人參。大抵產後,不宜使用人參,恐補住惡血也。一月後惡血已盡,新血已生,故不忌人參,而猶必以陳皮監製,可也。

加減總方

婦人諸血不足,用當歸、熟地各酒浸一宿,焙乾,芍藥、川芎等分。每服七錢,水二盞煎服。隨症加減。

血氣不調,加吳茱萸、甘草。

血風勞症,加荊芥、柴胡。

血崩淋漓,加炮附子、赤石脂。

血滯不通,加紅花、桃仁。

便血帶下,加荊芥、地榆。

潮熱,加前胡、乾葛、人參、黃耆。

血氣滯,腹股刺痛,加肉桂。

虛熱口乾,加麥冬、黃芩。

嘔吐不止,加藿香、白朮、人參。

產後腹脹,加枳殼、肉桂。

經血淋瀝,加炒干蓮房。

大便秘,加大黃、桃仁。

產後虛憊,血熱煩悶,加生地。

虛而多汗,加煅牡蠣、桂枝。

產後悶亂,加茯神、遠志。

妊娠心腹痛,加竹瀝。

產後寒熱往來,加柴胡、麥冬。

產後風頭痛,加石脂、甘草。

產後惡露,腹痛不止,加桃仁、蘇木、牛膝。

換湯總方

婦人室女,血氣不調,及胎前產後諸症,用香附子,童便浸,炒半斤,烏梅炒四兩,甘草炙一兩,為末,以生薑四兩,蔥白一握,搗取汁,並好醋一碗,共打糊,丸如桐子,每服三五十丸,隨症換湯服。

血氣不順,心胸痞滿,紫蘇湯下。

腹痛、腰腿疼痛,茴香湯下。

翻胃嘔吐,脾胃感寒,以老薑燒黑切五片,鹽少許,煎湯化下。

驚憂喜怒傷神,心滿腫疼面浮,石菖蒲湯化下。

血運悶、血刺痛、血積、血瘕,良薑、赤芍藥,醋水各半盞,煎湯化下。

喘滿氣急,面浮,生薑紫蘇湯下。

吐血,喉中腥氣,黃桑葉湯化下。

經絡感熱,血脈妄行,生地湯化下。

敗血沖胸咳逆,生薑柿蒂湯化下。

血澀,大便秘,枳殼或青皮湯化下。

崩中、帶下,小便頻數,炒吳茱萸湯下。

妊娠傷食,胸膈不快,木香或砂仁湯化下。

產後子腸脫下,鯽魚頭煎湯化下。

妊娠臨月,近上逼心,名曰子懸,生薑紫蘇湯化下。

產後寒氣入腹,臍下刺痛,炒吳茱萸湯化下。

小兒

男子、婦人之病,可以問而知,可以切而得,斷死生,辨難易,審差劇,猶有所依據,而不至於大誤。若小兒懷抱之時,雖有所苦,而不能言,及能學語,又不能指其所苦之處。欲診其脈,則骸骨短小,氣血未定,寸關尺將何以分?浮中沉,將何以定?雖有一指滾取三部之說,而終未得其部位,況至數急促,豈能以悉審之。大約八九至為平,五六至為遲,十一十二至為數,依稀彷彿之間而已。故啞科治療之難,每十倍於大人,而尤不可以不慎者也。惟虎口之脈,稍為可驗。其脈在食指外側,每一節為一關,三節為三關。男視其左,女視其右。有筋脈如絲,映於肉內,仔細視之。紫則為風,紅則為寒,青則為驚,白則為疳,黃則為脾困,青黑為慢驚,入掌則為內吊。若三關過度,為沉疴之候。惟此可以少知之耳。雖然,醫者之治病,當多方求之,豈可執虎口之脈法,而盡小兒之諸病哉!必於病之未形而用意察之,庶可以為預消之地。如小兒呵欠連綿,乃臟腑受邪,作病之漸也。若面赤則知其為風熱,而瀉肝之劑可以先服;面青則知其為驚風,而治驚之劑可以先服;面黃則知其為脾虛,而補脾之劑可以先服;多睡則知其為內熱,而清熱之劑可以先服;口中氣熱則知其為傷風,而疏風之劑可以先服。皆當隨症形,而先治之,勿俟其發而後用藥也。其有不治之症者,尤不可以不知。小兒腮上有赤脈,囟腫及陷者,一不治也。魚口氣粗,齧齒咬人者,二不治也。冷汗如雨,痰熱不退,三不治也。臍風撮口,鎖肚吊腸者,四不治也。風攻頤頷,唇項腫硬者,五不治也。鼻有黑色,六不治也。咳喘喉痛,七不治也。四肢虛浮,八不治也。胸高而突,九不治也。五軟五硬,十不治也。凡見此等之症,即當去矣。苟不知幾而復藥之,則病者之死,雖不由於我,而我亦何有辭於彼哉!大凡小兒之病,有嘗多者,不得遂其欲,則易怒而啼,故肝病嘗多;飲食不知節,雖飽而猶求食,故脾病嘗多;心神未定,聞響易驚,故驚病嘗多;肌膚柔嫩,腠理未密,故風病嘗多;性喜吮乳,甘味停積,而又易感風熱,故痰病嘗多。治兒之病,審其所嘗多者,酌而施之。以己之意,探病之情,亦庶乎用藥之無誤也。然此數種,雖或嘗有,而肝脾之病尤多,縱有他症,嘗兼抑肝和脾之劑為妙。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得心應手,要不可以言求也。

胎熱胎寒

胎熱之症,面赤眼閉,五心煩熱,大小便不通,乳食不進,啼叫不止,嘔血尿血,或生下遍體皆黃,凡若此者,皆謂之胎熱。蓋因其母受胎之後,不忌辛熱之味,或好飲酒,或好沐浴,或不節房事,或感冒風熱,兒在母腹,積受熱邪,故成此症。必以清熱之劑為主治也。

