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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醫通

作者
張璐
朝代

卷一

中風門

中風〔類中彙入〕

靈樞云:身半以上者,邪中之也,身半以下者,濕中之也。邪之中於人也無有常, 中於陰則溜於府,中於陽則溜於經。中於面則下陽明,中於項則下太陽, 中於頰則下少陽,其中于膺背兩脇,亦中其經。中於陰者,常從臂胻始,其陰皮薄, 其肉淖澤,故俱受於風,獨傷其陰。足陽明之筋病,卒口僻,急者目不合, 熱則筋縱目不開,頰筋有寒則急,引頰移口,有熱則筋弛縱,緩不勝收,故僻, 治之以馬膏摩其急者,以白酒和桂以塗其緩者,以桑鈎鈎之,即以生桑灰置之坎中, 高下以坐等,以膏熨急頰,且飲美酒,噉炙肉,不飲酒者自強也,為之三拊而已。

口頰喎僻,乃風中血脈也,手足陽明之經絡於口,會太陽之經絡於目, 寒則筋急而僻,熱則筋弛而縱,故左中寒,則逼熱於右,右中寒,則逼熱於左, 寒者急而熱者緩也,急者皮膚頑痹,營衛凝滯,故用馬膏之甘平柔緩,以摩其急, 以潤其痹,以通其血脈,用桂酒之辛熱急朿,以塗其緩,以和其營衛,以通其經絡, 桑能治風痹,通節竅也,病在上者,酒以行之,甘以助之,故飲美酒,噉炙肉, 若不飲者,自免強飲之,為之三拊者,再三拊其急處,使氣血流動,其病自已也。

素問云:風中五藏六府之俞,亦為藏府之風,各入其門戶所中,則為偏風, 故風者百病之長也,至其變化,乃為他病也。三陽三陰發病,為偏枯痿易, 四肢不舉。汗出偏沮,使人偏枯。偏枯痿厥,肥貴人膏梁之疾也。脛有大小, 髀䯒大疲,易偏枯。內奪而厥,則為瘖痱。虛邪客於身半,其入深, 營衛衰則真氣去,邪氣內留,發為偏枯。胃脈沉鼓濇,胃外鼓大,心脈小堅急, 皆鬲,偏枯,男子發左,女子發右,不瘖舌轉可治,三十日起,其從者瘖,三歲起, 年不滿二十者,三歲死。

趙以德曰:胃與脾為表裏,胃之陽虛,則內從於脾,從於脾則脾之陰盛, 故胃脈沉鼓濇,濇者,少血多氣之診也,胃之陽盛,則脾之陰虛, 虛則不得與陽主內,反從其胃越出部分,而鼓大於臂之外,大者,多氣少血之候也, 心者,元陽君主之宅,生血生脈,今因元陽不足,陰寒乘之,故心脈小堅急, 小者陽不足,堅急者陰寒之象也,夫心胃之三等脈,見一即為偏枯, 心乃天真神機開發之本,胃乃榖氣充天真之原,一有相失,則不能制其氣而宗氣散, 故分布不周,不周於經脈則偏枯,不周於五藏則瘖,瘖者腎與包絡內絕也。 張景岳曰:胃脈沉鼓濇,陽不足也胃外鼓大,陰受傷也,心脈小堅急,陰邪勝也, 胃氣既傷,血脈又病,故心下否鬲,半身偏枯也。

金匱云:夫風之為病,當半身不遂,或但臂不遂者,此為痹,脈微而數,中風使然。

半身不遂者,偏風所中也,但臂不遂者,風遂上受也,風之所客,凝濇營衛, 經脈不行,分肉筋骨俱不利,故曰此為痹,今因風著為痹,營遂改微,衛遂改數, 故脈見微數,蓋微者陽之微,數者風之熾也, 此即內經風論所謂各入其門戶所中者之一證也,千金補金匱之不逮,立附子散, 治中風手臂不仁,口面喎僻,專以開痹舒筋為務也。

寸口脈浮而緊,緊則為寒,浮則為虛,寒虛相摶,邪在皮膚,浮者血虛, 絡脈空虛賊邪不瀉,或左或右,邪氣反緩,正氣即急,正氣引邪,喎僻不遂, 邪在於絡,肌膚不仁,邪在於經,即重不勝,邪入於府,即不識人,邪入於藏, 舌即難言,口吐涎。

寒邪之脈緊束,故浮緊並見於寸口,絡脈從經脈左右雙行,當邪入之時,不治, 至邪隨絡脈流行,緩急牽引,故口眼喎斜不遂,邪在於絡,則不營於肌膚,故不仁, 邪在於經,則外不滋於肉,故身重而不勝,所謂入府入藏者,以胃為六府之總司, 心為五藏之君主,諸府經絡受邪,變極則歸於胃,胃得之則熱甚,津液壅溢為痰涎, 閉塞其神氣出入之竅,故不識人也,諸藏受邪,極而變者,亦必歸於心,心得邪, 則神散而樞機息,舌者心之竅,機息則舌縱廉泉開,舌縱則難以言, 廉泉開則口流涎也,主以侯氏黑散,祛之從外而散,取菊花之甘寒杜風,兼牡蠣、 礬石之澀,使藥積腹中,以助祛風之力也。

寸口脈遲而緩,遲則為寒,緩則為虛,營緩則為亡血,衛緩則為中風,邪氣中經, 則身癢而癮𤺋,心氣不足邪氣入中,則胸滿而短氣。

寸口脈遲,知營氣不及而為亡血,寸口脈緩,知衛虛邪入而為中風,衛不外布於經, 則為癮𤺋身癢,營不內榮於心,則客邪混鬱於胸中,害其宗氣之布息, 故胸滿而短氣,治以風引湯,引之從內而泄,故用大黃引領甘寒諸藥鎮攝虛風, 即以石脂、牡蠣填塞復入之路,靈樞所謂久塞其空,謂之良工是也。

中風痱,身體不能自收持,口不能言,冒昧不知痛處,或拘急不得轉側, 古今錄驗續命湯。

痱病者,營衛氣血不養於內外,故身體不用,機關不利,精神不治, 然是證有虛有實,虛者自飲食房勞七情得之,內經所謂內奪而厥,則為瘖痱是也, 實者是風寒暑濕感之,虛者不可以實治,治則愈散其氣血,此方明言治中風痱, 乃營衛之實邪,故用續命,即痲黃湯之變方,加乾薑開血受寒痹,石膏解肌受風痹, 當歸和血,人參益氣,芎藭行血散風,其并治咳逆上氣而浮者,亦為風寒而致也。

中風手足拘急,百節疼痛,煩熱心亂,惡寒,經日不欲飲食,千金三黃湯。

此六氣斂束筋經,陽氣不布,內薄於心,則神亂而煩熱,以熱鬱於內,不得達表, 所以惡寒,經日而不發熱,以邪氣內賊,故不欲飲食耳,方以千金取名,寶之至也, 觀千金方引用,明註仲景三黃湯,其為金匱原名可知,用麻黃為君者, 以其能通陽氣而開痹也,痹非得汗不開,然內虛當慮,故以大劑黃耆佐之, 而虛復有寒熱不同,虛熱則用黃芩,虛寒則加附子,不易之定法也。

風虛頭重眩,苦極,不知食昧,暖肌補中益精氣,近效白朮附子湯。

腎氣虛乏之人,外風直入無禁,而挾腎中濁陰之氣,厥逆上攻,其頭間重眩之苦, 至極難耐,兼以胃氣亦虛,不知食味,故處方全不用風藥,但用附子暖其水藏, 白朮、甘草暖其土藏,水土一暖,則濁陰之氣盡趨於下, 而頭苦重眩食不知味之證除矣。

千金云:岐伯曰:中風大法有四,一曰偏枯,二曰風痱,三曰風懿,四曰風痹, 夫諸急卒病多是風,初得輕微,人所不悟,宜速與續命湯,依輸穴灸之, 夫風者百病之長,岐伯所言四者,說其最重也。

偏枯者,身半不隨,肌肉偏不用而痛,言不變,志不亂,病在分腠之間,溫臥取汗, 益其不足,損其有餘,乃可復也,〔甲乙經云〕:〔溫臥取汗,則巨針取之。〕

風痱者,身無痛,四肢不收,志亂不甚,言微知,則可治,甚則不能言,不可治。

風懿者,奄忽不知人,咽中塞窒窒然,〔巢氏。作噫噫然有聲。〕舌強不能言, 病在藏府,先入陰,後入陽,治之先補於陰,後瀉於陽,發其汗,身轉軟者生, 汗不出身直者,七日死,〔巢氏。作眼下及鼻人中左右白者可治。 一黑一赤吐沫者不可治。〕

風痹者,風寒濕諸痹類風狀,風勝則周身走注疼痛,寒勝則骨節掣痛, 濕勝則痲木不仁,〔此言賊風諸痹痛風之大綱也。〕

石頑曰:千金述岐伯中風大法有四,方治頗繁,今每例採一專方,為遂證之綱旨, 如偏枯用八風續命湯,風痱用竹瀝飲子,風懿用獨活湯,風痹用附子散, 此大略宗兆,餘方不能具載,千金所謂雙動枝葉,各依端緒以取之,端緒愈紛, 則探求愈惑,圓機之士,諒不能固守成則也。

趙養葵云:河間所謂中風癱瘓者,非謂肝木之風實甚而卒中之,亦非外中於風, 良由平日飲食起居勵靜失宜,心火暴甚,腎水虛衰不能制之,則陰虛陽實, 而熱氣怫鬱,心神昏冒,筋骨不用而卒倒無知也,亦有因五志有所過極而卒中者, 夫五志過極,皆為熱甚,俗云風者,言末而忘其本也,觀河間之論,則以風為末, 而以火為本,世之尊劉氏者,專守主火之說,殊不知火之有餘,水之不足也, 劉氏原以補腎為本,觀其地黃飲子之方可見矣,故中風又當以真陰虛為本, 但陰虛有二,有陰中之水虛,有陰中之火虛,火虛者,專以地黃飲子為主,水虛者, 又當以六味丸為主,果是水虛,辛熱之藥,與夫參、耆之品,俱不可加。 東垣云:有中風者,卒然昏憒,不省人事,痰涎壅盛,語言蹇濇,六脈沉伏, 此非外來風邪,乃本氣自病也,凡人年踰四旬,氣衰之際,或憂喜忿怒傷其氣者, 多有此證,壯歲之時無有也,若肥盛者,亦間有之,形盛氣衰故也,觀東垣之論, 當以氣虛為主,縱有風邪,亦是乘虛而襲,當此之時,豈尋常藥餌, 能通達於上下哉,急以三生飲一兩,加人參兩許煎服,夫三生飲乃行經治痰之劑, 斬關奪旗之將,必多用人參駕馭其邪,而補助真氣,否則不惟無益,適足取敗, 觀先哲用參、附,其義可見矣,若遺尿手撒口開眼合鼻鼾,為不治證,然用前藥, 多有得生者。

丹溪云:人有氣虛,有血虛,有濕痰,左手脈不足,及左半身不遂者,四物加薑汁、 竹瀝,右手脈不足,及右半身不遂者,四君子佐薑汁、竹瀝, 如氣血兩虛而挾痰盛者,二陳加星、半、竹瀝、薑汁之類,觀丹溪之論,平正通達, 人盛宗之但持此以治,多不效,或少延而久必斃者,何也,蓋半身風廢, 須察脈辨證,兼痰兼熱為是,乃指左為血病,右為氣病,教人如此認證, 內經則無此說也,左半雖血為主,非氣以統之則不流,右半雖氣為主, 非血以麗之則易散,故肝膽居左,其氣常行於右,脾藏居右,其氣常行於左, 往來灌注,周流不息,豈可執著哉,凡治一偏之病,法宜從陰引陽,從陽引陰, 從左引右,從右引左,盍觀樹木之偏枯者,將溉枯者乎,抑灌其未枯者使之榮茂, 而因以條暢其枯者乎,至若一味攻擊其風痰死血,是相引喪亡而已。

喻嘉言曰:河間指火為訓,是火召風入,火為本,風為標矣,東垣指氣為訓, 是氣召風入,氣為本,風為標矣,丹溪指痰為訓,是痰召風入,痰為本,風為標矣, 然一人之身,每多兼三者而有之,曷不曰陽虛邪害空竅為本,而風從外入者, 必挾身中素有之邪,或火或氣或痰而為標耶,治法,風邪從外入者,必驅之使外出, 然挾虛者,非補虛則風不出,挾火者,非清熱則風不出,挾氣者,非開鬱則風不出, 挾濕者,非導濕則風不出,挾痰者,非豁痰則風不出,王安道謂審其為風, 則從內經,審其為火為氣為痰,則從三子,徒較量於彼此之間,得非拘泥而執一耶。

王節齋曰:古人論中風偏枯麻木痠痛不舉諸證,以血虛亡血痰飲為言, 是論其致病之根源,至於得病,則必有所感觸,或因六淫七情,遂成此病, 此血與痰為本,而外邪為標,其病中於皮膚血脈經絡肌肉筋骨之間,而未入藏府, 故邪在皮膚肌肉,則不知痛癢,麻木不仁,如有物一重貼於其上,或如蟲蟻遊行, 或灑灑振寒,或腫脹,或自汗,遇熱則或癢,遇陰寒則沉重痠痛,邪入血脈筋絡, 則手足指掌肩背腰膝重硬不遂,難於屈伸舉動,或走注疼痛, 皆外自皮毛以至筋骨之病,凡脈所輕所絡,筋所會所結,血氣津液所行之處, 皆凝滯鬱遏,不得流通而致然也,亦何必一一強度某病屬某經, 某病屬某藏而雜治之哉。

薜立齋云:邪在氣,氣為是勸,邪在血,血為所生病,經云:陽之氣, 以天地之疾風名之,此非外來風邪,乃本氣自病也,故諸方多言皆由氣虛體弱, 營衛失調,腠理不密,邪氣乘虛而入,然左半體者,肝腎所居之地,肝主筋, 腎主骨,肝藏血,腎藏精,精血枯槁,不能滋養,故筋骨偏廢而不用也, 風病多因熱甚,惟其血熱,故風寒之氣一襲之,則外寒束內熱而為痛, 故有治風先治血,血行風自滅之語,其真中風者,當辨其中藏中府而治之, 眼瞀者中於肝經,舌不能言者中於心經,唇緩便秘者中於脾經,鼻塞者中於肺經, 耳聾者中於腎經,此五者病深,多為難治,然五藏雖中風邪,皆其經絡受病, 若傷其真藏,百無一生矣,中血脈者,外無六經之形證,內無便溺之阻隔, 肢不能舉,口不能言,中府者,多兼中藏,如左關脈浮弦,面目青,左脇偏痛, 筋脈拘急,目瞤頭眩,手足不收,坐踞不得,此中膽兼中肝也,如左寸脈浮洪, 面赤汗多惡風,心神顛倒,語言蹇濇,舌強口乾,忪悸恍惚,此中小腸兼中心也, 如右關脈浮緩或浮大,面唇黃,汗多惡風,口喎語濇,身重怠惰嗜臥,肌膚不仁, 皮肉瞤動,腹脹不食,此中胃兼中脾也,如右寸脈浮濇而短,鼻流清涕,多喘, 胸中冒悶短氣,自汗聲嘶,四肢痿弱,此中大腸兼中肺也,如左尺脈浮滑, 面目黧黑,腰脊痛引小腹,不能俯仰,兩耳虛嗚,骨節疼痛,足痿善恐, 此中膀胱兼中腎也,識其藏府經脈之病,可因人隨證而施,不必拘其方藥也, 繆仲淳曰:凡言中風,有真假內外之別,西北土地高寒,風氣剛猛,真氣空虛之人, 卒為所中,中藏者死,中府者,飲食便溺艱濇,中經絡者,重則成廢人, 輕可調理而瘳,治之之法,先以解散風邪為急,次則補養氣血, 此真中外來風邪之候也,若大江已南,天地之風氣既殊,人之所稟亦異, 其地絕無剛猛之風,而多濕熱之氣,質多柔脆,往往多熱多痰,真陰既虧, 內熱彌甚,煎熬津液,凝結為痰,壅塞氣道,不得通利,熱甚生風,亦致卒然僵仆, 類中風證,或不省人事,或語言蹇濇,或口眼喎斜,或半身不遂,其將發也, 外必先顯內熱之候,或口乾舌苦,或大便閉濇,小便短赤,此其驗也, 河間所謂此證全是將息失宜,水不制火,丹溪所謂濕熱相火中痰中氣是也, 此即內虛暗風,確係陰陽兩虛,而陰虛者為多,與外來風邪迴別, 法當清熱順氣開痰以治標,次當補養氣血以治本,設若誤用真中風風燥之劑, 則輕者變重,重則必死,故凡內燥生風,及痰中之證,治痰先清火,清火先養陰, 最忌燥劑。

張介賓曰:風之為病最多,誤治者,在不明其表裏耳,蓋外風者,八方之所中也, 內風者,五藏之本病也,八風自外而入,必先有發熱惡寒,頭疼身熱等證, 顯然可察也,五風由內而病,則絕無外證,而忽病如風,其由內傷可知也, 然既非外感,而經曰諸暴強直,皆屬於風,諸風掉眩,皆屬於肝,何也, 蓋肝主風而藏血,血病則無以養筋,筋病掉眩強直,諸變百出,此皆肝木之化, 故云皆屬於風,後世不明此義,不惟類風認為真中,而且以內奪暴厥等證俱認為風, 誤亦甚矣,夫外感者,邪襲肌表,故多陽實,內傷者,由於七情,故多陰虛, 凡藏氣受傷,脾病者,病在肢體,或多痰飲,腎病者,或在骨髓,或在二陰, 心病者,或在血脈,或在神志,肺病者,或在營衛,或在聲音,肝病者,或在筋爪, 或在血脈,此五藏之類風,未有不由陰虛而然者,惟東垣獨得其義,曰:有中風者, 卒然昏憒,不省人事,此非外來風邪,乃本氣自病也,人年四十而陰氣自半, 起居衰矣,故多犯之,豈非陰虛之病乎,夫人生於陽,而根於陰,根本衰, 則人必病,根本敗,則人必危,所謂根本者,真陰也,人知陰虛惟一, 而不知陰虛有二,如陰中之水虛,則病在精血,陰中之火虛,則病在神氣, 蓋陽衰則氣去,故神志為之昏亂,非火虛乎,陰虧則形壞故肢體為之廢弛, 非水虛乎,今以神離形壞之證,乃不求水火之源,而猶以風治,鮮不危矣, 試以天道言之,其象亦然,凡旱則多燥,燥則生風,是風木之化從乎燥, 燥則陰虛之候也,故凡治類風者,專宜培補真陰以救根本,則風燥自除矣, 然外感者,非曰絕無虛證,氣虛則虛也,內傷者,非曰必無實證,有滯則實也, 治虛者,當察其在陰在陽而直補之,治實者,但察其因痰因氣而暫開之, 此於內傷外感,及虛實攻補之間,最當審其有無微甚而酌其治也,甚至有元氣素虧, 卒然仆倒,上無痰,下失禁,瞑目昏沉,此厥竭之證,尤與風邪無涉,設非大劑參、 附,安望其復真氣於將絕之頃哉,倘不能察其表裏,又不能辨其虛實, 但以風之為名,多用風藥,不知風藥皆燥,燥復傷陰,風藥皆散,散復招風, 以內傷作外感,以不足為有餘,是促人之死也,景岳全書曰:凡類中風之多痰者, 悉由中虛而然,夫痰即水也,其本在腎,其標在脾,在腎者,以水不歸源, 水泛為痰也,在脾者,以食飲不化,土不制水也,故治痰而不知實脾堤水, 非其治也。余嘗聞之俗傳云:痰在周身,為病莫測,凡癱瘓瘛瘲,半身不遂等證, 皆伏痰留滯而然,若此,痰飲豈非邪類,不去痰邪,病何由愈,余曰: 汝知痰之所自乎,凡經絡之痰,蓋即津血之所化也,使果營衛和調,則津自津, 血自血,何痰之有,唯是元陽虧損,神機耗敗,則水中無氣,而津凝血敗, 皆化為痰耳,此果痰也,果津血也,豈以津血之外,而別有所謂痰者耶, 若謂痰在經絡,非攻不去,則必并津血而盡去之,庶乎可也,否則安有獨攻其痰, 而津血自可無動乎,津血復傷,元氣愈竭,隨去隨化,痰必愈甚, 此所以治痰者不能盡,而所盡者惟元氣也,矧復有本無痰氣,而妄指為痰, 以誤攻之者,又何其昧之甚也,故凡治痰之藥,在元氣無傷而有壅滯者, 乃可暫用分消,豈云無效,若病及元氣,而但知治標,則未有日用而不日敗者矣。

李士材曰:凡中風須辨血脈府藏,中血脈則口眼喎斜,中府則肢節廢, 中藏則性命危,三者之治各不同,中血脈,外有六經之形證,則從小續命加減, 中府,內有便溺之阻隔,宜三化湯通利之,若表裏證俱見,先與解表,而後攻裏, 若外邪已解,內邪已除,而語言蹇濇,半身不遂,未能即愈,以六君子加黃耆、 桂心、歸、芍,久久服之,營衛自和,即古所稱大藥也,因脾胃虛而四肢不舉者, 慎不可雜以風藥,風熱痰盛者,但加薑汁、竹瀝,肥人多濕痰,少加製附子行經, 病在半表半裏,外無六經之形證,內無便溺之阻隔,知為血弱不能養筋, 故手足不能運動,舌強不能語言,古法用大秦艽湯,然不若十全大補、大建中、 人參養榮選用,腎藏虛熱生風,天麻丸。大抵治風之法,初得之便當順氣, 及其久也,即當治血,若先不順氣,還用烏、附,又不活血,徒用羌、防、天麻輩, 吾未見其能治也,然順氣之藥則可,破氣降氣之藥則不可,若老人虛人,治須少汗, 亦宜少下,多汗則虛其衛,多下則損其營,宜治在經,當以大藥養之。 凡治風須分陰陽,陰中者,面色青,或白或黑,痰喘昏亂,眩暈多汗, 甚者手足厥冷,陽中者,面色赤,唇焦,牙關緊急,上視強直,掉眩煩渴, 陰中危者多見脫證,宜三生飲倍加人參及竹瀝、薑汁灌之,陽中劇者多見閉證, 若初中痰涎壅盛,昏憒不省,語言蹇濇,瘛瘲不遂,一切痰氣閉塞,牛黃清心丸, 若暴中神昏不語,痰塞心包,口角涎流,煩熱氣急,一切痰熱閉遏,清心牛黃丸, 寒熱互結,痰氣壅塞,局方至寶丹,然中氣之證,亦多卒昏迷,不省人事, 不可誤用牛黃丸,宜蘇合香丸,薑湯調化灌之,抉口不開,不可進藥,以細辛、 牙皂為末,吹鼻取嚏即蘇,無嚏不治,痰涎壅盛者宜吐之,用稀涎散三四錢, 溫水調灌,不大嘔吐,但微微令涎自口角流出即蘇,或橘紅一味,大劑煎湯灌之, 即吐。凡中風,或未蘇,或已蘇,或初病,或久病,忽然吐紫紅色者死。卒然中倒, 輕者即時蘇醒,重者不省人事,慎不可以滴水入喉,入則其涎永繫於心絡不去, 即成廢人,俟稍蘇醒,察其有表證,小續命湯加減,痰涎壅盛而脈數有熱,省風湯, 痰逆嘔泄而脈沉厥冷,大省風湯,不效,頑痰愈盛,或轉增困重,三生飲, 肥人多有中病,以其氣盛於外,而歉於內也。元氣素弱,或遇勞役嗜慾而卒然厥仆, 狀類中風,手必撒,口必開,非大劑參、耆,豈能回元氣於無何有之鄉哉, 亦有不仆,而但舌強語濇痰壅,口眼喎斜,肢體不遂者,作中風治必殆, 六君子湯加天麻、薑汁、竹瀝治之,中後體虛有痰,亦用上法。中而口眼喎斜, 先燒牙皂煙薰之以逐外邪,次燒乳香薰之以順血脈,若前證多怒,此風動肝氣, 宜小續命加羚羊角,熱渴,去附子加秦艽,恍惚錯語,加茯神、遠志,不得睡, 加熱棗仁,不能言,加竹瀝,脈虛無力,去麻黃加茯苓。

口眼喎斜耳鼻常靜,故風息焉,口目常動,故風生焉,風淫則血液衰耗,無以榮筋, 故筋脈拘急,口目為僻,靈樞云:足陽明之筋病,頰筋有寒則急,引頰移口, 有熱則筋弛縱,緩不勝收,故僻,按左寒右熱,則左急而右緩,右寒左熱, 則右急而左緩,蓋左中寒,則逼熱於右,右中寒,則逼熱於左,陽氣不得宣行故也, 又金匱云:極寒傷經,極熱傷絡,則知經受寒而急,則絡必熱而緩, 即素問大筋輭短,小筋弛長之謂也,凡口之喎,灸地倉,目之斜,灸承泣,苟不效, 當灸人中,夫氣虛風入則為偏,上不得出,下不得泄,真氣為風邪所陷,故宜灸, 經曰:陷下者灸之,至於用藥,宜潤燥,則風自息,古法用大秦艽湯, 今改用十全大補,尤妥,又曰:足之陽明手之太陽經急,則口目為僻, 眥急不能卒視,又口眼喎斜,須分左右,蓋邪盛則急,正虛則緩,左急者, 屬血中有邪,舒筋三聖散加薑、棗,病久氣虛者,去延胡索加人參,名參歸三聖散, 易人參者以正虛不勝耗血之品,故借陽生陰長之力,流動經脈,勿疑左半屬血, 不當用參以助其氣,右急者,屬氣分受邪,八味順氣散去青皮加羌活,又法, 桂枝三兩,酒煎濃液,以布瀆之,左喎塔右,右喎搭左,若口眼喎斜而一臂不仁者, 千金附子散。

口噤不開千金謂之風懿,經云:足陽明頷頰之脈急,則口噤不能開,肝風乘胃故也, 皂莢、乳香、黃耆、防風煎湯薰之,然須大作湯液,如蒸如霧,乃得力耳, 風邪乘虛,入其筋則攣,故令口眼喎斜,牙關急而口噤也,秦艽升麻湯, 風寒客於會厭,卒然無音,虛則地黃飲子,痰則滌痰湯,實則涼膈散加犀角、黃連, 一法,南星、半夏為末,擦其牙齦,鬱金、藜蘆搐鼻。

痰涎壅盛此證宜先吐之以稀涎散,後用星香、二陳、導痰、滌痰之類, 蓋治痰以順氣為先也,挾虛者,必用參、耆、竹瀝,挾寒者,加桂、附、薑汁, 上盛下虛,痰涎壅盛者,六君子加星、香,送黑錫丹。

語言蹇濇經曰:足太陰之脈,連舌本,散舌下,是動則病舌本強,又心之別脈, 係舌本,又曰:足少陰之脈,其直者循喉嚨,挾舌本,又曰:所謂入中為瘖者, 陽盛已衰,故為瘖也,內奪而厥,則為瘖痱,此腎虛也,少陰不至者,厥也, 千金云:心脾二藏受風邪,舌強不得語者,獨活湯,專治風懿不能言,四肢不收, 手足軃曳,腎虛而腎絡與胞絡內絕,不通於上則瘖,腎脈不上循喉嚨挾舌本, 則不能言,二絡不通於下,則痱厥伏,急宜地黃飲子,庶可挽回一二,如脾土不足, 痰涎壅盛而蹇濇者,是痰火壅塞上竅,氣虛不能上營,則舌機不轉,宜六君子加星、 香、菖、遠、枳實、竹茹,若口眼喎斜不能言,遇風寒則四肢拘急,脈浮而緊, 此手足陽明經虛風所乘,秦艽升麻湯,若口瘖不能言,足痿不能行,屬腎氣虛弱, 名曰痱證也,地黃飲子,卒然暈倒,口眼喎斜,口角流涎者,氣虛挾痰也, 六君子加秦艽、天麻、薑汁、竹瀝,血弱舌痿不能言,手足不能舉,十全大補湯, 風熱上壅,痰盛不能言,涼膈散加菖蒲、遠志、辰砂,驚痰堵塞,舌本強硬, 語言不正,正舌散加薄荷,舌麻語濇不能言,省風湯加沉香,脾緩舌強不能言, 半身不遂,解語湯,脈虛無力,加參、苓、白朮,心血衰少,驚悸不能言, 得之於暴者,祛風定志湯,血衰心失滋養,語言不出,叩之不應,十全大補加菖蒲、 遠志,痰迷心竅,昏憒口噤不能言,滌痰湯,有熱,加苓、連、薑汁、竹瀝, 舌瘖脈洪,口角流涎,喜笑不休者,導痰加白朮、苓、連、竹瀝、薑汁。 肥人舌根強硬,作濕痰治,瘦人舌根強硬,作心火治,雖病久正虛,不可純用補藥, 壅滯經絡中之痰火,若飲食如常,但失音不語,俗呼啞風,小續命去桂、附加菖蒲, 直中心經,啞不能言,口開面赤者,必死勿治。

左癱右瘓左半身不遂,或傷血,致目昏耳聵頭眩乏力,四物加羌、防、肉桂、紅花、 桃仁、生薑,病久氣虛不應,宜參歸三聖散。右半身不遂,四肢無力,痰涎壅盛, 或一臂不遂,時復轉移一臂,千金附子散。下半體疼重軟弱,甄權防風湯, 并用鍼灸法。偏風,其脈沉細,是風與痰飲在上焦,並宜導痰湯加羌活、白朮, 不應,宜六君子湯加當歸,寒,加桂心,熱加竹瀝。半身不遂,口眼喎斜, 手足戰掉,語言蹇濇,明顯風從外入,身熱無汗惡寒,宜小續命加減,自汗, 不宜服,然又有病發左半,口往右喎者,蓋大筋短縮,筋屬肝,肝病故左半身不遂, 舌筋亦短而蹇於言,左畔之小筋弛長,故口從左而喎於右,治宜從右引左, 大理右半脾胃之氣,以運出左半之熱痰虛風,當以四君子加羚羊角、柴胡、薑汁、 竹瀝,冬月稍加炮薑、熟附以從治,夏月須用知母、石膏,此正治也。 半身不遂而多汗神昏,痰涎上湧者,大劑參、者,補中益氣、十全大補、人參養營、 大建中選用。半身不遂,骨節離解,口面喎邪,便利無度,麻黃附子湯加桂心、 乾薑、芎藭,然又有身半已上俱無恙,身半已下軟弱麻痹,小便或濇或遺, 此足三陰虛證也,當用地黃飲子補其下元,慎不可用燥濕攻痰藥,若果痰盛, 星香散、二陳湯,濕盛,薏苡仁湯,兼氣虛者,六君子湯,兼血虛者,大秦艽湯, 皆為合劑。 又酒濕為病作痹證,口眼喎斜,半身不遂,渾似中風,舌強不正,當瀉利濕熱, 不可作風治而汗之也。

角弓反張風氣乘虛入於諸陽之經,則腰背反折,攣急如角弓之狀,宜小續命加減, 千金治賊風口噤,角弓反張,用倉公當歸湯,更參痙證治之。

四肢不舉脈緩大有力,而四肢不舉者,土太過也,當瀉其濕,胃苓湯, 脈細小無力而四肢不用者,土不及也,當補其氣,補中益氣湯隨證加減, 瘦人血枯筋急,土旺風淫者,四物湯加鈎藤、秦艽、防風,肥盛色白痰多者, 六君子加秦艽,天麻、竹瀝、薑汁。

麻瞀不仁虛風之證,能食麻瞀,牙關引搐,目內蠕瞤,升麻胃風湯,麻痹不仁, 鼻額間痛,唇口頰車髮際皆痛,口不可開,言語飲食妨凝,左額頰上如湖急, 手觸之則痛,此足陽明經受風,氣血凝滯不行,犀角升麻湯,一切風氣攻注, 四肢骨節疼痛,逼身頑麻,手足癱瘓,言語蹇濇,無汗氣實,烏藥順氣散, 十指井面麻瞀,乃氣虛風襲,補中期氣去白朮、當歸、橘皮加白芍、五味, 麻瞀體軟,癢起白屑,乃脾氣不榮,補中益氣加地黃、芍藥,風濕相摶, 手足麻痹者,千金排風湯,手足麻瞀,膈塞體痛,寒熱眩暈,風成為寒熱也, 千金解風散。

表虛自汗虛風傷衛而汗出者,黃耆建中湯,陽氣虛者,加附子,若兼寒熱者, 小柴胡湯,氣虛,補中益氣湯,每夜發熱自汗,為血虛,當歸補血湯, 酒客輩多濕熱人,兼房勞汗出中風,下體多汗,不能勞,衣常濡,口乾善渴, 十全大補加熟附、防風、黃柏、澤瀉。凡中風自汗而小便少者,不可藥利之, 既已自汗,則津液外亡,小便應少,若利之,使營衛枯竭,無以制火,煩熱愈甚, 當俟熱退汗止,小便自行,且此證屬陽明經,大忌利小便。

神氣昏冒虛火妄動,挾痰氣逆衝,心主被障,所以昏不知人,須大劑人參、芎、 歸兼柴胡、山梔,審係中在心包,而非中府,閉證而非脫證,牛黃丸,虛人, 六君子加星、香、菖、遠、竹瀝、薑汁、若狂言語亂,精神恍惚,痰涎壅盛, 導痰湯加芩、連、竹瀝、薑汁。

遺尿不禁脾虛下陷而膀胱不約者,補中益氣湯加益智,腎虛不能攝者,地黃飲子, 若卒中有此,兼諸惡證者,為腎絕,不治。

不治諸證髮直吐沬,搖頭上攛,魚口氣粗,直視,眼小目瞪,喉聲如鋸,面赤如妝, 汗出如珠,循衣摸床,神昏不語,頭面手足爪甲青黑,大吐大瀉,吐血下血, 其脈堅急躁疾短濇者,皆不治。

石頑曰:中風一門,為雜證開卷首義,其分經絡,定府藏,與傷寒無異, 非精達南陽至理,難以語此,如西北為真中風,東南為類中風, 又為諸病開一辨別方宜大綱,而傷寒主治,雖無一不具,未嘗昭揭其旨也, 夫水土之剛柔,非特指中風而言,當知西北為真中風一語,原是因東南水土孱弱, 雖有卒倒昏迷,皆是元氣疏豁,為虛風所襲,不可峻用祛風猛劑而設, 其西北為真中風一語,原是對待東南類中而言,以其風氣剛暴,得以直犯無禁, 則有卒然倒仆之患,未嘗言西北之人,絕無真氣之虛而中之者,內經明言陽之氣, 以天地之疾風名之,即此一語,可證風從內發,但以西北資稟剛暴,風火素盛, 加以外風猛厲易襲,所以西北中風,較之東南倍劇也,余嘗究心斯道,五十年來, 歷診西北之人,中風不少,驗其瘖痱遺尿,詎非下元之憊,而從事地黃飲、 三生飲等治乎,喎僻不遂,詎非血脈之廢,而從事建中、十全等治乎,東南類中, 豈無六經形證見於外,便溺阻隔見於內,即從事續命、三化等治乎,若通聖、愈風, 即西北真中,曾未一試也,讀古人書,須要究其綱旨,以意逆之,是謂得之, 若膠執其語,反成窒礙,豈先哲立言之過歟。

諸病各有經脈府藏之分,而卒然倒仆,猶須審諦,嘗攷先哲論中風, 首云中血脈則口眼喎斜,中府則肢節廢,夫肢節廢與口眼喎斜,皆屬六經形證, 若中府則有便溺阻隔之患矣,中藏則性命危,此亦不過論其大綱,中藏豈絕無可治, 而一概委之不救乎。

〔診〕石頑曰:中風之脈,皆真氣內虧,風邪得以斬關直入,即南方類中卒倒, 雖當分屬虛屬火屬痰,總由腎氣衰微,不能主持,是以脈不能沉, 隨虛風鼓激而見浮緩之象,昔人有云:中風之脈,每見沉伏, 亦有脈隨氣奔指下洪盛者,當知中風之人,皆體肥痰盛,外似有餘,中實不足, 加以房室內賊,遂致卒倒昏迷,其初中之時,周身之氣,閉滯不行,故多沉伏, 少頃氣還微省,則脈隨氣奔而見洪盛,皆風火痰濕用事也,大都中風之脈, 浮小緩弱者生,堅大急疾者危,蓋浮緩為中風之本脈,兼緊則多表邪, 兼大則多氣虛,兼遲則多虛寒,兼數則多虛熱,兼滑則多痰濕,皆為可治之脈, 惟兼濇者,為脈不應病,多為危兆,以痰證脈濇,為正氣虛衰,經絡閉滯, 難於搜滌也,所以中風之脈,最忌伏濇不調,尤忌堅大急疾,素問云:胃脈沉鼓濇, 胃外鼓大,心脈小堅急,皆鬲,偏枯,男子發左,女子發右,不瘖舌轉可治, 則知堅急濇伏,皆難治之脈,況見聲瘖舌機不轉,腎氣內衰之證乎。

羅謙甫治太尉忠武史公,年近七旬,十月初,侍國師於聖安寺, 丈室中有煤炭火一罏在左側,遂覺左頰微汗,因左頰疏緩,被風寒客之, 左頰急而口喎於右,脈得浮緊,按之洪緩,先於左頰上灸地倉一七壯, 次灸頰車二七壯,後於左頰上熱手熨之,以秦艽升麻湯發散風寒,數服而愈。 趙以德治陳學士敬初,因醮事跪拜間,就倒仆,汗注如雨,診之脈大而空虛, 年當五十,新娶少婦,今又從拜跪之勞役,故陽氣暴散,急煎獨參湯, 連飲半日而汗止,神氣稍定,手足俱瘲,瘖而無聲,遂於獨參湯中加竹瀝, 開上湧之痰,次早悲哭,一日不已,因以言慰之,遂笑,復笑五七日無已時, 此哭笑為陰火動其精神魂魄之藏,相併故耳,在內經所謂五精相併者, 心火併於肺則喜,肺火併於肝則悲是也,稍加連、柏之屬瀉其火,八日笑止手動, 一月能步矣。 李士材治徽商汪華泉,忽然昏仆,遺尿撒手,汗出如珠,口不能言,法在不治, 然大進參、附,或救萬一,用人參三兩,熟附五錢,濃煎灌之,至晚而汗減, 再劑身體轉動,更用參、附、白朮加薑汁、竹瀝,數日漸爽,調補半年而康。 石頑治春榜趙明遠,平時六脈微弱,己酉九月,患類中風,經歲不痊,邀石頑診之, 其左手三部弦大而堅,知為腎藏陰傷,壯火食氣之候,且人迎斜內向寸, 又為三陽經滿,溢入陽維之脈,是不能無顛仆不仁之虞,右手三部浮緩, 而氣口以上微滑,乃頑痰湧塞於膈之象,以清陽之位而為痰氣占據,未免侵漬心主, 是以神識不清,語言錯誤也,或者以其神識不清,語言錯誤,口角常有微涎, 目睛恆不易轉,以為邪滯經絡,而用祛風導痰之藥,殊不知此本腎氣不能上通於心, 心藏虛熱生風之證,良非風燥藥所宜,或者以其小便清利倍常以為腎虛, 而用八味壯火之劑,殊不知此證雖虛,而虛陽伏於肝藏,所以陽事易舉,飲食易饑, 又非益火消陰藥所宜,或者以其向患休息久痢,大便後常有淡紅漬沬, 而用補中益氣,殊不知脾氣陷於下焦者,可用升舉之法,此陰虛久痢之餘疾, 有何清氣在下可升發乎,若用升、柴升動肝腎虛陽,鼓激膈上痰飲, 能保其不為喘脹逆滿之患乎,是升舉藥不宜輕服也,今舉河間地黃飲子助其腎, 通其心,一舉而兩得之,但不能薄滋味,遠房室,則藥雖應病,終無益於治療也, 惟智者善為調攝,為第一義。 又治御前侍衛金漢光如夫人,中風四肢不能舉動,喘鳴肩息,聲如拽鋸,不能著枕, 寢食俱廢者半月餘,方邀治於石頑,診其脈,右右手寸關數大,按久無力, 尺內愈虛,左手關尺弦數,按之漸小,惟寸口數盛,或時昏眩,或時煩亂, 詢其先前所用諸藥,皆二陳、導痰,雜以秦艽、天麻之類,不應,又與牛黃丸, 痰涎愈逆,危殆益甚,因疏六君子,或加膽星、竹瀝,或加黃連、當歸, 甫四劑而喘息頓除,再三劑而飲食漸進,稍堪就枕,再四劑而手足運動,十餘劑後, 屏幃之內,自可徐行矣,因思從前所用之藥,未常不合於治,但以痰涎壅盛, 不能擔當,峻用參、朮開提胃氣,徒與豁痰,中氣轉傷,是以不能奏勣耳。 又治漢川令顧莪在夫人,高年氣虛痰盛,邇因乃郎翰公遠任廣西府,以道遠抑鬱, 仲春十四夜,忽然下體墮床,便舌強不語,肢體不遂,以是日曾食濕麪, 諸醫群議消導,消導不應,轉增困憊,人事不省,頭項腫脹,事在危急, 急邀石頑診之,六脉皆虛濡無力,諸醫尚謂大便六七日不通,擬用攻下,余謂之曰: 脈無實結,何可妄攻,莪在喬梓,皆言素有脾約,大便常五七日一行,而艱苦異常, 乃令先小試糜飲,以流動腸胃之樞機,日進六君子湯,每服用參二錢,煎成燉熱, 分三次服,四劑後,自能轉側,大便自通,再四劑,手足便利,自能起坐, 數日之間,倩人扶掖徐行,因切囑其左右謹防,毋使步履有失,以其氣虛痰盛, 不得不防杜將來耳。 又治松陵沈雲步先生,解組歸林,以素稟多痰,恆有麻木之患,防微杜漸, 不無類中之虞,乃謀治於石頑,為疏六君子湯,服之頗驗,而性不喜藥,入秋已來, 漸覺肢體不遂,復邀診治,脈軟滑中有微結之象,仍以前方除去橘皮,加歸、耆、 巴戟,平調半月而安,然此證首在節慎起居,方能永保貞固,殊非藥力可圖萬全也。