胎寒之症,面色青白,四肢逆冷,大便清黑,小便不禁,腹疼氣痛,盤腸內吊,或生下又感外風,不時寒戰,凡若此者,皆謂之胎寒。蓋因其母受胎之後,不忌生冷,或外著寒邪,或平素稟氣寒冷,兒在母腹,呼吸母氣,久受積寒,故成此症。必以溫熱之劑為主治,可也。

凡治此二症,小兒不宜服藥,當大劑濃煎,令其母食後,捏去宿乳,服藥少頃,乳之。蓋因胎中受病,故於乳中過藥,得於內者,亦從其內治之,不離母氣,則藥易應故也。

藥例

胎熱,以生地為君,赤芍、當歸、川芎、丹皮、黃連、山梔、連翹、犀角、澤瀉、豬苓、赤苓、天花粉、木通、生甘草之類為佐。

胎寒,以熟地為君,當歸、川芎、酒炒白芍、大小茴香、木香、乳香、沒藥、官桂、熟附子、炙甘草之類為佐。

二症必用四物湯起劑者,何也?蓋血以養胎,胎中受病,大抵皆血之使然,故不離乎血分之藥也。

臍風撮口

臍風撮口,總為一病,未有臍風而不撮口,未有撮口而不臍風也。患此病者,九死一生。蓋臍命根也,臍為風所入,命根絕矣。而可以得生乎,求其所屬之經。乃心脾之症也,開口屬心,閉口屬脾。風入於臍,先流於脾,由脾而上傳於心,心為邪所客,故口不能開而頻撮也。其發搐者,風使之也。究其病之所由成,有內因外因之異。蓋臍帶繫於胞,必其所生之時,其母先感風邪,遺其邪於小兒,謂之胎風,其驚搐者,謂之胎驚。病從內得,故曰內因。其或斷臍之後,包裹失於周密,被窩風入,未及六七日,而臍帶已脫,必成此症。病由外得,故曰外風。醫者又以艾灸其臍,徒苦之耳,竟何益哉?欲求一生於萬死之中,惟下之而已矣,外此更無餘法。

藥例

大法即以小兒脫下臍帶,洗淨,先以水煎至五六沸;去帶,入牙皂、殭蠶、穿山甲、麻黃、防風、荊芥、甘草、半夏、南星之類,又煎五六沸;入生大黃,略煎一二沸;澄清,入麝香末少許,薑汁、竹瀝調勻,余徐以匙灌下。若得通利,即有三四可生,不然必死。其臍上以生南星末封之,亦可以追去徐風。

或用牛黃三四釐,麝香半分,為細末,薑汁、竹瀝調之,滴入口中,亦可。若口噤不開,以南星為君,麝香為佐,研細,擦其齦,自開。

重舌鵝口

舌者,心之苗也。心為君火,其體本熱。而況小兒以純陽之軀,先受熱於胎,復感熱於內,其母愛惜之至,惟恐其寒,而又裹之以綿衣,覆之以重衾,幾何而不為兒之病哉!重舌鵝口之症,未必皆兒之自病,或者其母有以致之也。古人云:若要小兒安,嘗令飢與寒。飢不至於傷脾,寒不至於生熱,此非保嬰之道乎。所謂寒者,亦非使凍之也。惟令嘗溫,不至於甚暖耳。冷暖得宜,豈復有重舌鵝口之病耶。然何以名之曰重舌?重舌者,舌下腫突,其狀若又一層,故謂之重,非真有兩舌。何以名之曰鵝口?鵝口者,滿口皆白,有似鵝之口中,俗謂之雪口是也。分而言之,重舌屬心,鵝口屬脾。合而言之,總為心熱。何者?心統於脾,脾為心之子,心熱則遺熱於脾,故白沿於口也。使不由於心熱,則口雖白而舌自赤,何為而舌皆白耶?大法內服瀉心清熱之劑,而外敷涼藥,則重者可消,而白者可退矣。

藥例

重舌,宜瀉心,而不瀉脾。以黃連為君,生地、甘草、石蓮、木通、連翹、燈心為佐。臘雪水煎,待溫,時時滴入鼻中,令咽。欲吐則任其吐,亦可以發散熱邪。

鵝口,以瀉心而兼瀉脾。以黃連為君,生地、生甘草、山梔、煅過石膏、木通、燈心為佐。臘雪水煎,如前服法。口中舌上,並用軟帛裹指,蘸水□淨,用黃柏、青黛、風化硝、硼砂、黃連、人中白之類,為細末,敷之。亦可以治口疳。

丹毒

丹毒,火症也,得於胎熱。其母受胎之後,不忌胡椒、姜。蒜煎熬炙煿酒面之類,或感風熱,或不節房事,皆能助火,火邪內攻,胎受其毒,而傳氣於小兒,故小兒出胎之後,多有是症。近則五六日,或十日半月;遠則彌月之後,或兩三月。其形症不同,或頦下如櫻桃突出,色赤而光,謂之赤瘤;或遍身紅點如灑朱,謂之丹疹;或遍身紅腫,熱氣如蒸,謂之火丹;或小腹、𣯚上、陰囊等處,忽然紅腫如霞,流行不定,謂之赤遊丹。病名非一,總為丹毒。丹毒入腹,腹脹不飲乳者死。必於未入腹之時,急服退毒涼劑;外用小刀,輕輕刺出惡血,或猶可生。其入腹者,無如一瀉,間有瀉而得生者,乃千百中之一也。諸丹毒,惟赤遊丹為至急。善保嬰者,若見小兒多啼少乳,即遍視其身上,一有紅色,即急治之。若看視不周,丹毒在身,而母猶未覺,及至覺時,已入腹中,救之奚及。丹毒惟紅綠瘤,不治。因父服熱藥,遺熱在胎,非藥所能解也。