卷二

諸傷門

傷寒

傷寒雜病,世分兩途,傷寒以攻邪為務,雜病以調養為先,則知工傷寒者, 胸中執一汗下和解之法,別無顧慮正氣之念矣,雜病家寧有攻邪之證耶, 袛緣膠執己見,不能圓通,以致傷寒一切虛證壞證,不敢用補,雜病一切表證實證, 不敢用攻,舉俗所見皆然,病家亦寧死無怨,良由聖教久湮,邪說橫行之故, 是不得不以傷寒入門見證定名真訣,一句喝破,令雜病家粗知分經辨府, 不致妄為舉措,寧無小補於世哉,姑以陰陽傳中冬溫溫熱時行大綱,辨述如左。

〔陰陽傳中〕如交霜降節後,有病發熱頭痛,自汗,脈浮緩者,風傷衛證也, 以風為陽邪,故只傷於衛分,衛傷,所以腠理疏,汗自出,身不疼,氣不喘, 脈亦不緊,如見惡寒發熱頭疼,骨節痛,無汗而喘,脈浮緊者,寒傷營證也, 以寒為陰邪,故直傷於營分,營傷,所以腠理固閉,無汗而喘,身疼骨節痛, 而脈不柔和,如見發熱惡寒,頭痛身疼,汗不得出而煩躁,脈浮緊者, 風寒併傷營衛也,以風為陽邪,無竅不入,風性善動,法當有汗,寒為陰邪, 萬類固閉,寒氣歛束,鬱遏腠理,所以不得外泄,熱勢反蒸於裏而發煩躁也, 上皆太陽經初病見證,有桂枝、麻黃、青龍鼎峙三法。若交陽明之經,則惡寒皆除, 但壯熱自汗而脈浮數,以陽明內達於胃,多氣多血,邪入其經,蒸動水穀之氣, 故皆有汗,但以能食為陽邪屬風,不能食為陰邪屬寒辨之。若交少陽之經, 則往來寒熱,口苦脇痛,以其經居表裏之半,邪欲入則寒,正與爭則熱, 所以只宜和解,而有汗下利小便三禁。至其傳變,雖有次第,本無定矩, 有循經而傳者,有越經而傳者,有傳偏六經者,有傳至二三經而止者,有犯本者, 有入府者,有邪在太陽不傳陽明之經即入陽明之府者,有陽明經府相傳者, 有從少陽經傳入陽明府者,所以仲景有太陽陽明,正陽陽明,少陽陽明之異,或云: 少陽無逆傳陽明之理,殊不知胃為十二經之總司,經經交貫,且少陽之經在外, 而陽明之府在內,何逆之有,至若傳入陰經,亦有轉入胃府而成下證者, 太陰藏府相連,移寒移熱最易,少陰亦有下利清水色純青,心下痛,口乾燥者, 厥陰亦有下利讝語者,此皆陰經入府之證, 少陰更有移熱膀胱之府一身手足盡熱小便血者,厥陰亦有轉出少陽嘔而發熱者, 二經接壤故也,又有轉出太陽表證者,如下利後,清便自調,身疼痛, 此陰盡復陽也。夫所謂犯本者,太陽經邪入膀胱之本,如煩渴引飲,水入即吐, 小便不利者,風傷衛之犯本也,如熱結膀胱,其入如狂,或下血者, 此寒傷營之犯本也,所以仲景有五苓、桃核承氣之分。邪熱入胃, 則當詳三陽明之原,而與三承氣緩急分治,蓋陽明居中,萬物所歸,無所復傳, 至此悉宜攻下,但須俟結定,則熱邪盡歸於胃,然後下之,若結未定而下早, 則有結胸痞鞕挾熱利等證,以邪熱歸併中土未盡,乘機內入而為變矣, 故傷寒家有汗不厭早,下不厭遲,發表不開,不可攻裏之戒。

邪在少陽,入犯膽府,則胸滿驚煩,小便不利,一身盡重不可轉側,或入血室, 則晝日明了,夜則讝語如見鬼狀,皆宜按證求治,但此經之要,全重在於胃氣, 所以小柴胡中必用人參,仲景云:胃和則愈,胃不和則煩而悸之語, 乃一經之要旨也。至傳三陰,太陰則腹滿時痛,少陰則腹痛自利下重,小便不利, 甚則口燥心下痛,厥陰則寒熱交錯,寒多熱少則病進,熱多寒少則病退, 大抵少陰傳經熱邪,必從太陰而入,厥陰必從少陰而入, 非若陰證有一入大陽不作鬱熱便入少陰之理,當知傷寒傳經之證,皆是熱邪, 經中邪盛而溢入奇經,故其傳皆從陽維而傳布三陽,陰維而傳布三陰, 與十二經藏府相貫之次第無預也,其邪必從太陽經始,以冬時寒水司令, 故無先犯他經之理,但有他經本虛,或為合病,或為越經或陷此經不復他傳, 非若感冒非時寒疫之三陽混雜也,大抵寒疫多發於春時,春則少陽司令,風木之邪, 必先少陽,而太陽陽明在外,病則三經俱受,以是治感冒之方,若香蘇、芎蘇、 參蘇、正氣、十神之類,皆三經雜用不分耳,試觀夏暑必傷心包,秋燥必傷肺絡, 總不離於司運之主令也。其有誤治而成壞證者,證類多端,未能悉舉, 即如結胸痞滿,良由誤下表邪內陷,故脈必有一部見浮,蓋寒傷營,營屬血, 而鞕痛者為結胸,風傷衛,衛屬氣,而不痛者為痞滿,然痞滿之基, 多由其人痰濕內蘊,非若結胸之必因下早而陽邪內陷,此大小陷胸、 五種瀉心分司結胸痞滿諸治也,至於懊憹諸證,無結可攻,無痞可散, 惟梔子豉湯可以開發虛人內陷之表邪,一湧而迅掃無餘,即勞復食復, 但於方中加枳實一味,其溫熱時行,亦可取法乎此也。至於陰證,既無熱邪氣蒸, 萬無傳經之理,即有陰邪,陰主靜,斷不能傳,原其受病,必先少陰, 或形寒飲冷傷脾,則入太陰有之,其厥陰之證,無不由少陰而病, 所以少陰溫經之藥,峻用薑、附、四逆,厥陰風木之藏,內伏真火,雖有陰寒, 不過萸、桂之屬,若當歸四逆加吳茱換肉桂足矣,不必薑、附也,然仲景厥陰例中, 非無四逆等治也,當知厥陰之寒,皆是由少陰虛寒而來,故用薑、附合少陰而溫之, 所謂腎肝同治也,即太陰未嘗不用四逆也,亦是命門火衰,不能生土致病, 故必兼溫少陰,所謂治病必求其本也。夫治傷寒之法,全在得其綱領,邪在三陽, 則當辨其經府,病入三陰,則當分其傳中,蓋經屬表,宜從外解,府屬裏, 必須攻下而除,傳屬熱,雖有陽極似陰,厥逆自利等證,但須審先前曾發熱頭痛, 至四五日或數日而見厥利者,皆陽邪亢極,厥深熱深之證,急當清理其內, 誤與溫藥必死,但清之有方,須知陽極似陰之證,其人根氣必虛,即與救熱存陰, 須防熱去寒起,間有發汗太過而成亡陽之候,亦有攻下太過而陰陽俱脫者, 不妨稍用溫補,然脫止陽回,即當易轍,不可過劑以秏其津, 況此證與真陰受病不同。中屬寒,雖有陰極似陽,發熱躁悶等證, 但須審初病不發熱無頭痛,便嘔吐清水,踡臥足冷,自利腹痛,脈來小弱, 至四五日或六七日,反見大熱躁亂,欲坐臥泥水中,渴欲飲水而不能下喉, 脈虛大不能鼓激者,此陰盛格陽之假熱,陽欲脫亡之兆,峻用參、附無疑。 有卒暴中寒,厥冷不省者,此真陽大虛,寒邪斬關直入之候,丹溪所謂一身受邪, 難分經絡是也,非頻進白通、通脈不能挽回。更有少陰中風,雖不發熱, 亦無自汗厥冷嘔吐下利等證,但覺胸中痞滿不安,不時心懸若饑,自言腹滿, 他人按之不滿,手足自溫,六脈小弱而微浮者,此為陰經陽邪,人罕能識, 惟宜黃耆建中稍加人參、熟附溫散其邪,若挾飲食,則氣口濇滯, 亦有模糊糊不清者,當與枳實理中,手足微冷,加附子,若誤與發散,必死, 破氣寬中,亦死,消剋攻下,亦死,若峻用四逆,傷犯真陰,多有咳逆血溢之虞, 此證初時不以為意,每每委之庸師,所以犯之百無一生也。

〔冬溫〕冬時天氣大暖,而見發熱咳嗽者,此為冬溫,以伏藏之令而反陽氣大泄, 少陰不藏,非時不正之氣,得以入傷少陰之經,陽氣發外,所以發熱,熱邪傷氣, 所以咳嗽,其經上循喉嚨,所以喉腫,下循腹裏,所以感之深者,則自利也, 冬溫本秋燥之餘氣,故咽乾痰結,甚則見血,與傷風之一咳其痰即應不同, 咳則顱脹者,火氣上逆也,咳甚則藏府引痛者,火氣內鬱也,其脈或虛緩, 或虛大無力,亦有小弱者,熱邪傷氣故也,若腎氣本虛,則尺中微弦, 暮則微寒發熱,素常氣虛,則氣口虛大,身熱手足微冷,或有先傷冬溫,更加暴寒, 寒鬱熱邪,則壯熱頭痛,自汗喘咳,脈來浮,舉則微弦,中候則軟滑,重按則少力, 雖有風寒,不可妄用風藥升舉其邪,輕則熱愈甚而咳愈劇,重則變風溫灼熱而死, 亦不可用辛散,多致咽喉不利,唾膿血,痰中見血,甚則血溢血泄,發斑狐惑, 往往不救,又不可用耗氣藥,多至咳劇痛引周身,面熱足冷而致危候, 惟宜加減葱白香豉湯調之,兼有風寒外襲,則加羌活、紫蘇,寒邪盛極而發煩燥者, 但於前藥中稍加麻黃五七分、石膏錢許,或萎蕤湯本方主之,緣此證見於冬時, 舉世醫流,莫不以傷寒目之,而與發散致夭枉者不可枚舉,曷知西北二方, 患真中風傷寒者最多,患冬溫者絕少,間有傷於火炕者,亦有傷於火而復傷於寒者, 可與越婢湯、桂枝二越婢一湯,以其地厚質實,可勝攻伐,非若東南之稟氣孱弱也, 至如大嶺以南,陽氣常泄之地,但有瘴癘之毒,絕無傷寒之患,即使客遊他處, 感冒風寒,僅可藿香正氣之類,若麻黃、青龍,絕不可犯, 誤用而發動身中素蘊瘴濕,則壯熱不止,每致殞命,不可不慎。

〔溫病〕有冬時觸犯邪氣,伏於經中,至春分前後,乘陽氣發動而為溫病, 素問所謂冬傷於寒,春必病溫是也,其證不惡寒,但惡熱而大渴, 其脈多數盛而渾渾不清,越人所謂溫病之脈,行在諸經,不知何經之動, 絕不似傷寒浮緊之狀,且右尺與氣口,必倍於人迎,信非人迎緊盛之比, 此證大忘發汗,若誤與表散,必躁熱無汗,悶亂不寧而死,以其邪伏經中, 日久皆從火化而發,其熱自內達外,必用辛涼以化在表之熱,苦寒以泄在裏之熱, 內氣一通,自能作汗,有服承氣,大汗淋漓而愈者,有大渴飲水, 通身汗出而熱頓除者,有渾身壯熱,服黃芩湯、葱白香豉湯得汗而解者, 有發熱自利,服葛根黃芩黃連湯而愈者,有舌乾便秘,服涼膈散而安者, 故古諺有溫熱病誤下不為大害,誤汗為害。

有非時寒疫,間雜其間,不可不審諦明白而為治療,蓋暴感風寒之證, 初時畏寒不渴,至二三日,熱邪傷耗津液方渴, 與溫病熱病之一病便昏昏不爽大熱煩渴不同,其脈多浮盛而見於左手, 與病溫之右脈數盛亦異,若兼右脈滑盛,或濇滯模糊者,必停飲食之故,故治寒疫, 當先發散為主,即有宿滯,兼與橘、半、枳、朴,不得濫用裏藥, 倘邪未入裏而誤與攻下,不無引賊破家之虞,故其治與伏氣迴乎不類也。

〔熱病〕伏氣之發於夏至後者,熱病也,其邪乘夏火鬱發,從少陰蒸遍三陽, 與傷寒之逐經傳變不同,亦有兼中暍而發者,其治與中暍無異,暍雖熱毒暴中, 皆緣熱耗腎水,汗傷胃汁,火迫心包,故用白虎之知母以淨少陰之源, 石膏以化胃府之熱,甘草、粳米護心包而保肺胃之氣,與熱病之邪伏少陰, 熱傷胃汁,火迫心包不殊,故可異病同治而熱邪皆得渙散也,若熱毒亢極不解, 腹滿氣盛者,涼膈、雙解、承氣、解毒,兼苦燥而攻之,或三黃、石膏、 槴子豉湯汗之,用法不峻,投劑不猛,必不應手,非如傷寒, 待陽明胃實而後可攻下也。

〔時行〕時行疫癘,非常有之病,或數年一發,或數十年一發, 多發於饑饉兵荒之後,發則一方之內,沿門闔境,老幼皆然,此大疫也, 亦有一隅偶見數家,或一家止一二人或三五人,病證皆同者,此常疫也, 即如痘𤺋麻斑之類,或越一二年,或三五年一見,非若大疫之盛行, 所以人不加察耳,即如軟腳瘟證,醫者皆以腳氣目之,捻頸瘟證, 醫者皆以喉痹目之,絞腸瘟證,醫者皆以臭毒目之,楊梅瘟證,醫者皆以丹腫目之, 黑骨瘟證,醫者皆以中毒目之,瓜瓤瘟證,醫者皆以蓄血傷寒目之, 惟疙瘩瘟之闔門暴發暴死,大頭瘟之驟脹熱蒸,穢氣遍充,不敢妄加名目也, 其常疫之氣,皆是濕土之邪鬱發,治宜表裏分解,隨邪氣所在而攻之,孫真人云: 疫氣傷寒,三日以前不解,葱白香豉湯加童便熱服汗之,不汗,少頃更服, 以汗出熱除為度,三服不解而脈浮,尚屬表證,則用白虎,見裏證則宜承氣,解毒, 表裏不分,則宜涼膈、雙解,汗下後復見表證,再與白虎,復見裏證,更與承氣, 表裏勢熱,則宜三黃石膏、三黃槴子豉湯汗之,有汗下三四次而熱除者, 有熱除後忽復壯熱,不妨再汗再下,若見脈證皆虛,法無更攻之理, 惟與清熱解毒湯,人中黃丸、人中黃散之屬調之,非如傷寒有下早變證之慮, 亦非溫熱不可頻下之比,大率以熱除邪盡為度,不當牽制其虛也,惟下元虛人, 非生料六味補其真陰,則不能化其餘熱,又不可拘於上說也,至於大疫, 則一時詳一時之證,一方用一方之法,難可預為擬議也,以上所述, 不過為雜病家開一辨證法門,其間肯綮,不遑繁述。

湖廣禮部主事范求先諱克誠,寓金閶之石窩菴,患寒傷營證,惡寒三日不止, 先曾用過發散藥二劑,第七日躁擾不寧,六脈不至,手足厥逆,其同寓目科方耀珍, 邀石頑診之,獨左寸厥厥動搖,知是欲作戰汗之候,令勿服藥, 但與熱薑湯助其作汗,若誤服藥,必熱不止,後數日枉駕謝別,詢之,果如所言, 不藥而愈。

一童姓者,伏氣發於盛暑,其子跪請求治,診時大發躁擾,脈皆洪盛而躁, 其婦云大渴索水二日,不敢與飲,故發狂亂,因令速與,連進二盞,稍寧, 少頃復索,又與一大盞,放盞,通身大汗,安睡熱除,不煩湯藥而愈, 同時有西客二人寓毛家,亦患此證,皆與水而安。

文學范鉉甫孫振麟,於大暑中患厥冷自利,六脈弦細芤遲,而按之欲絕,舌色淡白, 中心黑潤無胎,口鼻氣息微冷,陽縮入腹,而精滑如冰,問其所起之由, 因臥地晝寢受寒,是夜連走精二度,忽覺顱脹如山,坐起暈倒,便四肢厥逆, 腹痛自利,胸中兀兀欲吐,口中喃喃妄言,與濕溫之證不殊,醫者誤為停食感冒, 而與發散消導藥一劑,服後胸前頭項汗出如漉,背上愈加畏寒,而下體如冰, 一日昏憒數次,此陰寒挾暑,入中手足少陰之候,緣腎中真陽虛極,所以不能發熱, 遂擬四逆加人參湯,方用人參一兩,熟附三錢,炮薑二錢,炙甘草二錢,晝夜兼進, 三日中進六劑,厥定第四日寅刻陽回,是日悉屏薑附,改用保元,方用人參五錢, 黃耆三錢,炙甘草二錢,加麥門冬二錢,五味子一錢,清肅膈上之虛陽,四劑食進, 改用生料六味加麥冬、五味,每服用熟地八錢,以救下焦將竭之水,使陰平陽秘, 精神乃治。

徐君育素稟陰虛多火,且有脾約便血證,十月間患冬溫發熱咽痛,里醫用麻黃、 杏仁、半夏、枳、橘之屬,遂喘逆倚息不得臥,聲颯如啞,頭面赤熱,手足逆冷, 右手寸關虛大微數,此熱傷手太陰氣分也,與萎蕤,甘草等藥不應, 為製豬膚湯一甌,令隔湯燉熱,不時挑服,三日聲清,終劑而痛如失。

國學鄭墨林夫人,素有便紅,懷妊七月,正肺氣養胎時,而患冬溫咳嗷,咽痛如刺, 下血如崩,脈較平時反覺小弱而數,此熱傷手太陰血分也,與黃連阿膠湯二劑, 血止,後去黃連加萎蕤、桔梗、人中黃,四劑而安。

太倉州尊陳鹿屏夫人,素患虛羸骨蒸,經閉少食,偶感風熱咳嗽,向來調治之醫, 誤進滋陰清肺藥二劑,遂昏熱痞悶異常,邀石頑診之,脈見人迎虛數而氣口濡細, 寸口瞥瞥而兩尺搏指,此肝血與胃氣皆虛,復感風熱之象,與加減葱白香豉湯, 一服熱除痞止,但咳則頭面微汗,更與小劑保元湯調之而安。

同道王公峻子,於四月間患感冒,昏熱喘脹,便秘,腹中雷鳴,服硝、黃不應, 始圖治於石頑,其脈氣口弦滑而按之則芤,其腹脹滿而按之則濡,此痰濕挾瘀, 濁陰固閉之候,與黃龍湯去芒硝易桂、苓、半夏、木香,下瘀垢甚多, 因宿有五更咳嗽,更以小劑異功加細辛調之,大抵腹中奔響之證,雖有內實當下, 必無燥結,所以不用芒硝,而用木香、苓、半也,用人參者,借以資助胃氣, 行其藥力,則大黃輩得以振破敵之功,非謂虛而兼補也,當知黃龍湯中用參,則硝、 黃之力愈銳,用者不可不慎。

貳尹閔介眉甥媳,素稟氣虛多痰,懷妊三月,因臘月舉喪受寒,遂惡寒不食, 嘔逆清血,腹痛下墜,脈得弦細如絲,按之欲絕,與生料乾薑人參半夏丸二服, 不應,更與附子理中,加苓、半、肉桂調理而康,門人問曰:嘗聞桂、附、半夏, 孕婦禁服,而此並行無礙,何也,曰:舉世皆以黃苓、白朮為安胎聖藥,桂、 附為隕胎峻劑,孰知反有安胎妙用哉,蓋子氣之安危,係乎母氣之偏勝, 若母氣多火,得苓、連則安,得桂、附則危,母氣多痰,得苓、半則安,得歸、 地則危,母氣多寒,得桂、附則安,得苓、連則危,務在調其偏勝,適其寒溫, 世未有母氣逆而胎得安者,亦未有母氣安而胎反墮者,所以金匱有懷妊六七月, 胎脹腹痛惡寒,少腹如扇,用附子湯溫其藏者,然認證不果,不得妄行是法, 一有差誤,禍不旋踵,非比苓、朮之誤,猶可延引時日也。

館師吳百川子,年二十餘,素有夢交之疾,十月間患傷寒,頭疼足冷, 醫用發散消導,屢汗而昏熱不除,反加喘逆,更一醫,用麻黃重劑,頭面大汗, 喘促愈甚,或者以為邪熱入裏,主用苓、連,或者以為元氣大虛,議用冬、地, 爭持末決,始求治於石頑,診之六脈瞥瞥,按之欲絕,正陽欲脫亡之兆,急須參、 附,庶可望其回陽,遂疏回陽返本湯,加重便以歛陽,一劑稍寧,三啜安臥, 改用大劑獨參湯加童便,調理數日,頻與稀糜而安。

洪德敷女,於壬子初冬,發熱頭痛,胸滿不食,已服過發散消導藥四劑,至第六日, 周身痛楚,腹中疼痛,不時奔響,屢欲圊而不可得,口鼻上唇,忽起黑色成片, 光亮如漆,與玳瑁無異,醫者大駭辭去,邀石頑診之,喘汗脈促,而神氣昏憒, 雖證脈俱危,喜其黑色四圍有紅暈鮮澤,若痘瘡之根腳,緊附如線,他處肉色不變, 許以可治,先與葛根黃苓黃連湯,加犀角,連翹、荊、防、紫荊、人中黃, 解其肌表毒邪,俟其黑色發透,乃以涼膈散加人中黃、紫荊、烏犀,微下二次, 又與犀角地黃湯加人中黃之類,調理半月而安,此證書所不載, 惟龐安常有玳瑁瘟之名,而治法未備,人罕能識,先是牙行徐順溪患此, 誤用發散消剋藥過多,胃氣告匱,辭以不治,又綢鋪王允吉姪,患此瀕危, 始邀予往,其口目鼻孔皆流鮮血,亦不能救,一月間,親歷此證十餘人, 大抵黑色枯焦不澤,四圍無紅暈,而灰白色黯者,皆不可救, 其黑必先從口鼻至顴頰目胞兩耳及手臂足脛,甚則胸腹俱黑, 從未見於額上肩背陽位也,有武員隨任家丁黃姓者,患傷寒半月,道經吳門, 治舟求治,詢其同伴云:自渡淮露臥受寒,恣飲燒酒發熱,在京口服藥,行過兩次, 熱勢略減,而神昏不語,不時煩擾,見其唇舌赤腫燥裂,以開水與之則嚥, 不與則不思,察其兩寸瞥瞥虛大,關寸小弱,按久六脈皆虛,曰: 此熱傳手少陰心經也,與導赤瀉心湯,一啜神識稍寧,泊舟一日夜,又進二貼, 便溺自知,次早解維,復延往診,而脈靜神安,但與小劑五苓去桂易門冬二貼, 囑其頻與稀靡,可許收功也。

錢順所素有內傷,因勞力感寒,發熱頭痛,醫用表散藥數服,胸膈痞悶不安, 以大黃下之,痞悶益甚,更一醫,用消剋破氣,藥過傷胃氣,遂厥逆昏憒, 勢漸瀕危,邀石頑診之,六脈縈縈如蜘蛛絲,視其舌上,焦黑燥涸異常, 此熱傷陰血,不急下之,真陰立槁,救無及矣,因以生地黃黃連湯,去黃苓、防風, 加人中黃、麥門冬、酒大黃,另以生地黃一兩酒浸搗汁和服,夜半下燥矢六七枚, 天明復下一次,乃與生脈散二貼,以後竟不服藥,日進糜粥調養,而大便數日不行, 魄門迸迫如火,令用導法通之,更與異功散調理而安。

陳瑞之七月間患時疫似瘧,初發獨熱無寒,或連熱二三日,或暫可一日半日, 發熱時煩渴無汗,熱止後則汗出如漉,自言房勞後乘涼所致,服過十味香薷、 九味羌活、柴胡枳桔等十餘劑,煩渴壯熱愈甚,因邀石頑診之,六脈皆洪盛搏指, 舌胎焦枯,唇口剝裂,大便五六日不通,病家雖言病起於陰,而實熱邪亢極, 胃府剝腐之象,急與涼膈加黃連、石膏、人中黃,得下三次,熱勢頓減, 明晚復發熱煩渴,與白虎加人中黃、黃連,熱渴俱止,兩日後左頻發頤, 一晬時即平,而氣急神昏,此元氣下陷之故,仍與白虎加人參、犀角、連翹, 頤復焮發,與犀角、連翹、升柴、甘、枯、鼠黏、馬勃二服,右頤又發一毒, 高腫赤亮,另延瘍醫治其外,調理四十日而痊,同時患此者頗多, 良由時師不明此為濕土之邪,初起失於攻下,概用發散和解,引邪泛濫而發頤毒, 多有腫發綿延,以及膺脇肘臂數處如流注潰腐者,縱用攻下解毒,皆不可救, 不可以為發頤小證而忽諸。

山陰令景昭侯弟介侯,遼東人,患時疫寒熱不止,舌胎黃潤,用大柴胡下之, 煩悶神昏,雜進人參白虎、補中益氣,熱勢轉劇,頻與苓、連、知母不應, 因遺使兼程過吳,相邀石頑到署,診之左脈弦數而勁,右脈再倍於左, 而週身俱發紅斑,惟中脘斑色皎白,時湖紹諸醫群集,莫審胸前斑子獨白之由, 因諭之曰:良由過服苦寒之劑,中焦陽氣,失職,所以色白,法當透達其斑, 兼通氣化,無慮斑色不轉也,遂用犀角、連翹、山梔、人中黃,晝夜兼進二服, 二便齊行,而斑化熱退,神清食進,起坐徐行矣,昭侯曦侯,同時俱染其氣, 並進葱白、香豉、人中黃、連翹、薄荷之類,皆隨手而安。

吳介巨傷寒,餘熱未盡,曲池雍腫,不潰不消,日發寒熱,瘍醫禁止,飲食, 兩月餘,日服清火消毒藥,上氣形脫,倚息不得臥,渴飲開水一二口,則腹脹滿急, 大便燥結不通,兩月中用蜜導四五次,所去甚難,勢大瀕危,邀石頑診之, 其脈初按繃急,按之絕無,此中氣逮盡之兆,豈能復勝藥力耶,乃令續進稀糜, 榻前以鴨煮之,香氣透達,徐以汁啜之,是夕大便,去結糞甚多,喘脹頓止, 飲食漸進,數日後腫亦漸消,此際雖可進保元、獨參之類,然力不能支, 僅惟穀肉調理而安,近松陵一人過餌消導,胃氣告匱,聞穀氣則欲嘔,亦用上法, 不藥而痊。

徽商黃以寬,風溫十餘日,壯熱神昏,語言難出,自利溏黑,舌胎黑燥,唇焦鼻煤, 先前誤用發散消導藥數劑,煩渴彌甚,恣飲不徹,乃求治於石頑,因諭之曰: 此本伏氣鬱發,更遇於風,遂成風溫,風溫脈氣本浮,以熱邪久伏少陰, 從火化發出太陽,即是兩感,變患最速,今幸年壯質強,已逾三日六日之期, 證雖危殆,良由風藥性升,鼓激週身元氣,皆化為火,傷耗真陰, 少陰之脈不能內藏,所以反浮,考諸南陽先師,原無治法, 而少陰例中則有救熱存陰承氣下之一證,可借此以迅埽久伏之邪,審其鼻息不鼾, 知腎水之上源未絕,無慮其直視失溲也,時歙醫胡晨敷在坐, 相與酌用涼膈散加人中黃,生地黃,急救垂絕之陰,眼服後下溏黑三次,舌胎未潤, 煩渴不減,此杯水不能救車薪之火也,更與大劑涼膈,大黃加至二兩,兼黃連、 犀角,三下方得熱除,於是專用生津止渴,大劑投之,舌胎方去,而津回渴止, 此證之得愈者,全在同人契合,無分彼此,得以挽回,設異論紛紜,徒滋眩惑, 安保其有今日哉,上仁淵祖道臺時疫大義。謹按時疫之邪,皆從濕土鬱蒸而發, 土為受盛之區,平時污穢之物,無所不受,適當歲氣併臨,則從分野疏豁之隅, 蒸騰鬱發,不異瘴霧之毒,或發於山川原陸,或發於河井溝渠,人觸之者, 皆從口鼻流入募原,而至陽明之經,脈必右盛於左,蓋濕土之邪,以類相從, 而犯於胃,所以右手脈盛也,陽明居太陽之裡,少陽之外,為三陽經之中道, 故初感一二日間,邪犯募原,但覺背微畏寒,頭額暈脹,胸膈痞滿,手指痠麻, 此為時疫之報使,與傷寒一感便發熱頭痛不同,至三日已後,邪乘表虛而外發, 則有昏熱頭汗,或咽腫發斑之患,邪乘裡虛而內陷,或挾飲食,則有嘔逆痞滿, 嘈雜失血,自利吐蚘之患,若其人平素津枯,兼有停滯,則有鞕語發狂,舌胎黃黑, 大便不通之患,平素陰虛,則有頭面赤熱,足膝逆冷,至夜發熱之患, 至於發呃發噦,冷汗喘乏,煩擾瘛瘲等證,皆因誤治所致也,大抵傷寒之邪, 自表傳裡,溫熱之邪,自裡達表,疫癘之邪,自陽明中道,隨表裡虛實而發, 不循經絡傳次也,以邪既伏於中道,不能一發便盡,故有得汗熱除, 二三日復熱如前者,有得下裡和,二三日得見表熱者,有表和復見裡證者, 總由邪氣內伏,故屢奪屢發,不可歸咎於調理失宜,復傷風寒飲食也, 外解無如香豉、葱白、連翹、薄荷之屬,內清無如滑石、苓、連、山梔、 人中黃之屬,下奪無如硝、黃之屬,如見發熱自利,則宜葛根、芩、連,胸膈痞滿, 則宜枳、桔、香附,嘔吐呃逆,則宜藿香、芩、連,衄血下血,則宜犀角、丹皮, 發斑咽痛,則宜犀角、半蒡,煩渴多汗,則宜知母、石膏,愈後食復勞復, 則宜枳實梔豉,隨證加萎蕤、茯芩、丹皮、芍藥之類,皆為合劑,而香豉, 人中黃又為時疫之專藥,豉乃黑豆所盦,得濕熱之氣,釀成敗穢之質, 故能引領內邪,從巨陽蒸汗而解,人中黃本甘草所製,漬以滓穢,專解藏府惡毒, 從下而泄,同氣相求之妙,莫過於此,以其總解溫熱時行,外內熱毒也, 當知其證雖有內外之殊,一皆火毒為患,絕無辛溫發散之例, 每見窮鄉無醫無藥之處,熱極恣飲涼水,多有浹然汗出而解者, 此非宜寒涼不宜辛熱之明驗乎,況當庚申金運,北政少陽相火司天之歲, 目今又在三氣之中,主令客氣,俱屬相火,一切風燥辛熱,皆不可犯, 每見時師用羌、獨、柴、前、蒼、芷、芎、防之類引邪上逆亢熱彌甚者, 以風燥之藥,性皆上升橫散,如爐冶得鼓鑄之力也,用朴、半、檳榔、青皮、 木香等耗氣之藥胸膈愈加痞滿者,揠苗助長之道也,有下證已具,而遲疑不敢攻下, 屢用芩、連不應者,此與揚湯止沸不殊也,至於發狂讝語,舌胎焦黑,而大便自利, 證實脈虛,不可攻者,及煩熱痞悶,冷汗喘乏,四肢逆冷,六脈虛微不受補者, 皆難圖治也,時疫變證多端,未能一一曲盡,謹陳大略數則, 庶不負憲恩之澤及黎庶,垂問芻蕘也。

飛疇治鄭月山女,寡居二十載,五月間忽壯熱多汗,煩渴,耳聾脇痛, 月山為女科名宿,謂證屬傷寒,委之他醫,用柴、葛、桂枝等劑,其熱彌甚, 汗出不止,胸滿昏沉,時時噫氣,邀予診之,右脈數大,左脈少神,舌胎微黑, 此伏氣自內少陽發出,故耳聾脇痛,法當用白虎清解,反行發表,升越其邪, 是以熱渴轉甚,汗出多,故左脈無神,胃液粍,故昏沉胸滿,其噫氣者, 平素多鬱之故,今元氣已虛,伏邪未解,與涼膈去硝黃易栝蔞根、丹皮、竹葉, 一服熱減得睡,但汗不止,倦難轉側,或時欲嘔,此虛也,以生脈加棗仁、茯神、 白蕤,扶元歛陰,兼進粥欴以扶胃氣,渴止汗斂,而脈轉虛微欲絕,此正氣得補, 而虛火潛息之真脈也,復與四君、歸、地,調捕而痊。

暑〔參緒論暑證〕

素問云:因於暑,汗煩則喘喝,靜則多言。

暑氣內擾於營則汗,上迫於肺則煩喘,內干於心則多言,總不離乎熱傷心胞, 而蒸肺經之證也。

金匱云:太陽中暍,發熱惡寒,身重而疼痛,其脈弦細芤遲,小便已,洒洒然毛聳, 手足逆冷,小有勞,身即熱,口開前板齒燥,若發其汗則惡寒甚,加溫鍼則發熱甚, 數下之則淋甚。

太陽中暍,發熱惡寒,身重而疼痛,此因暑而傷風露之邪,手太陽標證也, 太陽小腸屬火,上應心胞,二經皆能制金爍肺,肺受火刑,所以發熱惡寒, 似乎足太陽證,其脈或見弦細,或見芤遲,小便已,洒洒然毛聳,此熱傷肺胃之氣, 陽明本證也,發汗則惡寒甚者,氣虛重奪其津也,溫鍼則發熱甚者,重傷經中之液, 轉助時火肆虐於外也,數下之則淋甚者,其在裏之陰,熱勢乘機內陷也,此段經文, 本無方治,東垣特立清暑益氣湯,足補伸景之未逮。

太陽中熱者,暍是也,汗出惡寒,身熱而渴,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此無形之熱,傷肺胃之氣,所以多汗惡寒而渴,故用白虎以化熱,人參以益氣也。

太陽中暍,身熱疼重而脈微弱,此以夏月傷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 一物瓜蒂湯主之。

此因冷水灌汗,有形之水,鬱遏皮毛,閉其汗濕,所以身熱疼重, 故用一物瓜蒂湯湧吐,則陽氣發越。汗大泄而熱愈矣,後人不敢效用, 每以五苓散加葱豉,或梔子豉湯並用,探吐皆效。

王節齋曰:夫暑者,相火行令也,夏月人感之,自口齒而入,傷心胞絡之經, 其脈多虛,或浮大而散,或弦細芤遲,蓋熱傷氣,則氣消而脈虛弱, 其證身熱汗出而喘,煩渴多言,倦怠少氣,或下血發黃生斑,甚者火熱爍金, 致金不能平木,搐搦不省人事,治暑之法,以去濕熱清心利小便為主, 氣傷宜補真氣為要,又有惡寒,或四肢逆冷,甚者迷悶不省,而為霍亂吐利, 痰滯嘔逆,腹滿瀉利,此非暑傷,乃因暑而自致之病也, 若行人或農夫於日中勞役得之,此熱傷陽證也,必苦頭痛發熱汗泄,肌膚大熱而渴, 乃天熱外傷元氣也,宜益元散、白虎湯、竹葉石膏湯選用, 若避暑熱於涼亭水閣得之,此暑傷陰證也,必頭痛惡寒,身形拘急, 肢節疼痛而煩心,肌膚大熱無汗,此為陰寒所遏,使周身陽氣不得伸越, 宜消暑十全散,或腹痛水瀉者,胃與大腸受之,局方香薷飲,惡心者, 胃中有痰飲也,香薷飲下消暑丸,伏暑大熱水瀉脈數,可用黃連香薷飲, 若外既受寒,內復傷冰水生冷,腹痛泄瀉,霍亂吐逆,藿香正氣散、養胃湯選用, 若飲食過多,吐瀉腹痛,脈沉微者,大順散,若真陽虛人,房室不慎,復傷生冷, 復痛極瀉利,脈沉弦者,冷香飲子,甚則霍亂吐利,通身冷汗不止,脈伏或脫者, 急用漿水散救之,庶可十全一二,暑氣攻裏,腹內刺痛,小便不通, 生料五苓散加木香,小便血者,導赤散加辰砂,伏暑霍亂,腹痛泄瀉如水, 身熱足冷者,五苓散下來復丹,傷氣困倦,身有微熱,頭重吐利,小便赤濇, 十味香薷飲,傷暑咳嗽發寒熱,盜汗不止,脈數者,熱在肺經,清暑益氣湯, 冷水澡浴,致暑濕相搏,一身盡痛,自汗發熱,五苓加羌活,吐瀉者, 五苓與正氣和服,冒暑縱飲,及飲冷酒,引暑入腹,大熱而小便如血, 五苓減桂加黃連,日間冒暑經營,夜間露臥門窗,此先感暑而後感寒,去衣則凜, 著衣則煩,或鼻流清涕,或寒熱如虐,六和湯加羌活,無汗,加紫蘇,嘔吐, 加藿香,兼食,加草豆蔻、砂仁,冒暑作勞,乘汗冷浴,身痹如鍼刺,間有赤腫處, 或發水泡者,六和渴加蒼朮、荊、防,甚則加桂,若身熱頭痛,躁亂不寧, 或身如鍼刺,此熱傷肉分也,白虎湯加蒼朮,虛,加人參,或咳嗽發寒熱, 盜汗不止,脈數者熱在肺經,清燥湯,秋暑瀉利,消暑丸。疰夏病, 屬陽虛元氣不足,宜補中益氣加半、夏、茯苓。其人傷濕,困而中暑,名曰濕溫, 兩脛逆冷,胸滿頭目疼重,妄言多汗,脈陽濡而弱,陰小而急,及煩渴引飲者, 切不可汗,汗之必死,蒼朮白虎湯。

喻嘉言曰:體中多濕之人,外暑蒸動內濕,二氣交通,最易中暑,所以肥人濕多, 夏月百計避暑,反為暑所中者,不能避身之濕,即不能避天之暑也, 益元散驅濕從小便出,夏月服之解暑,體盛濕多則宜之,清臞無濕之人, 津液為時火所耗,當用生脈散充其津液,若用益元散妄利小水,竭其下泉, 枯槁立至,故凡汗多之人,即不可利其小便也。

小半夏茯苓湯,治暑耑治其濕也,少加甘草,即名消暑丸,是消暑在消其濕, 理明辭正矣,又如益元散加辰砂,則并去其熱,五苓散加人參則益虛, 加辰砂減桂則去熱,白虎湯加人參則益虛,加蒼朮則勝濕也,中暑必顯躁煩熱悶, 東垣倣仲景竹葉石膏湯制方,名清燥湯,仍以去濕為首務,夫燥與濕,相反者也, 而清燥亦務除濕,非東垣具過人之識,不及此矣。古方治暑風,用蘇合香丸,大非, 今人治暑,概用香薷飲,大謬,按香薷辛淡,辛能發散,淡能滲泄, 乃夏月解表利水之劑,果身熱煩躁嘔吐,小便不利者,合黃連以解暑, 靡不應手獲效,若氣虛胃弱之人,食少體倦,自當多服參、耆,豈能堪此發泄, 苟誤用之,是虛其虛也,至於奔走勞役而中熱者,用此溫散之劑復傷其氣, 如火益熱矣,今人不分虛實當否,夏月少有不快,一概用之,所謂習俗成訛也。

夏月無故卒倒,昏不知人,面垢,冷汗自出,手足微冷搐搦,或吐瀉,或喘渴, 此君相二火內外相煽,兼之素有痰鬱,因火鼓動窒礙心竅故也,宜先以熱土熨臍中, 或研蒜水灌鼻中,皆取其通竅也。石頑曰:按中寒卒然倒仆如中風者, 乃盛寒之氣卒犯少陰,而厥逆無脈,此陽氣大虛,不勝陰寒厲氣也, 必口鼻氣冷而無痰聲,雖盛暑中亦有之,以其人真陽素虛之故,不可拘於時月也, 中暑卒然暈倒如中風者,乃酷暑之氣鼓運其痰壅塞心胞,此腎水素虧, 不勝時火燔灼也,必喘乏而無痰聲,若中風卒倒,則必手足搐引,痰聲湧塞於喉中, 甚則聲如拽鋸,為中風之真候,以此辨之,萬無差誤也。

或問,暍暑用白虎、清暑、香薷等法,何以為辨,石頑曰:中暍用白虎湯, 熱傷形之治也,用人參白虎湯,兼傷無形之氣也,中暑用用生脈散, 暑傷無形之氣也,用清暑益氣,暑傷於氣兼挾風熱乘虛而傷其經也, 傷暑用十味香薷,風熱濕雜合而傷形氣也,偏於表,則變香薷飲為消暑十全, 偏於裏,則變香薷飲為六和湯,此夏月鼎峙三法也,其用消暑丸者, 上盛之濕泛濫而為痞滿也,用益元散者,下盛之熱阻滯而為溺濇也,用大順散者, 冰果內傷於脾也,用冷香飲者,冷食內傷於腎也,用來復丹者,陰氣固結於下也, 用五苓散者,陽氣遏絕於內也,近世醫人,治夏月諸病,不論虛實寒熱, 概用香薷飲,既開汗孔,復利水道,且剋中氣,況於方中必除去人參,增入枳瞉、 檳榔輩重耗其氣,而痞滿發熱煩躁愈劇,此際補之不可,瀉之不可, 惟梔子豉湯隨證加入甘草、生薑等味以和之,夜甚者,導赤散加丹皮、白芍以調之, 次以生料六味調之,虛甚躁渴者,合生脈以滋金水之源,此前賢未之及也, 當知治暑暍諸證,汗液大泄,中氣先傷,雖有膈滿潮熱,最忌攻下, 以無形之熱不能隨藥下散也,即有頭額重痛,最忌發汗, 凡表藥皆能升舉痰食濁氣支撐膈上也,而肥人濕熱素盛,加以暑氣相搏,則為濕溫, 證必自汗足冷漉漉如從水中出,脈雖沉細,而小便必赤濇,不可誤認陰寒而與溫藥, 亦不可因其頭重身疼而與發汗,誤汗身青面色變者,大劑竹葉石膏湯可救之, 亦有因其痞滿喘脹誤與下藥者,大劑桂苓丸可療之,惟誤用附子者,雖有合劑, 不能起矣。至於觸熱勞形,卒然倒仆,方書用道途中熱土置當臍,更使聚溺其腹, 並搗生蒜汁注鼻孔,其立法最精,惜乎未經闡發,世都不解,殊不知此雖酷烈為患, 良由其人真元素虧,加以時火亢極,鼓激命門之虛陽,欻然離根, 非藉道途中之熱土,往來人之熱溺,不能護衛其陽使之歸源,用蒜汁注鼻孔者, 取蒜以開竅,溫散其鬱閉之熱,所謂熱因熱用,溫能除大熱也, 若與冷水灌之潠之漬之,則氣隨焰息,而暴絕不返矣,間有元氣不大虛人, 真火原未離根,不勝亢暵而倒者,用水灌漬,亦有得甦者,因是愚夫一見熱倒, 便以水灌,既灌不蘇,雖盧扁不能復圖矣。

〔診〕經云:脈虛身熱,得之傷暑,此暑傷元氣也,仲景以弦細芤遲為傷暑, 以暑傷氣而不傷形,所以氣消而脈虛弱也,大抵脈來虛大無力,或小弱, 皆本氣虛而為暑所中,不足之證也,若得洪盛數疾之脈,皆熱氣燔灼而為時氣所傷, 為有餘之邪,至若內傷寒冷,及中寒脈沉緊之類,雖當夏月,卻與暑證無預。

羅謙甫治一人,夏月胸項多汗,兩足逆冷鞕語,關前濡,關後急,當作濕溫治, 經曰:濕溫之脈,陽濡而弱,陰小而急,濡弱見於陽部,濕氣搏暑也, 小急見於陰部,暑氣蒸濕也,蓋先傷濕而後傷暑,暑濕相搏,是名濕溫, 先與白虎加參,次換蒼朮,三日而愈。

又治一蒙古百戶,因食酒肉湩乳,得霍亂吐瀉,從朝至午,精神憒乏, 脈皆浮數無力,知所傷之物已出,即於墻陰掘地約二尺,貯新汲水,攪動一時澄定, 用清者一杯,調桂苓白朮散,徐徐服之,吐瀉遂止,翌日微煩渴,遂與錢氏白朮散, 時時服之而愈。

滑伯仁治一人,病自汗如雨,目赤身熱,口燥心煩,盛暑中帷幕周密,以至亡陽, 服朮附數劑,脈虛而洪數,舌上胎黃,曰:前藥誤矣,令撤幔開窗,以黃連解毒、 人參白虎,三進而汗止,渴,用冰水調益元散,七日而愈。

石頑治禮部員外申菽旆,觸熱過梁溪,歸而眩暈麻瞀,發熱便閉,服黃連、 香薷不應,用涼膈散,便通,或時昏眩不省,或時四肢清冷,而晡時為甚, 邀石頑診之,脈得弦細而芤,此暑傷心包,陽氣鬱伏,所以有似陰寒也, 與生脈合保元,清理肺胃,則包絡自寧矣。

濕〔濕熱〕

經云:諸濕腫滿,皆屬於脾。地之濕氣,感則害人皮肉筋脈。陽受風氣,陰受濕氣。 身半已下者,濕中之也。傷於濕者,下先受之。聲如從室中言,是中氣之濕也。 濕勝則濡瀉。因於濕,首如裏,濕熱不攘,大筋緛短,小筋弛長,緛短為拘, 弛長為痿,因於氣為腫,四維相代,陽氣乃竭。

首為諸陽之會,其位高,其氣清,其體虛,故聰明係焉,卻被濕土之濁氣薰蒸, 清道不通,故沉重不利,似乎有物蒙之,失而不治,濕鬱為熱,熱留不去, 熱傷血不能養筋,故為拘攣,濕傷筋不能束骨,故為弱痿,素嘗氣疾,濕熱加之, 氣濕熱爭,故為腫,諸陽受氣於四肢也,今人見膝間關節腫痛,全以風治者誤矣。

風寒暑皆能中人,惟濕氣積久,留滯關節,故能中,非如中風寒暑之暴也, 外中濕者,或山嵐瘴氣,或天雨濕蒸,或遠行涉水,或久臥濕地,則濕從外中矣, 其證關節疼重,頭重體疼,腹脹煩悶,昏不知人,或四肢倦怠,腿膝腫痛, 身重浮腫,大便泄瀉,小便黃赤,羌活勝濕湯,若一身盡痛,為風濕相搏, 除風濕羌活湯,肢體煩疼,頭重鼻塞。或見泄利,或下清血,為風木之邪內干濕土, 神朮湯,濕毒下血,大便泄瀉,四肢沉重,升陽除濕防風湯,若腰已下重著, 為濕滯經絡,滲濕湯。然病有傷中之不同,傷濕者,足太陽膀胱經也,中濕者, 足太陰脾經,或足少陰腎經,傷膀胱則煩渴引飲,小便不利而腫脹,五苓散, 著脾則四肢浮腫,不能屈伸,大便多溏,此醇酒厚味水濕等物所傷,濕從內中也, 除濕湯,著腎則腰疼身重,小便不利,此醉臥濕地,或下體濕衣所傷,濕從外中也, 腎著湯,濕盛身疼,小便不利,體重發渴者,五苓散加羌活, 治濕在上在外者當微汗,羌活勝濕湯,在下在內者,當利小便,五苓散,東垣云: 治濕不利小便,非其治也,然亦不可過治,病去六七,即當改用理脾之劑, 如水去其地猶濕,若過用之,腎水受虧矣。

羅謙甫云:春夏之交,病如傷寒,其人汗自出,肢體重痛,轉側難,小便不利, 此名風濕,非傷寒也,陰雨之後卑濕,或引飲過多,多有此證,但多服五苓散, 小便通利,濕去則愈,切忌轉瀉發汗。小誤必不可救,初虞世云:醫者不識, 妄作傷風治之,發汗死,下之死,己未京師大疫,正為此,羅得其說,救人甚多, 大抵五苓散能分水去濕,胸中有停飲及小兒吐啘欲作癎,五苓散最妙,以中有桂, 辛溫能散肝脾之結耳,戴復菴云:五苓散,仲景本治太陽汗濕之邪自經犯本, 故取治風濕自汗,肢體重痛,渴而小便不利者最宜,若無煩渴小便不利者, 此邪猶在經,宜用羌活勝濕湯,或除風濕羌活湯選用,不必拘於前說也。

戴人曰:夏月人之腠理疏豁,元氣不閉,故易於傷風傷濕,如汗出未拭而風閉之, 則為風濕,素有熱而濕臨之,則為濕熱,濕久菀亦然也,元氣素虛而受濕, 則為寒濕,或受於地,或受於天,或受於酒酪湩乳,治者宜分別之,如風濕, 小建中加黃耆、白朮、羌活、防風,濕熱,苓桂朮甘湯,寒濕,小青龍加減, 陽虛者,去麻黃加熟附、白朮,或麻黃加朮湯。濕家無汗身煩疼者,麻黃加朮湯。 傷濕而兼感風,則眩暈嘔逆煩熱,惡風不欲去衣被,或額上微汗,或身體微腫, 汗漬衣濕,當風坐臥,多有此證,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或羌活勝濕湯,令微發汗, 若大發汗,則風去濕在,已得汗而發熱不去者,敗毒散加蒼朮、防己。 傷濕又兼感寒,則拳攣掣痛,無汗慘慘煩痛,五積散。風濕脈浮,身重汗出惡風者, 防己黃耆湯緩服。風濕相搏,身重煩疼,不能自轉側,不嘔不渴,脈浮虛而濇者, 桂枝附子湯,若其人大便硬,小便自利者,白朮附子湯,骨節煩疼掣痛,不得屈伸, 近之則痛劇,汗出短氣,小便不利,惡風不欲去衣,或身微腫者,甘草附子湯。

喻嘉言曰:人身陽盛則輕矯,濕盛則重著,乃至身重如山,百脈痛楚,不能轉側, 而此不用附子回陽勝濕,更欲何待,在表之濕,其有可汗者, 用附子合桂枝湯以驅之外出,在裏之濕,其有可下者,用附子合細辛、 大黃以驅之下出,在中之濕,則用附子合白朮以溫中而燥脾,今之用白朮,雜入羌、 防、枳、朴、梔、橘等藥,且無濟於事,況用檳榔、滑石、舟車、導水等法乎。 濕家不可發汗,以身本多汗,易至亡陽,故濕溫之證,誤發其汗,名曰重暍, 故為深戒,若久冒風涼,以水灌汗,仰鬱其陽者,又不得不微汗之。濕家當利小便, 此大法也,而真傷素虛之人,汗出小便滴瀝,正泉竭而陽欲出亡之象,若以為濕熱, 恣膽利之,真陽無水維附,頃刻脫離而死矣。

〔濕熱〕賈真孫曰:濕為土氣,熱能生濕,故夏熱則萬物濕潤,秋涼則萬物乾燥, 濕病本不自生,因熱而怫鬱,不能宣行水道,故停滯而生濕也,況形盛氣弱之人, 易為感受,豈必水流而後為濕哉,人只知風寒之威嚴,不知暑濕之炎暄, 感於冥冥之中也,原病式曰:諸痙項強,皆屬於濕,或胕腫體寒而有水氣, 必小便赤少或渴,是蓄熱入裏極深,非病寒也,治法,宜理脾清清熱利小便為上, 治濕不利小便,非其治也,濕證有二,濕熱證多,濕寒證少,當以脈證明辨之, 如脈滑數,小便赤濇,引飲自汗,為濕熱證,若小便自利清白,大便瀉利, 身疼無汗,為寒濕也,濕熱身黃如橘子色,而小便不利,腹微滿者,茵陳蒿湯, 身黃小便不利而渴者,五苓散加茵陳,煩熱小便不利而渴者,桂苓甘露飲, 濕熱相搏者,清熱滲濕湯,肩背沉重疼痛,上熱胸膈不利,及遍身疼痛者, 屬外因之濕熱,當歸拈痛湯,其人平素陰虛多火加之走精者,濕襲精竅也,虎潛丸, 或拈痛加龜版、白朮、牡蠣,濕熱之屬於裏者,則水腫小便不利,當與五苓、 神芎輩,分輕重以泄之,後用實脾之劑調理,若夫陰水腫脹,另詳水腫本門。

石頑曰:昔人有云:濕熱一證,古所未詳,至丹溪始大發其奧,故後世得以宗之, 殊不知其悉從東垣痹證諸方悟出,然其所論,皆治標之法,絕無治本之方, 及讀仲景書至痞論中,則濕熱治本之方具在,蓋傷寒誤下,則有痞滿之變, 然亦有不經攻下而痞者,皆由痰氣逆滿之故,故仲景特立瀉心湯諸法, 正以袪逆上之濕熱也,濕熱證類最多,如鼓脹水腫,嘔逆吞酸,黃癉滯下, 腰腿重痛,腳氣痹著等候,悉屬濕熱為患,然皆別有所致而然,咸非濕熱之本病也, 嘗見蒼黑肥盛之人。及酒客輩,皆素多濕熱,其在無病之時, 即宜常服調氣利濕之劑,如六君子加黃連、沉香、澤瀉之類,夏秋則清燥湯, 春夏則春澤湯加薑汁、竹瀝,使之日漸消弭,此謂不治已病治未病也, 及乎五旬內外,氣血向衰,漸至食少體倦,或胸腹痞滿,或肢體煩疼,或不時舉發, 或偶有所觸而發,忽然胸高喘脹,煩悶嘔逆,甚至上下不通者,須乘初起元氣未衰, 急投控涎丹十餘粒,不下,少頃再服,當此危急之時,不下必死,下之庶或可生, 此係專攻濕熱痰涎之藥,不可與硝、黃輩同視也,世醫舍此而用香燥之劑, 未有不相引喪亡而已,以與身偕老之固疾,固元氣衰憊而驟然僭發,已為九死之候, 更兼誤治,必無生理,慎勿復藥,自貽其咎也,又有素稟濕熱而挾陰虛者, 在膏梁輩,每多患此,以其平時嬌養,未慣馳驅,稍有憂勞,或縱恣酒色, 或暑濕氣交,即虛火挾痰飲上升,輕則胸脇痞滿,四肢乏力,重則周身疼重, 痰嗽喘逆,亦有血溢便秘,面赤足寒者,甚則痿厥癱廢不起矣,大抵體肥痰盛之人, 則外盛中空,加以陰虛,則上實下虛,所以少壯犯此最多, 較之中年已後觸發者更劇,而治又與尋常濕熱迴殊,若用風藥勝濕,虛火勿於僭上, 淡滲利水,陰津易於脫亡,專於燥濕,必致真陰耗竭,純用滋陰,反助痰濕上壅, 務使潤燥合宜,剛柔協濟,始克有賴,如清燥湯、虎潛丸等方,皆為合劑, 復有陰陽兩虛,真元下衰,濕熱上盛者,若乘於內,則不時喘滿眩暈,溢於外, 則肢體疼重麻瞀,見此即當從下真寒上假熱例治之,否則防有類中之虞, 即如痰厥昏仆,舌強語濇,或口角流涎,或口眼喎斜,或半肢傾癈, 非內熱招風之患平,歷觀昔人治法,惟守真地黃飲子多加竹瀝、薑汁,送下黑錫丹, 差堪對證,服半日許,乘其氣息稍平,急進大劑人參入竹瀝、薑汁、童便,晬時中, 分三次服之,喘滿多汗者,生脈散以收攝之,若過此時,藥力不逮,火氣復升, 補氣之藥,又難突入重圍矣,服後元氣稍充,喘息稍定,更以濟生腎氣丸, 雜以黑錫丹一分,緩圖收功可也,至於但屬陽虛,而陰不虧者,斷無是理, 雖有邪濕干之,亦隨寒化,不能為熱也,即使更感客邪, 自有仲景風濕寒濕治法可推,不似陰虛濕熱之動輒扼腕也,其濕熱挾外感諸例, 另詳緒論本條。

〔診〕石頑曰;濕脈自緩,得風以播之,則兼浮緩,寒以束之,則兼沉細, 此皆外傷於濕之診也,若濕中三陰,則脈有沉緩沉細微緩之分,治有朮附、薑附、 桂附之異,蓋沉緩沉細,為太少二陰寒濕之本脈,人所易明,獨厥陰脈見微緩, 世所其昧,今特申之,夫厥陰為風木之藏,內藏生陽,雖有濕著,風氣內勝, 鼓激其邪,流薄於經絡之中,所以脈不能沉,而見陽浮陰緩之象,是知微緩, 亦厥陰受邪之本脈,觀仲景厥陰例中,可以類推,至於濕襲經中,得人身濁氣, 蘊釀而為濕熱,則脈多軟大,若浮取軟大,而按之滑者,濕并在胃之痰也, 浮取軟大,而按之濇者,濕傷營經之血也,濕寒濕熱之辨,大略不出乎此。

羅謙甫治中山王知府子,年十三,六月中暴雨水泛,戲水濕衣,至精神昏憒, 怠惰嗜臥,次日頭痛身熱,腿腳重,一醫用和解發散,重衾覆之,致苦熱不禁, 遂發狂言,欲去其衾而不得,汗至四更,濕透其衾,明日循衣撮空,又以承氣下之, 語言不出,四肢不能收持,有時項強,手足瘛瘲搐急而攣,目左視而白睛多, 口唇肌肉蠕動,羅視之,具說前由,蓋傷濕盛暑之時,過發其汗,更復誤下, 虛熱生風發痙也,與保元湯加升、柴、芍藥、五味、甘草,二日語聲漸出, 四肢柔和,飲食漸進而愈。

丹溪治一人,患濕氣,背如負二百斤重,以腎著湯加桂心、豬苓、澤瀉、酒苓、 木通、蒼朮,服之而愈。

又治一人,腰似折,胯如冰,用除濕湯加附子、半夏、厚朴、蒼朮而愈。

石頑治沈汝楫子,夏月兩膝脛至腳痛極,僵挺不能屈者十餘日,或用敷治之法, 不效,其脈軟大而數,令拭去敷藥,與當歸拈痛湯二劑,汗出而愈。

原病式云:諸濇枯涸,乾勁皴揭,皆屬於燥,乃陽明燥金,肺與大腸之氣也, 蓋風熱火,同陽也,寒燥濕,同陰也,然燥金雖屬秋陰,而異乎寒濕, 反同其風熱也,故火熱勝,則金衰而風生,風熱勝,則水竭而為燥也,燥之為病, 皆屬燥金之化,然能令金燥者,火也,故繫辭曰:燥萬物者,莫熯乎火, 夫金為陰之主,為水之源,而受燥氣,寒水生化之源,竭絕於上,而不能灌溉周身, 榮養百骸,色乾而無潤澤皮膚者,有自來矣,或大病剋伐太過,或吐利津液內亡, 或養生誤餌金石,或房勞致虛,補陽燥劑,辛熱太多,皆能偏助狂火而損真陰, 陰中伏火,日漸煎熬,血液衰耗,使燥熱轉甚,而為諸病,在外則皮膚皴揭, 在上則咽鼻生乾,在中則水液衰少而煩渴,在下則腸胃枯涸,津不潤而便難, 在手足則痿弱無力,在脈則細濇而微,此皆陰血為火熱所傷, 法當治以甘寒滋潤之劑,甘能生血,寒能勝熱,陰陽滋而火殺,液得潤而燥除, 源泉下降,精血上榮,如是則陰液宣通,內神茂而外色澤矣。

盛啟東云:浚治之法,其理不出乎滋榮潤燥,流通血氣而已,且人身之中, 水一火五,陽實陰虛,皆緣嗜慾無節,以致腎水受傷,虛火為患,燥渴之病生焉, 或前後秘結,或痰在咽喉乾咯不出,此皆津液不足之故,而火動元傷,腎虛惡燥也, 理宜補養水中金,使金水相生,出入升降,浚澤流通,何燥之有。

喻嘉言曰:燥之與濕,有霄壤之殊,春月地氣動而濕勝,秋月天氣肅而燥勝, 故春分以後之濕,秋分以後之燥,各司其正,奈何內經獨遺燥氣,詳病機諸氣膹鬱, 皆屬於肺,諸痿喘嘔,皆屬於上,二條明指燥病而言,生氣通天論謂秋傷於燥, 上逆而咳,發為痿厥,燥病之要,可一言而終,袛緣內經失卻長夏傷於濕句, 致誤傳秋傷於燥為傷濕,而解者競指燥病為濕病,宜乎經旨之不明也,戴人有云: 休治風兮休治燥,治得火時風燥了,斯治燥之要,亦一言而終也。 老人多有大便後寒熱,發作有時,頗似外感,實非外感也,大便努掙傷氣, 故便出則乘於陽而寒,頃之稍定,則陽勝陰而熱,若果外感之寒熱, 何必大便後始然耶,世醫遇此證,每謂濕熱內蘊,而用滑利之劑以驅之, 不知廋人身中,以濕為寶,有濕則潤,無濕則燥,今指燥為濕, 是欲出而反閉其戶也。

石頑曰:夫燥有藏府之燥,有血脈之燥,燥在上必乘肺經,故上逆而咳, 宜千金五味子湯,若外內合邪者,千金麥門冬湯,風熱心煩,脾胃熱壅,食石不者, 千金地黃煎,積熱煩渴,日晡轉劇,喘咳面青,能食便秘者,生地黃煎主之, 燥於下必乘大腸,故大便燥結,然須分邪實津耗血枯三者為治,邪實則大煩渴, 躁悶腹脹,通幽湯、潤燥湯、清涼飲、四順清涼飲、麻仁丸,大腸風秘血燥, 潤腸丸加郁李仁、防風,名潤燥丸,潤而下之,能食熱盛,可用豬膽導法,津耗者, 屢欲便而不可得,圊欲了而不了,便出仍是大塊,異功散加二冬、沉香, 用麻仁擂水煎服,兼嚼蘇子、胡麻之類,外用蜜煎導,或削陳醬瓜導之亦佳, 血枯者,嘔逆食不下,大便日漸燥結如栗,生料六味丸去山萸,加生何首烏、 當歸煎服,或生料六味丸加肉蓯蓉,桃仁擂水煎服,兼食人乳酥蜜之類, 但蓯蓉鹹腐,服之每令嘔吐,不可不知,老人氣血俱耗竭者,固本丸作膏服, 若至嘔逆不食,便如羊矢,不可治矣,燥在血脈,多見風證,木無所畏也, 燥本火氣之餘,故以滋燥養營湯治外,大補地黃湯治內,潤燥養陰為第一義, 火熱亢甚,津液耗竭,不能榮養百骸,手足痿弱,不能收持,反似痹濕之證, 養陰藥中,必加黃柏以堅之,如虎潛丸之類,若誤作風治則殆矣。

〔診〕凡物近火則潤,離火則燥,猶金之投入烈火而化為液也, 故燥證多有反似痹弱之證者,熱傷陰血也,燥有內外諸證,不能盡述,其在皮膚, 則毛焦皴揭,在大腸,則脾約便難,在肺經,則乾咳痰結,在肺藏,則悲愁欲哭, 證雖各異,而脈之微細濇小則一,間有虛大數疾浮芤等狀,以意察之, 重按無有不濇不細不微者,則知諸燥之證,皆肺金之一氣,亦不出肺金之一脈也。

經云: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壯火食氣,氣食少火,壯火散氣,少火生氣。 亢則害,承乃制,制則生化,外列盛衰,害則敗亂,生化大病。

火在丹田之下者,是為少火,少則生氣,離丹田而上者,是為壯火,壯火則食氣, 食氣之火,是為邪火,生氣之火,是為真火,故少火亢極,則為壯火,夫五行之道, 亢極則承,亢而過甚,則害乎所勝,而承其下者,必從而制之,此天地自然之理也。 六氣雖屬外因,而火氣鬱發,未有不因諸內者,內經除亢則害一說,屬諸六氣勝復, 餘皆不離身中偏勝之機也。

丹溪云:火水木金土,各一其性,惟火有二,曰君火,人火也,曰相火,天火也, 見於天者,出於龍雷則木之氣,出於海則水之氣也,具於人者,寄於肝腎, 肝屬木而腎屬水也,膽者肝之府,膀胱者腎之府,心包絡者腎之配, 三焦司肝腎之分,皆陰而屬火也,天非此火不能生物,人非此火不能有生,或曰: 相火天火所同,何東垣謂為元氣之賊,蓋相火易起,五性厥陽之火相煽則妄動矣, 火起於妄,變化莫測,無時不有,煎熬真陰,陰虛則病,陰絕則死,故曰: 相火元氣之賊,岐伯歷舉病機一十九條。而屬火者五,原病式曰:諸風掉眩, 皆屬於肝,火之動也,諸氣膹鬱,皆屬於肺,火之升也,諸濕腫滿,皆屬於脾, 火之勝也,諸痛癢瘡,皆屬於心,火之用也,是火皆出於藏府者然也,按心為君火, 而又有相火寄於肝腎,即內經所謂一水不能勝二火也,五性之火,為物所感而動, 即內經所謂一水不能勝五火也,又有凡動皆屬火,故氣鬱火起於肺,大怒火起於肝, 醉飽火起於脾,思慮火起於心,房勞火起於腎,此五藏所動之火也,然而六府皆然, 如牙痛齦宣,腮頰頤腫,此胃火之所傷也,目黃口苦,坐臥不寧,此膽火之所動也, 舌胎喉痛,便秘不通,此大腸之火動也,癃閉淋瀝,赤白帶濁,此小腸之火動也, 小腹作痛,小便不利,此膀胱之火動也,頭眩體倦,手足心熱,此三焦之火動也。 凡人一身,只陰陽二氣,陽氣生發,陰氣皆化為血,陽氣不足,陰氣皆化為火矣, 陰虛火動者難治,如八味丸桂附之類,虛火可補,如保元湯參耆之類,實火可瀉, 如解毒湯三黃之類,鬱火可發,如火鬱湯升柴之類,凡火盛者,不可驟用寒涼, 必兼辛散,如瀉陰火升陽湯、升陽散火湯之類,氣壯脈實,火盛顛狂者,可用硝、 黃正治,如虛火盛而狂亂,以生薑湯從治之,若投以硝、黃正治,立危, 一切壯火狂陽痰氣上衝膈膜,流入心包,諸藥不效,內外熱熾者, 和劑紫雪可以平之,積熱咽腫,口舌生瘡,煩躁妨悶,水漿不下,碧雪主之, 好餌丹石,藥毒迅發,壯熱不已者,千金朴硝煎主之,凡氣有餘便是火, 氣從左邊起者,肝火也,佐金丸、當歸龍薈丸,從臍下起者,陰火也,八味丸、 黑錫丹,五志過度,喜怒悲思不節,正氣亢鬱,變而為火者,於鬱門求之, 此治火之大略也。

趙養葵云:以火言之,有陽火,有陰火,有水中之火,有土中之火,有金中之火, 有木中之火,陽火者,天上太陽之火,生於寅而死於酉,陰火者燈燭之火, 生於酉於而死於寅,此對待之火也,水中火者,霹靂火也,即龍雷之火, 無形而有聲,得雨而益熾,見於季春而伏於季夏,原夫龍雷之見也,以五月一陰生, 水底冷,上天熱,龍為陽物,故隨陽而上升,多至一陽來復,故龍亦隨陽下伏, 雷亦收聲,人身腎中相火,亦猶是也,以平日不能節慾,致命門火衰,腎中陰虛, 龍火無藏身之位,故遊於上而不歸,是以上焦煩熱咳嗽等證,善治者以溫腎之藥, 從其性而引之歸源,行秋冬陽伏之令,而龍歸大海,此至理也, 奈何今之治陰虛火者,以黃柏、知母為君,而愈寒其腎,益速其斃,良可悲哉, 若夫陰虛火旺者,此腎水乾枯而火偏盛,宜補水以配火,亦不宜苦寒之品以滅火, 壯水之主以制陽光,正此謂也,如燈燭火,亦陰火也,須以膏油養之, 不得雜一滴寒水,得水則滅矣,獨有天上火入於人身,如六氣溫熱之病, 及傷熱中暍之疾,可以涼水渥之,可以苦寒解之,其餘爐中火者, 乃灰土中無焰之火,得木則煙,見濕則滅,須以灰培,實以溫燼,人身脾土中火, 以甘溫養其火而火自退,經曰:勞者溫之,損者溫之,甘能除大熱,溫能除大熱, 此之謂也,又空中之火,附於木中,以常有坎水滋養,故火不外見, 惟乾柴生火燎原,可以止遏,力窮方止,人身肝火內熾,鬱悶煩躁, 須以辛涼之品發達之,經曰:木鬱達之火鬱發之,使之得遂其炎上之性, 若以寒藥下之,則愈鬱矣,熱藥投之,則愈熾矣,金中火者,凡山中金銀之礦, 或五金埋瘞之處,夜必有光,此金鬱土中而不得發越,故有光輝於外, 人身皮毛竅中,自覺鍼剌蚊咬,及巔頂如火炎者,此肺金氣虛,火乘虛而現, 肺主皮毛故也,東方木實,困西方金虛也,補北方之水,即所以瀉南方之火, 雖曰治金中之火,而通治五行之火,無餘蘊矣。藏府雖皆有火,總不離於君相, 蓋君火為陽火,可以直折,相火為龍火,僅可溫順,導之歸源,又何患乎, 今人率以知、柏治相火,殊不知相火寄在肝腎之間,乃水中之火,龍雷之火也, 若用苦寒,則龍雷之火,愈發矣,龍雷之火,每當濃陰驟雨之時,火焰愈熾, 其勢誠不可遏,惟太陽一照,火自消滅,此得水則熾,得火則滅之一驗也, 惟八味丸桂附與火同氣,直入腎中,據其窟宅而招之,同氣相求, 相火安得不引之歸源耶,且人身豈可一刻無火,譬之元宵之鰲山走馬燈,拜者舞者, 飛者走者,無一不具,其中間惟是一火耳,火旺則動速,火微則動緩, 火熄則寂然不動,而拜舞飛走之軀殼,未嘗不存也,是以老人以火為用, 而少年惟恐多火,高年惟恐無火,無火則運化艱而易衰,有火則精神健而難老, 是火者老人性命之根,未可以水輕折也,昔賢治喉乾,謂八味丸為聖藥, 譬之釜底加薪,則釜中津氣上騰,理則然矣,可見下虛者,不但真陰虛, 究竟真陽亦虛耳,命門之火,乃水中之火,相依而永不相離也,火之有餘, 緣真水之不足也,毫不敢去火,只補水以配火,壯水之主以制陽光,火之不足, 因見水之有餘也,亦不必瀉水,就於水中補火,益火之源以消陰翳。

〔診〕石頑曰:按脈法云:浮而洪大為虛火,沉而實大為實火,其說似是而實紕繆, 火性燔烈,抑之則空,雖有虛實之分,絕無沉實之脈,詳內經二火五火之說, 無不本諸三焦,三焦配合心主,代心司化育之令,即謂之君,而命門獨操其權, 故謂之相,若相火妄臨五位,則為五志之火,其實一氣之亢,初無彼此, 但以洪盛指者為實火,或炎膈上,即為心肺之火,或迫中宮,即為脾胃之火, 或結下焦,即為小腸膀胱之火,分其部位以推之,隨其微甚而調之,若弦細而數, 按之益堅,為少火氣衰,而見肝腎真脈,非火使然,夫下焦之火,龍火也, 水盛則蟄藏不見,其脈自平,今弦細且數,乃冰雪陰凌之象,虛勞見此,最為劇候, 或反虛大數疾,為食氣之火,耗竭真陰,虛陽飛越之兆,久病得此,百不一生, 惟暴脫元氣者,猶可峻補以歛固之,大抵火證之脈,但有虛大,按之必空, 斷無實大之理,其火鬱中焦,惡寒戰慄,則有六脈小匿者,此火氣鬱伏灰燼, 不得發光舒焰,反兼寒水勝己之化矣,熱結胃口,咳吐結痰,亦有寸口滑實者, 熱遺下焦,淋濁溺痛,多有尺內洪滑者,皆胃中濕濁上逆下滲之候,終與火無預也, 當知火盛之脈,浮取雖洪盛滑疾,中按則軟闊不堅,重按則豁然中空, 尋之脈見指傍,舉指濇濇然如輕刀刮竹之狀,方是無形之火象,若中宮有物阻礙, 則關上屈曲而出,膈上有痰凝滯,則寸口屈曲而上,總謂之鈎,如無阻礙, 則無屈曲之象矣,若洪盛而中按重按益實,指下纍纍如循貫珠薏苡子狀者, 皆有形之濕熱,蘊積於經脈之中,不當於火門求治也。

東垣治一人,傷寒目赤而煩渴,脈息七八至,按之不鼓擊,經曰:脈至而從, 按之不鼓,諸陽皆然,此陰盛格陽於外,非熱也,與薑、附之劑,汗出而愈, 按此與海藏治狂言發斑,身熱脈沉細陰證例同。

丹溪治一婦,患心中如火燒,一燒便入小腸,急去小便,大便隨時亦出,脈滑數, 此相火送入小腸,以四物加苓、連、蘹香、木通四劑,三年之患頓愈。

石頑治太史張弘蘧精氣下脫,虛火上逆,怔忡失血證,診其右關氣口獨顯弦象, 左尺稍嫌微數,餘皆微細搏指,明係陰火內伏之象,診後,乃尊唯一詳述病情, 云自去冬勞心太過,精氣滑脫,加以怵惕恐懼,怔忡驚悸不寧,都門之醫, 峻用人參、桂、附,至歲底稍可,交春復劇如前,遂乞假歸吳,吳門諸醫, 咸效用參、附導火歸源,固歛精氣之藥,略無一驗,轉覺委頓異常,稍稍用心, 則心系牽引掣痛,痛連脊骨對心處,或時痛引膺脇,或時巔頂如掀, 或時臂股手足指甲皆隱隱作痛,怔忡之狀,如碓杵,如牽繩,如簸物,如繃絹, 如以竹擊空,控引頭中,如失腦髓之狀,夢中嘗自作文,覺時成篇可記, 達旦倦怠睡去,便欲失精,精去則神魂如飛越之狀,觀其氣色鮮澤,言談亹亹, 總屬真元下脫,虛陽上擾之候,細推脈證,始先雖屬陽氣虛脫, 而過餌辛溫峻補之劑,致陽暴亢而反耗真陰,當此急宜轉關以救垂絕之陰, 庶可挽回前過,為疏二方,煎用保元合四君,丸用六味合生脈,服及兩月後, 諸證稍平,但倦怠力微,因自檢方書得補中益氣湯為夏月當用之劑,於中加入桂、 附二味,一啜即喉痛聲瘖,復邀診候,見其面顏精采,而聲音忽瘖,莫解其故, 詢之乃尊,知為升、柴、桂、附升動虛陽所致,即以前方倍生脈服之,半月後, 聲音漸復,日漸向安,但起居調攝,殊費周折,衣被過暖,便咽乾痰結, 稍涼則背微畏寒,或啜熱飲,則周身大汗,怔忡走精,此皆宿昔過用桂、附, 餘熱內伏而尋出路也,適有石門董載臣,謂其伏火未清,非苓、連不能解散, 時值嘉平,不敢輕用苦寒,仲春載臣復至,坐俟進藥,可保萬全,服數劑, 形神爽朗,是後堅心服之,至初夏,反覺精神散亂,氣不收攝, 乃盡出從前所服之方,就正於予,予謂桂、附陽藥,火毒之性,力能上升, 得參以濡之,故可久伏下焦,與龍潛水底不異,若究其源,惟滋腎丸一方, 為之正治,但既經苓、連折之於上,豈堪復受知、柏侵伐於下乎,從頭打算, 自春徂夏,不離苦寒,苦先入心,必從火化,何敢兼用肉桂引動虛陽, 發其潛伏之性哉,端本澄源,仍不出六味合生脈,經歲常服,不特壯水制陽, 兼得金水相生之妙用,何憚桂、附之餘毒不化耶。

傷飲食

內經云:五藏者,藏精氣而不瀉也,故滿而不實,六府者,傳化物而不藏, 故實而不滿也。氣口何以獨為五藏主,胃者水榖之海,六府之大源也,五味入口, 藏於胃以養五藏氣,氣口亦太陰也,是以五藏六府之氣味,皆出於胃,變見於氣口。

經言,水榖之寒熱,感則害人六府,又曰:陰氣者,靜則神藏,躁則消亡, 飲食自倍,腸胃乃傷,此乃混言之也,分之為二,飲也,食也,飲者水也, 因而大飲則氣逆,形寒飲冷則傷肺,肺病則為喘咳,為腫滿,為水瀉, 輕則發汗利小便,上下分消其濕,如重而蓄積為滿者利下之,食者物也,因而飽食, 筋脈橫解,腸澼為痔,又飽食勞力,傷太陰厥陰,則氣口滑大於人迎兩倍三倍, 或嘔吐痞滿,或下利腸澼,當分寒熱輕重治之,輕則內消,重則除下,亦有宜吐者, 所謂在上者因而越之也,然不可過劑,過則反傷脾胃,蓋先飲食自傷,加之藥過, 脾胃復傷而氣不能化,食愈難消也。

趙養葵云:今方家治傷飲食者,以平胃散為主,出入增減,以為脾胃之準繩, 平胃者,胃中有高阜,則使平之,一平即止,不可過劑,過劑則平地反成坎矣, 而枳朮丸尤勝,今人以此丸為補脾藥,朝服暮餌,更有益之橘、半、香、砂者, 則又甚矣,至若山查、神麴、麥芽三味,舉世所常用者,蓋山查能化肉積, 產婦兒枕痛者,用炒黑山查,砂糖水煎服,兒枕立化,其性消積破血,豈可輕用, 麴蘗者,以米與水在瓷缸中,必藉麴以釀成酒,必藉蘗以釀成糖,脾胃在人身, 非瓷缸比,原有化食之能,今食不化者,其所能者病也,只補助其能而食自化, 何必用此消剋之藥哉,大凡元氣完固之人,多食不傷,過時不饑, 若人先因本氣不足,致令飲食有傷,前藥一用,飲食雖消,但脾胃既已受傷, 而復經此一番消化,愈虛其虛矣,明後日食復不化,猶謂前藥已效,藥力欠多, 湯丸並進,展轉相害,羸瘦日增,良可悲哉。

東垣諭飲食勞倦,為內傷不足之證,而王安道又分飲食傷為有餘,法當消導, 東垣自有枳朮丸等方,勞倦傷為不足,專立補中益氣湯主治,其傷食之證, 胸膈痞悶,吐逆嚥酸,噫敗卵臭,畏食頭疼,發熱惡寒,病似傷寒, 但氣口脈大於人迎,身不痛耳,宜豁痰運脾,二陳加枳、朮、麴、蘗、山查、 香附之類,挾氣脈沉加木香、青皮。停食感冒,芎蘇散加消導一二味,食滯中宮, 胸膈痞悶噯氣,發熱頭痛,有類外感,藿香正氣散,若七八日不大便,口乾煩躁, 臍上硬痛,枳實導滯丸。因憂氣食濕黏結於中脘,發熱,腹皮底微痛,心下痞滿, 不思飲食,食之不化,常常痞氣,木香化滯湯。食積痞滿,消廋發熱,保和丸,虛, 加白朮二兩,名大安丸,調理之。食滯心下,初起不可驟用苦寒,必兼辛散,二陳、 平胃消導之,及枳實、白朮、青皮、山查、麴、蘗之類,以食得寒則凝, 得熱則腐也,日久成積發熱者,加薑汁炒川連、連翹之屬清利之,若已成精粕, 日久生熱,燥結不行,方可用承氣輩攻下之,如冷物停滯作吐,二陳加炮薑、 白豆蔻、蒼朮、厚朴、神麴、藿香之類,甚則廣茂,巴豆之屬,若冷食停蓄, 心腹暴痛作脹,當用紅丸子、備急丸溫下之,痰飲結聚,榖不得入, 冷痰宿食在上脘者,用白散湧吐之,痰食已消,中焦未和,不思飲食,或吐或瀉, 倦怠面黃,按之心下軟,脾胃受傷也,六君子加木香、砂仁,燥渴,用七味白朮散。 老人虛人,易於傷食,或膨脹痞悶,或腹滿作瀉,當消補兼施, 宜九味資生丸常常服之,若口淡思食,而見食不甘,食過則厭,兼惡心胸膈不快, 胃虛挾痰飲也,六君子加枳實、香、砂,若不思飲食,食不剋化,食後反飽, 脾虛不能健運也,枳實理中丸。病後飲食不調,中脘隱隱作痛,有時得食則已, 有時得食轉加,此胃中火燎作痛,得食以壓其勢,故痛少安,若飲食稍過, 氣不能運轉其食,故痛轉加,連理湯加沉香,靈樞云:夫胃滿則腸虛,腸滿則胃虛, 更實更虛,其氣乃居,若醉飽過度,或感風寒,或著氣惱,以致填塞胸中, 胃氣不行,忽然厥逆昏迷,口不能言,肢不能舉,此名食厥,若誤作中風中氣治之, 必死,宜煎薑鹽湯探吐之,風寒者,藿香正氣散,氣滯者,八味順氣散, 吐後別無他證,只以蒼朮、白朮、陳皮、厚朴、甘草之類調之,如遇此卒暴之病, 必須審問明白,或方食醉飽,或飲食過傷,但覺胸膈痞悶,痰涎壅塞, 氣口脈緊盛者,宜作食滯治之。

傷諸肉食,用草果、山查,挾外感風寒,山查須用薑汁炒黑,則不酸寒收歛, 兼能破血和傷,消導食積更速。傷麵食,炒萊菔子,傷麩筋煅子等物, 諸藥不能消化,俱用本物拌綠礬燒灰,砂糖酒下,二三服效。傷糯米粉食,炒酒藥, 或酒麴,砂糖調,淡薑湯服。傷索粉,用杏仁炒黑,研如脂,砂糖拌,薑湯服。 傷生冷果菜,宜木香、砂仁、炮薑、肉桂。傷蟹腹痛者,丁香、紫蘇、生薑。 傷蛋滿悶,薑汁、蒜泥。傷肉生魚鱠,必用生薑、草果、炮黑山查,積久生熱, 口乾噫氣,二陳加薑汁炒川連及消導藥。

〔傷酒〕經曰:因而大飲則氣逆。酒入於胃,則絡脈滿而經脈虛, 脾主為胃行其津液者也,若飽以入房,氣聚於脾中不得散,酒氣與榖氣相薄, 熱盛於中,故熱遍於身,內熱而溺赤也。

東垣云:酒者,大熱有毒,氣味俱陽。乃無形之物也,若傷之,止當發散, 汗出則愈,其次莫如利小便,使上下分消其濕,今之病酒者,或以雄黃、巴豆、 蠍梢大熱之藥下之,或用牽牛、大黃、甘遂大寒之藥下之,是無形元氣受病, 反下有形陰血,則真水愈弱,陽毒太旺,反增陰火,是以元氣消爍,折人長命, 患此者,不得已用葛花解酲湯,或五苓散加人參、草豆蔻,傷酒食積發熱者, 麴蘗丸,腹滿虛脹,合塌氣丸,不應,神保丸、酒癥丸,並加酒炒黃連,胃氣虛者, 上法俱不可用,惟獨參湯助其胃氣立蘇,神驗。

喻嘉言曰:夫酒者,清洌之物,不隨濁穢下行,惟喜滲入者也,滲入之區, 先從胃入膽,膽為清淨之府,同氣相求,然膽之攝受無幾,其次從胃入腸, 膀胱滲之,化溺為多,逮至化溺,則所存者,酒之餘質,其烈性惟膽獨當之, 每見善飲者。

必淺斟緩酌,以俟腹中之滲,若連飛數觥,則傾囊而出耳,靈樞云:怯士之得酒, 怒不避勇士者,其氣慓悍,入於胃中則胃脹,氣上逆滿於胸中,肝浮膽橫, 當是之時,同比於勇士,氣衰則悔,名曰酒悖,蓋膽之府,原無蔻瀉,善飲者, 膽之熱恆移於腦,則為鼻淵,或頭間多汗,腦熱大泄,或注於腸,則大便時溏, 濕熱下泄,俱不為大患也,如膽之熱汁滿而溢出於外,以漸滲於經絡,則身目皆黃, 為酒癉之病,以滲而出也,轉驅而納諸膀胱,從溺道而消也。