藥例

丹瘤,如櫻桃狀者是也。宜以綿羊腦子,同朴硝研爛,貼患處,立效。或以蓖麻子,同面研和,敷之。

丹疹,遍身紅點如灑朱是也。宜以漢防己半兩,朴硝、犀角、黃芩、黃耆、升麻各一錢,加竹瀝,煎服。

火丹,遍身紅腫是也。宜以當歸、赤芍、甘草、大黃等分,每服三錢,水半盞,煎三四分,食後服。或用前丹疹方服之,亦妙。

赤遊丹,流行不止於一處是也。此為至急,救遲即死矣。宜用積年胞衣所化之水,和金汁塗之,神效。若無金汁,單以胞衣水,和風化硝、冰片,塗之。若無胞衣水,單以金汁,和甘草、大黃末,塗之,皆能取效。

或用野人糞下土,雞子清調塗,又以人中黃二三錢煎服之,能去胎毒。

或用麻骨燒灰。先將香油調塗,次用麻骨點火,倒持之,將不點火一頭出煙燻患處,立退。

或用雄黃、五倍等分,為細末,醋調塗之。

丹毒煎方,黃連、黃芩、黃柏、生甘草、連翹、天花粉、皂角刺各五分,水一盞,煎五分飲之。丹毒入腹者,加大黃一錢。

五種丹毒,用鬱金、甘草、桔梗、天花粉、葛粉,等分為末,每服二錢,薄荷湯入蜜調下。

十種丹毒,如三日不治,毒入腸胃,則不可治。宜仔細辨認,依方治之,萬不失一。

一從頂頭起腫,用蔥白研取汁,塗之。

二從頭上起紅腫痛,用赤小豆末,雞子清調搽。

三從面起赤腫,用灶心土,雞子清調搽。

四從背起赤點,用桑白皮為末,羊脂調塗。

五從兩臂起赤腫黃色,用柳木燒灰,水調塗。

六從兩脅起虛腫,用生鐵屑,和豬糞調塗。

七從臍上起黃腫,用檳榔末,米醋調塗。

八從兩腳赤腫,用乳香末,羊脂調塗。

九從兩腳赤白點,用豬槽下土,麻油調塗。

十從陰上起黃腫,用屋漏處土,羊脂調塗。

中惡、天吊、客忤、夜啼

中惡、天吊者,為惡鬼之氣所中,兩目上突,吊起而不能⿺爪卢也。此因胎氣不足,精神失守,虛之所在,邪必湊之。心虛則神走,肺虛則魄亂,肝虛則魂亡,脾虛則意擾,腎虛則精乏,而鬼邪得以犯之矣。其症面白帶青,或如土色,目睛上視,口吐白沫,手足拘攣,身冷如冰,有似乎驚風,而實非驚風也。

又有所謂客忤者,非中惡之謂也。乃偶見生人異物,卒然驚駭,啼哭不止,心志恍惚,聞響即跳,嘗欲躲避者,是也。如為客所忤犯,故名客忤,非鬼之為病也。又有所謂夜啼者,非客忤之謂,乃心經受熱也,其症至夜即啼,百計安之而不能止。蓋心為君火,主乎血,夜則血歸於肝,心虛火熾,故煩躁不寧,而多啼也。

藥例

中惡、天吊,宜先安心神,使權歸君主,如茯神、遠志、菖蒲、燈心、麥門冬之類,煎湯,調下辰砂末,量兒大小用之。外用闢鬼之法,如蒼朮、檀香、沉香、麝香、安息香之類,近兒旁周圍燒之,香菸如霧,則鬼不能容。得兒稍蘇,以桃葉湯浴之。

客忤,亦安心為主。或為生人所忤,即當令此人見之,使兒習慣;如為物所忤,若貓犬之類,亦令兒習見,自不驚駭。其所服之藥,亦如前茯神等劑,可也。

夜啼由於心虛有熱,宜用人參、麥冬、炒鹽之類,以補其虛;茯神、遠志、菖蒲之類,以安其神;石蓮、黃連之類,以去其熱;燈草、木通、薄荷之類,以清其氣。外用壓鬼之法,或以井中四旁草,暗置兒席下;或寫父名倒貼床腳裡面,不令人知;或以桃木杖,擊兒四旁,如趕逐狀;唸咒曰:天蒼蒼,地皇皇,小兒夜啼疏客堂。多誦幾遍。內服藥而外施法,則啼自止矣。

傷風傷寒

傷風之症,頭疼身熱,鼻塞氣粗,噴嚏呵欠,呻吟不絕,見風便怕,灑淅微寒,與大人傷風無異。若挾食即吐食,挾痰即吐痰。作劑止大人所服藥,宜減一半。不論痰與食有否,嘗須兼用之。蓋小兒易傷食,而熱則生痰,故劑中宜略帶用。但輕輕疏解令微汗出,不宜過劑,過劑則真元亦傷,是伐無過之地也。

傷寒之症,六經感受,亦無異於大人,但大人元氣已削,天真不完,況有七情相感,又多挾內傷,故患真正傷寒最難調理。小兒則天真未鑿,七情又少,所感之症比大人差緩。但寒多熱少,外感必深;熱多寒少,內病必重。外感必遍身骨疼,內病必腹痛飽悶。治外之劑,嘗兼治內之藥,而汗下之法,比大人宜從輕焉。