〔診〕氣口脈浮大,按之反濇者,有宿食也,脈數而滑者,有宿食也,脈遲而滑者, 宿食作脹也,氣口脈緊,寒食停滯胃中,溫消而下之,氣口脈沉緊而細,冷食傷脾, 溫補兼消之,兩手脈皆模糊不清,此宿食結滯,胃氣不行,急下奪之, 傷食脈有滑濇之異,脾虛不能鼓運,胃虛不能熟腐,故其脈不滑而濇, 濇甚則模糊不清矣,若人迎緊盛而氣口滑者,停食感冒也。

許叔微治一酒客,感冒風寒,倦怠不思飲食,已半月矣,睡後發熱,遍身疼如被杖, 微惡寒,六脈浮大,按之豁然,作極虛受寒治之,用六君子加黃耆、當歸、葛根, 大劑與之,五服後遍身汗出如雨,得睡,諸證悉平。

江南仲治一人,冬月覆舟,盡力救貨,忍饑行五十里,遇族人縱飲青樓, 遂發熱四肢如火,左脇一點疼痛,小便赤濇,五日不更衣,醫作傷食治,不效, 脈弦數無力,氣口倍於人迎,此醉飽竭力傷肝所致,內經所謂數醉飽以入房, 氣聚於脾中不得散,酒氣與榖氣相薄,熱盛於中,故熱遍於身,內熱故溺赤, 酒氣慓悍,腎氣日衰,陽氣勝故手足為之熱也,與四君子加神麴、枳殼、白芥子, 二服熱退,調理而愈。

石頑治幼科汪五符,夏月傷食,嘔吐發熱顱脹,自利黃水,遍體肌肉捫之如剌, 六脈模糊,指下尋之似有如無,足脛不溫,自認陰寒而服五積散,一服其熱愈熾, 昏臥不省,第三日自利不止,而時常讝語,至夜尤甚,乃舅葉陽生以為傷暑, 而與香薷飲,遂頭面汗出如蒸,喘促不寧,足冷下逆, 歙醫程郊倩以其證大熱而脈息模糊,按之殊不可得,以為陽欲脫亡之候, 欲猛進人參、附子,雲間沈明生以為陰證斷無汗出如蒸之理,脈雖虛而證大熱, 當用人參白虎,爭持未決,取證於石頑,診其六脈雖皆濇弱模糊,而心下按之大痛, 舌上灰剌如芒,乃食填中宮,不能鼓運其脈,往往多此,當與涼膈散下之, 諸醫正欲藉此脫手,聽余用藥,一下而神思大清,脈息頓起,當知傷食之脈, 雖當氣口滑盛,若屢傷不已,每致濇數模糊,乃脾不消運之兆也, 此證設非下奪而與參、附助其壯熱,頃刻立斃,可不詳慎,而妄為施治乎。

又診葉新宇停食感冒,而兩寸關皆濇數模糊,兩尺皆沉弦,而按之益堅, 雖其人尚能行走,而脈少沖和,此必向有陳氣在少腹,詢之果患寒疝數年, 因緩辭不便用藥,是夜即腹暴滿而逝,門人問曰:葉子偶抱小恙, 何以知其必死而辭之,曰:凡人胃滿則腸虛,腸滿則胃虛,更實更虛,其氣乃居, 今胸有嘏而腹有積,上下俱困,能保其不交攻為患乎,當知厥疝入腹, 腳氣沖心等疾,皆是陰邪搏結,鬱積既久,則挾陰火之勢而上升,若胸中陽氣有權, 則陰邪仍歸陰位而止,今胸中先為宿食填塞,腹中陳氣不逆則已,逆則上下俱滿, 正氣無容身之地,往往有暴絕之虞,所以不便用藥,實未知其即死也, 故凡診六部中病脈有不相應處,即當審其有無宿病,不可輕忽,以招誹謗也。

癸卬元夕,周徐二子,過石頑齋頭縱飲,次日皆病酒不能起,欲得葛花湯解醒, 余曰:東垣葛花解酲湯,雖為傷酒專劑,然人稟氣各有不同,周子縱飲, 則面熱多渴,此酒氣皆行陽明肌肉之分,多渴知熱傷胃氣,豈可重令開泄以耗津液, 與四君子湯去甘草加藿香、木香、煨葛根、澤瀉,下咽即蘇,徐子久患精滑, 飲則面色愈青,此素常肝膽用事,腎氣并傷,酒氣皆行筋骨,所以不上潮於面, 葛花胃藥,用之何益,與五苓散加人參倍肉桂,服後食頃,溲便如皂角汁而安。

勞倦

經曰:飲食不節,起居不時,陰受之,陰受之則入六府,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 陰虛生內熱者,有所勞倦,形氣衰少,穀氣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而胃氣熱, 熱氣薰胸中,故內熱,陽盛則外熱者,因上焦不通,則皮膚緻密,腠理閉塞, 玄府不通,衛氣不得發泄,故外熱。勞則喘且汗出,內外皆越,故氣耗矣。

東垣云:夫喜怒不節,起居不時,有所勞倦,皆損其氣,氣衰則火旺, 火旺則乘其脾土,脾主四肢,故困熱,無氣以動,懶於語言,動作喘乏,表熱自汗, 心煩不安,經言勞者溫之,夫勞之為病,其脈浮大,手足煩熱,春夏劇,秋冬差, 以黃耆建中湯治之,人受水榖之氣以生,所謂清氣營氣運氣衛氣春升之氣, 皆胃氣之別名也,夫胃為水榖之海,脾胃氣虛,則下溜肝腎,陰火得以乘其土位, 故脾病,始得則氣高而喘,身熱而煩,脈洪大而頭痛,或渴不止, 其皮膚不任風寒而生寒熱,若陰火上衝,則氣高而喘,煩熱,為頭痛,為渴, 而脈洪,脾胃之氣下溜,使榖氣不得升浮,是春升之氣不行,而無陽以護其營衛, 使不任風寒,乃生寒熱,此皆脾胃之氣不足所致也,然與外感風寒之證, 頗同而實異,內傷脾胃,乃傷其氣,外感風寒,乃傷其形,傷其外則有餘, 有餘者瀉之,傷其內則不足,不足者補之,汗之下之吐之剋之之類,皆瀉也, 溫之和之調之養之之類,皆補也,內傷不足之病,苟誤認作有餘之證而反瀉之, 則虛其虛也,惟當以辛甘溫劑,補其中而升其陽,甘寒以瀉其火則愈矣, 以陽氣下陷,故用味薄氣清之品,若升麻、柴胡之類舉而揚之,使地道左旋, 升於九天之上,倘陰氣不降者,用黃柏、澤瀉之類抑而降之,使天道右遷, 而入於九地之下,此東垣補中益氣,為萬世無窮之利,不必降也,清升濁自降矣, 血中伏火,日漸煎熬,如氣浮心亂,硃砂安神丸鎮固之,以手捫之, 而肌表熱者表證也,只服補中益氣湯一二服,得微汗則已,非正發汗,乃陰陽氣和, 自然汗出也,如腹中痛,惡寒而脈弦者,是木來剋土也,小建中湯,如脈沉結, 腹中痛,理中湯,如脈緩體重節痛,腹脹自利,米榖不化,是濕勝也, 平胃散燥剋之,脇下縮急,加柴胡,臍下急,加肉桂,身體疼重者濕也,合五苓散, 如風濕相搏,一身盡痛,加羌、防、藁本、升麻、蒼朮,勿用五苓,所以然者, 為風藥已能勝濕,別作一服與之。內傷有虛實之分,如飲食失節,勞役所傷, 發熱自汗,倦怠乏力,乃虛中之證,應補益中和之劑調治,無施解表,若飲食過飽, 乃虛中之實,為其所傷飲食,積滯不消,以致心胸痞悶,仍發寒熱,惡心惡食, 須用消導之劑,俟其消剋,心胸舒泰,仍用益脾之藥,使無重虛元氣,有宿食不消, 日晡熱氣實者下之,亦要詳審,無過妄利,故虛人飲食所傷,及外感暴病新愈之後, 皆當用六君子理胃為主,內傷勞倦,及久病之後,用補中益氣理脾為主, 理脾則百病不生,不理脾則諸病續起,久之仍入於胃也。

〔內外傷辨〕人迎脈大於氣口為外感,氣口脈大於人迎為內傷, 外則寒熱俱作而無間,內則寒熱間作而不齊,外感惡寒,雖近火不除,內傷惡寒, 得暖則解,外感惡風,乃不禁一切風寒,內傷惡風,卻惡門隙中賊風, 外感證顯在鼻,故鼻息不利,而氣擁有力,雖不能食,而不惡食,內傷證顯在口, 故口不知味,而腹中不和,怯弱妨食,惡聞食氣,外感則邪氣有餘,發言壯厲, 先輕而後重,內傷則元氣不足,出言懶怯,先重而後輕,外感頭痛,常常而痛, 多見於腦後額上,以及遍身肢體腰脊筋骨攣痛,內傷頭痛,時作時止, 不離兩太陽額顱,多兼肩背胸脇腰腿骨節痠疼,外感則手背熱而手心不熱, 內傷則手心熱而手背不熱,外感小便赤濇而痛,終日難得,內傷小便黃赤, 必短而頻,外感燥結,則發熱腹中硬痛,內傷秘濇,則虛坐常見些少白膿, 外感胸腹結痛,則痛不可按,內傷有時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脇,外感則手足動搖, 煩擾不寧,內傷則四肢不收,倦怠嗜臥,東垣辨法如此,然或二者兼病, 則其脈必並見而難辨,尤宜細心求之,若內證多者,則內傷重而外感輕, 宜補養而兼散邪,補中益氣加羌活,若外感多者,則外感重而內傷輕, 宜和營而邪自解,黃耆建中加當歸。

〔內傷始為熱中病似外感陽證〕頭痛大作,氣高而喘,身熱而煩,上氣鼻息不調, 四肢困倦不收,無氣以動,無氣以言,或煩躁悶亂,心煩不安,或渴或不渴, 心火上炎剋肺經則渴,血脈中有濕則不渴,或表虛不任風寒,目不欲開,口不知味, 氣口脈大於人迎兩三倍,但急大而時見一代,此內顯脾氣不續之脈也,補中益氣湯, 若有宿食,則右關獨沉而滑,枳朮丸。

〔內傷末傳寒中病似外感陰證〕腹脹胃脘當臍痛,四肢與兩脇拘急,膈曀不通, 或涎睡,或清涕,或多溺,足下痛,不能任身履地,骨乏無力,喜睡,兩丸多冷, 陰陰作痛,或妄見鬼狀,腰背肩胛脊膂皆病,不渴不瀉,脈盛大以濇,名曰寒中, 宜枳實理中加附子、肉桂、益智、草豆蔻,兼腎藏火衰,面黑足寒,小便不利者, 八味丸加鹿茸、五味子。

〔內傷似外感陽明中熱證〕有天氣大熱時,勞役得病,與陽明傷熱白虎湯證相似, 此脾胃大虛,元氣不足之證,因饑困勞役之後,肌熱躁悶,煩渴引飲,口鼻氣促, 目赤面紅惡熱,晝夜不息,脈大而虛,重按全無,經曰:脈虛則血虛,血虛則發熱, 誤服白虎必危,當歸補血湯。

〔內傷似外感惡風寒證〕有因勞役辛苦,腎中陰火沸騰, 後因脫衣或沐浴歇息於陰涼處,其陰火不行,還歸皮膚,腠理極虛無陽, 被風與陰涼所遏,以此表虛不任風寒,與外感惡風相似,其證少氣短促,懶於言語, 困弱無力,不可同外感治,補中益氣加紫蘇、羌活,甚者加桂枝最當。

〔勞倦所傷虛中有寒〕脾胃虛弱,不能運化,致寒物冷痰膠固於中焦,時時痞悶, 不覺饑飽,其脈雖弦而按之不鼓,當溫暖以助脾健運,清理中宮,理中丸, 若臍下築者,腎氣動也,去朮加桂,吐多者,氣上壅也,去朮加生薑,下多者, 氣泄而不收也,還用朮,悸者飲聚也,加桂、苓,渴欲飲水者,津液不足也, 倍用朮,腹中痛者,倍人參,寒多,倍乾薑,腹滿者,去朮加附子。

〔勞倦所傷虛中有熱〕饑飽勞役,損傷脾胃,元氣不足之人,其脈多弦,或洪緩, 按之無力中時一濇,其證身體沉重,四肢困倦,百節煩疼,胸滿短氣,膈咽不通, 心煩不安,耳聾耳鳴,目熱如火,視物昏花,口中沃沬,飲食失味,忽肥忽瘦, 怠惰嗜臥,溺色變赤,或清利而數,或上飲下便,或時飱泄,腹中虛痛,不思飲食, 調中益氣湯,如時顯熱躁,是下元真火蒸蒸然發也,加生地、黃柏, 如大便虛坐不得,或大便了而不了,腹中常逼迫,氣血虛濇也,倍歸身, 如無已上證,只服黃耆、人參、甘草、橘皮、柴胡、升麻、蒼朮、酒黃柏。 飲食不節,勞倦所傷,腹脇滿悶短氣,遇春則口淡無味,遇夏雖熱猶有惡寒, 饑則常如飽,不喜食冷物,升陽順氣湯。勞倦所傷,寒溫不適,身熱頭疼, 自汗惡寒,脈微而弱,黃耆建中湯。饑飽勞役,胃氣不足,脾氣下溜,氣短無力, 不時寒熱,早飯後轉增昏悶,須要眠睡,怠惰嗜臥,四肢不收,懶倦動作, 五心煩熱,先服升陽補氣湯二三劑,後服補中益氣湯,脾胃虛弱,喘促少氣, 衄血吐血,門冬清肺飲。

〔脾胃之氣俱病似痿弱證〕脾胃虛則怠惰嗜臥,四肢不收,時值秋燥令行, 濕熱少退,體重節痛,口乾舌燥,飲食無味,不欲食,食不消,大便不調, 小便頻數,兼肺病,灑灑惡寒,慘慘不樂,而色槁不和,乃陽氣不伸故也, 升陽益胃湯,王安道曰:經云:陰虛生內熱奈何,曰:有所勞倦,形氣衰少, 榖氣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胃氣熱,熱氣蒸胸中,故內熱,嗟夫, 此內傷之說之原乎,夫人身之陰陽,有以表裡言者,有以上下之分言者, 有以氣血言者,有以身前身後言者,有以藏府言者,有以升降呼吸之氣言者, 餘如動靜語默起居之類甚多,不必悉舉,此所謂陰虛之陰,其所指與數者皆不同, 蓋勞動太過,則陽氣皆亢極而化為火矣,況水榖之氣又少入,故陽愈甚而陰愈衰, 此陰虛之陰,蓋指身中之陰氣,與水榖之味耳,或以下焦陰陽為言, 或以腎水真陰為言,皆非也,夫有所勞役者,過動屬火也,形氣衰少者, 壯火食氣也,穀氣不盛者,勞傷元氣,則少食而氣衰也,上焦不行者,清陽不升也, 下脘不通者,濁陰不降也,夫胃受水榖,故清陽升而濁陰降,以傳化出入, 滋榮一身也,今胃不能納而榖氣衰少,則清無升而濁無降矣,故曰:上焦不行, 下脘不通,然非謂絕不行不通也,但比之平常無病時,則謂之不行不通耳, 上不行下不通,則鬱矣,鬱則少火皆成壯火,而胃居上焦下脘兩者之間, 故胃氣熱則上炎薰胸中而為內熱也,東垣所言,正與經旨相合,固宜引此段經文, 於內外傷辨以為之主,乃反不引此,卻謂火乘土位,此不能無疑者也,又經曰: 勞者溫之,溫者養也,東垣以為溫涼之溫,謂用溫藥以補元氣而瀉火邪, 又改損者益之,為損者溫之,又以溫能除大熱為內經所云:而徧考內經,並無此語, 亦不能無疑者也,然溫藥之補元氣瀉火邪者,亦惟氣溫而味甘者斯可矣, 蓋溫能益氣,甘能助脾而緩火,故元氣復而火邪息也, 夫宜用溫藥以為內傷不足之治則可,以為勞者溫之之註則不可, 苟以補之除之抑之舉之散之等說,比類而觀,則其義自著矣。

陸麗京曰:內傷之原有三,曰:勞役傷脾,曰饑飽傷胃,曰負重傷血, 三者虛實懸殊,所謂勞役傷脾者,證必發熱頭痛,惡風畏食,自汗喘乏, 脈必氣口虛大,平昔未慣勞役人多此,東垣補中益氣證也,饑飽傷胃者, 證必黃腫痞滿,喘嗽惡食,發熱身疼,脈必氣口粗大,藜藿勞苦人多此, 平胃散加棗礬,負重傷血者,在胃口則咳嘔血腥,痞滿少食,膈間隱隱剌痛, 脈必氣口見弦,飽食奔馳人多此,犀角地黃湯加酒大黃,稍奪其勢,即當因病制宜, 餘積不攻而去矣。

周慎齋云:內傷左脈常細而濇,右脈多浮而大,陽氣下陷不能生陰, 故血枯而左脈細濇,脾胃虧損,不能生金,故氣虛而右脈浮大。內傷寸口大於尺內, 此陽盛脈也,保元加歸、芍引下,則大脈去而陽氣亦內收也,此從陽引陰之法。 肝脈細,餘脈和緩,補中加枸杞,以枸杞補肝血故也。脈氣不足,用四君子, 脈氣有餘,用平胃散,有餘則瀉,不足則補,五藏皆然。病重藥宜輕緩,劑宜減小, 只以固中劑三四味,以俟胃氣之復。脾氣虛而脈弦者,服補中益氣湯,後必發瘧, 脾氣虛而濕勝,服補中益氣湯,後必患痢,此邪尋出路,仍服前湯自愈。清陽下陷, 陰火上升,若用寒藥,則陽愈陷,火愈熾,火尋出竅,虛者受之,或目痛,或耳聾, 或齒痛,從其虛而散也。脾脈豁大,須防作瀉,虛陽作瀉,遇此脈必難愈。 凡胸前作脹痛者,皆陽氣不達於胸,陰氣填塞故也,蓋陽則氣化通達, 陰則痰凝氣滯。清陽下陷,陰火上升,則為氣逆,濁氣凝滯,則為痰厥, 所謂脾氣下溜,乘於腎肝,而成痰厥氣逆之漸也。脾氣上升則為清陽, 下行則為邪氣。內傷中虛表熱,或潮熱自汗,補中正方,表熱,加羌、防。腹中滿, 加附子,中氣不和,加青皮、神麴,間用八珍調理,氣血俱虛,十全大補, 陰虛火動,脈洪大而不作瀉,六味丸,惡寒,八味丸,腹痛少食,理中丸,作瀉, 六味去熟地加遠志、沉香、砂仁,不應,加補骨脂、肉豆蔻,倘病顛倒難明, 必從脾胃調理。凡用補中,病熱已退,升、柴不可用也,若大便燥結,小便不利, 或平常見此證,此清氣下陷,補中雖數貼無妨,如熱甚不去者,甘草少故也。 如用補中,汗少肺氣不開,加用黃耆、汗多裡氣不守,加用人參,熱不退, 加用甘草,臍以下無汗,加酒黃柏三分,渾身拘急作脹,係風寒,宜加羌、防, 但作脹不拘急,為內寒,宜加附子。內傷大便閉者,補中加蘇子、枳殼、杏仁, 小便不利,加牛膝,汗多,加白芍減升麻,口乾,加煨葛根、五味子,無汗, 加用升麻,久病而熱不退,氣短促,用保元、桂、附,煩躁、加當歸、白蕤、麥冬、 五味。大便欲去而不去,或著而不出為氣虛,了而不了為血虛,俱宜補中,氣虛, 加用人參,血虛,加用當歸,裏急後重,初起皆屬於熱,日久作陽氣虛陷治之, 前湯加用升、柴。內傷久而不愈,潮熱微汗咳嗽,不思飲食,補中加乾薑、 五味自愈,不必理痰治嗽,正氣足,則痰嗽自除矣。凡用補中,下體痿軟, 或虛弱者,不可用,當與八味丸。凡內傷作瀉,藏附子內於白朮中, 令其守中以止瀉也,表熱,藏附子於黃耆中,欲其走表以助陽也。凡內傷調理脾胃, 必用羌活散其肝邪,此為正治。內傷用補中,十餘劑而無汗,及汗不至足者,難治, 然亦有服至二三十劑而汗出者,若服後遍身疼痛者,亦難治。氣虛作脹而脈虛, 用補中等和中藥,脈反有力者,不治。內傷寒熱間作,氣血兩虛,一不宜頭痛, 二不宜便秘,三不宜絕榖瀉利,三者皆難治。 凡內傷誤用竹葉石膏,須防失血,過二十日必有反覆,誤服黃柏、知母等藥, 須防泄瀉嘔吐,二三日便見。內傷身無大熱,頭不甚疼,胸膈飽悶,大便不通, 庸醫下之而閉,閉而復下,下而不愈,陽已將去,或遍身疼痛,不能轉動, 腹脹內有積血,雖神氣清爽,飲食可進,亦不能治。或問素有病人,遇勞役動作, 反覺精神強健何也,曰:此陰火沸騰,扶助於內,不覺元氣之不足也,若靜養調適, 反覺神倦氣弱,此陰火已退,陽無以復,本相透露故也。

〔診〕氣口脈大而虛者,為內傷於氣,氣口脈大而時顯一濇者,為內傷於血, 氣口脈大而濇,人迎及尺弦者,為醉飽入房,肝脾氣血俱傷,人迎脈弦而數者, 為瘀血,氣口脈滑而實者,為宿食也。

汪石山治一人,形長而瘦,色白而脆,年三十餘得奇疾,遍身淫淫如蟲行, 從左腳腿起,漸次而上至頭,復下至右腳,自覺蟲行有聲之狀,醫多不識為何病, 汪診其脈浮小而濇,按之不足,兼察形視色,知其為虛,仲景曰:身如蟲行, 汗多亡陽也,遂用補中益氣倍參、朮。加酒炒黃柏五分,服至二十餘劑而愈。

虛損〔傳屍〕

素問云:邪之所湊,其氣必虛,陰虛者陽必湊之。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 脈氣上虛尺虛,是謂重虛,氣虛者,言無常也,尺虛者,行步恇然,脈虛者, 不象陰也,此滑則生,濇則死也。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

金匱云:勞之為病,其脈浮大,手足煩,春夏劇,秋冬瘥,陰寒精自出, 痠削不能行。

其脈大者,勞傷陽氣也,手足煩者,脾主四肢也,春夏陽氣升騰而陰火僭逆,故劇, 秋冬陰氣收藏而虛陽斂遏,故瘥,皆勞傷元氣之證,下言陰寒精自出,痠削不能行, 此則勞傷精氣,腎肝失職之候也。

夫失精家,少腹弦急,陰頭寒,目眩髮落,脈極虛芤遲,為清穀亡血失精, 脈得諸芤動微緊,男子失精,女子夢交,桂枝龍骨牡蠣湯主之。

脈虛芤遲者,亡血失精,本虛之脈也,芤動微緊者,本虛中伏有微邪,肝氣內動, 所以魂夢不寧也,夫亡血失精,皆虛勞內因之證,舉世皆用滋補血氣之藥, 而仲景獨舉桂枝湯,其義何居,蓋人身之氣血,全賴後天水穀以資生,水穀入胃, 其清者為營,濁者為衛,營氣不營,則上熱而血溢,衛氣不衛,則下寒而精亡, 是以調和營衛為主,營衛和,則三焦各司其職,而火自歸根,熱者不熱,寒者不寒, 水榖之精微輸化,而精血之源有賴矣,以其亡脫既慣,恐下焦虛滑不禁,乃加龍骨、 牡蠣以固歛之,蓋龍骨入肝歛魂,牡蠣入胃固精,皆收歛精魂之品, 後世鮮有用之者,每每疑其止濇而非之,殊不知二味入於石脂、鐘乳、巴戟、蓯蓉、 金櫻、益智之類,則為劫劑,入於桂枝湯中,則為固蟄封藏之本藥也, 至於虛勞失精,悸衄腹痛,煩熱口燥,則於本方加膠飴為小建中,虛勞裏急, 為營衛枯槁,更加黃耆為黃耆建中,此皆後天不足所致,故以調和營衛為主治也, 後人專用滋陰降火誤治,遺害未至於劇者,用此悉能挽回,若夫先天腎虛致病者, 又當八味腎氣丸,其虛煩不得眠,主以酸棗湯,內有乾血,主以大黃䗪蟲丸, 已上諸治,除酸棗湯外,後世皆所切禁,非特不敢效用,亦無齒及之者,良可慨夫。

虛勞裏急悸衄,腹中痛,夢失精,四肢痠疼,手足煩熱,咽乾口燥,小建中湯主之。 虛勞裏急諸不足,黃耆建中湯主之。

上條言虛勞失精,而裏急腹痛,煩熱悸衄,明係陽氣內奪之候,故用小建中以和之, 下條言虛勞裏急諸不足,較上條虛證更劇,故於前方更加黃耆以大補衛中陽氣也。 按虛勞而至於亡血失精,消耗津液,枯槁四出,難為力矣,內經於鍼藥莫制者, 調以甘藥,金匱遵之,而用小建中湯、黃耆建中湯以急建其中氣, 俾飲食增而津液旺也,後人樂令建中,並用前胡、細辛以退表熱,十四味建中, 兼用熟附、蓯蓉以補下虛,均失建中之義。

虛勞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者,八味腎氣丸主之。

治虛勞腰痛,少腹拘急,純屬腎肝虛寒無疑,而小便不利一證,又似虛中有熱, 豈桂、附所宜用乎,殊不知肝既失其疏泄之權,腎亦傷其生發之氣,水道自難流利, 故以八味腎氣之桂、附以導火歸源,設非辛溫蒸其至極之陽,則沉沍有加無已, 乃於補陰藥中稍加陽藥,使陰陽適均,無偏勝之虞,斯其所以為至治也。

虛勞諸不足,風氣百疾,薯蕷丸主之。

按薯蕷丸專主表邪不解,誤用涼藥,傷犯肺胃自上而下之虛勞,若房勞傷精, 鬱火傷神,自下而上由中所發之證,咸非所宜,其立方全以桂枝湯和營散邪, 合理中丸兼理藥誤,君以薯蕷大理脾肺,毫不及乎補益腎肝、 醫門法律以為虛勞不足,最易生風生氣,殊失金匱立方本旨。

虛勞虛煩不得眠,酸棗湯主之。

虛煩者,肝虛而火氣乘之也,故特取棗仁以安肝膽為主,略加芎藭調血養肝,茯苓、 甘草培土以榮木,知母降火以除煩,此平調土木之劑也。

五勞虛極羸瘦,腹滿不能飲食,食傷,憂傷,飲傷,房室傷,饑傷,勞傷, 經絡營衛氣傷,內有乾血,肌膚甲錯,兩目黯黑,緩中補虛,大黃䗪蟲丸主之。

舉世皆以參、耆、歸、地等為補虛,仲景獨以大黃、䗪蟲等補虛,苟非神聖, 不能行是法也,夫五勞七傷,多緣勞動不節,氣血凝滯,鬱積生熱,致傷其陰, 世俗所稱乾血勞是也,所以仲景乘其元氣未漓,先用大黃、䗪蟲、水蛭、蝱蟲、 蠐螬等蠕動噉血之物,佐以乾漆、生地、桃、杏仁行去其血,略兼甘草、 蕤藥以緩中補虛,黃苓以開通熱鬱,酒服以行藥勢,待乾血行盡, 然後純行緩中補虛收功,其授陳大夫百勞丸一方,亦以大黃、䗪蟲、水蛭、 蝱蟲為主,於中除去乾漆、蠐螬、桃、杏仁,而加當歸、乳香,沒藥以散血結, 即用人參以緩中補虛,兼助藥力以攻乾血,梔子以開通熱鬱,服用勞水者, 取其行而不滯也,仲景按證用藥,不慮其峻,授人方術,已略為降等,猶恐誤施, 故方下註云:治一切勞瘵積滯疾,不經藥壞者宜服,可見慎重之至也。

李士材病機沙篆云:古稱五勞七傷六極二十三蒸,證狀繁多,令人眩惑, 但能明先天後天二種根本之證,無不痊安,夫人之虛,非氣即血,五藏六府, 莫能外焉,而血之源頭在乎腎,氣之源頭在乎脾,脾為肺母,肺為生氣之宮, 故肺氣受傷者,必求助於脾土,腎為肝母,肝為藏血之地,故肝血受傷者, 必借資於腎水,補腎補脾,法當並行,然以甘寒補腎,恐妨腎氣,以辛溫扶脾, 恐妨腎水,須辨緩急而為之施治,或補腎而助以沉香、砂仁,或扶脾而雜以山藥、 五味,機用不可不活也。

虛勞之證,扶脾保肺,多不可缺,然脾性喜溫喜燥,而溫燥之劑,不利於保肺, 肺性喜涼喜潤,而涼潤之劑,不利於扶脾,兩者並列而論,脾有生肺之機, 肺無扶脾之力,故曰土旺而生金,勿拘拘於保肺。瀉火之亢,以全陰氣,壯水之主, 以制陽光,法當並行,然瀉火之劑,多寒而損陽氣,壯水之劑,多平而養陰血, 兩者並列而論,苦寒過投,將有敗胃之憂,甘平恆用,卻無傷中之害,故曰: 水盛而火自熄,勿汲汲乎寒涼。

治虛邪者,當先顧正氣,正氣存,則不致於害,且補中自有攻意, 蓋補陰即所以攻熱,補陽即所以攻寒,世未有正氣復而邪不退者, 亦未有正氣竭而命不傾者,如必不得已,亦當酌量緩急,暫從權宜,從少從多, 寓戰於守,斯可矣,此治虛之道也,治實證者,當去其邪,邪去則身安, 但法貴精專,便瑧速效,此治實之道也,惟是假虛之證不多見,而假實之證最多也, 假寒之證不難治,而假熱之治多誤也,然實者多熱,虛者多寒,如丹溪曰: 氣有餘便是火,故實能受寒,而余續之曰:氣不足便是寒,故虛能受熱, 世有不辨真假本末,而曰知醫者,則未敢許也。

凡陰虛多熱者,最嫌辛燥,恐助陽邪也,尤忌苦寒,恐伐生氣也, 惟喜純甘壯水之劑,補陰以配陽,虛火自降,而陽歸於陰矣,陽虛多寒者, 最嫌涼潤,恐助陰邪也,尤忌辛散,恐傷陰氣也,只宜甘溫益火之品補陽以消陰, 沉寒自歛,而陰從乎陽矣,不知者,惟知以熱治寒,以寒治熱,所以陰虛不宜降者, 則服寒反熱,陽虛不宜耗者,則服熱反寒,此無他,皆以專治旺氣,故其病反如此。

春夏之令主生長,秋冬之令主肅殺,人知之矣,殊不知藥之溫者,行天地發育之德, 藥之寒者,象天地肅殺之刑,如四物湯加黃柏、知母,名坎離丸, 舉世奉之以為滋陰上劑,降火神丹,不知秋冬之氣,非所以生萬物者, 涼血之藥常膩膈,非痰多食少者所宜,涼血之藥多滋潤,多用必致泄瀉, 嘗見虛勞之死,多死於泄瀉,泄瀉之因,多因於清潤,況黃柏苦寒,苦先入心, 久而增氣,反能助火,至其敗胃,所不待言,川芎上竄,非火炎上氣者所宜, 知母滑腸,豈元氣下陷者可服,丹溪云:實火可瀉,虛火可補,試問虛勞之火, 屬之虛乎,屬之實乎,瀉之可乎,昔人云:畏知、柏如鴆毒,恐其代我命根耳, 雖然,病初起而相火正隆,苦燥渴,而右尺滑大,暫投亦是無妨,久用斷乎不可, 故用溫補,病不增,即是減,內已受補故也,用寒涼,病不減,即是增, 內已受伐故也,蓋溫暖之藥,像陽明君子,苟有過,人皆見之,寒涼之藥, 類陰柔小人,國祚已危,人猶莫覺其非,虛損之證,皆下寒上熱, 所謂水火不交者也,其重感於寒者則下焦作痛,不感寒者則不痛, 至於上焦燥熱則一也,上焦方苦煩熱,得寒涼之藥則暫快,遂以為藥有功, 故喜服之,不知寒涼之藥,不久下注,則下元愈寒,火為寒逼上行, 則上焦之熱愈甚,展轉反覆,遂至沉錮而不救,是以寒涼補陰,非徒無益, 而且有損也。

氣有餘便是火,補虛而用益氣之藥,能無助火為害乎,夫火與元氣,勢不兩立, 一勝則一負,正氣旺則邪無所容矣,即血虛而用血藥,亦必兼氣藥為主,經曰: 無陽則陰無以生,血脫者益氣,為血不自生,須得陽和之藥乃生,陽生則陰長也, 若單用血藥,血無由而生,反有傷犯中州之患矣,東垣云:人參甘溫,補肺氣, 肺氣旺,則四藏之氣皆旺,精自生而形自盛也,白飛霞云:人參多服, 回元氣於無何有之鄉,凡病後氣虛及肺虛喘嗽者,並宜用之,人參補氣,功載本草, 人所共知,王好古謂肺熱還傷肺,王節齋謂虛勞服參、耆必死, 以故天下皆稱有毒如蠍,殊不知肺家本有火,右寸大而有力,東垣所謂鬱熱在肺者, 誠當勿用,若肺虛而虛火乘之,肺方被難,非人參何以救之,古方治肺寒以溫肺湯, 肺熱以清肺湯,中滿以分消湯,血虛以養營湯,皆用人參,自內經以至諸賢, 諄諄言之,以氣藥有生血之功,血藥無益氣之理,可謂深切著明,人亦奈不悟耶。

內經論風寒暑濕燥火六氣之變,皆能失血,各當求責,若不察其所因, 概與涼藥折之,變乃生矣,服寒涼後,證雖大減,脈反加數者,陽鬱也,宜升宜補, 大忌寒涼,而執迷不省復用寒涼不徹者,必死而後已。七情妄動,形體疲勞, 陽火相迫,致血錯行,脈洪多熱,口乾便濇,宜行涼藥,若使氣虛挾寒, 陰陽不相為守,血亦妄動,必有虛冷之狀,蓋陽虛陰必走是也,更驗其血之色, 必瘀晦不稠,非若火盛迫血妄行之血色,濃厚紫赤也,宜理中加肉桂收攝之, 因氣而發者,加木香、烏藥,或飲食傷胃,逆上吐衄,加香、砂、查、麴。 咳嗽有紅,用固本丸、集靈膏,脾胃虛而大便不實者,瓊玉膏。勞嗽吐紅, 上熱下寒,四味鹿茸丸、濟生鹿茸丸選用。腎虛風襲,下體痿弱,骨節疼痛, 喘嗽失精,腰腹腿膝脛踝作痛不能起立者,安腎丸。久病虛勞失血, 血枯發熱及女人經閉血枯者,宜素問四烏賊骨一藘茹丸,或四物換生地加桃仁, 蝱蟲,作丸服。吐血成升斗者,花蘗石散,然必陽虛不能制陰,陰氣暴逆者為宜, 若氣盛血隨火湧者,誤用必殆,宜十灰散,若胃脘蓄血上溢, 犀角地黃湯加大黃下逐之。吐血初起,多宜大黃下之,失血以下行為順,上行為逆, 又言亡血虛家禁下,何也,大抵宜行者,行之於蓄妄之初,禁下者, 禁之於亡脫之後,不可不明察也。

積勞吐血者,血病之餘吐血者,吐血多而久不止者,並宜獨參湯主之,氣虛有熱, 保元湯加童便、藕汁,即有血亦無礙。一切失血,或血虛煩渴,躁熱不寧, 五心煩熱,聖愈湯。血證既久,古人多以胃藥收功,異功散加丹皮、山藥、澤瀉, 咳嗽更加萎蕤,此虛家神劑也。凡失血,無論衄血出於經,咳血出於心, 嗽血出於肺,吐血出於胃,咯血出於腎,嘔血出於肝,唾血出於脾,但以色紫黑者, 為瘀積久血,色鮮紅者為暴傷新血,色淡清者為氣虛挾痰,總屬炎火沸騰, 故治血以降火下行為首務,不可驟用酸寒收歛,使瘀積發熱,轉增上炎之勢, 先用瑞金丹,次用童真丸,引血與火下行最速,若血色正赤,吐出即凝, 剔起成片如柿皮者,此守藏之血,因真陰受損而脫,雖能食倍常,必驟脫而死, 若吐淡紅如肉如肺者,謂之咳白血,此肺胃並傷雖淹歲月,亦終不救。

虛勞精滑無度,或交寅刻夢洩,氣少力微,日漸瘦削,目視不明者,因房勞太過, 督任不交,不能約制陰火也,陽虛者鹿茸丸、龜鹿二仙膏,陰虛者六味丸加鰾膠、 五味,或六味丸雜聚精丸一分合服,飲食減少,難於茂運者,納氣丸,陰陽俱虛者, 十補丸,脾胃陰陽俱虛者,香茸八味丸,皆兼補先後天藥也,男子精未充滿, 色慾過度,泄出多有半精半血者,此竭力傷肝,肝傷不能藏血也, 蓋少陰常少血多氣,厥陰常多血少氣,少陰之精氣既竭,則厥陰之血氣亦傷, 是以并血泄出,腎主閉藏,肝司疏泄,氣竭肝傷,中空無主,所以二藏俱闢, 其治總不出上法也,若夫思慾不遂,鬱火無制,精為火擾而亡脫者, 又當清利瀉火為主,設與固斂,其滑愈甚矣。

沈朗仲曰:陰虛多火人,偶感客邪,其蒸熱咳嗽,雖異平時,然察其脈, 不能便顯浮緊之象,但較平時必然稍旺,慎勿輕用疏風散表,以風藥性皆上升, 嗽喘咸非所宜,亦不可妄與清肺止嗽,轉傷胃氣,為害不淺,當此宜暫停補藥, 靜以養陰,邪自退聽,內本多火,腠理必疏,或啜熱湯稀飲,汗氣隨通,邪即解散, 先哲有云:陰虛火旺人,元氣傷損,雖有客邪,切忘羌、防、柴、 葛等升發散表之劑,設不知此,誤用風藥,則風乘火勢,火助風威,以煽動其陰邪, 輕則虛陽擾亂不寧,重則氣隨汗脫而斃,蓋邪氣方張,如日之初升,雖有合劑, 遏之愈逆,不獲已而用藥,衹宜小劑葱白、香豉以解散之,若陰火原不太盛, 小建中、黃耆建中,亦無妨礙,誤用保肺藥,必咳嗽益甚,即於建中湯稍加萎蕤、 細辛以搜散之,俟其勢衰脈虛,確遵趙以德甘寒杜風清熱之例,庶無差誤, 如六味合生脈,去萸肉,倍地黃、人參,加萎蕤,大劑作湯,晨夕兼進, 合標本而為施治,服後咳嗽稍減,蒸熱未除,此虛陽不能斂制也,加牛膝、 鱉甲以滋下源,分先後而為處裁,然鱉甲非九肋者,必不能應手也。 若因飲食過度者,亦宜暫停補藥以觀其勢,慎勿輕與消導,戕伐其胃, 以招虛虛之謗,惟枳實理中、甘草乾薑二湯,分別本元及所停多少而裁用可也。 因勞役饑飽者,補中益氣去升麻加煨葛,提挈脾胃之清陽,則邪火自降, 若陰虛火炎,斷無升舉之理,後人不審,每以升、柴治陰虛火旺,無不蒙其害者。 虛勞不足,汗出而悶,脈結心悸,行動如常,不出百日危,炙甘草湯主之, 千金翼法也。若少年稟氣不足,因飲食饑飽所傷,致成虛損,日晡潮熱,形體羸弱, 腹脹氣急,脈來弦數者,白鳳膏最當,此葛可久法也。

大約咳嗽發熱,始先以泄氣為主,若久嗽不止,必然氣虛火旺,一耗氣之藥, 俱不可用,如桔梗、杏仁、橘紅、蘇子,皆主疏泄,非久嗽所宜,若氣耗甚者, 又當以保元、生脈收斂之,此新久虛實,不同治也。

有鬱證發熱喘咳,誤用寒折,致心火淫肺,肺被火淫,勢不得不奔迫大腸而成泄瀉, 慎不可用溫補脾胃藥,惟逍遙散隨證加減,多服乃效。思慮不遂,心神耗散, 日漸發熱,肌肉瘦削而成風消,內經所謂二陽之病發心脾,以風熱勝氣, 日益消瘦也,宜多服逍遙散,後用歸脾湯調理,婦人血既滿而失合, 男子精未充而思室,多成是證,婦人則經閉血溢,男子則亡血失精,並宜巽順丸, 專調衝任,兼散瘀血,瘀血散,後更與烏骨雞丸調補之,若誤用苦寒涼血藥, 致脾胃滑脫者不治。

嫠婦師尼,所欲未遂,陰陽離絕,鬱火亢極,不得發泄而成失合證者, 較之房勞更甚,始則肝木鬱熱,繼則龍火上煽,致心肺受病而喘嗽煩熱, 甚則迫血驟亡者有之,經閉不行而吐衄者有之,此證宜開鬱降火,增損柴胡湯、 加味逍遙散選用,陰火亢極者,可用滋腎丸、玉燭散先瀉鬱火,後服滋養之藥, 如烏骨雞丸之類,若鬱火不泄,血氣不榮而發癰疽者,去生遠矣。