藥例

傷寒一二日間,頭頂痛,腰脊強,惡寒發熱,無汗者,乃太陽經症也。宜以羌活為君,防風、紫蘇、甘草、生薑、蔥白頭為佐。若不汗,少加麻黃、桂枝。

傷寒二三日間,目疼鼻干,不得眠,發熱不惡寒,乾嘔,有汗者,乃陽明經症也。宜以白芷為君,防風、紫蘇、芍藥、桂枝、生薑為佐。

傷寒三四日間,胸脅痛,兩耳聾,往來寒熱者,乃少陽經症也。宜以柴胡為君,黃芩、半夏、枳實、防風、紫蘇、甘草、生薑、蔥白為佐。

傷寒四五日間,腹滿咽乾,身無大熱,自利不渴者,乃太陽經症也。宜以蒼朮為君,乾薑、甘草、蔥白為佐。

傷寒六七日間,煩悶,舌卷囊縮,身不熱者,乃厥陰經症也。宜以桂枝為君,附子、青皮、甘草、生薑為佐。

四時感冒傷寒,宜以九味羌活湯為主治,代桂枝麻黃湯用。方見首卷傷寒門。

春傷於風,宜以川芎為君,柴胡、紫蘇、羌活、防風、甘草、蔥、姜為佐。

夏傷於風,宜以羌活為君,川芎、紫蘇、防風、甘草、柴胡、蔥、姜為佐。

秋傷於風,宜以柴胡為君,川芎、羌活、防風、甘草、紫蘇、半夏、黃芩、蔥白、生薑為佐。

冬傷於風,宜以桂枝為君,升麻、葛根、羌活、防風、甘草、紫蘇、蔥白、生薑為佐。已上傷寒傷風二症,若挾食則兼消食,挾痰則兼消痰。俱禁用茯苓,以其滲泄,能引邪入內也。又有夾驚者,當兼驚治。

咳嗽

小兒咳嗽,風熱居多,而寒者間或有之。以其為純陽之體,其氣嘗熱,而不甚懼寒也。凡肌肉肥白者,易於感風;色赤而結實者,易於感熱;惟虛弱瘦損,面青不實乃易感寒焉。感風而嗽者,必鼻塞氣粗之症,惟口中覺熱,舌燥煩渴,面赤頓嗽,嗽而有濃痰者,是也。感寒而嗽者,灑淅惡寒,哮喘不寧,至冬月即發者,是也。凡此症與大人無甚異,而所感略有不同,大人兼七情所傷,或任勞嗜酒,而小兒無是,是以不能無少異耳。藥劑以輕清為佳,而服藥亦不宜太驟,逐匙進之,不盡劑。

藥例

風嗽,以牛膽南星為君,半夏、黃芩、薄荷、防風、荊芥、瓜蔞、甘草、桔梗為佐,兼以蘇子、橘紅以順氣。若壯熱無汗,氣壅喘急,少加麻黃以解其表。蓋麻黃亦肺經發散之藥也。

熱嗽,以貝母為君,半夏、瓜蔞、天花粉、黃芩、山梔、竹茹、茯苓、桔梗、甘草為佐,兼以蘇子、橘紅、枳殼順氣。若有食加萊菔子、枳實、黃連、山楂、麥芽之類。

寒嗽,以款冬花為君,麻黃、杏仁、半夏、南星、炙甘草、桔梗、生薑、橘紅為佐。

或以蘆吸散,為極細末,蜜丸如肥皂核大,薑湯磨化,徐徐服之。

諸嗽初起,宜瀉宜散,而桑皮、杏仁,可以兼用,久則宜備宜收;而麥冬、五味,可以量用。如喉癢加玄參,痰盛加薑汁、竹瀝,頭眩加天麻,內熱加茯苓、梔子,煩渴加天花粉、葛粉。而桔梗乃本經之藥,尤不可缺,惟少用則不覺飽,多用則痰反不能降,以其承載諸藥,為舟楫之劑也。

瘧疾

小兒瘧疾,不外乎風痰與食。無食不發熱,無風不作寒,而痰由風食之所成也。外感乎風,則手太陰肺經先病,肺主皮毛,故風易入。內傷飲食,則足太陰脾經先病,脾受有形,故食多則傷脾也。肺氣不清,則生痰;脾土受傷,則裹痰。故痰者,風食之所成也。無痰不成瘧,故寒熱作焉。要而言之,風雖屬肺,食雖屬脾,而雖食之所藏,又近於膽經,故作寒熱。蓋膽為足之少陽其位,在半表半裡,是以寒熱往來也。大率寒多則為風,熱多則為食,寒熱相半,則風食俱多。治此病者,惟消食、疏風、化痰而已,然消食則兼疏風,疏風必兼消食,而消食疏風,必兼化痰。蓋三者不全,則不能成瘧,故宜兼治。但量其所屬,而輕重之可也。

藥例

風瘧,寒多熱少。以防風為君,川芎、紫蘇、升麻、柴胡、甘草為佐,加檳榔、草果以消食,半夏、黃芩、陳皮、生薑以化痰。

食瘧,熱多寒少。以草果為君,檳榔、枳實、陳皮、山楂、麥芽、柴胡、甘草為佐,加半夏、生薑以化痰,防風、紫蘇、川芎以疏風。

痰瘧,寒熱交作,嘔吐痰涎。以半夏為君,貝母、瓜蔞、生薑、甘草、枳殼、橘紅、柴胡、黃芩為佐,加檳榔、草果以消食,紫蘇、防風以疏風。

久瘧不愈,以酒炙鱉甲為末,每服一錢,一日三服,薑湯調下。

或用常山一兩,銼碎,以好酒浸一宿,瓦器內煮干,為末。每服二錢,水一盞,煎半盞,去渣,停冷,五更初服之。不吐不瀉,大效。

或用知母、貝母、常山、檳榔等分,水酒各半盞,煎至半盞,去渣,綿覆露一宿。五更,面東服之,即效。但不可令婦人見。

痢疾

醫家以瀉為在脾,痢為在腎。故先瀉後痢者,則曰脾傳腎,為賊邪,其病難愈;先痢後瀉者,則曰腎傳脾,為微邪,其病易愈。此前人之說也。以愚論之,瀉為在脾,不假言矣,而謂痢在腎,不能無議焉。瀉固多由於飲食,而痢獨非飲食所傷乎?飲食停積,因濕熱而化,遂為稠濁,膠固於腸胃之中,欲下不下,是以有裡急後重之苦,明脾經病矣。而顧以痢屬於腎者,何以謂歟?吾未聞飲食之入,不由於脾,而反由於腎也。夫既謂之腎病矣,然治痢之藥,悉皆蒼朮、厚朴、黃連、木香、白朮、陳皮之類,並未有用杜仲、黃柏、牛膝、地黃補腎等藥。治腎家之疾,而乃用脾家之劑,必其非腎病故也。要知先痢後瀉,而後易愈者,以積滯已盡,而脾尚虛也,豈腎傳脾之謂耶。先瀉後痢之難愈者,以脾土已壞,而積滯方壅也,豈脾傳腎之謂耶?腎能藏精,不能藏飲食,若以痢屬於腎,則飲食皆藏於腎矣,豈理也哉。大約治痢之法,與大人無異,但下痢純血者,在大人則為難治,在小兒則為食積,而無所妨。若治小兒之痢,又宜多以消積為主耳,其詳具見於大人痢疾門,故此不復贅。

藥例

凡初痢腹痛後重,宜先以消積等藥治之。問其所傷者何物?若穀食則麥芽、神麯為君,肉食則山楂、蓬朮為君,麵食則萊菔子為君,冷食則草果為君,宿食則黃連、枳實為君。而又用蒼朮以燥其濕,厚朴以寬其腸,木香、檳榔以調其氣,當歸以養其血,木通、茯苓以分利小水。則利自通快,若不通快,少加大黃以利之。初痢無止法,切不可用粟殼,雖烏梅亦未可便用。初痢無補法,切不可用人參,雖白朮亦未可便用。若見其去後多次,欲升提其氣,而□升麻,立見危殆,戒之!戒之!

痢疾半月後始可用□□□月後,始可用烏梅;□□有腹痛,亦未可用□□□血虛,乃可用人參,而□佐之以陳皮。如胃□□□豆蔻、肉桂之類,亦可少用。蓋痢本濕熱,若遷延日久,入於秋冬之交,則變為寒痢,故可用溫藥也。

瘧痢兼作,莫重之病。若以風食治,則得之矣。宜防風、羌活、紫蘇以解其表,柴胡、芍藥以定其寒熱,黃連以瀉其火,檳榔、枳實、麥芽、神麯以消其積。而蒼朮一味,尤不可不多用,以其氣雄,能治內外之邪也。瘧痢傳染者,即名疫痢,禁用補劑,若下人參,其死可待。

久痢不止,去後無度,非補不可。必以人參、白朮為主,茯苓、肉豆蔻、訶子、烏梅、蓮肉、大棗、煨姜之類為佐,補中帶收,乃妙。若余血未盡,宜加當歸、芍藥、側柏葉、地榆之類,補中帶止,庶乎不寬不驟,得調理之宜,而蒼朮、厚朴、檳榔、黃連等劑,又不可用矣。雖木香一味,本為治痢之良藥,但行氣太甚,久痢用之,反助下行之勢,又豈可以嘗用哉!

吐瀉

小兒吐瀉交作,人皆以為脾胃受寒,不能容飲食,故上則為吐,下則為瀉,此據其病形而言耳。而不知脾胃受寒者,止於腹中偎偎作痛,或微瀉,或吐痰涎而已,其勢殊無可畏。至若大吐大瀉,一時發越津液頓亡,面目乍瘦,豈受寒之為病哉。必是平素先傷飲食,鬱蒸作熱,蓄之既久,將發未發,一感外之風熱,勢不可遏,故攻擊臟腑,一齊而至,遂令小兒困憊。當此之時,若以為吐瀉空虛,即投補劑,及溫熱之藥,立至危殆。慎之!慎之!如有瀉而無吐,或有吐而無瀉者,乃有寒熱之分。吐酸臭而苦者熱也,清淡則非熱矣;瀉臭穢而不可近者熱也,清順則非熱矣。治者當自審之。

藥例

小兒吐瀉交作,其氣潰亂,一時未能清理,只宜益元散,泡湯冷定,時時進之,自能分調其氣。待勢稍緩,然後進以他藥,先止其吐,後治其瀉。止吐以順氣為主,如藿香、陳皮、砂仁、蘇子、黃連、生薑、茯苓之類;治瀉以養脾為主,如白朮、大棗、茯苓、神麯、陳皮、半夏、炙甘草之類。若邪氣已盡,能略進飲食,而脾胃虛怯,氣短不能呼吸,須用人參,倍加白朮,而又佐以陳皮,可也。

吐酸苦者,宜從熱治。以薑汁炒黃連為君,半夏、藿香、茯苓、砂仁、蘇子之類為佐。

吐清痰者,宜從寒治。以生薑為君,白豆蔻、茯苓、蘇子、藿香、半夏之類為佐。

瀉臭穢者,宜從熱治。以黃連為君,神麯、麥芽、陳皮、白朮、茯苓、芍藥、滑石、生甘草之類為佐。

瀉清薄者,宜從寒治。以肉豆蔻為君,白朮、蒼朮、厚朴、茯苓、肉桂、炙甘草、大棗、生薑之類為佐。

吐瀉交作,手足轉筋,乃肝勝脾也,為霍亂之極候。宜以木瓜為君,青皮、黃連、扁豆、芍藥之類為佐,以制肝而養筋。又用大劑藿香以正其氣,砂仁、木香以調其氣,茯苓、蘇子以順其氣。而手與足,亦須浸於冷水中,則其筋自然調暢矣。