劉默生云:虛勞多起於鬱,鬱則其熱內蒸,內蒸則生蟲,蟲侵蝕藏則咳, 初起早為杜絕,不致蔓延,若遷延日久,咳嗽不止,痰如白沬,聲啞喉痛, 不可治矣,脾胃泄瀉,六脈細數而堅急,久臥床褥,煩躁血多者不治,如六脈平緩, 重按有神,飲食不減,大肉未消,二便調適者,可用貝母、麥冬消痰寧嗽, 功多開鬱,蛤蚧透骨追蟲,佐以百部,殺蟲獨步,兼地骨皮、薄荷以清內熱,橘紅、 甘草調中和營為主,如寒熱不止,加青蒿、鱉甲,骨蒸無汗,加牡丹皮, 每夜發熱不已,加酒浸白芍,血虛有傷,加茜根,氣虛少食,加人參, 脾虛大便不實,加茯苓,燥結,加杏仁,小便不利,加茯苓、澤瀉, 但覺脊中熱痛不已,或時淫淫作癢者,皆是瘵蟲為患,宜用向東南桃頭四五十個、 生艾一握、雄黃豆大一塊、麝香二分,搗爛烘熱,擦脊骨膏肓百勞肺俞等穴, 及四肢關節間,七日一次,亦有用桃葉斤許,同艾葉一二兩,分二囊盛, 以陳酒三斤煮,乘熱熨背脊膏肓百勞等處,不過二三次,蟲從魄門而下, 下後以六味丸合生脈散調理,傳屍勞瘵亦宜用之,凡骨蒸以多汗為易治, 氣虛血尚未竭也,若乾熱無汗為難治,氣血內涸,不能外通也。骨蒸勞嗽, 而見脈弦細數疾,面赤如妝,面黧色枯,目睛無神,眼眶陷下,汗出如珠, 天柱不正,指瘦如籩,聲啞咽痛,嗽而加汗,嗽而上喘下泄,嗽而左不得眠,肝脹, 嗽而右不得眠,肺脹,肉脫骨痿而熱甚,泄瀉無度而畏寒,失血發熱而脈數實, 咳吐白血,及嘔血聲散,骨肉相失,陽事不禁,暮熱如焚,身熱面色天然白, 及下血衃,寒熱脫形,脈堅搏者,皆不可治,如病久否閉,忽得氣血沖和, 心腎交媾,陽事必舉,尤宜切戒房室,犯之必復,愈難調治也, 大抵虛勞起於斲喪者,肝腎過勞,多致亡血失精,強中陰竭而死,起於鬱結者, 內火爍津,多致血結乾咳,嗜食發癰而死,起於藥誤者,脾肺受病居多, 多致飲食減少,喘嗽泄瀉而死,此證多患於膏梁,不但所稟柔脆,且性喜服藥, 小病必然變重,展轉戕賊,不至傷殘不已,試觀貧居村野,有病何嘗服藥, 所以得盡天年,明哲保身,胡不自省,而甘委之庸術哉。

而色不衰,肌膚日廋,外如無病,內實虛傷,俗名桃花疰,其證必蒸熱咳嗽, 或多汗,或無汗,或無痰,或無痰,或經閉,或泄精,或吐血,或衄血,或善食, 或泄瀉,須察其所現何證,何藏受傷而治之,然此皆為陰火煎熬之證,治多不效, 室女過時不嫁,男子過時不娶,及少寡者,多犯此證,以陰火雖乘陽位, 非但不能消爍陽分之津液,陰分之津液,反竭力上供陽火之消爍,故肢體日削, 而面色愈加鮮澤也,輕者嫁娶後漸愈,重者雖暫愈一兩月,向後必死, 以其軀體柔脆,精氣先枯,不能勝其發泄也,惟少寡再醮者,每多自愈, 以其軀體堪任也,鬱火既散,津液既通,可不藥而愈矣。

〔傳屍〕熱毒積久,則生惡蟲,蟲蝕人藏府,故沉沉嘿嘿,不知所苦,無處不苦, 經年累月,漸就羸瘦,其證蒸熱咳嗽不止,胸背痛,兩目不明,四肢無力,腰膝痠, 臥而不寐,或面色脫白,或兩頰時紅,常懷忿怒,夢與鬼交,同氣連枝,多遭傳染, 至於死亡,又傳傍人,至於滅門,又傳他姓,慘毒之禍,聞者駭心,辨之之法, 燒真安息香,病人吸煙嗽不止者,乃傳屍也,若嗽不甚者,非也,瘵蟲最易傳人, 能謹戒七情,嚴避六氣,常遠房室,慎節飲食,蟲不得傳也,惟縱慾恣情, 精血內耗邪祟外乘,凡覺元氣稍虛,或腹饑餒,勿入勞瘵之家,或女病思男, 男病思女,一竈其面,隨即染傷,不可不知,治療之法,固本為先,祛蟲次之, 安息、阿魏、蘇合、沉香、冰片、麝香、犀角、龍齒、獺肝、獺爪、硃砂、雄黃, 皆有祛邪伐惡之靈,更以又靈蓋助之,然各有所宜,若能食便秘面赤者,合用獺肝、 獺爪,食少便滑面青者,合用天靈蓋,其夫死傳妻,妻死傳夫, 毒邪深入腎肝二藏者,用骨殖中水,以生甘草未收曬九次丸服,服後必大瀉數行, 則熱邪自大便而下也,其蘇合香丸、芎歸血餘散、鱉甲生犀散、傳屍丸, 皆治瘵之專方,若病入膏肓,不能起枯骨也。

慎柔師訓云:嘗治虛損,脈和緩而五六至,但咳嗽發熱,無惡寒咽痛喉哽等證, 以為可治,服保元、四君之類十餘劑,咳嗽略可,熱亦微退,至二十劑外, 咳嗽反盛,熱復如前,而身反不能轉側,足漸無力,至不能行而踡,此何也, 緣下焦腎氣衰憊,無津液滋養百骸,陽氣不能四運,脾肺之氣不能下輸, 故足無力而踡,藥雖有效,病雖暫減,終不可治,若初服四君,保元十餘劑, 而脈細如絲,其數不改,決不可治,如細而不數者,此猶有胃氣, 無腹痛作瀉而飲食如常,可用保元、參、朮調理,須二三年方愈,若服藥後, 數脈漸減,和緩有神,雖曰可治,亦得三月見功,年半方可全愈, 又須看年力之衰壯,精神脾胃之強弱斸之,若服藥後,脈雖和緩,而腿漸無力, 如前所述,且痰嗽不止,脈雖緩,治之無益,又或如前證,足雖無力,而熱退嗽咳, 飲食如平人,此脾胃尚強,猶可遷延歲月,又有如前證,六脈俱和緩,服前劑熱退, 而脈漸弦,反作瀉下血,此平時火熱煎熬,血留經絡,得補藥氣血流通, 邪不能留而下,下後半月十日自愈,下血時能食者不死,不能飲食,精神倦怠者, 死可立待,吐血後反驟能食者,亦不可治,若見腹痛,理中湯,惡心飲食少, 六君子湯,無此二證,用四君、保元服之,蓋下血者邪從下竅而出也, 又有變作傷風狀者,邪從上竅而散也,當服補肺助脾之藥,亦須半月而愈。 凡病求汗不得汗者不治,虛損六脈俱數,服滋陰降火之劑,不及四五十劑者, 猶可治之,如服至百劑,真元耗盡,脈洪數而無神,雖用補劑,而洪數變為細數, 必漸痿困不起而斃矣,又或服寒涼未多,用保元、四君加生薑一二十劑,求汗不出, 而洪數之脈不退,亦難救治,或雖無汗而洪脈漸減,病亦漸去,且能飲食, 此為可治,如此之脈,大抵秋冬易治,春夏難療。凡虛損脈六七至,若逢春夏火令, 津液枯槁,腎水正行死絕之鄉,肺絕大脾燥,無有不死者,若秋冬火令已退, 金水正旺,脈雖數可治也,設病者骨立聲啞,喉痛寒熱,腹疼作瀉,而脈細數, 亦屬不治。 凡病延至三四月,服藥已多,其不效者,必過用寒涼,五藏愈虛,邪火愈熾, 初用補藥數貼,邪火一退,反覺頭眩惡心,骨疼腳痠,神氣昏懶,不思飲食, 倘脈不細數而帶和緩,急用保元、四君,大劑連服,便安寢半日,睡覺精神頓爽, 再服再寢,飲食漸增,則為可治,倘脈細如絲,腹痛昏憒者難治。凡久病人脈, 大小浮沉弦滑而三部不勻,或寸浮尺沉,或尺浮寸沉,但見病脈,反屬可治, 如久病浮中沉但和緩,細察無神,而體倦甚者必死,再看其面色光潤。 此精神昏發於外,死期速矣。凡虛損見數脈,為胃氣不足,若轉緩弱, 為胃氣生發之兆,乃少陽春升之氣也。凡虛損病久,脈雖和緩,未可決其必療, 蓋久病之人,元氣虛弱,脈反和緩,假氣也,遇七八月間,服補劑,病得漸減, 此生機也,或延至十一月,一陽初動,陽氣漸升,內氣空虛,無以助生發之氣, 則變憎寒壯熱,服補劑十餘貼,寒熱漸退,猶可延捱調理,至二三月不變則生, 否則不治,緣春夏木旺,脾肺久虛,氣衰不能敵時令耳。凡醫新病初時有邪, 脈浮數,服按病藥數劑,數脈即退,病已向安,再數劑則倦,脈反浮數, 此時不可為尚有邪也,蓋邪退而神氣初轉,故浮,只宜保元湯調養元氣, 浮數之脈得微汗而退,倘不識此,仍以祛邪之藥治之,則變虛勞矣。久病服藥後, 六脈俱和,偶一日診,或細或數或虛弱,或變怪異常,即當細問起居之故, 或因一夜不睡而變者,或因勞役惱怒,或因感冒風寒,各隨其感而治之。 久病咳嗽氣喘,若脈數者,不可用補藥,如服之虛火一退,多令人痿倦不起, 須先用獨參湯,稍加陳皮以接其氣,數日後,脈數漸退,方與調理。

〔診〕石頑曰:金匱云:男子平人脈大為勞,極虛亦為勞,脈浮者,裏虛也, 脈虛浮弦為短氣,目瞑衄血,脈大者,春夏劇,秋冬瘥,男子脈浮弱而濇者, 為無子,精氣清冷,虛弱微細者,善盜汗出,脈沉小遲者,溏泄,食不化, 脈虛芤遲,及諸芤動微緊,男子失精,女子夢交。緊數之脈,表裏俱虛, 緊為寒傷營,數為血不足,脈見短數,則無胃氣,細數緊數,俱非吉祥, 脈洪大按之虛者,須防作瀉,凡見數脈難治,病久脈數,尤非所宜,脈忽浮濇而數, 忽沉弱而緩,變易不常,虛火之故也,虛損轉潮熱泄瀉,脈短數者不治, 虛損脈浮大者,屬陽虛,細數者,屬陰虛,芤為失血,若兩手俱芤, 而中有一部獨弦者,為有瘀蓄未盡,當散瘀為先,不可驟補,若見數大者,為火旺, 必難治,若見濇脈來至者,亦不可治也,弦數為骨蒸,自上而下者,必寸口浮數, 自下而上者,必尺中弦急,若關尺俱弦細而急,如循弦縷者不治,又尺中弦強者, 必因房室發熱,加之誤服寒涼,故脈如是,然虛損之人,雖遠房室,其尺脈之弦強, 必不能便軟,若更犯房室,明日反和,此陰陽得交,故爾暫軟,後日診之, 其弦強必愈甚,診察之際,不可不辨也。

石頑治牙行陶震涵子,傷勞咳嗽失血,勢如泉涌,服生地汁、墨汁不止, 余及門周子,用熱童便二升而止,邀石頑診之,脈得弦大而虛,自汗喘乏, 至夜則煩擾不寧,與當歸補血湯四貼而熱除,時覺左脇刺痛,按之漉漉有聲, 此少年喜酒負氣,嘗與人鬬狠所致,與澤朮麋銜湯,加生藕汁調服, 大便即下纍纍紫黑血塊,數日乃盡,後與四烏鰂骨一藘茹為末,分四服, 入黃牝雞腹中煮噉,留藥蜜丸,盡劑而血不復來矣。

又治顏汝玉女,病虛羸寒熱,腹痛裏急,自汗喘嗽者三月餘,屢更醫藥不愈, 忽然吐血數口,前醫轉邀石頑同往診,候其氣口虛濇不調,左皆弦微,而尺微尤甚, 令與黃耆建中加當歸、細辛、前醫曰,虛勞失血,曷不用滋陰降火,反行辛燥乎, 余曰不然,虛勞之成,未必皆本虛也,大抵多由誤藥所致,今病欲成勞, 乘其根蒂未固,急以辛溫之藥提出陽分,庶幾挽回前失,若仍用陰藥, 則陰愈亢而血愈逆上矣,從古治勞,莫若金匱諸法,如虛勞裏急諸不足, 用黃耆建中,原有所祖,即腹痛悸衄,亦不出此,更兼內補建中之制, 加當歸以和營血,細辛以利肺氣,毋虛辛燥傷血也,遂與數貼,血止, 次以桂枝人參湯數服,腹痛寒熱頓除,後用六味丸,以棗仁易萸肉,或時間進保元、 異功、當歸補血之類,隨證調理而安,余治虛勞,嘗屏絕一切虛勞之藥, 使病氣不致陷入陰分,深得金匱之力也。

門人進問虛損之治,今人恆守肝只是有餘,腎只不足二語,咸以清熱平肝為務, 吾師每以扶脾益肝建功,其旨云何,石頑答曰:夫嗽雖言肺病,而實本之於胃, 內經咳論有云:其本在胃,頗關在肺,其義可見,至於平肝之說,關係匪輕, 肝為生發之藏,主藏精血,精血內充,證脈俱無由見也,凡虛勞裏急,亡血失精, 煩熱脈弦諸證,良由生氣內乏,失其柔和而見乖戾,似乎邪熱有餘之象, 是須甘溫調補,以扶生發之氣,審係陰虧,則壯水以制陽,陽虛則培土以厚載, 使之榮茂而保其貞固,詎可復加削伐而損既病之胃氣乎。

復問虛損之宜於扶脾益肝,敬聞命矣,先哲治按中,多有三黃、四物等方者,何也, 答言風土不同故也,西北之人,恆食煤火,煤為水土之精英,得水益熾,作食食之, 能助真火,真火過極,則為壯火,壯火散氣,是以西之人,患中風者多,虛羸者少, 即或有之,惟以苦寒清火為務,雖有虛證,無藉辛溫也,東南之人,惟食薪火, 薪稟水土之慓悍,得水即滅,作食食之,專助龍火飛騰,則為邪火,是以東南之人, 患中風者少,虛羸者多,縱有肝邪,最忌苦寒傷中之劑,雖有木鬱,難於升發也, 然西北之人,豈無真陽虛劇,宜用薑、附者,東南之人,豈無邪熱亢極,宜用苓、 連者,當知北人稟賦雖強,以水為事,真陽耗竭,非峻投辛烈, 烏能扶元氣於無何有之鄉,南人稟賦雖薄,恣情自恃,邪火暴逆,非暫用苦寒, 何以救真陰於將竭之頃哉,庸師但知辛熱有助陽之功,曷知有損陰之患, 苦寒有傷中之慮,曷知有救陰之力歟。

卷三

寒熱門

發熱

東垣云:仲景論內外不足,發熱自汗之證,大禁發汗,若飲食勞倦,雜病發熱, 自汗表虛之證,認作有餘,誤用表藥發之,汗大出而表益虛也。身盡熱,先太陽也, 從外而之內者為外傷。手足不和,兩脇俱熱如火,先少陽也,從內而之外者為內傷。 傷食令人頭痛,脈數發熱,但左手脈平和,身不疼痛是也。 人迎氣口俱緊盛,或舉按皆實大,發熱而惡寒,腹不和而口液,此內外俱傷也。

夏月火乘土位,濕熱相合,病多煩躁悶亂,四肢發熱,或身體沉重,走注疼痛, 皆濕熱相搏,鬱而不伸,故致熱也。發熱身痛,而身如薰黃者,濕熱也。 一身盡痛發熱,日哺所劇者,風濕也。

汗出而身熱者,風熱也。身熱脈弦數,戰慄而不惡寒者,癉瘧也。中脘有痰, 令人憎寒發熱,惡風自汗,寸口脈浮,胸膈痞滿,有類傷寒,但頭不疼, 項不強為異。虛煩與傷寒相似,身熱脈不浮緊,不惡寒,但熱而煩,頭不痛。 腳氣為病,大便堅,腳膝兩脛腫痛,或枯細者,當其發時,亦發熱憎寒嘔惡, 有似傷寒也。春夏之交,發熱而渴,或微惡寒,右手脈來數盛者,溫病也。 身熱頭疼,自汗多眠,陽脈浮滑,陰脈濡弱者,風溫也。夏月大熱而渴,脈盛躁者, 熱病也。夏月脈虛,身熱而喘乏者,傷暑也。四肢發熱,口舌咽乾,煩躁悶亂者, 心與小腸之火,乘脾土之位,脾主四肢,為諸陽之本,脾熱故四肢發熱。 每日晡時憎寒壯熱,脈數盛而有痛處者,癰毒之將發也。

李士材治夏彝仲太夫人,年屆八十,因彝仲遠仕閩中,憂思成疾,忽發熱頭疼, 醫以傷寒發散禁食,一劑而汗如浴,喘促神昏,其脈大無力,即令進食,而投參、 耆、白朮、橘紅、甘草、煨薑,一劑而喘汗差減,倍用參、朮至一兩、證愈七八, 惟食未強,此火衰不能生土,加熟附、乾薑,服二月而痊。

經云:熱至則身熱,吐下霍亂,癰疽瘡瘍,瞀鬱注下,瞤瘛腫脹,嘔鼽衄頭痛, 骨節變,肉痛,血溢血泄,淋閉之病生矣,

病機云:諸風掉眩,皆屬於肝,諸寒收引,皆屬於腎,諸氣膹鬱,皆屬於肺, 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諸痛癢瘡,皆屬於心。〔五分屬五條藏證。〕諸厥固泄, 皆屬於下。〔謂下焦肝腎之病。〕諸痿喘嘔,皆屬於上。〔謂上焦心肺之病。〕 諸熱瞀瘛,皆屬於火。〔手少陽三焦經。〕諸禁鼓慄,如喪神守,皆屬於火。

〔手少陰心經。〕諸痙項強,皆屬於濕。〔足太陽膀胱經。〕諸逆衝上,皆屬於火。

〔手厥陰心胞絡經,〕諸脹腹大,皆屬於熱。〔足太陰脾經。 〕諸躁狂越,皆屬於火。〔足陽明胃經。〕諸暴強直,皆屬於風。〔足厥陰肝經。〕 諸病有聲,鼓之如鼓,皆屬於熱。〔手太陰肺經,〕諸病胕腫,疼痠驚駭, 皆屬於火。〔手陽明大腸經。〕諸轉反戾,水液渾濁,皆屬於熱。

〔手太陽小腸經。〕諸病水液,澄澈清冷,皆屬於寒。〔足少陰腎經。〕諸嘔吐酸, 暴注下迫。皆屬於熱。〔足少陽膽經。〕

按病機十九條,邵元偉分屬經藏,前五條各屬五藏之病,次二條兼該上下之病, 後十二條分隸十二經證,而河間原病式從未論及,皆偏言盛氣實邪,立言若此, 虛者何堪,故樓氏指其治法之偏,誠非過也,觀十九條中,除五藏上下外, 其間屬火者五,屬熱者四,其外惟風寒濕三氣而已,況五藏中之心藏, 豈非亦屬火乎,今以全節類諸熱門,使學者比例而觀,庶寒熱熱盛之機, 可了然無惑矣。

盛啟東云:治熱須辨真假,夫真熱則發熱惡寒,脈數有力,按之更實,煩躁口渴, 大便燥,小便赤濇,或利臭積,發言壯厲,不欲近衣者是也,親乎表者宜發散, 親乎裏者宜通泄,假熱亦發熱惡寒,而足必不熱,脈大而虛,按之微弱, 身雖熾熱而不躁不渴,或見虛狂躁渴而不能引飲,發過頃之即止, 終不及聲高詈罵者也,經曰:寒熱有真假,治法有逆從,此之謂也。

雜病發熱,陰虛於下也,經云:陰虛則發熱,夫陽在外,為陰之衛,陰在內, 為陽之守,精神外馳,嗜慾無節,陰氣耗散,陽無所附, 遂致浮散於肌表間而發熱也,實非有熱,當作陰虛治,而用補養之法可也。

丹溪論晝夜發熱,晝重夜輕,口中無味為陽虛,午後發熱,夜半則止, 口中知味為陰虛,陽全陰半,陽得以兼陰,陰不得以兼陽也,至於或晝或夜, 或作或止,不時而發者,此脾胃氣血俱虛,火氣不寧之證,不可拘於晝夜之候也, 陽虛責在胃,陰虛責在腎,蓋饑飽傷胃,勞役則兼傷脾,陽氣虛矣,房勞傷腎, 竭力則傷肝,陰血虧矣。

腎虛火不歸源,遊行於外而發熱者,煩渴引飲,而目俱赤,遍舌生刺,兩唇黑裂, 喉間如煙火上衝,兩足心似烙,痰涎壅盛,喘急氣促,脈洪大而數疾無偷, 按之微弱者是也,法當導火歸源,誤用寒涼必殆,即或知其本虛而用補益, 不辨陰虛陽虛,漫投參、朮,則陽愈盛,而陰愈虛,壯熱轉增,八味、桂、 附之屬愈不敢施,不得已用知、柏、苓、連折之,必至燥渴咽痛腹痛泄瀉而死。 凡暴熱不止,脈滑數,或洪盛,皆為實熱,宜隨表裏孰輕孰重而清理之, 或脈雖沉而按之實堅者,為裏實,必用苦寒下奪之,若熱久不止,脈來虛數無力, 服調補藥不應,飲食無味,或至夜煩渴,或反加乾咳者,此必陰血受傷, 當以血藥調補其陰,則陽熱自化,陰陽虛盛之機,不可不審而急為轉關也。

〔診〕脈數為熱,浮數表熱,沉數裏熱,無力虛熱,有力實熱,滑數心下結熱, 緩而滑為熱中,牢為脾胃盛熱,若發熱而脈反沉細,或數疾無力者,病脈相反也死, 病熱有火者生,心脈洪是也,浮而濇,濇而身有熱者死,熱而脈靜者難治, 脈盛汗出不解者死,脈虛熱不止者死,脈弱四肢厥,不欲見人,食不入, 利下不止者死。

潮熱

潮熱有作有止,若潮水之來,不失其時,一日一發,若日三五發者,即是發熱, 非潮熱也,有虛有實,惟傷寒日哺發熱,乃胃實,別無虛證,其餘有潮熱者, 當審其虛實,若大便堅濇,喜冷畏熱,心下愊然,睡臥不著,此皆氣盛, 所謂實而潮熱也,涼膈散、大柴胡輩下之,若胃氣消乏,精神憔悴,飲食減少, 日漸尫羸,病雖暫去,而五心常有餘熱,此屬虛證,宜逍遙散、小柴胡等加減, 有每遇夜身發微熱,病人不覺,早起動作無事,飲食如常,既無別證可疑, 只是血虛陰不濟陽,朝用加味逍遙散,暮用六味丸,不應,用當歸補血湯, 加減久味丸。有潮熱似瘧,胸膈痞塞,背心疼痛,氣弱脈弦,服補藥不效者, 此屬飲證,隨氣而潮,故熱亦隨飲而潮,於痰飲門求之。氣口脈滑,內有宿食, 常暮發熱,明日復止者。 於傷飲食門求之。

惡寒〔背惡寒〕

經云:陽虛則外寒,奈何,曰:陽受氣於上焦,以溫皮膚分肉之間,今寒氣在外, 則上焦不通,而寒氣獨留於外,故寒慄,惡寒者,雖當夏月,若遇風霜,欲得重綿, 時覺凜凜戰慄如喪神守,此熱伏於裏,而反覺自冷,實非寒也,或曰: 往往見有服熱藥而愈者,何也,曰:病熱之人,其氣炎上,鬱為痰飲,抑遏清道, 陰氣不升,病熱尤甚,積痰得熱,亦為暫退,熱勢助邪,其病益深,或曰: 寒勢如此,誰敢以寒涼藥與之,非殺而何,曰:古人遇戰慄之證, 有以大承氣湯下燥屎而愈者,惡寒戰慄,明是熱證,但有虛實之分耳。

有衛氣虛衰,不能實表分肉而惡寒者,有上焦之邪隔絕營衛, 不能升發出表而惡寒者,有酒熱內鬱,不得泄而惡寒者,背惡寒是痰飲,仲景云: 心下有留飲,其人背惡寒,冷如冰,指迷茯苓丸,身前寒屬胃,經云: 胃足陽明之脈,氣虛則身以前皆寒慄,掌中寒者腹中寒,魚上白肉有青血脈者, 胃中有寒,理中丸,表虛惡賊風,上焦不通,陽氣抑遏,而皮膚分肉無以溫之, 故寒慄,升陽益胃湯,開發上焦,以升陽明,出外溫之也。外感,內傷,傷食, 濕痰,火鬱,皆有惡寒,非獨陽虛也,若脈浮緊,頭痛拘急,身疼微惡寒熱起, 是外感,審時令輕重發散之,脈緩弱,或氣口虛大,按之無力,兼見倦怠,手心熱, 是內傷元氣證,補中益氣湯加桂、附二三分,以行參、耆之力,且益陽氣也, 脈弦滑,惡心頭痛,飽悶溢酸,是內傷宿食,從傷食治,或脈來濇伏, 腹滿煩熱喘促者,是冷食結滯於內也,當與溫消,枳實埋中湯,審係肉食, 加炮黑山查一二錢,脈滑或沉,周身疼痛而惡寒者,屬濕痰,乃痰在上焦, 遏絕陽氣而然,肥人多此,宜二陳加二朮、羌、防,少佐桂枝,甚者先吐之, 惡寒非寒,不戰而慄從火鬱治,火鬱湯,若鬱遏陽氣於脾土,令人惡寒者, 東垣升陽散火湯,內虛裏急,惡寒少氣,手足厥冷,少腹攣急,足脛疼痠, 此陽不足也,大建中湯。背惡寒,脈浮大而無力者,為氣虛。

脈弦緊,寒熱兼作,乃瘡腫之候,須問身中有無腫處。大抵惡寒證,除陽虛外, 屬表證者多,乃表中陽氣不得發越而然,須辛散之。惡寒家不可過覆近火, 寒熱相搏,脈道沉伏,愈令病人寒不可遏,但去被撤火,兼以和營之藥, 自然不惡寒矣,婦人惡寒,尤不可近火,寒氣入腹,血室結聚,鍼藥所不能治矣。

祝仲寧治一貴婦病惡寒,日夜以重裘覆其首,起躍入沸湯中不覺,醫以為寒, 祝持之曰:此痰火上騰,所謂陽極似陰也,非大下之則火不殺,下經宿而撤裘, 呼水飲之,旬日氣平乃愈。

李士材治吳文邃眩暈三載,雖戰慄惡寒而不喜飲熱湯,五月向火,數妾擁居帷幔, 屢服薑、桂不效,脈浮之細子,沉之搏堅,是鬱火內伏,不得宣越也, 用金花湯加柴胡、甘草、生薑,乘熱飲之,移時而惡寒減,再劑而撤火爐, 踰月而起,更以人參湯進六味丸,兩月全安。

石頑曰:凡病但惡寒而不發熱者,多屬火鬱之證,舉世一以陽虛為治,誤人多矣, 如墅關謝君宜之病,七月間寒熱如瘧,因服苓、知、石膏輩,稍間數日,後因小便, 精大泄,遂腦痛如破,惡寒振振欲擗地,醫用八味、六君,三倍參、附而寒不除, 繼用大建中,每服人參五錢,熟附二錢,其寒益甚,春王人日,始延治於余, 診之脈僅三至,弦小而兩寸俱伏,但舉指忽覺流利,審其證,雖五襲重裘, 大畏隙風如箭而不喜近火,惡寒雖劇而忽重忽輕,口鼻氣息全冷而胸中時覺上衝, 小腹堅滿而塊壘如石,大便堅硬而欲了不了,小便短數而時白時黃, 陽道雖痿而緩縱不收。

氣色雖憔悴而不晦暗,此證起先本屬陽虛,因加用參、附陽藥過多,壯火不能化陰, 遂鬱伏土中,反致真陰耗竭,是以二便艱濇,所謂陰虛自致泉竭也,法當升發其陽, 先與火鬱湯六服,繼進升陽散火、補中益氣,而惡寒微除,重裘漸解,肢體微汗, 口鼻氣溫,脈復五至,二便調適,小便微和,陽亦漸舉,嗣後令服六味丸、生脈散, 異功散,調理而康。

〔背惡寒〕背為陽位,背上惡寒,陽受病而陰邪亢逆也,其病有七,一者暴中陰寒, 四肢厥冷而背惡寒,脈必沉細,附子湯溫散之,一者素稟陽衰而背上常微畏寒, 脈來微弱,八味丸溫補之,一者熱邪內伏,煩渴引飲而背惡寒,脈多沉滑,或伏匿, 此火鬱於內也,熱病初發多此,白虎湯解散之,一者中暑暍熱,亦多有背惡寒, 人參白虎、清暑益氣,按證清解之,一者濕痰內鬱,肢體疼重而痞悶頭汗, 其人必肥盛,其脈或緩滑,或濇滯,滑則指迷茯苓加膽星,濇則苓桂朮甘加半夏, 廣皮分解之,一者瘀血內滯而頭汗目黃,小便清利,大便溏黑, 小腹偏左或左脇中脘有疼處,脈必關尺弦緊,或帶芤狀,桃核承氣、犀角地黃, 隨上下虛實清理之,一者無故脈數,而背惡寒疼重寒熱者,為發癰疽之兆, 膏梁多此,不可疑似而遲延難療也。

振寒

經言虛邪之中人也,灑灑動形,正邪之中人也,微見於色,不知其身,又曰: 陽明所謂灑灑振寒,陽明者,午也,五月盛陽之陰也,陽盛而陰氣加之, 故灑灑振寒,當瀉陽者也,又云:陽氣客於皮膚,陰氣盛,陽氣虛,故振振寒慄, 當補陽者也,如六脈弦細而濇,按之空虛,此大寒證,亦傷精氣,當溫補者也, 瀉陽,白虎加人參湯、竹葉石膏湯,補陽,黃耆建中湯,若夫真陽虛證,但寒慄耳, 不作表振也,或兼風寒則表,桂枝加附子湯。

戰慄

經云:腎之變動為慄,原病式曰:戰慄動搖,火之象也,陽動陰靜,而水火相反, 故厥逆禁固,屈伸不便,為病寒也,慄者寒冷也,或言寒戰為脾寒者, 未明變化之道也,此由心火熱甚,亢極而戰,反兼水化制之,故寒慄也, 寒慄山火盛似水,實非兼有寒氣也,以大承氣下之,多有燥屎,下後熱退, 則寒慄愈矣,若陽虛則但畏寒,陽鬱則振寒戰慄,有火無火之分也,亦有暴感寒邪, 惡寒脈伏而戰慄者,麻黃湯發散之。

寒熱

經云:因於露風,乃生寒熱。陽勝則熱,陰勝則寒,重寒則熱,重熱則寒。 風氣客於皮膚之間,內不得通,外不得泄,風者善行而數變,腠理開則灑然寒, 閉則熱而悶,其寒休則衰飲食,其熱也則消肌肉,故使人怢慄而不能食,名曰: 寒熱。

寒熱如瘧,表裏不和者,小柴胡為主藥,至夜轉甚者,加丹皮、山梔,日久虛勞, 寒熱不除者,柴胡四物湯、加味逍遙散,脾病則血氣俱不寧,寒熱往來,無有休息, 故脾病如瘧狀也,元氣虛人,遇勞即發寒熱,此元氣下陷之故,或勞力而發寒熱, 腿縫中結核作痛,謂之勞發,俱宜補中益氣湯。病寒熱間作,腕後有斑三五點, 鼻中微血,兩脈沉濇,胸膈四肢按之殊無大熱,此脾胃氣虛而挾微邪, 理中湯去人參,加茯苓、煨葛根。鬱怒而發寒熱,逍遙散。內傷瘧疾寒熱, 各具本門。傷寒寒熱,不在此例。

外熱內寒外寒內熱皮寒而燥者,陽不足,皮熱而燥者,陰不足,皮寒而寒者, 陰盛也,皮熱而熱者,陽盛也,仲景云:病人身大熱反欲得近衣者, 熱在皮膚寒在骨髓也,黃耆建中湯汗之,病人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 寒在皮膚熱在骨髓也,越婢湯發之,若雜證外熱內寒者,理中湯歛之,外寒內熱者, 火鬱湯散之。

上熱下寒上寒下熱熱發於上,陽中之陽邪也,熱發於下,陰中之陽邪也,寒起於上, 陽中之陰邪也,寒起於下,陰中之陰邪也,脈經云:陽乘陰者,腰已下至足熱, 腰已上寒,梔子豉湯吐以升之,陰氣上爭,心腹滿者死,陰乘陽者,腰已上至頭熱, 腰已下寒,桂苓丸利以導之,陽氣上爭,得汗者生,若雜證上熱下寒,既濟湯, 兼大便秘,既濟解毒湯,火不歸源,八味丸,上寒下熱,五苓散送滋腎丸, 虛陽下陷者,加減八味丸。

經云:瘧先寒而後熱者,夏傷於大暑,其汗大出,腠理開發,因遇夏氣凄滄之水寒, 藏於腠理皮膚之中,秋傷於風,則病成矣,夫寒者陰氣也,風者陽氣也, 先傷於寒而後傷於風,故先寒而後熱也,病以時作,名日寒瘧,先熱而後寒者, 此先傷於風而後傷於寒,故先熱而後寒也,亦以時作,名曰溫瘧,其但熱而不寒者, 陰氣先絕,陽氣獨發,則少氣寃,手足熱而欲嘔,名曰癉瘧,溫瘧者, 得之冬中於風,寒氣藏於骨髓之中,至春則陽氣大發,邪氣不能自出,因遇大暑, 腦髓爍,肌肉消,腠理發泄,或有所用力,邪氣與汗皆出,此病藏於腎, 其氣先從內出之於外也,如是者,陰虛而陽盛,陽盛則熱矣,衰則氣復反入, 入則陽虛,陽虛則寒矣,故先熱而後寒,名曰溫瘧,癉瘧者,肺素有熱,氣盛於身, 厥逆上衝,中氣實而不外泄,因有所用力,腠理開, 風寒舍於皮膚之內分肉之間而發,發則陽氣盛,陽氣盛而不衰,則病矣, 其氣不及於陰,故但熱而不寒,氣內藏於心而外舍於分肉之間,令人消爍肌肉, 故命曰癉瘧。足太陽之瘧,令人腰痛頭重,寒從背起,先寒後熱熇熇暍暍然, 熱止汗出。足少陽之瘧,令人身體解㑊,寒不甚,熱不甚,惡見人,見人心惕惕然, 熱多,汗出甚。足陽明之瘧,令人先寒灑淅,灑淅寒甚久乃熱,熱去汗出, 喜見日月光火氣,乃快然。

足太陰之瘧,令人不樂,好太息,不嗜食,多寒熱汗出,病至則善嘔,嘔已乃衰。 足少陰之瘧,令人嘔吐甚,多寒熱,熱多寒少,欲閉戶牖而處,其病難已。 足厥陰之瘧,令人腰痛,少腹滿,小便不利如癃狀,非癃也,數便,意恐懼, 氣不足,腹中悒悒。凡治瘧先發時食頃,乃可以治,過之則失時也。

金匱云:師曰:陰氣孤絕,陽氣獨發,則熱而少氣寃,手足熱而欲嘔,名曰癉瘧, 若但熱不寒者,邪氣內藏於心,外舍分肉之間,令人消爍肌肉。

瘧之寒熱更作,因陰陽之氣互為爭併,若陰衰離絕其陽,而陽亦不併之陰, 故陽獨發,但熱而已,其少氣寃者,肺主氣,肺受火抑故也,手足熱者,陽主四肢, 陽盛則四肢熱也,欲嘔者,火邪上衝,胃氣逆也,內藏於心者,陽盛則火氣內藏, 而外舍分肉之間也,消爍肌肉者,火盛則肌肉爍也,此條合後條溫瘧觀之, 亦可以白虎湯治癉瘧也,白虎專於退熱,其分肉四肢,內屬脾胃,非切於所舍者乎, 又瀉肺火,非救其少氣寃者乎,設其別有兼證,豈不可推加桂之例而加別藥乎。

溫瘧者,其脈如平,身無寒,但熱,骨節煩疼,時嘔,白虎加桂枝湯主之。

內經言溫瘧先熱後寒,仲景言溫瘧則但熱不寒,有似癉瘧而實不同也, 癉瘧兩陽合邪,上薰心肺,所以少氣寃,消爍肌肉,溫瘧脈如平人, 則邪未合而津未傷,陽受病而陰不病,以其人素有痹氣,營衛不通, 故瘧發於陽不入於陰,所以骨節煩疼,時嘔,邪氣扞格之狀有如此者, 惟用白虎湯以治陽邪,而加桂枝以通營衛,斯陰陽和,血脈通,得汗而愈矣, 至於傷寒前熱未除而復感風寒,脈陰陽俱盛之溫瘧,與其脈如平者,迴乎不同也。

瘧多寒者,名曰牝瘧,蜀漆散主之。

邪氣內藏於心,則但熱而不寒,是為癉瘧,邪氣伏藏於腎,故多寒而少熱, 則為牝瘧,以邪氣伏結,則陽氣不行於外,故外寒,積聚津液以成痰,是以多寒, 與素問少陰經證之多熱少寒不同,方用蜀漆和漿水吐之以發越陽氣, 龍骨以固歛陰津,雲母從至下而舉其陽,取山川雲霧開霽之意, 蓋雲母即陽起石之根,性溫而升,最能袪濕運痰,稍加蜀漆,則可以治太陰之濕瘧, 方後有云:濕瘧,加蜀漆半分,而坊本誤作溫瘧,大謬,此條本以邪伏髓海, 謂之牝瘧,趙以德不辨亥豕,註為邪在心而為牡,喻嘉言亦仍其誤而述之, 非智者之一失歟。

瘧病發渴者,柴胡去半夏加栝蔞湯,亦治勞瘧。

渴者陽明津竭,而所以致陽明津竭者,本少陽木火之勢,劫奪胃津而然, 故瘧邪進退於少陽,則以小柴胡進退而施治也,至於勞瘧之由, 亦木火盛而津衰致渴,故亦不外是方也。

瘧寒多微有熱,或但寒不熱,柴胡桂薑湯,服一劑如神。

是證雖與牝瘧相類以方藥論之則殊,牝瘧邪伏少陰氣分,而此邪伏少陽營血之分, 夫邪氣入營,既無外出之勢,而營中之邪,亦不出與陽爭,所以多寒少熱, 或但寒無熱也,小柴胡湯本陰陽兩停之方,可隨瘧之進退,加桂枝、 乾薑則進而從陽,若加栝蔞、石膏則退而從陰,可類推矣。

丹溪治六經瘧,悉以二陳為主,各加引經藥,可見無痰不成瘧也,大法, 先熱後寒者,柴胡桂枝湯,先寒後熱者,小柴胡湯,多熱但熱者,白虎加桂枝湯, 多寒但寒者,柴胡桂薑湯,雖多寒但寒,脈洪實者,當作實治,不得便用桂、薑, 雖多熱但熱,脈虛軟者,當作虛治,不得便用白虎,寒多熱少,或少食易饑, 惡心吐痰,人參養胃湯,熱多寒少,口苦咽乾,小便赤濇,或傷食成瘧,清脾飲, 勞役所傷,飲食失節成瘧,則虛弱自汗,補中益氣加半夏,瘧疾自汗日甚,不能止, 此表虛不能衛護也,人參實衛加桂枝。風瘧,自感風而得,惡風自汗,煩躁頭痛, 風,陽邪也,故先熱後寒,宜半夏、柴、胡、羌活、紫蘇、細辛、生薑。寒瘧, 暑月乘涼沐浴,自感寒而得,無汗惡寒,攣痛面慘,寒,陰邪也,故先寒後熱, 宜羌活、紫蘇、桂枝、柴胡、草果、厚朴。暑瘧亦名癉瘧,但熱不寒,裏實不泄, 煩渴而嘔,肌肉消爍,小柴胡加香薷、黃連、竹葉,盛暑發者,白虎湯,虛者, 加人參,秋涼後發者,小柴胡湯,此肺素有熱,陰氣先絕,陽氣獨發, 故但熱不寒也。 溫瘧,由冬受非時之邪,伏藏骨髓之中,至春夏濕熱氣蒸而發,發則先熱後寒, 或但熱不寒,春用小柴胡,夏用白虎加桂枝,以邪熱勢盛,故不惡寒而便發熱, 熱發於表之後,正氣內虛,反微似畏寒之狀,非惡寒也。牝瘧,邪伏於腎,濕瘧, 則久受陰濕而邪伏太陰,皆但寒不熱,並宜蜀漆散,邪伏血分而多寒少熱, 慘慘振振,柴胡桂薑湯。勞瘧大渴,柴胡去半夏加栝蔞湯。汗出澡浴,身體重痛, 肢節煩疼,寒熱而嘔逆者,亦屬濕瘧,胃苓湯加羌活、紫蘇。食瘧,因飲食不節, 中脘生痰,加以風氣乘之,故善饑而不能食,食而支滿,腹大善嘔, 實者二陳加枳殼、草果,因饑飽勞役而發,日久不止,脈虛者理中湯加枳實,青皮, 素有陰虛勞嗽,或因瘧成勞,但於調理本藥中,稍加桂枝、薑、棗可也, 不可純用祛風豁痰藥,若表邪勢盛,可用小建中、黃耆建中為主, 後與生料六味丸加桂枝、鱉甲。 凡瘧發於午前,是陽分受病,易愈,發於午後,陰分受病,難愈,瘧發日宴, 為邪氣下陷於陰分,必用升、柴升發其邪,仍從陽分而發,補中益氣加桂枝, 瘧發日早,為邪氣上越於陽分,宜因勢利導之,小柴胡加枳、桔。夜瘧俗名鬼瘧, 此邪入血分,宜升散血脈之邪,千金內補建中加升、柴、生首烏,脾胃素虛人, 補中益氣加首烏、桂枝、芍藥。瘴瘧,山嵐溪澗之毒,須用祛瘴滌痰之藥為主。