吐瀉之後,口乾舌燥,引飲不休,小便短少者,津液亡也。宜用人參生脈散,加烏梅、酒炒黃柏、知母、生甘草之類。

吐瀉之後,脾虛欲發慢驚者,必手足微搐,急以人參、白朮水煎,加薑汁、竹瀝,調下硃砂、礞石、膽星、半夏等末,亦可以彌患於未然。若已發慢驚,則不救矣。

驚風

夫風者,一也。在大人則為中風,在小兒則為驚風。大人無驚,故止名之曰中;小兒易恐,且易惹風,故以驚名,而兼乎中也。驚之有慢有急,猶風之中腑中臟。急驚與中腑同,謂之陽症,而症俱在表;慢驚與中臟同,謂之陰症,而症俱在裡。醫者能辨其陰陽表裡,而治之,斯可以無誤矣。蓋急驚之症,其身嘗熱,其眼嘗開,手足跳躍,頭項強直,痰涎壅盛,啼叫哭泣,煩躁不寧者,是也。慢驚之症,身嘗不熱,眼嘗半開,手足微掣,精神倦怠,形體若呆,大便或泄者,是也。又有慢脾風者,手足不動,遍身皆冷,兩眼嘗合,不能啼哭,症而至此,無復加矣。慢驚甚於急驚,而脾驚甚於慢驚。病根固有淺深,而亦可以施治於萬一之中。若因急驚而變慢驚,或因吐瀉而生慢驚,則難治矣。因慢驚而成慢脾,或因吐瀉而成慢脾,則不治矣。大抵驚屬於心,風屬於肝。心火動,故振跳而不可遏;肝風發,故搐搦而不自持。二經相助,其勢必盛,心有餘,故火熾而風益猛,是風從火出也;肝有餘,則風狂而火益狂,是火臨風熾也。風火齊發,故病可畏,此特以急驚言之耳。而慢驚、慢脾,又兼脾虛與寒,勢若稍緩,而反深焉。然以其病之可生死者,而細分之,則各有所屬,非謂止於心肝二經,而不入於他經也。是故不時吊眼者,驚入於肝;夢中咬牙者,驚入於腎;夜啼至曉者,驚入於小腸;喉中如鋸者,驚入於大腸;面青下白者,驚入於膽;氣喘吃水者,驚入於脾;不時乾嘔者,驚入於胃;夢中驚哭者,患在三焦,此皆可生之症也。至若爪黑者,為肝絕;瀉黑血者,為心絕;日多盜汗者,為衛絕;忽作啞聲者,為肺絕;咬人者,為骨絕;眼半開半合者,為腎絕;目鼻干黑者,為脾絕。驚風有此,其又可生耶。

藥例

急驚屬陽屬熱,其症在表,法宜涼瀉。以茯神為君,麥冬、菖蒲、遠志、燈心之類為佐以安心神,青皮、芍藥、黃連之類以瀉肝氣,羌活、柴胡、薄荷、防風、荊芥之類以疏其風,半夏、膽星、薑汁、竹瀝以治其痰。此治急驚煎劑之大略也。

慢驚屬陰屬寒,其症在裡,法宜溫補。其安心神抑肝氣,疏風化痰之藥,皆與急驚同。但加川烏、木香以溫其里,更加人參、白朮以補其虛。此治慢驚煎劑之大略也。

慢脾屬大虛大寒,法宜溫熱大補。以附子為君,川烏、乾薑、炙甘草之類為佐以溫其里,人參、白朮以補其虛,薑製半夏、薑製南星以治其痰。而安心神,抑肝疏風之劑,且勿用。此治慢脾之大略也。

急驚、慢驚、慢脾,非金石之藥不能速效。今有一方,統治三症。用硝煅礞石一兩,醋淬,蛇含石半兩,硃砂半兩,全蠍半兩,薑製半夏一兩,牛膽南星一兩,茯神一兩,豬心血曬乾半兩,麝香三錢,金箔一百片,銀箔三百片,各為末,又共研極細,以殭蠶、牙皂、菖蒲、麥冬各等分,水煎成膏,拌前藥為丸,如櫻桃大,量兒大小加減。急驚為熱,以黃連、薄荷、生甘草煎湯,加薑汁、竹瀝,磨服;慢驚為寒,以熟附子、炙甘草煎湯,加薑汁、竹瀝,磨服。每以一丸二丸為止。凡小兒一二三歲為驚風,十歲以上為顛,十歲以下為癇,不論大小,凡角弓反張,不能言語者為痙,宜皆以此治之。修合忌雞、犬、婦人,及有喪服之人。藥□收貯瓷器中,以蠟塞其口,勿令出氣,用時隨症□湯治之。此統治驚症之仙藥也。

疳症

小兒疳症,大抵多是過食甘甜膠膩之物,停積於脾,不能消化,久則變而為疳。疳者,甘也。脾喜甘,而凡味之甘者,皆屬於脾。從病從甘,故曰疳。其症身體嘗熱,形容黃瘦,肚腹臌脹,小便如泔,毛髮黃織,臉多白印,噁心欲吐,飲食不為肌膚,凡頭面頸上,多生癢瘡。而疳之大概,有如此者,皆脾之症也。脾先受病,傳於他臟,故又有五疳之名焉。在心則為驚疳,在肝則為風疳,在脾則為滾疳,在肺則為氣疳,在腎則為急疳。五疳分受五臟,而其為病亦未盡同。悉而言之,則渾身壯熱,四肢無力,面黃臉赤,怕寒愛暖,口鼻乾燥者,因驚蹼而成,所謂驚疳是也。搖頭揉鼻,白膜縵眼,揩磨多淚,面有黑色,渾身瘡癬,毛焦發豎者,因感風而成,所謂風疳是也。食物難消,愛吃泥土,腹大有筋,頭髮稀疏,喘急呵欠,無歡欲啼,痢多酸臭者,因傷食而成,所謂滾疳是也。多啼嗽逆,鼻頸生瘡,昏昏愛睡,體瘦腸滑,四肢軟弱,面色帶白,瀉膿吐血者,因傷氣而成,所謂氣疳是也。瀉痢兼作,吐逆脫肛,身體壯熱,手足偏冷,飲食不進者,病勢已急,所謂急疳是也。五疳之症,惟急疳為難療,以其腎氣不足,土來剋水故也。要而言之,總起於脾,脾土一虛,則不能生五臟之氣,故其傳變,至於如此。大法惟健脾、消積、殺蟲而已。

藥例

小兒十歲已上,疳勞壯熱,形體羸瘦者,宜服雞肉煎丸。宣黃連二兩,銀柴胡一兩,蕪荑半兩,去皮川鶴蝨半兩,秦艽一兩,知母一兩,紫芩一兩,使君子肉一兩,共為末。以黃雌雞一雙,重斤許者,專以大麻子飼之,五六日後,去毛令淨,於尾下開一孔,取出肚腸洗淨,拭乾,入前藥末於內,以線縫之,用小甑先以黑豆鋪甑底,厚三寸,安雞在甑內,四旁以黑豆圍裹,而上亦以黑豆蓋之,亦厚三寸,自日出蒸至晚後,溫冷,取雞出,去腹中藥及筋骨頭翅,以淨肉研,和得所,如干,入酒少許,為丸,如大麻子大,每服十丸;十五歲者,二十丸,以意加減,空心或臨臥用麥冬湯送下。若小兒疳癆骨蒸,年十五歲以上,用酒送下,忌食豬肉。

小兒五疳,不長肌肉,不思飲食,日漸黃瘦者,並宜服蘆薈丸。用蘆薈一錢,蕪荑一錢,去皮,青黛一錢,檳榔一錢,蟬殼二十個,宣黃連一錢,胡黃連半兩,麝香少許,豶豬膽一個。共為末,以豬膽汁為丸,如大麻子大。每服五六七丸,十歲二三十丸,並用米飲湯送下。

小兒黃瘦,腹大,口臭,好食泥土,飲食不為肌膚,腹中嘗痛者,宜服肥兒丸。胡黃連、神麯、麥芽各一兩,使君子、木香各四錢,檳榔三個,蘆薈七錢,肉豆蔻半兩。共為末,黃米糊丸,如黍米大,薑湯送下。每服三十丸,量兒大小,加減用之。

小兒五疳、八痢,面黃肌瘦,頭髮作縷,好食泥土,不思飲食者,並宜服保童丸,大蝦蟆一個,燒存性;皂角一挺,去皮核,燒存性;蛤粉二錢,水飛;麝香一錢,另研,共為末,黃米糊為丸,如麻子大。每服三十丸,米飲湯送下。

統治小兒疳症,取大蝦蟆,不拘幾個,放深缸內,取糞坑蛆蟲,淘淨,倒在內,任其自食,停五六日,待其瀉出宿糞。每一個,將砂仁半兩,捺入其腹,以線縫其口,倒掛陰乾,炙脆為末。每末二兩,使君子肉一兩,白朮一兩,陳皮、山楂、麥芽、枳實、黃連、萊菔子各半兩,神麯作糊為丸,如黍米大,白滾湯下一錢,或五六分,量兒大小加減,此統治諸疳之仙藥也。

痘疹

小兒未生之前,積受胎中穢濁之毒,足十月而始生,五臟六腑,受毒已久,一時不能發泄,雖瘡癤疥癬之類,未必非胎中所受,然亦毒之在皮膚間耳。而臟腑積蘊,全然未動,必待天行時氣,運於下土,侵入人身,觸發其根,而後向之所受於十月中者,一齊而起。一兒出痘,群兒隨之,不論富貴貧賤,咸受一場之苦,改形易貌,輕重不齊,自幼至長,必生一次,故名之曰百□瘡焉。其未出之先,或時發驚悸者,心之症也。呵欠煩悶者,肝之症也。面燥腮赤,咳嗽噴嚏者,肺之症也。乍涼乍熱,手足稍冷,而多睡者,脾之症也。惟腎在臟腑之下,不受穢濁,獨無其症。若未發而先腰痛者,必其腎氣不足,亦為毒所幹,俗謂之折腰痘。痘雖未出,而可卜其不治矣。故當天時行出痘之際,須要愛惜保護,必倍於平時而後可。雖有可怒,不可驚嚇;雖有可撻,不可趕擊;雖有可責,不可罵詈;雖有暴熱,不可解脫;雖有甘肥,不可多喂。蓋驚嚇,則兒必震懼而傷其心;趕擊,則兒必傾跌而傷其腎;罵詈,則兒必忿悶而傷其肝;解脫,則兒必感邪而傷其肺;多喂,則兒必作瀉而傷其脾。五臟受傷,血氣已亂,而偶值出痘,必有變異,此非為父母者,有以致之耶。然五者之中,惟傷脾傷腎,尤為利害。傷脾則瀉不止,痘必內縮;傷腎則血已凝,痘必變黑。內縮者,或可急補而克發之,變黑者必不能返之,而使紅活也。故苟能調護,則重者庶可以變輕,不善養者,則輕者或反至於變重,甚哉!保嬰之道,不可不知也。且以痘疹之朝數言之,二日三日之間,始見微微才出,如粟米大,或黍米大,或綠豆大,員似水珠,光澤明□朗朗而勻者,上也;若如蟣子成簇,壯熱通手者,其□必繁,斯為下矣。四日五日之間,大小不一,根窠紅潤,累累堅實者,上也;若頂陷灰白,及軟不堅者,其勢必危,斯為下矣。六日七日之間,顆顆肥健,淡紅光澤者,上也:若氣促口渴,腹脹不寬者,其毒必太盛,斯為下矣。八日九日之間,充足肥滿,色如蒼蠟者,上也;若寒戰悶亂,煩渴咬齒者,其毒必內攻,斯為下矣。十日十一日之間,當靨而不靨者,內氣必虛也。十二日十三日之間,瘡痂漸落,而瘢尤黯,或凹或凸者,氣血未勻也。醫者視其朝數之或近或遠,毒氣之或淺或深,正氣之或虧或足,身體之或熱或寒,病勢之或輕或重,當隨其症而加減之,不可執一定之方,而治多變之疾也。大抵痘未出,喜微熱而微汗,痘既出,喜熱漸退,而汗止。身熱太甚,宜利小便,不可妄用發表之劑,一發表,則元氣易散,必成斑爛。泄瀉未止急補脾胃,不可妄投收澀之劑,一收澀則毒不出,必發腹脹。自始至終皆宜以解毒為主,而兼之以活血理氣,終無誤病之失。凡看痘疹,先看小兒之大小、壯怯。或嬰孩一二三歲間,而形體瘦弱者,出痘雖稀,必須謹慎,縱毒氣淺薄,而元氣猶未足,使或卒患泄瀉,亦令危殆。若十歲前後,形體長大,出痘雖多,苟無他症,亦無所妨,以其元氣將實,足以勝之故也。設有痢疾、下血、驚風、傷寒等候,則不論痘之未出已出,兒之或大或小,總歸於不治而已。不治之痘,人皆以歸腎變黑者當之。故凡有黑色者,莫不指之曰腎經痘也。而不知痘疹之中,惟黑者最難識。若初出時,隱隱有黑點,自三四朝至六七朝,其黑色如故,不見紅色,但如玄珠,而亦有光采者,名曰黑痘。不拘男女,如有此痘,必主非嘗之貴,與歸腎變黑者,不可同日而語也。蓋歸腎變黑者,初出非不紅,至後反黑陷,醫者又當識之。