疫瘧,夏秋之間,沿門闔境皆是也,其證壯熱多汗而渴,宜達原飲。煩熱大渴, 有表證,桂枝白虎湯。讝妄狂悶,涼膈散加草果,寒熱便秘,大柴胡湯。 虛人發散後熱不止,人參敗毒散。有鬱證似瘧者,寒熱與瘧無異,但口苦嘔吐清水, 或苦水,面青脇痛,耳鳴脈濇,逍遙散倍柴胡加吳茱萸、川連。 痢後發瘧,邪從少陽循經外泄也,小柴胡去黃苓加桂枝,或補中益氣倍升、柴, 升散則愈。

大抵瘧初起,宜散邪消導,日久宜養正調中,所謂氣虛則惡寒,血虛則發熱也, 日數雖多,飲食未節者,未可便斷為虛,須禁食消導,憑脈下手可也, 形盛氣虛人多濕痰,發則多惡寒,日久不已,脈軟而沉帶滑,用補中益氣加苓、半, 兼用熟附子二三分,瘧後不喜食,四肢倦怠,面色痿黃,六君子加山查、黃連、 枳實,久瘧不止,元氣虛盛者,用人參、常山各五錢,剉碎,微火同炒,去常山, 只以人參煎湯,未發前服,屢驗,瘧發四五遍後,曾經發散者,何首烏散,壯實者, 可用七寶飲,至夜熱不止而脈實邪盛者,此邪干血分也,常山飲截之,瘧發已久, 遍治無功,度無外邪,亦無內滯,惟人參一兩,生薑一兩,加桂枝少許,冬月無汗, 稍加麻黃,發前五更時服,溫覆取微汗必止,甚者連進三日,無不愈者, 愈後亦易康復,如在貧家,人參減半,合白朮五錢代之,此方不特虛人久瘧, 治三日瘧更宜,夜發則加當歸、首烏,無不應手取效,然發於嚴冬之時, 有屢用此方,及補中益氣不效者,必待仲春,仍用前藥加桂枝汗之即愈。

丹溪云:痎瘧者,三陰瘧也,三日一發,發於子午卯酉日者,少陰瘧也, 發於寅申已亥日者,厥陰瘧也,發於辰戌丑未日者,太陰瘧也,更須以脈證參之, 然後決其經而與法治,按內經云:時有間二日或至數日而發者, 邪氣與衛氣客於六府,而有時相失,不能相得,故休數日乃作也,李士材釋云:客, 猶會也,邪在六府,則氣遠會稀,故間二日或休數日也,觀此, 則丹溪辰戌丑未日為太陰瘧,非矣,子午雖曰少陰,而卯酉則陽明矣, 巳亥雖曰厥陰,而寅申則少陽矣,丑未雖曰太陰,而辰戌則太陽矣,三日發者, 猶可以此為言,數日發者,又將何以辨之,大抵三日瘧,初起發於夏秋者, 宜用二陳去橘皮,加生朮、檳榔、常山,逐去痰癖為先,稍加穿山甲以透經絡, 至於暑結營分,又當以香薷、鱉甲、茯苓、半夏、甘草、當歸、生薑、 大棗袪暑為要,而前藥為無益也,若元氣大虛,祇用補正,宜六君加草果、烏梅, 名四獸飲,兼本經引使藥,若元氣下陷,日發漸晏者,補中益氣湯大劑參、朮、薑、 棗為治,如常山、檳榔、山甲、草果,皆為戈戟矣。

瘧母者,頑痰挾血食而結為癥瘕,鱉甲煎丸,或小柴胡加鱉甲、蓬朮、 桃仁俱用醋製,其鱉甲用栗灰湯煮糜爛入藥尤效,此金匱法也,病氣俱實者, 瘧母丸,虛人久瘧,時止時發,芎歸鱉甲飲,不應,脾虛也,急用補中益氣加鱉甲, 少食痞悶,胃虛也,四獸飲加鱉甲、當歸、蓬朮、肉桂,虛人瘧母,必用補益, 蓋緣治之失宜,邪伏肝經,而脇下有塊,仍寒熱時作,不可以癖積治之, 每見急於攻塊者,多致不救。久瘧不愈,必有留滯,須加鱉甲消之,如無留滯, 只宜補益,凡寒熱有常期者,瘧也,無常期者,雜證也,瘧證諸經有邪, 總不離乎肝膽也。

石頑曰:經言夏暑汗不出者,秋成痎瘧,此論固是,然其輕重之殊,今昔迴異, 良由天運使然,以北方風氣運行於南故也,夫瘧疾一證,向來淮泗以北最劇, 大江以南甚輕,康熙壬子,吾吳患此者,比戶皆然,自夏徂秋,日盛一日, 其勢不減淮北,證皆痞滿嘔逆,甚則昏熱蝱語,脈多渾渾,不顯弦象, 亦有關尺微弦者,但其熱至晨必減,不似熱病之晝夜不分也,時醫不察, 混以傷寒目之,因而誤藥致斃者,日以繼踵,原其寒熱之機,又與往歲不同, 有一日連發二三次者,有晨昏寒熱再見者,有連發數日,中間二三日復發如前者, 有先熱後寒者,有獨寒無熱者,有獨熱無寒者,有今日但寒明日但熱者, 證雖變易無常,總不越和營散邪等法,但須分虛實寒熱輕重治之, 歷觀用刦劑及祝由之法者十無一驗,間有寒熱止而昏熱不休者, 又須隨所稟形氣之偏勝,病氣之盛衰而為調適,全在機用靈活,不可專守成則, 而舉世治瘧,必先禁止飲食,概用疏風發散,兼消剋痰食寬膈破氣之劑,消剋不巳, 繼進硝黃,胃氣愈傷,濁邪愈逆,正氣何由得行,而振祛邪之力乎,余治久瘧壞證, 每令續進稠飲,繼與稀糜,使胃氣輸運,可行藥力,然後施治如此挽回者, 未遑枚舉,更有愈而復發,發而復愈,愈而又發者,又須推原所發之由而為清理, 若常山、草果、檳榔、厚朴、枳穀、青皮、石膏、知母等傷犯中州之藥,咸非所宜, 逮至仲秋已後,不特白虎當禁,縱不犯石膏、知母,邪氣駸駸內陷而變腸澼者甚多, 有先瘧後痢者,有瘧痢齊發者,嘗遍考昔人治例,惟補中益氣一方, 雖未能盡合肯綮,然一隅之舉,餘可類推,庸師不審,但守通因通用之法, 致成夭扎者多矣。

〔診〕瘧脈自弦,弦數者多熱,弦遲者多寒,弦小緊者下之瘥,弦遲者可溫之, 弦緊者可發汗鍼灸也,浮大者可吐之,弦數者,風發也,以飲食消息止之。

丹溪治一少年,冬月患瘧,自卯足寒,至酉方熱,寅初乃休, 因思必為接內感寒所致,用人參大補加附子行經散寒以取汗,數日不得汗, 以足跗道遠,藥力難及再以蒼朮、川芎、桃枝煎湯,盛以高桶,扶坐浸足至膝, 食頃,以前藥服之,汗出通身而愈。

汪石山治一少年,六月因勞病瘧,取涼夢遺,遂覺惡寒,連日慘慘不爽, 三日後頭痛躁悶,家人診之,驚曰:脈絕矣,議作陰證,欲進附子湯未決,汪曰: 陰證無頭痛,今病如是,恐風暑乘虛入於陰分,故脈伏耳,非絕也,若進附子湯, 是以火濟火,安能復生,姑待以觀其變,次晚果寒熱頭痛,躁渴痞悶,嘔食自汗, 脈皆濡小而數,脾部兼弦,遂用清暑益氣湯減蒼朮、升麻,二十餘劑而愈。

李士材治陳眉公三日瘧,浹歲未瘥,素畏藥餌,尤不喜人參,其脈浮之則濡, 沉之則弱,營衛俱衰,故延不巳,因固請曰:素不服參者,天畀之豐也, 今不可缺者,病魔之久也,先服人參錢許,口有津生,腹無煩滿,遂以人參一兩, 何首烏一兩煎成,入薑汁鍾許,一劑勢減七八,再劑而瘧遂截。

石頑治廣文張安期夫人,先是其女及婿與婢,數日連斃三人,其僕尚傳染垂危, 安期夫人因送女殮,歸亦病瘧,雜治罔效,遂成壞病,勉與生薑瀉心湯救之。 故友李懷茲乃郎幼韓,觸鄧氏疫瘧之氣,染患月餘不止,且左右乏人,失於調理, 以致愈而復發,加以五液注下,瘧痢兼併,水穀不入者半月有餘,當此雖有合劑, 亦難克應,乃攜歸齋中,日與補中益氣,兼理中、六君、萸、桂之屬, 將養半月而康。

貳守金令友之室,春榜蔣曠生之妹也,曠生喬梓,見其亢熱昏亂,意謂傷寒, 同舟邀往,及診視之,是瘧非寒,與柴胡桂枝湯四劑而安。

貳尹吳丹生,濕盛體肥,嘔逆痞脤,寒熱昏眩,與涼膈散加黃連下之,五日而止, 越半月復發,亦五日而止。

貳守湯子端,惡寒發熱,面赤足冷,六脈弦細而數,自言不謹後受寒, 以為傷寒陰證,余曰:陰證無寒熱例,與柴胡桂薑湯二服而痊。

文舉顧若雨之女與甥女,先後並瘧,皆先熱後寒,並與桂枝白虎湯而瘥。

太學鄭墨林夫人,懷孕七月,先瘧後痢,而多鮮血, 與補中益氣加吳茱萸製川連而愈,每見孕婦病瘧,胎隕而致不救者,多矣。

鄉飲張怡泉,恆服參、附、鹿角膠等陽藥而真陰向耗,年七十五,七月下澣病瘧, 時醫誤進常山止截藥一劑,遂致人事不省,六脈止歇,按之則二至一止, 舉指則三五至一止,惟在寒熱之際診之則不止歇,熱退則止歇如前,此真氣衰微, 不能貫通於脈,所以止歇不前,在寒熱之時,邪氣衝激經脈,所以反得開通, 此虛中伏邪之象,為製一方,用常山一錢酒拌,同人參五錢焙乾,去常山, 但用人參,以助胸中大氣而祛逐之,當知因常山傷犯中氣而變劇, 故仍用常山為嚮導耳,晝夜連進二服,遂得安寢,但寒熱不止,脈止如前, 乃令日進人參一兩,分二次進,并與稀糜助其胃氣,數日寒熱漸止,脈微續而安。

玉峰春榜顧玉書,瘧發即昏熱蝱語,痞脹嘔逆,切其氣口,獨見短滑, 乃有宿滯之象,與涼膈散易人中黃、加草果仁,一劑霍然。

督學汪緘菴之女,患前證,以桂枝白虎湯易人中黃,加葱、豉,四服而安。

中翰金淳還乃郎,八月間患瘧,發於辰戌丑未,至春,子午卯酉每增小寒熱, 直至初夏,始延治於石頑,診其六脈如絲,面青唇白,乃與六居子加桂、附, 四服不應,每服加用人參至一兩,桂、附各三錢,又四服,而辰戌丑未之寒熱頓止, 子午卯酉之寒熱更甚,此中土有權而邪併至陰也,仍與前藥四服,而色榮食進, 寒熱悉除,後與獨參湯送八味丸調理而安。

文學顧大來,年逾八旬,初秋患癉瘧,昏熱讝語,喘乏遺尿,或者以為傷寒讝語, 或者以為中風遺尿,危疑莫定,予曰無慮,此三陽合病,讝語遺尿,口不仁而面垢, 仲景暑證中原有是例,遂以白虎加人參,三啜而安,同時文學顧次占夫人, 朔客祁連山,皆患是證,一者兼風,用白虎加桂枝,一者兼濕,用白虎加蒼朮, 俱隨手而痊,若以中風遺尿例治,則失之矣, 是日坐間有同道問及今歲瘧脈不弦之故,予謂之曰:瘧屬少陽經證,其脈當弦, 而反不弦如平人者,以邪氣與正氣混合不分,故絕不顯弦象,金匱有云,溫瘧者, 其脈如平,身無寒但熱,骨節煩疼,時嘔,白虎加桂枝湯主之,曷知脈既不弦, 便非風木之邪,即不當用柴胡等少陽經藥,豈可以常法施治乎。

飛疇治沈子嘉,平昔每至夏間,臍一著扇風則腹痛,且不時作瀉,六脈但微數, 無他異,此腎藏本寒,閉藏不密,易於招風也,下寒則虛火上僭,故脈數耳, 會與六味去澤瀉,加肉桂、肉果、五味、白蒺作丸服,因是臍不畏風,脾胃亦實, 明秋患瘧,醫用白虎、竹葉石膏等,瘧寒甚而不甚熱,面青足冷,六脈弦細而數, 用八味地黃三倍桂、附作湯,更以四君合保元早暮間進,二日瘧止,調理而愈。

經云:厥之為病也,足暴清,胸將若裂,腸若以刀切之,煩而不能食,脈大小皆濇。 寒熱客於五藏,厥逆上泄,陰氣竭,陽氣未入,故卒然痛死不知人,氣復反則生矣。

按厥論云:厥之寒熱者,何也,陽氣衰於下,則為寒厥,陰氣衰於下,則為熱厥, 曰陽厥者,因善怒而得也,曰風厥者,手足搐搦,汗出而煩滿不解也,曰痿厥者, 痿病與厥雜合,而足弱痿無力也,曰痹厥者,痹病與厥病雜合,而腳氣煩麻腫痛, 世謂腳氣衝心者是也,曰厥痹者,臥出而風吹之,血凝於膚者為痹,凝於脈者為泣, 凝於足者為厥是也,今人又以忽然昏暈,不省人事,手足冷者為厥,仲景論傷寒, 則以陽證傳陰,手足寒者為熱厥,主以四逆散,陰證惡寒,手足寒者為寒厥, 主以四逆湯,內經厥論之義則不然,蓋足之三陽,起於足五指之表, 三陰起於足五指之裏,故陽氣勝則足下熱,陰氣勝則從五指至膝上寒, 其寒也不從外,皆從內也,論得寒厥之由,以其人陽氣衰,不能滲榮其經絡, 陽氣日損,陰氣獨在,故手足為之寒也,附子理中湯,論得熱厥之由, 則謂其人必數醉若飽以入房,氣聚於脾中,腎氣日衰,陽氣獨勝,故手為之熱也, 加減八味丸。

經云:陽氣者,煩勞則張精絕。〔張主也,煩勞則主精絕。〕辟積於夏,使人煎厥。

〔夏暑傷氣而煎厥,氣逆也。〕目盲不可以視,耳閉不可以聽,清暑益氣湯。 陽氣者,大怒則形氣絕,而血菀於上,使人薄厥。〔血積胸中不散,氣道阻礙不行, 故為暴逆。〕犀角地黃湯。二陽一陰發病,名曰風厥。〔肝木剋胃,風勝其濕, 不制腎水,故令上逆。〕地黃飲子。又骨痛爪枯為骨厥,兩手指攣急,屈伸不得, 爪甲枯厥為臂厥,身立如椽為骭厥,此皆內虛氣逆也,並宜八味丸,喘而啘, 狂走登高,為陽明厥,此為邪實,承氣湯下之,厥而腹滿不知人,卒然悶亂者, 皆因邪氣亂,陽氣逆,是少陰腎脈不至也,名曰尸厥,卒中天地戾氣使然, 急以二氣丹二錢,用陳酒煎,如覺燄硝起,傾放盆內蓋著溫服,如人行五里許, 又進一服,不過三服即醒,若膏梁本虛之人,用附子一枚,人參三兩, 酒煎分三次服,并灸百會穴四十九壯,氣海丹田三百壯,身溫灸止, 艾炷止許菉豆大,粗則傷人,暴厥脈伏,不省人事,莫辨陰陽,急用雞子三枚, 煮熟乘熱開豆大一孔,襯粗紙一層,亦開孔對當臍,令熱氣透達於內即蘇, 然後按脈證療之,如連換三枚不應,不可救矣。

張介賓曰:厥證之起於足者,厥發之始也,甚至卒倒暴厥,忽不知人,輕則漸蘇, 重則即死,最為急候,後世不能詳察,但以手足寒熱為厥,又有以腳氣為厥者, 謬之甚也,雖仲景有寒厥熱厥之分,亦以手足為言,蓋彼自辨傷寒之寒熱耳, 實非內經之所謂厥也,觀大奇論曰:暴厥者,不知與人言,調經論曰:血之與氣, 并走於上,則為大厥,厥則暴死,氣復反則生,不反則死,繆刺論曰: 手足少陰太陰足陽明五絡俱竭,令人身體皆重,而形無知也,其狀若尸,或曰尸厥, 若此者,豈止於手足寒熱及腳氣之謂耶,令人多不知厥證,而皆指為中風也, 夫中風者,病多經絡之受傷,厥逆者,直因精氣之內奪,表裏虛實,病情當辨, 名義不正,無怪其以風治厥也,醫中之害,莫此為甚。

〔診〕脈沉微不數為寒厥,沉伏而數為熱厥,沉細為氣厥,芤大為血虛,浮滑為痰, 弦數為熱,浮者外感,脈至如喘,名曰暴厥,寸脈沉而滑,沉為氣,滑為實, 實氣相搏,血氣入藏,唇口身冷,死,如身和汗自出,為入府,此為卒厥。

孫兆治一人,自汗,兩足逆冷至膝下,腹痛不省人事,六脈小弱而急, 問其所服之藥,皆陽藥也,此非受病重,藥能重病耳,遂以五苓散、 白虎湯十餘劑而安,凡陰厥脛冷則臂亦冷,今脛冷不冷,則非下厥上行, 所以知是陽厥也。

汪石山治一人卒厥,暴死不知人,先前因微寒數發熱,面色痿黃,六脈沉弦而細, 知為中氣久鬱所致,與人參七氣湯一服,藥未熟而暴絕,汪令一人緊抱, 以口接其氣,徐以熱薑湯灌之,禁止喧鬧移動,移動則氣絕不返矣,有頃果蘇, 溫養半月而安,不特此證為然,凡中風,中氣,中暑,中寒,暴厥, 俱不得妄動以斷其氣,內經明言氣復返則生,若不諳而擾亂其氣,不得復返, 致夭枉者多矣。

諸氣門上

沙篆曰:經云:諸痛皆因於氣,百病皆生於氣,子和曰:天地之氣,常則安, 變則動,人并天地之氣,五運佚侵於外,七情交戰於中,是以聖人嗇氣如持至寶, 庸人役物而反傷太和,此軒岐所謂諸痛皆因於氣,百病皆生於氣, 遂有九氣不同之說,氣本一也,因所觸而為九,怒喜悲恐寒熱驚思勞也, 蓋怒則氣上,怒則氣逆,甚則嘔血及餐泄,故氣上矣,喜則氣緩,喜則氣和志達, 營衛通利,故氣緩矣,悲則氣消,悲則心系急,肺布葉舉,而上焦不通,營衛不散, 熱氣在中,故氣消矣,恐則氣下,恐則精卻,卻則上焦閉,閉則氣還,還則下焦脹, 故氣不行矣,寒則氣收,寒則腠理閉,氣不行,故氣收矣,炅則氣泄,炅則腠理開, 營衛通,汗大泄,故氣泄矣,驚則氣亂,驚則心無所依,神無所歸,慮無所定, 故氣亂矣,勞則氣耗,勞則喘息汗出,外內皆越,故氣耗矣,思則氣結, 思則心有所存,神有所歸,正氣留而不行,故氣結矣,嘗考其為之,詳變化多端, 如怒氣所至為嘔血,為餐泄,為煎厥,為薄厥,為陽厥,為胸滿脇痛, 怒則氣逆而不下,為喘渴煩心,為消癉,為肥氣,為目暴盲,耳暴閉,筋緩, 發於外為癰疽,喜氣所至,為笑不休,為毛革焦,為內病,為陽氣不收,甚則為狂, 悲氣所至,為陰縮,氣并於肺而肝木受邪,金太過則肺亦自病,恐傷腎,腎屬水, 恐則氣并於腎而心火受邪,水太過則腎亦自病,思傷脾,脾屬土, 思則氣併於脾而腎水受邪,土太過則脾亦自病,寒傷形,形屬陰,寒勝熱則陽受病, 寒太過則陰亦自病,熱傷氣,氣屬陽,熱勝寒則陰受病,熱太過則陽亦自病, 凡此數者,更相為治,故悲可以治怒,以愴惻苦楚之言感之,喜可以治悲, 以謔浪褻狎之言娛之,恐可以治喜,以迫遽死亡之言怖之,怒可以治思, 以污辱欺罔之言觸之,思可以治恐,以慮彼志此之言奪之,凡此五者,必詭詐譎怪, 然後可以動人耳目,易人視聽,若胸中無才識之人,亦不能用此法耳。

丹溪云:冷氣滯氣逆氣,皆是肺受火邪,氣得炎上之化,有升無降,薰蒸清道, 甚則轉成劇病,局方類用辛香燥熱之劑以火濟火,咎將誰執,氣無補法, 世俗之言也,以其為病,痞滿悶塞,似難於補,不思正氣虛者不能運行, 邪滯著而不出,所以為病,經云:壯者氣行則已,怯者則著而成病,苟或氣怯, 不用補法,氣何由行,氣屬陽,無寒之理,上升之氣,覺惡寒者,亢則害, 承乃制也,氣有餘,便是火,自覺冷氣從下而上者,非真冷也,蓋上升之氣, 自肝而出,中挾相火,自下而上,腎熱為甚,火極似水,陽亢陰微也。

喻嘉言曰:人之體中肌肉豐盛,乃血之榮旺,極為美事,但血旺易致氣衰, 久而彌覺其偏也,夫氣與血,兩相維附,何以偏旺耶,蓋氣為主則血流, 血為主則氣反不流,非真氣之衰也,氣不流有似乎衰耳,所以一切補氣之藥, 皆不可用,而耗氣之藥反有可施,緣氣得補而愈錮,不若耗之以助其流動之勢, 久之血仍歸其統握之中耳。

七氣所致,三因方論最詳,喜怒憂思悲恐驚,謂之七氣所傷,有少痰在咽喉間, 如綿絮相似,咯不出,嚥不下,並宜四七湯為末,煉蜜和薑汁為丸噙化, 及局方烏沉湯、諸七氣湯,分虛實選用。盛怒成疾,面色青黃,或兩脇脹滿, 沉香降氣散、木香調氣散,或四七湯加枳殼、木香,虛,加人參、石菖蒲。 肥人氣滯,必有痰,以二陳、蒼朮、香附、燥以開之。

瘦人氣滯,必有火且燥,宜蘇子、火梔、當歸、蕤藥、丹皮,降以潤之。

老人胸膈氣滯,痞滿不舒,或作痛,或不能食,脈雖數實滑大,當作虛治, 慎不可用耗氣藥,宜理中丸,或六君子加香、砂之類,氣不歸源,補骨脂為主, 白朮、沉香佐之。

一切冷氣,及婦人血氣攻擊,心腹撮痛,局方烏沉湯最捷,婦女性執多偏屬陰, 氣易於動,如痞悶脹痛,上湊心胸,或攻築脇肋,腹中結塊,月水不調, 或眩暈嘔吐,往來寒熱,一切氣候,先用加味逍遙散,或蘇子降氣、沉香降氣、 四磨、六磨選用。氣從左邊起者,肝火也,氣刺痛,皆屬火,當降火藥中加枳殼, 氣鬱不舒而痛者,木香調氣散,憂而痰鬱,導痰湯加香附、烏藥、因死血而痛者, 桃仁、紅花、歸頭,食積寒痰流入脇下背膂刺痛,諸藥不效者,神保丸,久患氣結, 諸藥不開者,先服沉香化氣丸三五服以開其結,後用六君子送降氣散調之, 暴怒氣厥,不省人事者,蘇合香丸灌之。

諸氣為患,須分暴病久病,暴怒傷陰,陽氣獨亢,氣厥不省者, 可用辛香破氣以通陰閉,若久抱抑鬱,氣不宣通,營衛不和者, 又當辛溫散結以調營衛,始為合宜也。

枳殼利肺氣,多服損胸中至高之氣,青皮瀉肝氣,多服能損真氣, 木香調諸經氣兼瀉肺,能使上焦之氣下達,陰火上衝禁用,砂仁醒脾氣而能上升, 然後滯氣得以下通,白豆茂能溫肺氣而使下行,然後陽氣得以上達,香附快滯氣, 陳皮泄逆氣,烏藥、紫蘇、川芎俱能散氣,使濁氣從汗散也,厚朴瀉胃氣, 前胡下氣推陳,檳榔瀉至高之氣能使濁氣下墜,後重有積者宜之,藿香之馨香, 上行胃氣,沉香升降諸氣,腦麝散真氣,蘇子、杏仁下氣潤燥,氣滯有火者宜之, 豆茂、丁、沉、檀、麝俱辛熱,能散鬱氣,暴鬱者宜用,稍久成火者忌之, 稟壯氣實,氣不順而刺痛,當用枳殼、烏藥,不巳,加木香,若肥人氣刺痛, 用二陳加厚朴、枳殼,氣虛脈微弱者,即當用異功加枳殼、木香。

石頑曰:舉世皆言氣無補法,局方三因七氣、四磨、六磨等方,其中俱用人參, 能無助氣為患乎,古人立方用參,非盡為補而設也,如局方七氣,原以肉桂、 半夏為主,而借人參引入氣分以散氣,豈用補之謂耶,其三因七氣,純是辛散, 即用一味人參,但可隨諸藥建行氣之功,不致傷氣足矣,何暇逞其補性乎, 至於四磨、六磨,不過賴以資應敵之需,尚恐不及,安能望其補益哉。

〔診〕下手脈沉,便知是氣,其或沉滑,氣兼痰飲,沉極則伏,濇弱難治, 皆由大氣鬱滯不舒,以故脈顯沉伏,大都沉實有力,則宜辛散,沉弱少力, 則宜溫養,氣主煦之,總不離乎辛溫散結也。

汪石山治一孀婦,年四十餘,患走氣遍身疼痛,或背脹痛,或脇插痛, 或一月二三發,發則嘔盡所食方快,飲食不進,久伏床枕,或用流氣飲、二陳湯, 益甚,汪診之,脈皆細微而數,右脈尤弱,曰:此憂思傷脾而氣鬱也,當補脾散鬱, 以人參三錢,黃耆二錢,歸身一錢半,川芎八分,香附、黃連、甘草、乾薑、 砂仁各五分,數劑稍緩,再以參、耆、川芎、香附、山梔、甘草、神麴糊丸服而愈。

飛疇治一婦,平昔虛火易於上升,因有怒氣不得越,致中滿食減,作酸曖氣, 頭面手足,時冷時熱,少腹不時痠痛。經不行者半載餘,其脈模糊,駃而無力, 服諸破氣降氣行血藥不效,不知此蘊怒傷肝,肝火乘虛而剋脾土, 脾受剋則胸中之大氣不布,隨肝火散漫肢體,當知氣從濕騰,濕由火燥, 惟太陽當空,則陰霾自氣之散,真火令行,則鬱蒸之氣自伏, 又釜底得火則能腐熟水穀,水穀運則脾胃有權,大氣得歸而諸證可愈矣, 因用生料八味倍桂、附,十日而頭面手足之冷熱除,間用異功而中寬食進, 如是出入調理,兩月經行而愈。

金匱云:婦人咽中如有炙臠,半夏厚朴湯主之。〔即四七湯。〕

上焦,陽也,衛氣所治,貴通利而惡閉鬱,鬱則津液不行而積為痰涎,膽以咽為使, 膽主決斷,氣屬相火,遇七情至而不決,則火鬱而不發,火鬱則燄不達, 燄不達則氣如燄,與痰涎聚結胸中,故若炙臠,千金作胸滿,心下堅, 咽中帖帖如有炙臠,吐之不出,吞之不下,證雖稍異,然亦以鬱而致也, 用半夏等藥,散鬱化痰而巳。

經云:木鬱達之,火鬱發之,土鬱奪之,金鬱泄之,水鬱折之,然調其氣, 過者折之,以其畏也,所謂瀉之,夫所謂達者,通暢之也,當以輕揚之劑舉而達之, 發者,升發之也,當以升發之劑汗而發之,奪者,攻下之也, 當以鹹寒之劑攻而奪之,泄者,開發之也,當以疏散之劑涌而泄之,折者, 制禦之也,當以苦寒之劑伐而折之,此皆論六氣之鬱也,至於五志之鬱, 又非上法所宜,經云:嘗貴後賤,雖不中邪,病從內生,名曰脫營,嘗富後貧, 名曰失精,及婦人情志不遂,悒鬱不舒,而致經閉不調,發熱咳嗽,師尼寡婦, 種種諸患,各推其源而治之。

趙養葵云:鬱{*,抑而不通之義,內經五法,為因五氣所乘而致鬱, 不必作憂鬱之鬱,憂乃七情之病,但憂亦在其中。丹溪云:氣血沖和,百病不生, 一有怫鬱,諸病生焉,又製為六鬱之論,論立越鞠丸以治鬱,而以香附、撫芎、 蒼朮開鬱利氣為主,謂氣鬱而濕滯,濕滯而成熱,熱鬱而成痰,痰滯而血不行, 血滯而食不化,此六者相因而為病者也,此說出而內經之理始晦,內經之旨, 又因釋註之誤而復晦,所以鬱病之不明於世久矣,蓋東方生木,木者生生之氣, 即火氣附於木中,木鬱則土鬱,土鬱則金亦鬱,金鬱則水亦鬱,五行相因, 自然之理,惟其相因也,予以一方治其木鬱,諸鬱皆因而愈,逍遙散是也,甚者, 方中加佐金丸,以黃連治心火,吳茱萸氣臊,肝之氣亦臊,同氣相求, 而佐金以制木,此佐金之所以得名也。

凡寒熱往來,似瘧非瘧,惡寒惡熱,嘔吐吞酸嘈雜,胸痛胠痛,小脹腹悶, 頭暈盜汗等證,以逍遙散出入加減,此對證之方,無不獲效,倘一服即愈, 少頃即發,或半日或一日又發,發之愈頻愈甚,此必下寒上熱之假證, 此方不宜復投,當改用溫補之劑,如陽虛,以四君子加溫熱藥,陰虛, 以六味地黃丸作湯加溫熱藥,甚者又寒須因熱用,少以冷藥從之,用熱藥冷探之法, 否則拒格不入,非徒無益,而反害之也。

石頑曰:鬱證多緣於志慮不伸,而氣先受病,故越鞠、四七始立也,鬱之既久, 火邪耗血,豈蒼朮、香附輩能久服乎,是逍遙、歸脾繼而設也,然鬱證多患於婦人, 內經所謂二陽之病發心脾,及思想無窮,所願不得,皆能致病,為證不一, 或發熱頭痛者有之,喘嗽氣乏者有之,經閉不調者有之,狂癲失志者有之, 火炎失血者有之,骨蒸勞療者有之,䗪疽生蟲者有之,治法總不離乎逍遙、歸脾、 佐金、降氣、烏沉七氣等方,但當參究新久虛實選用,加減出入可也。

〔診〕鬱脈多沉伏,或結或促,或沉或濇,鬱在肝腎則見於左,鬱在心脾則見於右, 氣血食積痰飲一有留滯於其間,脈必因之而止濇矣,但當求其有神,何害之有, 所謂神者,胃氣也。鬱脈雖多沉伏結促,不為患也,所慮在牢革弦強不和耳, 蓋沉伏結促,有氣可散,氣通則和,若牢革弦強則正氣先傷,無氣可散, 即從事調補,尚難克效,況復誤行耗氣之藥乎,所以鬱證得弦強脈者, 往往多成虛損也。

易思蘭治一婦,患渾身倦怠,呵欠口乾,經月不食,強之不過數粒而已, 有以血虛治之者,有以氣弱治之者,有知為火而不知火之源者,用藥雜亂, 愈治愈病,至冬微瘥,次年夏間,諸病復作,肌消骨露,三焦脈洪大侵上, 脾肺二脈微沉,餘部皆平和,此肺火病也,以梔子仁薑汁浸一宿,炒黑研極細末, 用人參、麥冬、烏梅煎湯調下,進二服,即知饑喜食,旬日肢體充實如常, 後因久病不孕,眾皆以為血虛,而用參、耆之品,半月胸膈飽脹,飲食頓減, 至三月餘而經始通,下黑穢不堪,或行或止,不得通利,其苦萬狀, 易復以四烏湯換生地,加陳皮、蘇梗、黃苓、山梔、青皮、枳殼十數劑, 一月內即有孕。

痞滿

丹溪云:痞與否同,不通泰也,由陰伏陽蓄,氣與血不運而成,處心下,位中央, 䐃滿痞塞者,皆土之病也,與脹滿有輕重之分,痞則內覺痞悶而外無脈急之形也, 有中氣久虛,不能運行精微為痞者,有過服消剋,不能舒化飲食為痞者, 有濕熱太甚,痰氣上逆陽位為痞者,古方治痞,用黃連、黃苓、枳實之苦以泄之、 厚朴、生薑、半夏之辛以散之人參、白朮之甘以補之,茯苓、澤瀉之淡以滲之, 既痞同濕治,惟宜上下分消其氣,如果有內實之證,庶可略與消導,世人痞塞, 喜行利藥以求速效,雖暫時快通,痞若再作,危殆滋甚。

天地不交而成痞,此脾之清氣不升而下溜,胃之濁氣不降而上逆, 當用補中益氣加豬苓、澤瀉。蓋升麻、柴胡從九地之下而升其清氣,豬苓、 澤瀉從九天之上而降其濁氣,即所以交痞而為泰矣。諸痞塞及噎膈, 乃痰為氣激而上,氣為痰膩而滯,痰與氣搏,不得流通,並宜連理湯、 乾薑黃苓黃連人參湯、黃連湯、諸瀉心湯選用,氣滯痞脹,用五膈寬中散,不應, 丁沉透膈湯,應諸痞塞脹滿,胸膈不利,或氣上逆,或腹疼痛,並宜指迷七氣湯, 胃虛,加參朮,氣滯,加木香,大便秘,加檳榔,面目浮,加蘇葉,四肢腫, 加木瓜,虛痞,只用局方七氣、局方烏沉二湯最妙。鬱怒暴痞,面目浮腫, 心腹脇滿,二便秘濇,四肢脹大,增損流氣飲。膈上諸般冷氣,嘔逆不食, 不問痞塞疼痛,且與薑汁探吐,然後用藥痰飲尤宜。邪氣作痞,宜用疏劑, 若氣不順,逆上為痞,此乃虛痞,愈疏而痞愈作,宜於收補中微兼疏通之意, 不可過用香劑,古人治瀉後膈痞,用理中丸,即此意也。 痞塞諸藥不效,大便不通,脹數實者,小陷胸湯、三黃湯選用, 甚則寶鑑木香檳榔丸通利之,若肥人痰痞風悶,大便不通者, 御藥院木香檳榔丸疏解之。肥人心下痞悶,內有濕痰也,二陳湯加枳實、苓、連, 然不若小陷胸湯尤捷。瘦人心下痞悶,乃鬱熱在中焦,三黃加枳實以導之, 心下痞而寒熱不除者,小柴胡加枳、桔。 如飲食後感冒風寒,飲食不消,或食冷物而作痞悶,宜溫中化滯,二陳加縮砂、 紫蘇、藿香,或平胃加藿香、草豆茂之類。虛人停滯不散,心下痞,或寬或急, 常喜熱物者,枳實理中湯。老人虛人,脾胃虛弱,轉運不及,飲食不化而作痞者, 九味資生丸,飽悶常嚼一丸,或六君子加香、砂、山查、麴、孽之類。 胸中氣塞短氣,橘皮枳實生薑湯。有酒積雜病,過下傷脾,脾虛不運作痞, 養胃兼和血,參、朮、歸、蕤兼升、柴,稍佐陳皮、枳殼之類。大怒之後成痞, 或痰中見血,或口中作血腥氣,是瘀血,用丹皮、紅麴、香附、桔梗、降香、紅花、 蘇木、山查、麥芽、童便,甚則加大黃、桃仁泥。有痰挾瘀血成窠囊作痞,脈沉濇, 日久不愈,多鬱人悲衰過度有之,宜從血鬱治,桃仁、紅花、香附、丹皮韭汁之類。 舉世治中滿痞脹,不問虛實,咸禁甘草,殊不知古人所謂中滿勿食甘者, 指實滿而言也,若自覺滿而外無腹脹之形者,當以甘治之。

〔診〕脈胘急而滑,驟然胸中痞悶,乃肝氣與食滯而成,為實,脈弦,或沉弦, 或濇,或虛大無力,氣口為甚,此日久脾胃受傷,或過服剋伐藥所致,為虛, 胸膈痞悶而寸口脈沉滑,或遲滑者,為有停滯。

羅謙甫治真定趙客,六月間乘涼傷濕麵,心下痞滿,躁熱時作,坐臥不安, 宿於寺中,僧以丸藥十數丸下之,下十餘行,痞稍減,越日困睡,為盜劫其貲, 心動,遂躁熱而渴,飲酒一甌,是夜臍腹脹痛,僧再以前藥復下十餘行,病加困篤, 四肢無力,躁熱身不寧,喜冷水,米穀不化,痢下如爛魚腸腦,赤水相雜, 全不思食,強食則嘔,痞甚於前,噫氣不絕,足胻冷,小腹不任其痛,診之, 脈浮數七八至,按之空虛,曰:予溯流尋源,蓋暑熱已傷正氣,以熱毒之劑下之, 一下之後,其所傷之物已去無餘,遺巴豆之氣,留毒於腸胃間,使嘔逆而不能食, 胃氣轉傷而然,及下膿血無度,大肉脫下,皮毛枯槁,脾氣弱而衰矣,舌上赤濇, 口燥咽乾,下多亡陰之所致也,陰既已亡,火獨旺,故心胸躁熱,煩亂不寧,經曰: 獨陽不生,獨陰不長,夭之由也,遂辭去,易一醫,不審脈究源,惟見痞滿, 以枳殼丸下之,病添喘滿,利下不禁而死,金匱云:不當下而強下之, 令人開腸洞泄,便溺不禁而死,止此謂也。

石頑治內兄顧九玉,頒詔假道歸吳,大暑中患胸痞顱脹,脈得虛大而濡, 氣口獨顯滑象,此濕熱泛濫於膈上也,與清暑益氣二劑,顱脹止而胸痞不除, 與半夏瀉心湯減炮薑,去大棗,加枳實,一服而愈。

家弟曾餘,雖列賢書,最留心於醫理,弟婦鄭氏,乃世傳女科中山之女, 昆弟俱為時醫,戊申夏患嘔逆,不食者月餘,服寬膈理氣藥二十餘劑,幾至絕粒, 而痞脹異常,邀余診之,脈得虛大而數,按仲景脈法云:大則為虛,數則為虛, 此胃中陽氣大虛,而濁陰填塞於膈上也,因取連理湯方,用人參三錢服之, 四劑而痞止食進,後與異功散調理數日而康。

別駕吳蛟水公祖夫人,患痞眩嘔逆,向因下體畏寒,肢肘麻瞀,久服八味、參、 附不徹,六脈弦滑而按之則濡,此中焦素蘊痰濕,陽氣不能周於四末之象,得桂、 附辛熱之力有時雖可暫開,究非真陽之虛,且有地黃之滯,所以痞暈漫無止期, 遂疏局方七氣湯加沉香,一服豁然,再劑神爽食進而安。

內翰繆鈞間尊大人子長老先生,青年罷職,樂志林泉,偶因小憤,遂眩暈痞悶, 三月來服豁痰利氣藥不應,反覺疲倦,飲食日減,下元乏力,至七月下澣, 邀石頑診之,六脈似覺有餘,指下略無沖和之氣,氣口獨滯不調,時大時小, 兩尺俱濡大少力,此素多痰濕,漸漬於水土二經,復加剝削之劑屢犯中氣, 疲倦少食,迨所必至,法當先調中氣,輸運水穀之精微,然後徐圖溫補下元, 為疏六君子湯加當歸兼調營血,庶無陽無以化之虞,其如夫人久患崩淋, 徧服諸血藥罔效,以補中益氣加製香附、烏梅,升舉其陽兼調其氣, 所謂病在下取之上,端不出古聖之成則耳。

腹滿

經云:太陰所至為中滿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諸脹腹大,皆屬於熱。清氣在下, 則生飱泄,濁氣在上,則生䐜脹,金匱云:趺脈微弦,法當腹滿,不滿者必便難, 兩胠疼痛,此虛寒從下上也,當以溫藥服之。

趺陽以候內因,寸口以候外因,趺陽脾胃之脈而見微弦,為厥陰肝木所侵, 侮其陰氣,橫聚於腹,法當脹滿有加,設不滿,陰邪必轉攻而上,決無輕散之理, 蓋陰邪既聚,不溫必不散,陰邪不散,陰竅必不通,故知其便必難, 勢必逆攻兩胠而痛,較腹滿更進一步也,虛寒之氣從下而上,由腹而胠,纔見一斑, 亟以溫藥服之,使陰邪從陰竅走散而不至上攻則善矣。

病者腹滿,按之不痛為虛,痛者為實,可下之,舌黃未下者,下之黃自去。

腹滿時減復如故,此為寒,當與溫藥,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須下之, 宜大承氣湯。

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須下之,宜大承氣湯一條,已見傷寒陽明府實證, 此腹滿時減復如故,為虛寒,當溫之,蓋腹滿雖因中氣虛寒,然下焦之真陽未減, 有時而升,則有時而減,然終屬虛寒,故復如故,而當與溫藥也。

按之心下滿者,此為實也,當下之,宜大柴胡湯。

邪從胸脇而入於陽位,合用大柴胡兩解之,與臍腹硬痛承氣證不同。

病者痿黃,躁而不渴,胸中寒實而利不止者死。

寸口脈弦者,即脇下拘急而痛,其人嗇嗇惡寒也。此論外因之腹滿, 故脈辨於寸口也,寸口脈弦而脇下拘痛者,其人表氣微虛,不能外禦其邪, 俾風邪即與水氣相合,而為脇下拘痛,表中陽虛,故嗇嗇惡寒也。

夫瘦人繞臍痛,必因風冷,穀氣不行,而反下之,其氣必衝,不衝者,心下則痞。

瘦人本無痰濕痹著,而繞臍痛者,為肌肉疏薄,風冷得以直入,于於脾土之陰分, 土氣傷則不能轉運,是以穀氣不行,若反下之,徒虛其腸胃,邪氣愈逆,因而上衝, 經曰:氣上衝胸,邪在大腸故也,不衝者,邪在於胃,客氣上逆,則心下痞也。

病腹滿,發熱十日,脈浮而數,飲食如故,厚朴七物湯主之。

腹滿者,邪氣入於裏也,發熱者,陽氣達於外也,雖病經十日而脈浮數, 邪猶未全入裏,況能食以證胃氣之有權,故用小承氣合桂枝去芍藥湯, 兩解表裏之法,較之桂枝加大黃湯,多枳、朴而少芍藥,以枳、朴專泄壅滯之氣, 故用之,芍藥專收耗散之陰,此腹但滿而不痛,與陰血無預,故去之。

腹中寒氣,雷鳴切痛,胸脇逆滿嘔吐,附子粳米湯主之。

腹中寒氣奔迫,上攻胸脇,以及於胃,而增嘔逆,頃之胃氣空虛,邪無所砥, 輒入陽位則殆矣,是以除患之機,所重全在胃氣,乘其邪初犯胃,尚自能食, 而用附子、粳米之法,溫飽其胃,胃氣溫飽,則土厚而邪難上越,胸脇逆滿之濁陰, 得溫無敢留戀,必還從下竅而出矣。

痛而閉者,厚朴三物湯主之。

痛而閉塞,無雷鳴嘔逆之證者為實,當下之,即用小承氣,倍厚朴,而易其名, 以其無亢極之火,故不用承氣二字,與理中湯之易名人參湯一義。

東垣曰:經云:諸脹腹大,皆屬於熱,此八益之邪,有餘之證,自外而入, 風寒之邪,傳入於裏,寒變為熱,而作胃實,日哺潮熱,大渴引飲,讝語脹滿者, 承氣湯下之,下之則脹已是也,五藏六府俱有脹滿,更以脹家寒熱多少較之, 胃中寒則脹滿,濁氣在上,則生䐃脹,胃中寒濕菀遏故也,太陰之厥,則腹滿䐃脹, 後不利,不欲食,食則嘔,不得臥,按所云寒脹多如此,亦有膏梁之人, 醇酒厚味之濕熱不得施化,鬱於內而成脹滿者,此熱脹之謂也,調經篤云: 因飲食勞倦,損傷脾胃,始受熱中,末傳寒中,皆由脾胃之氣,不能運化精微, 致水穀聚而不散,遂成脹滿,又有飲食過傷而成䐃脹飱泄者,經云:清氣在下, 則生飱泄,濁氣在上,則生䐃脹,此陰陽反作,病之逆從也,夫飲食不節, 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陰受之則入五藏,五藏則閉塞不通而成䐃脹矣, 此皆飲食自倍,腸胃乃傷所致,治脹務在調其虛實,適其寒溫, 兼寒熱補瀉之法於戰守之間,從少從多,各從其類,可一言而盡也。

張三錫曰:脹滿悉屬脾虛,運化不及,濁氣填塞所致,初起微佐以消化,舒鬱為先, 勢甚而二便濇滯者,微利之,弱人或稍久,一切病後產後瘡疽後,必用參、朮、耆、 芍大補脾氣為主,而佐以消化,厚朴、木香、黃連之類,然王道無近功, 必數十貼以漸取效,每見粗工專守下之則脹已一法,用商陸、牽牛等,一瀉即消, 三日後復起,然真氣因瀉而下脫,邪氣必復聚而成脹,遂致不救,可勝道哉。

腹脹諸證,雖屬寒者多,屬熱者少,然世治脹,喜用辛溫散氣之藥。即使濕熱作脹, 亦必賴辛溫之品以散氣,氣散則脹滿亦寬,但須以去濕熱之藥為主, 而兼辛溫為引導則可,然又有火盛陰虛,熱乘血分者,其腹雖脹而不甚大, 按之益堅,小便黃赤,大便秘濇,至夜則微熱,其脈數實而細小, 不可誤作食積濕熱治,蓋消導則陰愈傷,去濕則津愈涸矣,宜用極苦極寒之藥, 如當歸龍薈丸,或四物湯加宣胡二連、蘆薈,俱用醋製,可一服而效也。 有氣虛不能裏血,血散作脹,必其人大便不堅,或時結時溏,溏則稍減,結則漸加, 小便清利,甚則渾白如泔,其脈緩大而滯,氣口益甚,慎不可用辛溫耗氣之藥, 宜四君子去白朮,加木香、澤瀉、當歸、芍藥,以固其氣中之血。有血虛不能歛氣, 氣散作脹,必其人煩熱便燥,小便黃數,其脈浮數而弦,人迎尤甚, 慎不可用苦寒傷胃之藥,宜四物湯去地黃,加黃耆、肉桂、甘草、 煨薑以和其血中之氣。外因六氣成脹,藿香正氣散。內因七情成脹,沉香降氣散。 憂思過度致傷脾胃,心腹膨脹,喘促煩悶腸鳴,氣走漉漉有聲,大小便不利, 脈虛而濇,局方七氣湯。濁氣在上,則生䐃脹,生薑瀉心湯加木香、厚朴。 脾胃不溫不能腐熟水穀而脹,附子理中湯。腎藏虛寒不能生化脾土而脹, 濟生腎氣丸,中滿腹內堅硬如盤,不能坐臥,大小便濇滯,上氣喘促,面色痿黃, 通身虛腫者,此寒熱錯雜,膠固於中,營衛血氣凝滯於內也,分消湯、分消丸, 詳寒熱多少,或加減用之,諸七氣選用亦可。氣口脈緊滑,惡心飽悶,口乾內熱者, 是食積,枳實導滯丸。飽食奔走,或跌撲凝血不散,或婦人血聚而成腫脹, 腹上有青紫筋,腹中按之疼,脈來弦濇,當作蓄血治之。怒甚氣逆,腹脇脹滿, 兩手脈弦,青皮、陳皮、木香、山梔、紫胡、枳殼、歸尾、桃仁、芍藥、薄桂。 嗜酒之人,病腹脹如斗,前後溲便俱有血,用利藥轉加,其脈數而濇, 此得之濕熱傷脾陰,不能統血,胃雖受穀,脾不輸運,故成痞脹,當理脾氣, 袪濕熱,兼養血之劑,如枳實、黃連、炮薑、半夏、伏苓、當歸、芍藥、阿膠、 鳥梅、砂仁之類,白芍、烏梅收脾陰,黃連、枳實瀉脹滿,歸、膠補營血,苓、 半去涎飲,砂仁醒脾氣也。倘觸動平昔所蓄之濕熱,脹滿逆上喘急者多死, 下利不止者亦死。

〔診〕脈來緩大者屬氣虛,弦數者為血熱,氣口緊盛或滑為停滯,濡滑為濕熱, 弦細為肝邪乘脾,人迎浮弦為風氣內乘,弦細而數為陰邪上逆,若虛大無根, 為脾胃氣衰,沉細短濇,為腎藏氣絕。

石頑治太史錢宮聲媳,去秋瘧久大虛,飲食大減,經水不調,季冬略行一度, 今春時發寒熱,腹滿不食,服寬脹利水藥不應,擬進破血通經之劑,邀石頑相商, 其脈左寸厥厥動搖,右關與兩尺雖微弦,而重按久按,卻滑實流利, 惟右寸左關虛濡而數,尋之濇濇少力,此陰中伏陽之象,洵為胎脈無疑, 良由中氣虛乏,不能轉運其胎,故爾作脹,前醫曰:自結褵迄今,距十二載, 從來未曾受孕,病後元氣大虛,安有懷娠之理,石頑曰:向之不孕,必有其故, 今病後餘熱留於血室,因而得妊,亦恆有之,細推病機,每粥食到口,輒欲作嘔, 惟向晚寒熱之際,得熱飲人胃,其寒熱頓減,豈非胃氣虛寒,水精不能四布, 留積而為涎液,汪洋心下乎,俗名惡阻是也,其腹滿便難之虛實,尤須明辨, 金匱有云:跌陽脈微弦,法當腹滿,不滿必便難,乃虛寒從下上也,當以溫藥服之, 況大便之後,每加脹急,以裏氣下通,濁陰乘機上擾,與得下暫時寬快迴殊, 其治雖當安胎為主,但濁陰之氣,非藉辛溫不能開導其結,遂疏四君子湯,益入歸、 芍以收營血之散,稍借肉桂為濁陰之嚮導,使母氣得溫中健運之力, 胎息無濁陰侵犯之虞,桂不傷胎,龐安常先有明試,余嘗屢驗之矣,服後寒熱漸止, 腹脹漸寬,飲食漸進,胎息亦漸形著而運動於臍上,至仲夏,因起居不慎, 而胎漏下血,前醫猶認石瘕而進破積之方,乃明諭脈證,左寸動滑,斷屬乾象, 而與扶脾藥得安,後產一子,舉家稱快,設不審而與通經破血, 能保子母雙全之慶乎。

飛疇治謝元海,因夏月常飲火酒,致善食易饑,半月後,腹漸脹滿,大便艱濇, 而食亦日減,醫用削剋清火俱不效,左脈細數,右脈濇滯,此始為火助胃強而善食, 繼為火灼胃液而艱運,艱運則食滯而脹滿,脹滿則食減,今宜斷食辛烈, 乘元氣未漓,袪其滯而回其液,日久則費調理也,因用枳實導滯湯去黃連、白朮, 加葛根,一服大便通利而滯行,又用健脾理氣,三日後以小劑生脈加萎蕤、煨葛根, 不半月而愈。

水腫

經云:肺移寒於腎為涌水,涌水者,按腹不堅,水氣客於大腸,疾行則鳴濯濯, 如囊裏槳,水之病也。

水始起也,目窠上微腫,如新臥起之狀,其頸脈動,時咳,陰股間寒,足脛腫, 腹乃大,其水已成矣,以手按其腹隨手而起,如裏水之狀,此其候也。

邪氣內逆,則氣為之閉寒而不行,不行則為水脹。

三陰結,謂之水。

平治權衡,去菀陳莝,微動四極,溫衣,繆刺其處,開鬼門,潔淨府,精已時復, 五陽已布,故精自生,形自盛,骨肉相保,巨氣乃平。

此言土虛不能制水之病,平治權衡者,使陰陽各得其平也,菀者積也,陳者久也, 莝者腐也,陰陽平治,水氣自去,微動四極者,運動四肢也,溫則水氣易行, 故須溫衣,不拘隧穴,名曰繆刺,腠理謂之鬼門,膀胱謂之淨府,開者發汗也, 潔者滲利也,陽氣既和,陰精時復,由是五陽宣布,陰水盡滌,精血自生, 形肉自盛,骨肉與衣相保,大氣平矣。

金匱云:歸曰:病有風水,有皮水,有正水,有石水,有黃汗,風水其脈自浮, 外證骨節疼痛,惡風,皮水其脈亦浮,外證胕腫,按之沒指,不惡風,其腹如鼓, 不渴,當發其汗,正水其脈沉遲,外證自喘,石水其脈自沉,外證腹滿不喘, 黃汗其脈沉遲,身發熱胸滿,四肢頭面腫,夕不愈,必致癰膿。

風水者,腎本屬水,因風而水積也,經云:并浮為風水,傳為胕腫,又曰:腎風者, 面胕𤺋然壅,害於言,不能正偃,正偃則咳,名曰風水,其本在腎,其未在肺, 皆積水也,上下溢於皮膚,故為胕腫,今止言外證骨節疼痛惡風,不言胕腫, 脫文也,腎外合於骨,水則病骨,肝外合於筋,風則筋束關節,故骨節痛, 脈浮惡風者,知其風水之在外也,皮水者,皮膚胕腫是也,蓋肺主氣以行營衛, 外合皮毛,皮毛病甚則肺氣膹鬱,當發其汗,散皮毛之邪,外氣通而鬱解矣。

正水者,腎經之水自病也,經曰: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成病, 上下溢於皮膚,胕腫腹大,上為喘呼,不得臥,標本俱病也,石水者, 乃水積小腹胞內,堅滿如石,經曰:陰陽結邪,陰多陽少名石水,又曰: 腎肝并沉為石水,水積胞內,下從足少陰,故不發喘,黃汗者,病水身黃, 汗出如柏汁,由陽明胃熱,故見色於外,今之發熱胸滿,四肢頭面腫者, 正屬足陽明經脈之證也,熱久在肌肉,故化癰膿。

風水脈浮,身重汗出惡風者,防己黃耆湯主之,腹痛者加芍藥。風水惡風, 一身悉腫,脈浮不渴,續自汗出,無大熱,越婢湯主之。

水主腎病,腎脈本沉,以其肝木過盛,火熱生風,水勢乘風上湧, 所以風水之脈反浮也,素問云:腎肝并浮為風水,蓋腎肝同處,腎為陰主靜, 其脈常沉,肝為陽主動,其脈常浮,二藏俱有相火,動於腎者,猶龍火之出於海, 動於肝者,猶雷火之出於澤,龍起而水隨,風發而波湧,今水從風湧, 是以腎肝並浮也,水既從風而脈浮,其病在表也,骨節疼痛,表之虛也,身重, 水客分肉也,汗出惡風,衛氣虛也,防己療風腫水腫,通腠理,黃耆溫分肉, 補衛虛,白朮治風主汗,甘草和藥益土,薑、棗辛甘發散,腹痛者,肝邪氣塞, 不得升降,再加芍藥以收陰也,若見一身悉腫而脈浮不渴,續自汗出,無大熱, 此風氣鼓搏其水,駸駸向外,當與越婢湯發之,此因勢利導之法,且中有石膏化熱, 而無上逆喘滿之虞也。

皮水為病,四肢腫,水氣在皮膚中,四肢聶聶動者,防己茯苓湯主之。厥而皮水者, 蒲灰散主之。

風水脈浮,用防己黃耆湯矣,而皮水即髣髴用之,前脈論中,同一開鬼門, 而標中之本則微有分,風水下鬱其土氣,則用白朮崇土,薑、棗和中, 皮水內合於肺,肺病則氣病,故又名氣水,金鬱泄之,水積於皮,以淡滲之, 故以茯苓易白朮,加桂枝解肌以散水於外,不用薑、棗和之於中也,況四肢聶聶, 風在營衛,觸動經絡,桂枝安得不用耶,若皮水而見厥逆,知水漬入腎, 胃病不能行陽氣於四末,故手足諸陽之本先病也,與傷寒厥而心下悸,當先治水, 藥雖異而理則同也。

水之為病,其脈沉小屬少陰,浮者為風水,虛脹者為氣水,發其汗即已, 脈沉者宜麻黃附子湯,浮者宜杏子湯。

此論少陰正水之病,其脈自見沉小,殊無外出之意,若脈見浮者,風發於外也, 虛脹者,手太陰氣鬱不行,而為虛脹也,風氣之病,發其汗則已,即脈沉無他證者, 當效傷寒少陰例,用麻黃附子甘草,盪動其水以救腎邪,若見外證喘滿, 知水氣之在上而不在下,即於前方除去附子,而加杏仁以救肺邪, 此治金水二藏之正法也。

裏水者,一身面目黃腫,其脈沉,小便不利,故令病水,假令小便自利,此亡津液, 故令渴也,越婢加朮湯主之,甘草麻黃湯主之。

裏水即石水,水積膀胱內胞,而小腹硬滿如石也,首條言脈其自沉,外證腹滿不喘, 腎肝并沉之象,其水潛伏於裏,矻然不動,非借風水越婢湯之法,不能激之四汔也, 此言一身面目黃腫,脈沉小便不利,雖顯陽邪內動,究竟脈沉不鼓, 不能破陰邪之堅壘,必需前湯加朮以發越脾氣,俾陰邪從陽,裏邪從表, 一發而陰霾迅掃,此內經開鬼門法也,夫小便不利而水積為患,理固宜然, 設小便自利而水道順趨,可無病水之慮矣,何至亡津作渴耶,不知金匱設以為例, 意謂此證皆由小便不利所致,即使溲溺忽利,反加煩渴,此必陽邪內擾, 迫其陰津下亡,當非塞去欲解之比,故證雖變而治不殊,總不出越婢加朮之範圍也。 按正水與石水似同而實異,正水則外證自喘,其本在腎,其末在肺,石水其脈自沉, 外證腹滿不喘,其水之藏伏於下,積結如石可知,求其如風水皮水之脈浮, 殊不可得,非用麻黃、石膏重劑發之,永無解散之期也, 甘草麻黃湯即越婢湯之變法,病氣本輕,但需開發肺氣於上,則膀胱氣化行矣。

問曰:黃汗之為病,身體腫。〔一作重。〕發熱汗出而渴,狀如風水, 汗沾衣色正黃如柏汁,脈自沉,何從得之,師曰:以汗出入水中浴, 水從汗孔入得之,宜耆芍桂酒湯主之,溫服一升,當心煩,服至六七日乃解, 若心煩不止者,以苦酒阻故也,黃汗之病,兩脛自冷,假令發熱,此屬歷節, 食已汗出,又身常暮臥盜汗出者,此營氣也,若汗出已,反發熱者, 久久其身必甲錯,發熱不止者,必生惡瘡,若身重汗出已輒輒者,久久必身瞤, 瞤即胸中痛,又從腰以上必汗出,下無汗,腰髖弛痛,如有物在皮中狀, 劇者不能食,身疼重,煩躁,小便不利,此為黃汗,桂枝加黃耆湯主之,須臾, 飲熱粥一升餘以助藥力,溫覆取微汗,若汗不出,更服。

黃汗皆由營氣不和,水氣乘虛襲入,所以有發熱汗出,身體重痛,皮膚甲錯, 肌肉瞤動等證,至於脛冷臗弛,腰下無汗,內經所謂身半以下,濕中之也, 脈沉遲者,水濕之氣滲於經脈,而顯遲滯不行之狀,證雖多歧,觀其所治,咸以桂、 蕤和營散邪,即兼黃耆司開闔之權,杜邪氣復入之路也。按仲景於瘀熱壅滯之候, 每云甲錯,即肌若魚鱗之狀,故發熱不止則瘀熱潰腐而為惡瘡,每言身瞤, 乃經脈動惕之兆,故發汗不已,則營氣內乏,而胸中痛也。

氣分,心下堅大如盤,邊如旋杯,水飲所作,桂枝去芍藥加麻辛附子湯主之, 當汗出如蟲行皮中即愈。心下堅大如盤,邊如旋盤,水飲所作,枳朮湯主之, 腹中軟,即當散也。

肺主一身之氣而治節行焉,今氣分心下堅大如盤,邊如旋杯,水飲所作, 形容水飲久積胸中不散,傷其氤氳之氣,乃至心下堅大如盤,遮蔽大氣,不得透達, 祇從傍邊轆轉,如旋杯之狀,正舉空洞之位,水飲占據為言, 其用桂枝去芍藥加麻黃、附、辛,以通胸中陽氣,陽主開,陽盛則有開無塞, 而水飲之陰可見晛耳,若胸中之陽不虧,當損其有餘,則用枳、朮二味,開其痰結, 健其脾胃,而陽分之邪,解之自易易耳,人但知枳實太過,而用白朮和之, 不知痰飲所積,皆由脾不健運之故,苟非白朮豁痰利水,則徒用枳實無益耳。

夫水病人,目下有臥蠶,面目鮮澤,脈伏,其人消渴,病水腹大,小便不利, 其脈沉絕者,有水,可下之。諸有水者,腰已下腫,當利小便,腰已上腫, 當發汗乃愈。

張介賓曰:水本畏土,因土虛不能制水,則寒水侮所不勝,反乘脾土,泛濫為邪, 其始起也,必從陰分,漸次而升,按肉如泥,腫有分界,夫水雖制於脾, 而實主於腎,腎本水藏,而元氣寓焉,若腎中陽虛,則命門火衰,既不能自制陰寒, 又不能溫養脾土,陰陽不得其正,則化而為邪,夫氣即火也,精即水也,氣之與水, 本為同類,但在化與不化耳,故陽旺則化,而精即是氣,陽衰則不化,而水即為邪, 凡火盛水虧則病燥,水盛火虧則病濕,故火不能化,則陰不從陽而精氣皆化為水, 所以水腫之證,多屬陽虛。

喻嘉言曰:病機之切於人者,水火而已,水流濕,火就燥,水柔弱,火猛烈, 水溢於表裏,火遊行於三焦,拯弱救焚,可無具以應手乎,經謂二陽結謂之消, 三陰結謂之水,手足陽明熱結而病消渴,火之為害固已,而三陰者, 手足太陰脾肺二藏也,胃為水穀之海,水病莫不本之於胃,乃以屬之脾肺者何耶, 使脾足以轉輸水精於上,肺足以通調水道而下,則胃無病水之虞矣, 惟脾肺二藏之氣結而不行,後乃胃中之水日蓄,漸漬表裏,無所不到也, 是則脾肺之權,可不伸耶,然其權尤重於腎,腎者胃之關也,腎司開闔, 腎氣從陽則開,陽太盛則關門大開,水直下而為消,腎氣從陰則闔, 陰太盛則關門常闔,水不通而為腫,經又以腎本肺標,相輸俱受為言, 然則水病以脾肺腎為三綱矣,於中節目,尤難辨晰,金匱分五水之名, 及五藏表裏主病,徹底言之,後世漫不加察,其治水輒宗霸術,不能行所無事, 可謂智乎。治氣之源有三,一曰肺氣,肺氣清,則周身之氣下行也,一曰胃氣, 胃氣和,則胸中之氣亦易下行也,一曰膀胱之氣,膀胱之氣旺, 則能吸引胸中之氣下行也,經曰: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 又云:上焦如霧,言其氣之氤氳如霧也,又云:膻中者臣使之官, 言其能分布胸中之氣而下傳也,夫膻中者,與上焦胸膈同位,膀胱位於腹內, 膀胱之氣,空洞善容,而膻中之氣得以下運,若膀胱之氣不化,則腹已先脹, 膻中之氣安能下達耶,然欲膀胱之氣化,其權在於保腎,腎以膀胱為府也,腎氣動, 必先注於膀胱,屢動不已,膀胱脹滿,勢必逆奔於胸膈,其窒塞之狀,不可名言, 治法,補腎水而致充足,則精氣深藏而膀胱之脹自消,膀胱而令氣旺, 則腎邪不蓄而輸化之機自裕,所以然者,以腎不補則不能藏,膀胱不補則不能瀉。 凡治水腫喘促,以順肺為主,肺氣順則膀胱之氣化,而水自行矣, 試以格物之理論之,凡禽畜之類,有肺者有尿,無肺者無尿,故水道不利而成脹滿, 以清肺為急,此義前人闡發不到,後人以五苓、五皮等方治水者,總之未明此旨, 至於車水放塘,種種劫奪膀胱之劑,則殺人之事矣。

水腫有陰陽之辨,陽水者,脈息浮數,遍身腫,煩渴,小便赤濇,大便多秘, 急宜疏鑿飲、禹功散、濬川散、神芎丸、神祐丸選用,小便不通,危急旦夕者, 沉香琥珀丸,陰囊腫脹,二便不通者,三白散,然驟發便劇,元氣未衰者, 可用上法,若病後脾虛發腫,只宜輕劑投之,如六君、五苓、理苓之類,俱可應用。 陰水者,脈沉遲,或細緊,遍身腫,不煩渴,大便自調,或溏泄, 小便雖少而不赤濇,實脾散加減,小便頻數者,濟生腎氣丸,小便有時黃赤, 有時不赤,晚則微赤,此陰本陽標,未可據用溫補,先與五苓散清理其標, 次與復元丹。陰陽結邪,多陰少陽為石水,越婢加朮湯發之。腎肝并沉為石水, 真武湯溫之。小便涓滴不通,諸藥不應,急用金液丹,竈心赤土煎湯送半錢。 誤用峻利,小便不通者,理苓湯和之。經云:結陽者腫四肢,四肢為諸陽之本, 陽結則不行其陰,故留結為之肢腫,五苓散分利之。水腫暴發,脈浮喘滿, 咳逆煩熱者,小青龍湯,上熱戴陽,下虛足冷,小青龍去麻黃換肉桂, 加熟附子四五分。面目四肢浮腫屬濕熱,五皮散,初起脈實氣盛,五子五皮湯。 面獨腫而氣急,蘇子降氣湯,煎成磨沉香調服。有一身惟面與足腫,早則面甚, 晚則足甚,蘇子降氣合除濕湯各半貼和服。右半邊腫甚者,肺胃中有積滯也, 導氣為先,大忌琥珀、鬱金、蘇木、五靈之類。左半邊腫甚者,肝腎間有瘀血也, 散血為要,大忌胃苓,非特蒼朮性燥能阻滯惡血,即白朮亦須生用, 生則有逐濕散血之功而無壅滯之患。皮水四肢腫而聶聶動者,防己茯苓湯。 感濕而腫者,其身雖腫,而腰已下至腳尤重,防己黃耆湯加黑黃牛尿, 輕者除濕湯加木瓜、大腹皮。因於氣為腫者,脈必沉伏而腫滿喘急,增損流氣飲。 大腹水腫喘脹,大小便秘者,葶藶木香散。不服水土而腫,胃苓湯。病後腰腳浮腫, 為有水氣,胃苓湯加黃連。因患瘡,用乾瘡藥太早而致身腫,上半身甚者, 羌活勝濕湯加升麻、白芷、蘇葉,下半身甚者,五苓散換茅朮,加木瓜、大腹皮。 婦人經水先斷,後至四肢浮腫,小便不通,通身皆腫,此血化為水,名曰血分, 此病乃七情乖違,脾胃虧損,不能統攝而成,最為難治,日用歸脾湯下椒仁丸一丸, 藥雖峻厲,數日當效,畏而不用,有養病害身之患,若先小便不利,後至身面浮腫, 經水不通者,血為水敗也,名曰水分,用歸脾湯送葶藶丸七丸, 其經脈不通而化為水,流走四肢,悉皆腫滿者,亦曰血分,其證與水腫相類, 而實非水也,歸脾湯送人參丸十五丸,皆形氣不足,邪淫隧道, 必用此藥以宣導其邪,佐以調補元氣,庶藥力有所仗而行,則邪自不能容, 而真氣亦不致於獨傷矣。

水腫死證,見一即危,傷肝唇黑及腫,傷心缺盆平,掌無紋,傷脾臍突, 傷腎足底平,傷肺背平肩聳,如卵縮向上,陰囊無縫,及莖腫腐者死,大便滑泄, 水腫不消者死,加以喘滿,雖暴病,亦必不治,泄後腹脹而有青筋者死,鼻煸目青, 耳焦面黑,破䐃脫肉者,死期迫矣,先起於腹,後散於四肢者可治,先起於四肢, 後歸於腹者死,如肺氣不能下行,兩足腫潰而水全無,腹中之痛不可名狀, 以手揉左則痛攻於右,揉右則痛攻於左,當臍揉熨則滿腹俱痛,叫喊不絕, 利水敷臍之藥俱不效,無可治矣。

開鬼門之劑,麻黃、羌活、防風、柴胡、葱白,及柳枝煎洗。潔淨府之劑,澤瀉、 木通、通草、防己、葶藶、茯苓、豬苓、秋石代鹽。

去菀陳莝之劑,商陸、大戟、甘遂、芫花、牽牛。宣布五陽之劑,附子、肉桂、 乾薑、吳茱萸。血腫之劑,琥珀、鬱金、劉寄奴、蘇木。丹方, 治水腫用竈心赤上升許,燒紅,乘熱以陳三白酒或火酒淋,澄清,空腹食之愈, 血腫,紅酒淋服,虛人,用伏龍肝煎湯澄清,每日煮粥食之。血腫脈證俱實, 大便閉者,生萊菔搗汁半盞,和白蜜少許,隔湯燉熱食之,生牛膝搗紋汁服亦通, 但精滑人禁用。丹方,治水腫用蝦蟆七隻,去頭皮足,白酒漂淨, 同獨蒜四五十枚入豬肚中,白酒煮爛,去蝦蟆,食豬肚,食後溲便頻,腫即消。 又方,活鱧魚一枚,去腸垢,入獨蒜滿腹,白酒煮食,食後大小便與矢氣齊通, 即消,虛人,煅灰分三次砂糖調服,亦消,消後腹脹者,過三四日再服一次, 三次必盡,後以健脾理氣及溫腎藥調之。水腫小便不通,諸藥不應, 用車前草葉搗爛,絞自然汁一盞,入燒酒半杯燉熱,空心通口服,不過七日效。 病久虛極,不勝開泄者,用薏苡四兩,湯泡煮數沸,頻與熱服即通,勿過熟, 過熟即不效。赤豆煮湯代茶良。

鯉魚重斤許者,和冬瓜、葱白煮汁食,鯽魚亦佳。鱧魚作羹,用醋勿用鹽, 而千金水腫,蒜醋皆忌,以其性味之濁也,而血腫尤忌。綠頭鴨,或白鴨, 同赤豆煮汁,空腹食之,切忌鹽醬,入口病必轉甚,以鹽能助腎水之邪,豆、 麥助濕發熱也,不能戒者,用赤豆、大麥麵盦成黃,以伏龍肝水澄清,化青鹽下之, 青鹽產砂土,與煮海水成鹽不同,能清心滋腎而無助水之患也, 忌豬羊雞鵝蝦蟹麩麵及一切生冷炙𤍿,尤戒房室憂勞醉飽。

〔診〕脈沉主水,沉而滑,浮而遲,弦而緊,皆水腫,水病腹大,脈實大者生, 浮虛者死,水病腹閉,其脈沉實弦者生,沉細虛小者死,水病一身悉腫,瀉利厥逆, 脈沉實者急溫之,虛大者必死,加以喘迫,此為命絕。

李士材治錢賞之遍體腫急,臍突背平,法在不治,舉家堅請用藥, 以金匱腎氣丸料大劑煎服,兼進理中湯,五日不效,乃以人參一兩,生附三錢, 牛膝、茯苓各五錢,小便忽通進食,計服人參四斤,附子、薑、桂各斤餘而安。

劉默生治汪去塵脾虛水逆傷肺,喘嗽不食,小水不通,脈虛不勝補瀉,用茯苓五錢, 澤瀉、橘紅各一錢五分,防風、內桂、熟附各五分,二服水去,後加人參調理而安。

石頑治王庸若嘔逆水腫,溲便涓滴不通,或用五苓、八正不應,六脈沉細如絲, 因與金液丹十五丸,溺如泉湧而勢頓平,後以濟生腎氣培養而安。

鼓脹

靈樞脹論云:其脈大堅以濇者,脹也。水脹云;膚脹者,寒氣客於皮膚之間, 𪔣𪔣然不堅,腹大,身盡腫,皮厚,按其腹,窅而不起,腹色不變,此其候也。 腹脹身皆大,大與膚脹等,色蒼黃,腹筋起,此其候也。夫脹者,皆在於藏府之外, 排藏府而郭胸脇,脹皮膚,故命曰脹,五藏六府,各有畔界,其病各有形狀, 營氣循脈,衛氣逆為脈脹,衛氣並脈循分為膚脹,三里而瀉,近者一下,遠者三下, 無問虛實,工在疾瀉,夫心脹者,煩心短氣,臥不安,肺脹者,虛滿而喘咳, 肝脹者,脇下滿而痛引小腹,脾脹者,善噦,四肢煩悗,體重不能勝衣,臥不安, 腎脹者,腹滿引背,央央然腰髀痛,胃脹者,腹滿胃脘痛,鼻聞焦臭,妨於食, 大便難,大腸脹者,腸鳴而痛灈灈,冬日重感於寒則飱泄不化,小腸脹者, 少腹䐃脹,引腰而痛,膀胱脹者,小腹滿而氣癃,三焦脹者,氣滿於皮膚中, 輕輕然而不堅,膽脹者,脇下痛脹,口中苦,善太息,凡此諸脹,其道在一, 明知逆順,鍼數不失,補虛瀉實,神歸其室,久塞其空,謂之良工。

按諸脹統言無問虛實,工在疾瀉,次云補虛瀉實,神歸其室,二說相左,其義何居, 原夫諸脹之因,良由衛氣僭逆,故宜疾瀉以下其氣,氣下則脹消矣, 衛為水穀之悍氣,常行脈外,不能入於脈,今以僭逆過甚,乃并居營分而入於脈, 則為脈脹,衛氣並脈,循分肉間,則為膚脹,故昭揭於藏府諸脹之前, 且言凡此諸脹,其道在一,故其治,總不越鍼三里以疾瀉之也,明知逆順者, 知胃逆之甚與不甚也,鍼數不失者,隨近遠之一下三下也。

素問云:有病心腹滿,旦食則不能暮食,名為鼓脹,治之以雞矢醴,一劑知, 二劑已,其有時復發者,何也,此飲食不節,故時有病氣聚於腹也。胃脈實則脹。 脾氣實則腹脹,涇溲不利。濁氣在上,則生䐃脹。中滿者,瀉之於內。下之則脹已。 〔論實證。〕飲食起居失節,入五藏則腹滿閉塞。〔論虛證。〕腹滿䐃脹, 支鬲胠脇,下厥上冒,過在足太陰陽明。

太陰之厥,則腹滿䐃脹,後不利,不欲食,食則嘔,不得臥。胃中寒則脹滿。 藏寒生滿病。胃風鬲塞不通,腹善滿,失衣則䐃脹。〔論寒證。 〕熱勝則腫。諸脹腹大,皆屬於熱,諸病有聲,鼓之如鼓,皆屬於熱。〔論熱證。〕

丹溪曰:單腹脹,乃脾虛之甚,必用大劑參、朮,佐陳皮、茯苓、蒼朮、厚朴之類, 或曰:腹已脹矣,反用參、朮何耶,日:乃內經塞因塞用之法,正氣虛而不能運行, 濁氣滯塞於中,今扶助正氣,使之自然健運,邪無所留,而脹消矣。

盛啟東云:凡下氣虛乏,中焦氣壅,欲散滿則恐虛其下,欲補下則滿甚於中, 況少服則資壅,多服則宣通,當以啟峻湯峻補其下,疏啟其中,故氣既得峻補, 則上行而啟其中,中焦運行之令,使之疏通,則中滿自消,下虛自實, 乃塞因塞用也。補脾藥必佐薑製厚朴,以其溫能益氣,辛能寬脹也。

張介賓曰:按五藏六府,雖皆有脹,然無不本於脾肺腎三藏,脾屬土主運化, 肺屬金主五氣,腎屬水主五液,故五氣所化之液,咸本於腎,五液所行之氣, 咸本於肺,轉輸於金水二家,以制水而生金者,咸本於脾,是以腫脹之病, 無不由此三者,但陰陽虛實,治法各殊耳,大抵陽證必熱,熱者多實,陰證必寒, 寒者多虛,先脹於內後脹於外者多實,先脹於外後脹於內者多虛, 小便黃赤大便秘結者多實,小水清白大便稀溏者多虛,脈滑數有力者多實, 脈細微無力者多虛,形色紅黃氣息粗大者多實,容顏枯槁音聲喘促者多虛, 脹起於經年累月,由食少多瀉而致者,虛也,當補中為主,脹起於旬日之間, 忽因七情六氣而成者,實也,當疏利為主,朝寬暮急,血虛,暮寬朝急,氣虛, 朝暮皆急,氣血俱虛,余於脹滿,察其實者,直清陽明,反掌收功,若涉虛者, 溫補脾腎,漸次康復,其有不大實亦不大虛者,先以清利見功,繼以補中調攝, 又有標實而本虛,瀉之不可,補之無功,極為危險,在病名有鼓脹與蠱脹之殊, 鼓脹者,中空無物,腹皮繃急,多屬於氣也,蠱脹者,中實有物,腹形充大, 非蠱即血也,在治法有理脾理肺之殊,先喘而後脹者治在肺,先脹而後喘者治在脾, 然脹則必喘,喘則必脹,二者相因也,脾不運而濁火上炎,肺不得清則喘, 肺氣被鬱,喘而不得下降則脹,治分新久虛實,初起脈實大,二陳、蘇子、 葶藶泄之,二便通暢,喘脹俱減,其功易易也。

喻嘉言曰:從來腫脹,遍身頭面俱腫,尚易治,若只單單腹脹,則難治, 遍身俱腫脹者,五藏六府各有見證,故瀉肝瀉脾,瀉膀胱大小腸,間有取效之時, 單單腹脹久窒,而清者不升,濁者不降,互相結聚,牢不可破, 實因脾胃之衰微所致,而瀉脾之藥,安敢漫用乎,且腫脹之可瀉者, 但可施之於壯盛,及田野之流,豈膏梁老弱所能受,設為腫病,為大滿大實, 必從乎瀉,則久病後腫與產後腫,將亦瀉之耶,後人不察,概從攻瀉, 其始非不遽消,其後攻之不消矣,其後再攻之如鐵石矣,不知者見之, 方謂何物邪氣,若此之盛,自明者觀之,不過為猛藥所攻,即此身之元氣, 轉與身為難,有如驅良民為盜賊之比,明乎此,則有培養一法,補益元氣是休, 則有招納一法,宣布五陽是也,則有解散一法,開鬼門潔淨府是也,三法是不言瀉, 而瀉在其中矣。

夫脹皆脾胃之氣虛弱,不能運化精微,致水穀聚而不散,故成脹滿,飲食不節, 不能調養,則清氣下降,濁氣填滿,胸腹濕熱相蒸,遂成此證,小便短濇, 其病膠固,難以治療,用半補半瀉之法,健脾順水寬中為主,不可過用猛烈, 反傷脾胃,病再復脹,不可治也,宜分消湯、分消丸,隨寒熱虛實加減治之, 脹滿得之未久,或脹或消,腹皮稍軟,不泄不喘,隨治隨愈,若臍心凸起, 利後脹復急,久病羸乏,喘急不得安者,名曰脾腎俱敗,無有愈期,至咳嗽失音, 青筋橫絆腹上,及爪甲青,卒腫,頭面蒼黑,嘔吐頭重,上喘下泄者,皆不治。 蓄血成脹,腹上青紫筋見,或手足有紅縷赤痕,小水利,大便黑,金匱下瘀血湯, 不應,抵當丸去水蛭,加樗雞作丸,空腹日進梧子大三丸,血下止後服, 輕則散血消脹湯。

-肥白人腹脹,多是濕痰,二陳、六君、平胃、五苓參酌。瘦人腹滿是熱, 用炒川連、厚朴、白蕤、香附。婦人血腫,煩躁漱水不欲嚥,神昏善忘,小便多, 大便黑,散血消脹湯,虛人血蠱,琥珀人參丸,或因產崩血虛,或瘀血不散, 亦成腫脹,其人必脈濇面黑,不可作水濕治之。腹脹便血,其脈大,時絕者死。 腹大脹,四末清,形脫泄甚,上氣喘息者死。

腹脹誤用攻藥暫寬,復脹者皆不治。先脹於內後脹於外,小便赤濇大便秘結, 氣色紅亮聲音高爽者,實也,木香、沉香、砂仁、枳實、厚朴、蒼朮、大腹皮, 以治脾也,桑皮、葶藶、蔻殼、蘇子、桔梗枳、橘,以治肺也,木通、防己、茯苓、 車前、澤瀉、豬苓、以利小便也,麻黃、防風、羌活、葛根,以發汗也, 如氣壯能食,年少新病者,大黃、芒硝皆可應用。先脹於外後甚於內, 小便淡黃大便不實,氣色枯白語言低怯者,虛也,參、苓、白朮、陳皮、甘草, 以補脾也,人參、黃耆、桔梗、苡仁,以補肺也,沉香、枳殼、木香,以理氣也, 桂、苓、澤瀉、豬苓、白朮以利小便,升麻、柴胡以開鬼門,如虛甚多寒,桂、附、 薑、萸,俱宜取用。

金匱腎氣丸,益火消陰,脈沉者,誠為切要之藥,然必小腹脹極, 而後旁及於上者為宜,試觀冰盤冷氣,必從下滲,冰罈脹滿,則從上而裂矣。 小建中湯,於土中瀉木,必脈浮而弦強者,乃為不劑, 亦須脇下脹急而後旁及於中者,方可投之,蓋風木之邪起於東方,土敗木賊, 然後中央受困耳。脹而本虛證實,攻補兩難者,丹方,用陳香櫞去穰, 入溺白垽煅過,水腫用通草湯,氣腫用砂仁湯,血腫濃煎土牛膝湯,虛極用人參湯, 每日空腹服二錢,此方能散積滯而不大傷元氣也。脹而虛實莫辨,宜用火酒熱飲, 覺辣喉者,屬實熱,當進苦寒燥濕攻堅之劑,若飲熱火酒如啜冷水者,屬虛寒,參、 朮、薑、桂須大劑頻投,方可救援。 金蟾散,治一切實脹,用大蝦蟆一隻,以砂仁堆滿腹中,鹽泥固濟,煅令紅透, 煙盡去泥研末、陳酒下三錢,并治小兒疳積腹脹,米湯下一錢。腫脹服藥,最忌鹽、 醬、糟物,愈久欲食,須用開鹽醬法,用大鱧魚一個破開,入五苓散,放瓦上對合, 上下俱用火炙黃焦存性,為末,加麝香少許,空心薑、棗湯服之,水腫亦然, 惟火脹不忌鹽、醬,如面色枯槁,肢體消瘦,單腹脹急而塊壘不平者,皆屬火脹, 此非水腫,無慮助腎水之邪也,若脈弦細濇,雖能飲食,終亦必亡, 火腫誤服金匱腎氣等藥,急投連、柏、金鈴、白芍之類,仍用桂、附少許, 為熱因熱用之嚮導,庶可挽回,若喘瀉肢枯,脈無胃氣者不救。

〔診〕脈胘為肝剋脾胃,脈實則脹,此屬實,關上脈虛即脹滿,此屬虛, 洪數為熱脹,遲弱為陰寒,浮為虛滿,緊為中實,虛數者不可治,實大浮洪者易治, 沉微細小者難痊,盛而緊大,堅以濇,遲而滑,皆脹滿多熱,脈浮大,腹脹為逆, 發熱不体,或寒熱如瘧,皆不可治,腹大脹,四肢冷,泄瀉,不及一時而死, 腹脹便血,脈大時絕為逆,脹而上則喘咳,下則泄瀉,脈浮大沉細,皆不治。