藥例

痘疹將出未出之際,身體壯熱無汗,乃腠理□□□宜疏解,以升麻、葛根起劑,佐以紫蘇、柴胡□□□類以疏其表,連翹、白芷、天花粉、甘草□□□□□毒,當歸、川芎、紅花以活其血,陳皮□□□□□□其氣,木通以行十二經絡。此用藥□□□則然也。

痘疹初出,一朝至四朝,若有微汗即去升麻□□□紫蘇、柴胡、防風解表之劑,若無汗仍用紫蘇、柴胡□□帶疏表,宜以白朮起劑,佐以白芷、連翹、天花粉、甘草、當歸、川芎、紅花、陳皮、枳殼、烏藥,以解其毒,活其血,勻其氣而已矣。此用藥於既出之後,則然也。

痘疹五朝至九朝,不用解毒之劑,宜以黃耆起劑,佐以白朮、人參,以補其里,不用當歸,但用川芎,以行血中之氣,少加木香以助之,仍用白芷、連翹、天花粉、甘草以解其毒。若身熱未解,宜以茯苓、木通清利小便。若或覺飽,仍用陳皮些少,以制人參;枳殼些少,以制黃耆。此用藥於發漿之際,則然也。

痘疹九朝至十三朝,瘡已回盡,宜用八物湯起劑,加天花粉、連翹、木通之□。若有餘熱,少加芍藥、黃芩,此用藥於已回之□則然也。

已上皆太平痘疹,故用此藥。

痘疹黑陷倒靨,乃必死之症也,而亦不可坐視。宜用無價散,以人貓豬犬四者之糞先曬乾,至臘月辰日,燒灰,研細,用熟蜜作餅子,白滾湯磨服。一歲一字,二歲一錢,三歲二錢,以意加減,即時變為紅活,無不神效。

或用人牙燒灰,入麝香少許,共研極細,蜜作餅子,以溫酒調下二三服。

或用小豬尾尖血三四點,研入冰片少許,新水調下。

或用鐵腳威靈仙一錢,炒為末,冰片一分,溫水調服,取下瘡痂,為效。

痘疹出不快,以蟬殼洗去土,曬乾為末,每服一錢,溫酒調下。若不善酒,以白滾湯送下。

痘疹漿不足,以人參、黃耆各二錢,炙甘草、白朮各二錢,大棗五枚,肉桂五錢,用大米泔二盞,煎至半盞,溫服。若回不快,即於此方中,去桂、甘草,加五味五分,煎服。

痘疹入眼,用白蒺藜炒、炙甘草、羌活、防風,等分為末,每服二錢,熟水調下。

或用黑狗耳,刺血滴入眼內,其瘡自散。

疱疹眼內有云翳,用輕粉、黃丹等分,以竹筒吹入耳內,左眼有翳,吹右耳,右眼有翳,吹左耳,內翳即退。或用瓜蒂根半錢,蛇退、蟬退各二錢半,為細末。用羊肝一兩,薄切數片,將藥末一錢,揉勻,用紙包,線系之於淘米水內,懸煮令熟,去紙,臨用湯下,日進二服。

痘疹不治有十

當靨不靨,或熱不熱,悶亂不寧,臥則哽氣,寒戰戛齒,大便泄瀉,譫語不止者,一不治也。瘡正出,而嘔吐瀉痢不止者,二不治也。大便下血,乳食不化,而脾虛者,三不治也。瀉血,而瘡爛無膿者,四不治也。大小便閉,目閉聲啞,瘡如灰色,無漿者,五不治也。面黑或臭,有黑氣者,六不治也。口燥渴,小便澀,泄瀉不食者,七不治也。面目閉暗,矇昧無魂者,八不治也。頭面至胸,盡抓破碎,下半身雖好,或身熱引飲不止,足冷至膝者,九不治也。不光澤,不起發,根窠不紅,腹脹氣促者,十不治也。

痘疹忌觸臭氣者十四

腋下狐臭氣,一也。溝渠濁惡氣,二也。房中淫液氣,三也。婦人經血氣,四也。諸般血腥氣,五也。酒醉葷腥氣,六也。硫黃毒藥氣,七也。麝香臊穢氣,八也。疫汗蒸濕氣,九也。誤燒頭髮灰氣,十也。魚骨諸臭氣,十一也。蔥蒜韭薤氣,十二也。烹煎油膩氣,十三也。坑廁尿糞氣,十四也。凡此臭氣,有犯之者,立見變異。慎之!慎之!出痘之家,必須多用胡荽搗汁,和酒各處噴之,門戶牆壁,幃帳床榻,皆令噴過,甚能闢臭氣,此第一件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