項彥章治一女,腹脹如鼓,四體骨立,眾醫或以為妊為蠱為瘵,診其脈,告曰: 此氣薄血室,其父曰:服芎、歸輩積歲月,非血藥乎,曰:失於順氣也,夫氣道也, 血水也,氣一息不運,則血一息不行,經曰:氣血同出而異名,故治血必先順氣, 俾經隧得通,而後血可行,乃以蘇合香丸投之,三日而腰作痛,曰:血欲行矣, 急以芒硝、大黃峻逐之,下污血纍纍如瓜者數十枚而愈,緣其六脈弦滑而數, 弦為氣結,滑為血聚,實邪也,故行氣而血大下,又一女病同而診異,項曰: 此不治,法當數月死,向者脈滑為實邪,今脈虛,元氣奪矣,又一女病亦同, 而六脈俱弦,項曰:真藏脈見,法當踰月死,後皆如之。

喻嘉言或一血蠱,服藥百日後,大腹全消,左脇始露病根一條,如小枕狀, 以法激之,嘔出黑污血斗許,餘從大便泄去始消,每思蠱脹不論氣血水痰, 總必自開一字,如剋賊蟠據,必依山傍險,方可久聚,內經論五歲之積,皆有定所, 何獨於六府之積久為患,如鼓脹等類者,遂謂漫無根柢區界乎。

石頑治文學顧若雨,鼓脹喘滿,晝夜不得寢食者二十餘日,吾吳名醫, 用大黃三下不除,技窮辭去,更一醫先與發散,次用消剋破氣二十餘劑, 少腹至心下,遂堅滿如石,腰脇與䏚中,皆疼痛如折,亦無措指而退, 彼戚王墨公邀余往診,脈得胘大而革,按之漸小,舉指復大,詢其二便, 則大便八九日不通,小便雖少而清白如常,此因剋削太過,中氣受傷,濁陰乘虛, 僭據清陽之位而然,以其濁氣上逆,不便行益氣之劑,先與生料六味丸加肉桂三錢, 沉香三分,下黑錫丹二錢,導其濁陰,是夜即脹減六七,胸中覺饑,侵晨便進糜粥, 但腰胯疼軟,如失兩腎之狀,再劑胸腹全寬,少腹反覺微硬,不時攻動, 此大便欲行,津液耗竭,不能即去故也,診其脈,僅存一絲,改用獨參湯加當歸、 枳殼,大便略去結塊,腰痛稍可,少腹遂和,又與六味地黃,仍加肉桂、沉香, 調理而安。

積聚

經云:寒氣客於小腸膜原之間,絡血之中,血濇不得注於大經,血氣稽留不得行, 故宿昔而成積矣。

有身體髀股胻皆腫,環臍而痛,名曰伏梁,此風根也,其氣溢於大腸而著於肓, 肓之原在臍下,故環臍而痛也,不可動之,動之為水溺濇之病。

病脇下滿氣逆,二三歲不已,名曰息積,此不妨於食,不可灸刺,積為導引服藥, 藥不能獨治也。

按息積乃氣息痞於脇下,不在藏府營衛之間,積久成形,氣不干胃,故不妨於食。

婦人重身,大積大聚,毒可犯也,衰其大半而止,過乃死。

腸覃,寒氣客於腸外,與衛氣相搏,氣不得營,因有所繫,癖而內著,惡氣乃起, 瘜肉乃生,其始生也,大如雞卵,稍以益大,至其成如懹子之狀,久者離歲, 按之則堅,推之則移,月事以時下,此其候也。

石瘕,生於胞中,寒氣客於子門,子門閉塞,氣不得通,惡血當瀉不瀉,衃以留止, 日以益大,狀如懹子,月事不以時下,皆生於女子,可導而下。

金匱云:奔豚病,從少腹起上衝咽喉,發作欲死,復還止,皆從驚恐得之。

驚則傷心,恐則傷腎,心傷氣虛,而腎邪乘之,從少腹起上衝咽喉, 腎脈所循之處也,其水邪逆上凌心,故發作欲死,少頃邪退還止也。

奔豚,氣上衝胸,腹痛,往來寒熱,奔豚湯主之。

氣上衝胸腹痛者,陰邪上逆也,往來寒熱者,邪正交爭也,奔豚雖曰腎積, 而實衝脈為患,衝主血,故以芎、歸、芍、草、苓、半、生薑散其堅積之瘀, 葛根以通津液,李根以降逆氣,並未嘗用少陰藥也, 設泥奔豚為腎積而用伐腎之劑則謬矣,即使果有水氣凌心,不過桂、苓之類, 千金成法可師,不必如東垣奔豚丸之用巴豆、烏、附等耗水傷津藥也。

心胸中大寒,痛嘔不能飲食,腹中寒,上衝皮起,出見有頭足,上下痛而不可觸近, 大建中湯主之。

大寒填塞於胸膈之間,不能出納,是以痛嘔不能飲食也,腹中有寒, 則汁沬溢於腸胃之外,是以上衝皮起,出見有頭足,痛不可觸,乃有形之積, 聚於空郭之間,故當大建其中,使邪不敢內干於藏也,乾薑、人參、 膠飴大溫補其中土,蜀椒補心氣而散胸中之寒,又能消皮膚中之陰聚, 總取其辛散耳。

脇下偏痛發熱,其脈緊弦,此寒也,以溫藥下之,宜大黃附子湯。

脇下偏痛發熱,其脈緊弦,寒在厥陰少陰之分也,邪在下,當從下解, 然寒邪之在陰分,故當以溫藥下之,附子驅少陰之寒,細辛達厥陰之氣, 用大黃通泄其積,此寒熱並施之妙用也。

寒氣厥逆,赤丸主之。

寒氣逆於上下,則陰陽之氣不相順接,是以厥逆而不知也,烏頭驅上逆之寒, 茯苓導心氣下降,細辛發腎氣上升,半夏散寒飲結聚,真朱為色,有坎離相生之義, 世俗以烏、半相反,殊失此方之奧。

難經云:氣之所積名曰積,氣之所聚名曰聚,故積者五藏所生,其始發有常處, 其痛不離其部,上下有所終始,左右有所窮處,聚者六府所成,其始發無根本, 上下無所留止,其痛無常處,肝之積,名曰肥氣,在左脇下,心之積,名曰伏梁, 在臍上,上至心下,脾之積,名曰痞氣,在胃脘,肺之積,名曰息賁,在右脇下, 腎之積,名曰賁豚,發於少腹上至心下,若豚狀,或上或下無時,癥者,按之應手, 亦如五積之不移,瘕者,假物成形,如血鱉石瘕之類,⿸疒圡者,皮厚也, 在肌肉之間而可見者也,癖者,僻也,內結於隱僻,外不得見者也。

李士材曰:按積之成也,正氣不足。而後邪氣踞之,然攻之太急,正氣轉傷, 初中末之三法,不可不講也,初者病邪初起,正氣尚強,邪氣尚淺,則任受攻, 中者受病漸久,邪氣較深,正氣較弱,任受且攻且補,末者病根經久,邪氣侵凌, 正氣消殘,則任受補,蓋積之為義,日積月累,匪朝伊夕,所以去之亦當有漸, 太急則傷正氣,正傷則不能運化,而邪反固矣,余嘗用陰陽攻積丸通治陰陽二積, 藥品雖峻,用之有度,補中數日,然後攻伐,不問其積去多少,又與補中, 待其神壯而復攻之,屢攻屢補,以平為期,經曰:大積大聚,毒可犯也, 衰其大半而止,過者死,故去積及半,純與甘溫調養,使脾土健運,則破殘之餘積, 不攻自走,必欲攻之無餘,其不遺人夭殃者鮮矣,經曰:壯者氣行則已, 怯者則著而成病,潔古云:壯人無積,惟虛人則有之,皆由脾胃怯弱,氣血兩衰, 四氣有感,皆能成積,若遽以磨堅破積之藥治之,疾似去而人已衰,藥過則依然, 氣愈消,痞愈大,竟何益哉,善治者,當先補虛,使血氣壯,積自消也,不問何藏, 先調其中,使能飲食,是其本也,雖然,此為輕淺者言耳,若夫大積大聚, 不搜而逐之,日進補養,無益也,審知何經受病,何物成積,見之既確, 發直入之兵以討之,何患其不愈,兵法曰:善攻者,敵不知其所守, 是亦醫中之良將也夫。

五積六聚,隨氣上下,發作有時,心腹㽲痛,上氣窒塞,小腹滿大,小便不利, 大七氣湯用鐵洛飲煎服,形羸氣弱者禁用。有飲癖結成塊,在脇腹之間,病類積聚, 用破塊藥多不效,此當行其飲,六君子合五苓散最妙,更加旋覆、前胡、枳實、 白芍,即海藏五飲湯,若在膜外者,宜導痰湯主之,何以知其飲,其人先曾病差, 口吐涎沬清水,或素多痰者是也。又多飲人,結成酒癖,肚腹積塊,脹急疼痛, 或全身腫滿,肌黃食少,宜大七氣湯紅酒煎服。腹中似若瘕癖,隨氣上下, 未有定處,二陳加當歸、杏仁、桂心、檳榔、名散聚湯,若氣作痛,遊走心腹間, 攻刺上下如雷鳴,或已成積,或未成積,宜木香通氣散。肉積妨礙飲食, 四味阿魏丸。石瘕,利血通經湯,不應,見睍丸,虛人,十全大補湯送下。 腸覃,阿魏麝香散。伏梁環臍而痛,金匱三物大建中湯加桂、苓。 息積氣逆而不妨於食,內服三因化氣散,外用良方阿魏膏,此膏熨貼一切痞積並效。 食魚鱉成痞,鷀䳓丸。瘧痞寒熱,阿魏化痞散。喬氏陰陽攻積丸, 可代東垣五積諸方。局方,治七種癖塊,五種癲病,十種疰忤,七種飛尸, 十二種蠱毒,五種黃病,十二種瘧疾,十種水病。八種大風,十二種㾓痹, 及五藏滯氣壅閉,心腹脹滿,諸蠱積聚,時定時發,十年二十年不瘥者, 千金耆婆萬病丸悉主之。 好食茶葉成癖,面黃少力者,用椒紅二兩,茶葉一兩為末,飛羅麵炒香,打糊為丸, 茶清送下三十丸,又方,苦草二兩,加茶葉一兩,如好食米穀土炭紙布之類, 即以其物加入,并用其物煮湯送下。瘧痞丹方,用明淨雄黃,醋煮研細,神麴為丸, 空心溫酒送下四五分,勿令間斷,消盡乃止。血積,桃仁、穿山甲,乾漆、大黃、 茂蟲,瘀血,蓬朮、瓦壟子。痰積,半夏、南星,白朮、枳實、礞石、硝石、 風化硝、白芥子,老痰,海石、蛤粉。水積,大戟、甘遂、蕘花、芫花。酒積, 乾葛、神麴、砂仁、豆蔻、黃連、乾薑、甘遂、牽牛、茶積,薑黃、茱萸、椒、薑。 癖積,三稜、蓬朮、巴霜、大黃。肉積,山查、阿魏、硝石。

蟲積,雄黃、錫灰、檳榔、雷丸、蕪荑、使君子、鶴蝨。瘧積,桃仁、鱉甲、草果。

〔診〕脈來細而附骨者,積也,積脈強者生,虛弱者死,沉而有力為積, 沉緊者為寒積,脈弦而牢積聚,弦而伏者,腹中有癥,不可轉也,不治, 小沉而實者,胃中有積聚,不下食,食即吐,脈沉重而中散者,因寒食成癥, 脈左轉而沉重者,氣癥結在胸中,右轉出不至寸口者,內有肉癥也。

喻嘉言治一人,少腹臍傍三塊,堅硬如石,以手拊之痛不可忍,其脈止兩尺洪盛, 餘俱微細,此由見塊醫塊,不究其源而誤治也,初起時塊必不堅,以峻猛之藥攻之, 致真元內亂,轉助邪為害,故迸緊不散,其實全是空氣聚成,非如女子月經, 凝而不行,即成血塊之比,觀兩尺脈洪盛,明是腎氣傳於膀胱,姑用補中藥一劑, 以通中下之氣,後用大劑藥,內收腎氣,外散膀胱,先以理中湯加附子五分, 塊減十之三,再用桂、附大劑,腹中奔氣響甚,三塊一時頓沒,更用補腎藥加桂、 附調理而愈。

顧晉封夫人患痞在脇下,或令用膏藥,加阿魏一分,麝香半分貼之,五六日間, 遂下鮮血血塊甚多,二三日方止,是後每歲當貼膏時,必發, 近鄰嫗亦用阿魏膏貼痞,下血如前,世以阿魏、麝香為痞塊必用之藥, 外用為患若此,況服食乎,因為拈出,以為虛人漫用攻擊之戒。

卷四

諸氣門下

痰飲〔唾〕

金匱云,問曰:夫飲有四,何謂也,師曰,有痰飲,有懸飲,有溢飲,有支飲, 問曰,四飲何以為異,師曰,其人素盛今瘦,水走腸間,瀝瀝有聲,謂之痰飲, 飲後水流在脇下,咳唾引痛,謂之懸飲,飲水流行,歸於四肢,當汗出而不汗出, 身體疼重,謂之溢飲,咳逆倚息,短氣不得臥,其形如腫,謂之支飲。

痰飲為患,十人居其七八,金匱論之甚群,分別而各立其名,後世以其名之多也, 徒癎其末而忘其本,曾不思聖人立法,皆從一源而出,無多歧也,蓋胃為水穀之海, 五藏六府之大源,飲入於胃,遊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 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以為常人, 金匱即從水精不四布五經不並行之處以言其患,隨證分別淺深,誨人因名以求其義, 淺者在於軀殼之內,藏府之外,其飲有四,一由胃而下流於腸,一由胃而傍流於脇, 一由胃而外出於四肢,一由胃而上入於胸膈,始先不覺,日積月累,水之精華, 轉為混濁,於是遂成痰飲,必先團聚於呼吸大氣難到之處,故由腸而脇,而四肢, 至漸漬於胸膈,其勢愈逆,則痰飲之患,未有不從胃起見者矣,夫五藏藏神之地也, 積水泛為痰飲,包裹其外,詎非人身之大患乎,凡水飲蓄而不散者,皆名留飲, 留者留而不去也,留飲去而不盡者,皆名伏飲,伏者伏而不出也, 隨其痰飲之或留或伏,而用法以始之,始為精義,今試言之, 由胃而上胸脇心肺之分者,驅其還胃,或下從腸出,或上從嘔出,而不至於伏匿, 若由胸膈而外出肌膚,其清者,或從汗出,其濁者,無可出矣,必有伏匿肌膚, 而不勝軀者,若由胸膈而深藏於背,背為胸之府,更無出路,豈但軀之不勝軀, 且有挾背間之狂陽壯火,發為癰毒者,伏飲之艱於下出,易於釀禍,其誰能辨之, 誰能出之耶。

水在心,心下堅築短氣,惡水不欲飲,水在肺,吐涎沫,欲飲水,水在脾, 少氣身重,水在肝,脇下支滿,嚏而痛,水在腎,心下悸。夫心下有留飲, 其人背惡寒,冷如掌大。留飲者,脇下痛飲缺盆,咳嗽則輒已,〔一作轉甚〕 胸中有留飲,其人短氣而渴,四肢歷節痛,脈沉者有留飲。膈上病痰,滿喘咳吐, 發則寒熱,背痛腰疼,目泣自出,其人振振身纔而劇,必有伏飲。夫病人飲水多, 必暴喘滿,凡食少飲多,水停心下,甚者則悸,微者短氣,脈雙弦者寒也, 皆大下後善虛,脈偏弦者飲也。肺飲不弦,但若喘短氣。支飲亦喘而不能臥, 加短氣,其脈平也。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

心下有痰飲,胸脇支滿,目眩,苓桂朮甘湯主之,小便則利。

靈樞曰,包絡是動,則病胸脇支滿,痰飲積其處而為病也,心下有痰, 水精不上注於目,故眩,茯苓治痰水,伐腎邪,桂枝通陽氣,開經絡,白朮治痰水, 除脹滿,然中滿勿食甘,反用甘草,何也,蓋桂枝之辛,得甘則佐其發散,和其熱, 而使不僭上,甘草有茯苓,則不支滿而反滲泄,甘能下氣除滿也。

夫短氣有微飲,當從小便去之,苓桂朮甘湯主之,腎氣丸亦主之。

微飲而短氣,由腎虛水邪停蓄,致三焦之氣升降呼吸不前也,二方各有所主, 苓桂朮甘湯主飲在陽,呼氣之短,腎氣丸主飲在陰,吸氣之短,蓋呼者出心肺, 吸者入腎肝,茯苓入手太陰,桂枝入手少陰,皆輕清之劑,治其陽也, 地黃入足少陰,山萸入足厥陰,皆重濁之劑,治其陰也, 必視其人形體之偏陰偏陽而為施治,一證二方,豈無故哉。

病者脈伏,其人欲自利,利反快,雖利,心下續堅滿,此為留飲欲去故也, 甘遂半夏湯主之。

留飲堵塞竅隧,胃氣不得轉輸,故脈伏不顯,若留飲既下,胃氣受傷,必欲自利, 自利而反快者,中焦所塞暫通也,通而復積,故續堅滿,必更用藥盡逐之, 然欲直達其積飲,莫若甘遂快利用之為君,欲和脾胃除心下堅,又必以半夏佐之, 然芍藥停濕,何留飲用之,甘草與甘遂相反,何一方並用,蓋甘草緩甘遂之性, 使不急速,徘徊逐其所留,芍藥治木鬱土中而或堅滿,又佐半夏以和胃消堅也。

脈沉而弦者,懸飲內痛,病懸飲者,十棗湯主之。

懸飲結內作痛,故脈見沉弦,用芫花之辛以散飲,甘遂,大戟之苦以泄水, 大棗之甘入脾而勝水也。

病溢飲者,當發其汗,大青龍湯主之,取微似汗,汗多者溫粉粉之, 小青龍湯亦主之。

水飲溢出於表,營衛盡為不利,猶傷寒之營衛兩傷, 故必發汗以散水而後營衝經脈始行,四肢之水亦得消矣,表鬱實熱者, 用大青龍以發之,內蓄寒飲者,用小青龍以發之,雖皆表散之法,而微有不同, 不可不辨。

膈間支飲,其人喘滿,心下痞堅,面色黧黑,其脈沉緊,得之數十日, 醫吐下之不愈,木防己湯主之,虛者即愈,實者三日復發,復與,不愈者, 木防己湯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湯主之,微利則愈。

支飲在膈間,氣血皆不通利,氣不利,則與水同逆於肺而發喘滿,血不利, 則與水雜揉結於心下而為痞堅,腎氣上應水飲,腎水之色黑,血凝之色亦黑, 故黧黑之色而見於面也,脈沉為水,緊為寒,非別有寒邪,即水氣之寒也, 醫雖以吐下之法治,然藥不切於病,故不愈,用木防己以散留飲結氣, 石膏主心肺逆氣,人參以助胃祛水,桂枝以和營開結,且支飲得溫則行, 若邪客之淺在氣分多而虛者,服之即愈,若邪客之深在血分多而實者, 則愈後必再發,以石膏為氣分藥,故去之,芒硝為血分藥,能治痰軟堅, 茯苓伐腎利水,而為芒硝之佐,故加之。

心下有支飲,其人若冒眩,澤瀉湯主之。

支飲阻其陽之升降,鬱久化火,火動風生而冒眩也,故用澤瀉開關利水以泄支飲, 白朮和中燥濕,則陽自升而火自息矣。

支飲胸滿者,厚朴大黃湯主之。

此即小承氣,以大黃多,遂名厚朴大黃湯,若厚朴多,則名厚朴三物湯, 此支飲胸滿者,必緣其入素多濕熱,濁飲上逆所玫,故用蕩滌中焦藥治之。

支飲不得息,葶藶大棗瀉肺湯主之。

支飲留結,氣塞胸中,故不得息,葶藶破結和飲,大棗通肺和中,以其氣壅則液聚, 液聚則熱結,所以與肺癰同治也。

嘔家本渴,渴者為欲解,今反不渴,心下有支飲故也,小半夏湯主之。卒嘔吐, 心下痞,膈間有水,眩悸者,小半夏加茯苓湯主之。

嘔本有痰,嘔盡痰去而渴者為欲解,與傷寒服小青龍湯已渴者,寒去欲解同義, 今反不渴,是積飲尚留,去之未盡,故用半夏散結勝濕,生薑散氣止嘔, 千金方更加茯苓佐之,即與治卒嘔吐,心下痞,膈間有水眩悸者同法也。

腹滿口舌乾燥,此腸胃間有水氣,己椒藶黃丸主之,口中有津液渴者,加芒硝半兩。

水積腸間,則肺氣不宜,膹鬱成熱,而為腹滿,津液遂不上行,而口舌乾燥, 用防己,椒目,葶藶利水散結氣,而葶藶尤能利腸,然腸胃受水穀之氣者, 邪實腹滿,非輕劑所能治,必加大黃以瀉之,若口中有津液而仍作渴者, 此痰飲聚於血分,必加芒硝以祛逐之。

先渴後嘔,為水停心下,此屬飲家,小半夏茯苓湯主之。

先渴者,因痰飲占據中宮,津液不得灌注於上,肺失其潤而然,後嘔者, 胃中所積之飲,隨氣逆而上泛也,故用薑,半以滌飲,茯苓以滲濕, 濕去則嘔止津通而渴自已,此與傷寒心下有水氣,咳而微喘,發熱不渴, 服小青龍湯已而渴之義懸殊,彼以津液耗損而渴,此以痰氣積阻而渴, 渴之先後變見,可以推飲之盛衰也,世以半夏性操,渴家禁用, 曷知其有主渴之妙用哉。

假令瘦人臍下有悸,吐涎沫而巔眩,此水也,五苓散主之。

瘦人本無痰濕,今巔眩吐涎,明是水積臍下而悸,故用五苓,藉桂之辛溫以散之。

久咳數歲,其脈弱者可治,實大數者死,其脈虛者必苦冒, 其人本有支飲在胸中故也,治屬飲家。

下半條專補心下支飲冒眩之脈法,冒屬風虛,必無脈實之理,治屬飲家, 不特澤瀉湯一方也。

丹溪曰,痰之源不一,有因痰而生熱者,有因熱而生痰者,有因氣而生者, 有因風而生者,有因驚而生者,有積飲而生者,有多食而成者,有因暑而生者, 有傷冷物而成者,有脾虛而成者,有嗜酒而成者,其為病也,驚痰則成心包痛, 顛疾,熱痰則成煩燥驚悸,風痰成癱瘓,大風眩暈,飲痰成嘔吐脇痛,四肢不舉, 食痰成瘧痢口臭,痞塊滿悶,暑痰成嘔逆眩冒,冷痰成骨痹氣刺痛,四肢不舉, 酒痰多成脇痛臂痛,飲酒不消,但得酒次日又吐,脾虛生痰,食不美,反胃嘔吐, 濕痰多倦怠軟弱,氣痰攻注走刺不定,婦人於驚痰最多,結成塊者為驚痰, 必有一塊在腹,發則如身孕,轉動跳躍,痛不可忍,又有老痰凝結膠固, 非惜溫藥引導,必有拒格之患,龐安常有言,人身無倒上之痰,天下無逆流之水, 故善治痰者,不治痰而治氣,氣順則一身之津液,亦隨氣而順矣。痰屬濕熱, 乃津液所化,因風寒濕熱之感,或七情飲食所傷,以致氣逆液濁,變為痰飲, 或吐咯上出,或凝滯胸膈,或留聚腸胃,或客於經絡四肢,隨氣升降, 遍身上下無處不到,其為病也,為喘為咳,為惡心嘔吐,為痞膈壅塞,關格異病, 為泄為眩暈,為嘈雜征忡驚悸,為顛狂,為寒熱,為痛腫,或胸間漉漉有聲, 或背心一點常如冰冷,或四肢麻痺不仁,皆痰所致,百病中皆有兼痰者, 世所不知也,痰有新久輕重之殊,新而輕者,形色清白,氣味亦淡,久而重者, 黃濁稠黏,咳之難出,漸來惡味,酸辣腥臊鹹苦,甚至帶血而出,治法, 痰生於脾胃,宜實脾燥濕,又隨氣而升,宜順氣為先,分導次之,又氣升屬火, 順氣在於降火,熱痰則清之,濕痰則燥之,風痰則散之,鬱痰則開之,頑痰則軟之, 食痰則消之,在上者吐之,在下者下之,又中氣虛者,宜固中氣以運痰, 若攻之太重,則胃氣虛而痰愈甚矣。

喻嘉言曰,內經云,諸氣膹鬱,皆屬於肺,蓋肺鬱則成熱,熱盛則生痰,痰挾瘀血, 遂成窠囊,膈間脹滿痞悶,雖夏月,痰飲積處無汗,而冷痰清飲,積滿窠囊, 必大嘔逆,此盈科而進也,多由厚味積熱,腸胃枯涸,又加怫鬱, 胃脘之血為痰濁所滯,日積月累,漸成噎膈反胃之次第,若用燥劑,其結轉甚, 惟竹瀝,薑汁,韭汁可以治之,日飲三五杯,必胸中煩燥不寧乃妙, 後用養血健脾潤燥藥。治痰之法,曰驅,曰導,曰滌,曰化,曰涌,曰理脾, 曰降火,曰行氣,前人之法不為不詳,至於窠囊之痰,如蜂子之穴於房中, 如蓮實之嵌於蓬內,生長則易,剝落則難,其外窄中寬,任行驅導滌涌之藥, 徒傷他藏,此實閉拒而不納耳,夫人身之氣,經盛則注於絡,絡盛則注於經, 窠囊之來,始於痰聚胃口,嘔時數動胃氣,胃氣動,則半從上出於喉, 半從內入於絡,胃之絡實膈者也,其氣奔入之急,則衝透膈膜,而痰得以居之, 痰入既久,則阻礙氣道,而氣之奔入者,復結一囊也,然痰飲結聚於膈膜而成窠囊, 清氣入之,渾然不覺,每隨濁氣而動,乃至寒之亦發,熱之亦發,傷酒傷食亦發, 動怒動慾亦發,總由動其濁氣,濁氣隨火而升,轉使清氣逼處不安也, 故治窠囊之痰甚難,必先凝神入氣,以靜自調,薄滋味以去胃中之痰,使胃經之氣, 不急奔於絡轉虛其胃,以聽絡中之氣返還於胃,遂漸以藥開導其囊,而滌去其痰, 則自愈矣。後世治痰飲有四法,曰實脾,燥濕,降火,行氣,實脾燥濕, 二陳湯加蒼白二朮,最為相宜,若陰虛則反忌之矣,降火之法,須分虛實, 實用苦寒,虛用甘寒,蔗乎可也,若夫行氣之藥,諸方漫熟,全無著落,謹再明之, 風寒之邪,從外入內,裹其痰飲,惟宜小青龍湯,分其邪從外出而痰飲從下出也, 濁陰之氣,從下入上,裹其痰飲,金匱半夏,厚朴湯,〔即四七湯〕 分其濁氣氣下出而痰飲從上出也,若多慾之人,則腎氣上逆,直透膜原,結壘萬千, 䐃脹重墜,不可以仰,用桂苓丸飲氣下趨,痰飲始豁也,又虛寒痰飲, 少壯者十中間見一二,老人小兒十中常見四五,若果脾胃虛寒,飲食不思, 陰氣痞塞,嘔吐涎沬者,宜溫其中,真陽虛者,更補其下,清上諸藥不可用也。 再按痰飲總為一證,而因則有二,痰因於火,有熱無寒,飲因於濕,有熱有寒, 即有溫泉無寒火之理也。痰飲膠結於胸中,為飽為悶,為頻咳而痰不應, 總為脾失其健,不為胃行其津液,而飲食即以生痰,漸漬充滿肺竅,咳不易出, 雖以治痰為急,然治痰之藥,大率耗氣動虛,恐痰未出而風先入也, 惟是確以甘寒之藥,杜風消熱,潤燥補虛豁痰,乃為合法。驚痰堵塞竅墜, 肝肺心胞絡間無處不有,三部脈虛軟無力,邪盛正衰,不易開散,欲用涌劑, 正如兵家刦營之法,安危反掌,欲導之下行,竅隧之痰,萬不能導,徒傷脾氣, 計惟理脾為先,脾氣者人身健運之陽氣,如天之有日,陰凝四塞者,日失其所, 痰迷不醒者,脾失其權,理脾則如烈日當空,片雲纖翳能掩之乎,其理脾之法, 須藥餌與飲食相參,不但滑膩雜食當禁,即飯食粥飲亦須少減,則脾氣不用以消穀, 轉用之消痰,較藥力萬萬耳。膏梁過厚之人,每多味痰,尤宜清理脾胃為主, 夫五味入口而藏於胃,胃為水穀之海,五藏六府之總司, 人之食飲太過而結為痰涎者,每隨脾氣之健運而滲灌於經隧,其間往返之機, 如海潮然,脾氣行則潮去,脾氣止則潮回,所以治沈錮之法,但取辛熱微動寒凝, 已後止而不用,恐痰得熱而妄行,為害不淺也,不但痰得熱而妄行, 即脾得熱亦過動不息,如潮之有去無回,其痰病之決裂,可勝道哉, 從來服峻利之藥者,深夜亦欲飲食,人皆不知其故,反以能食為慶, 曾不思愛惜脾氣,令其晝運夜息,乃可有常,況人身之痰,既由胃以流於經隧, 則經隧之痰,亦必返之於胃,然後可從口而上越,從腸而下達,此惟脾氣靜息之時, 其痰可返,故凡有痰證者,早食午食而外,但宜休養脾氣不動,使經隧之痰, 得以返之於胃,而從胃氣之上下,不從脾氣之四迄,乃為善也,試觀痰病輕者, 夜間安臥,次早即能嘔出泄出,痰病重者,昏迷復醒,反能嘔出泄出者, 豈非未嘗得食,脾氣靜息,而與痰以出路耶,世之喜用熱藥峻攻者,能知此乎,噫, 天下之服辛熱而轉能夜食者多矣,能因此而三復否。

李士材云,先哲論脾為生痰之源,肺為貯痰之器,又曰,治痰不理脾胃,非其治也, 以脾土虛,則清者難升,濁者難降,留中滯膈,淤而成痰,故治痰先補脾, 脾復健運之常,而痰自化矣,析而言之,痰有五,飲亦有五,治法因之而變, 在脾經者,名曰濕痰,脈緩面黃,肢體沉重,嗜臥不收,腹脹食滯,其痰滑而易出, 二陳加枳,朮,挾虛者,六君子湯,酒傷者,加白豆蔻,乾葛,在肺經者, 名曰燥痰,又名氣痰,脈濇面白,氣上喘促,灑淅寒熱,悲愁不樂,其痰濇而難出, 利金湯去枳殼加萎蕤,薑用蜜煎,在肝經者,名曰風痰,脈弦面青,肢脇滿悶, 便溺秘濇,時有躁怒,其痰清而多泡,十味導痰湯,用漿水煎服, 甚則千緡湯加川芎,大黃,在心經者,名曰熱痰,脈洪面赤,煩熱心痛,口乾唇燥, 時多喜笑,其痰堅而成塊,涼膈散加苓,半下之,在腎經者,名曰寒痰,脈沉面黑, 小便急痛,足寒而逆,心多恐怖,其痰有黑點而多稀,桂苓丸加澤瀉,車前, 腎虛水泛為痰,八味丸,其人素盛今廋,水走腸間,漉漉有聲,名曰痰欴, 心下冷極,苓桂朮甘湯和之,飲後水流在脇下,咳唾引痛,名曰懸飲,十棗湯下之, 飲水流於四肢,當汗不汗,身體疼重,名曰溢飲,內經所調溢飲者,渴,暴多飲, 而溢入肌皮腸胃之外也,小青龍湯汗之,咳逆倚息,短氣不得臥,其形如腫, 名曰支飲,五苓散,澤瀉湯利之,膈滿嘔吐,喘咳寒熱,腰背痛,目淚出, 其人振振惡寒,身纔惕者,名曰伏飲,倍朮丸加茯苓,半夏,更有一種非痰非飲, 時吐白沬不甚稠黏者,此脾虛不能約束津液,故涎沬自出,宜用六君子湯加炮薑, 益智仁以攝之,嗟乎,五痰五飲,證各不同,治法迴別,至於脾肺二家之痰, 尤不可混,脾為濕土,喜溫燥而惡寒潤,故白朮,半夏,茯苓為要藥,肺為燥金, 喜涼潤而惡溫燥,故門冬,貝母,桔梗為要藥,二者誤治,鮮不危困, 每見世俗畏半夏之燥,喜貝母之潤,一見有痰,便以貝母投之,若是脾痰, 則土氣益傷,飲食漸減矣,即使肺痰,毋過於涼潤以傷中州,稍用脾藥以生肺金, 方為善治,故曰,治痰不理脾胃,非其治也,信夫。

凡人身中有塊,不癢不痛,或作麻木,名收敗痰失道,宜隨處用藥消之, 如忽患手足胸背頭項腰膝疼痛不可忍,及連筋骨牽引吊痛,坐臥不安,走易不定, 頭疼困倦,手足重墜痹冷,脈伏,此乃涎飲頑痰,伏在心胸上下,發為此疾, 非風非毒,導痰湯加羌,防,白芷,薑汁,竹瀝。痰火相煽於膈上, 胸中時覺痞滿眩暈,或目齒疼,飲食後稍覺快爽,少間復加迷悶,大便或結或瀉, 小便或赤或清,此皆痰飲或開或聚之故,治宜健脾以運痰,清肺以潤燥, 六君子加蘇子,瓜蔞,薑汁,竹瀝之類。老痰積於胸膈作痞,或流滯於經絡四肢者, 青礞石丸。壯實體厚之人,可用薑汁,竹瀝下滾痰丸,然後用理脾行氣藥調理。 濕痰積於脇下,隱隱作痛,天陰疼軟更甚,輕則二陳湯加白芥子, 重則控涎丹緩攻之。痰挾死血,隨氣攻注,流走刺痛,有時得熱則止, 有時得熱轉劇,此本寒痰阻塞,故得熱則止,若痛久火邪傷血,則得熱轉劇, 控涎丹加胡椒,蠍尾,木香,鯪鯉甲,痛定時局方七氣湯與六君子,並加竹瀝, 相間服之。痰在脇下,非白芥子不能達。 痰在四肢及在皮裏膜外,非竹瀝,薑汁不行,二味治陰虛有痰,大有奇驗, 但食少脾胃不實者,不可輕用,以其寒滑能走大便也。枳實治痰,能衝墻倒壁, 黃苓,花粉,大降膈上熱痰,然能鬱遏火邪,傷損中氣,脾胃虛寒及有外感者切忌。 痰在膈間,使人顛狂健忘,四肢偏枯,及類中風痰,俱用竹瀝。痰在腸胃, 可下而愈,枳實,大黃、芒硝之類。膈上痰熱痞悶,小陷胸湯加枳實,茯苓,薑汁, 竹瀝。中脘留伏痰飲,臂痛難舉,手足不能轉移,背上凜凜畏寒者,指迷茯苓丸。 痰飲流入四肢,令人肩背痠痛,兩手軟痹,若誤以為風,則非其治,導痰湯加薑黃, 木香,不應,加桂枝以和營氣。眼黑而行步呻吟,舉動艱難者,痰入骨也, 非用萆薢,苦參不除,其病遍體骨節疼痛,審氣血加化痰藥。濕痰痞塞,胸中不快, 氣不宜通,及痰火吐痰不見血者,沉香化痰丸。肥盛多濕熱人,痰濕膠固於中外, 動則喘滿眩暈者,運痰丸。老痰不化,喉中常覺哽塞,咯之不出者,消痰餅子。 喉中有物,咯不出,嚥不下,或作刺痛,此是鬱痰,四七湯,脈濇者,卒難得開, 必費調理。多思慮人,胃中虛寒,飲聚食減者,局方七氣湯,深師消飲丸選用。 心胸中有寒痰宿水,自吐出水後,心胸間虛,氣滿不能食,外臺茯苓飲。寒涎沃膽, 時吐痰水,不得眠,或時眩暈,溫膽湯,多驚,加蠍尾。痰火盛於上焦,氣盛喘促, 有時能食,有時不能食,或周身走痛,飽悶痞脹者,用滾痰丸,西北人倒倉法最妙。 病人久虛,內有宿積痰飲,用參,朮補之,久乃吐出臭痰,或綠色痰者難治, 蓋積之既久,而脾胃虛熱不運,且有積熱,故鬱臭耳,急用二陳加枳,朮,黃蓮, 竹瀝,蔗可十全一二,若肺癰吐臭痰膿血,不在此例。脾肺氣虛, 不能運化而有痰者,六君子加木香。肺胃氣虛,不能清化而有痰者,六君子加桔梗。 脾氣虛,不能運化而生痰者,理中丸加半夏,茯苓。脾中氣滯,而痰中有血者, 加味歸脾湯去木香,遠志,加牡丹皮,砂仁。肝經血熱,而痰中有血者, 加味逍遙散去柴胡,煨薑,加童便,藕汁。肝腎陰虛,而痰中有血者, 六味丸加烏鰂骨茜根。

若過服寒涼,唾痰有血者,異功散加炮薑。痰飲結聚腹脇之間,有類積聚, 但按之不甚堅,而時時口吐涎沬者。

六君子合五苓加枳實。平居無事,但有痰數口,或清或堅,宜小半夏,茯苓湯, 不應,加人參以健胃氣,則痰自不生矣。陰血不足,相火上炎,肺受火乘, 不得下行化令,由是津液凝滯,生痰不生血,當用潤劑,加二冬膏, 六味丸之類滋其陰,使上逆之火得返其宅而息,則疾自消,投以二陳等湯, 立見其殆,瘦人多此。腎虛不能納氣歸源,,出而不納,則為積滯,積滯不散, 則痰生,入味丸,肥人多此。老人腎虛水泛為痰上湧者,八味丸以攝之,不應, 用真武湯。凡尺脈浮大,按之則濇,氣短有痰,小便赤濇,足跟作痛, 皆腎虛不能行濁氣,凝聚而為痰也,腎氣丸。脈來細滑或緩,痰涎清薄,身體倦怠, 手足痠軟,此脾虛挾濕,六君子加炮薑,或補中益氣加半夏,茯苓, 然痰病須辨有火無火,無火者純是清水,有火者中有重濁白沬耳。內傷中氣, 虛而有痰,必用參,朮,佐以薑汁傳送,甚者加竹瀝。脾氣虛,宜清中氣以運痰, 使之下行,六君加枳,朮,兼用升,柴以提清氣。脈濡緩,身體倦怠, 體厚人屬濕痰,二陳加生朮,羌活,氣虛,佐參,朮。脈沉滯,或滑,證兼惡心, 心下飽悶,屬鬱痰,宜開鬱行氣。脈滑見於右關,時常惡心吐清水,痞塞, 就吐中以鵝翎探之,蓋熱痰在膈上,瀉亦不去,必用吐,膠固稠濁,非吐不開, 浮滑宜吐,派濇年高虛人不可吐,痰在經絡中,非吐不可,吐中猶有發散之意, 須先升提其氣乃吐,如瓜蒂,防風,川芎,桔梗,芽茶,虀汁之類, 晴明時於不通風處以布緊勒其肚,乃吐。腎虛水泛為痰,有用腎氣丸屢未得效, 因思痰本陰類,復用地黃助陰,良非所宜,當於方中減熱地黃,山茱萸,加菖蒲, 沉香開通其氣,自效,大抵陰虛痰燥,切忌二陳,六君輩香燥益氣藥,陽虛飲泛, 切戒四物,六味滋陰膩膈藥,此歧路攸分,不可不辨。大凡痰飲變生諸證, 不當為諸證牽掣作名,且以治飲為先,飲消諸證自愈,如頭風眉稜骨痛, 累用風藥不效,投以痰劑收功,如患眼赤羞明而痛,與涼藥弗瘳,畀以痰劑獲效, 凡此之類,不一而足,散在各門,不復繁引。

〔診〕脈沉者有留飲,雙弦者寒也,偏弦者飲也,肺飲不弦,但苦喘滿短氣, 支飲亦喘不得臥,短氣,其脈平也,病人一臂不遂,時復移在一臂,其脈沉細, 非風也,必有飲在上焦,痰得濇脈難愈,陳無擇云,飲脈皆弦細沉滑, 左右關脈浮大而實者,膈上有稠痰也,宜吐之,病人百藥不效,關上脈伏而滑者, 痰也,眼胞上下如煤黑者,亦痰也。

〔唾〕唾者,坐處不時多睡,此胃中寒也,以胃氣虛寒不運,故病後多有是證, 理中湯或六君子湯加益智仁攝之。

虞恆德治一婦,因多食青梅得痰病,日間胸膈痛如刀錐,至晚胸中痛止, 而膝br大痛,此痰飲隨氣升降故也,服丁,沉,薑,桂,烏,附諸藥皆不效, 乃以萊服子研汁與半碗,吐痰半升,至夜痛尤甚而厥,此引動其猖狂之勢耳,次日, 用參蘆一兩逆流水煎服,不吐,又次日,苦參煎湯服,亦不吐,又與附子尖, 桔梗蘆,皆不吐,後一日清晨,用藜蘆末一錢,麝香少許,酸漿水調服, 始得大吐稠痰升許,其痛如失,調理脾胃而安。

錢仲立治一人。素患痰火,外貌雖臞,稟氣則實,醫者誤認虛火而補中益氣, 氣喘上升幾殆,遂用二陳探吐,出痰碗許,始得安寢,仍用二陳去半夏,加硝黃, 下結糞無數,其熱始退,調理脾胃而安。

王中陽治江東富商,自奉頗厚,忽患心驚,如畏人捕,聞脂粉氣,即便遺泄, 坐臥欲人擁護,遍身紅暈紫班,兩腿連足淫濕損爛,膿下不絕,飲食倍常, 酬應不倦,屢以驚悸虛脫風瘡治皆不效,王診得六脈俱長,三部有力, 此係太過之脈,心腎不交,而上悸下脫,皆痰飲留積所致,風瘡亦是痰飲流入經隧, 內濕招風之故,先以滾痰丸逐去痰毒,三日一次,然後用豁痰藥,加減調理而安。

薛立齋治一人,背腫一塊,按之則軟,肉色如故,飲食如常,勞則吐痰, 此脾虛而痰滯,用補中益氣加茯苓,半夏,羌活,外以香附末,薑汁調餅, 灸之而散,後因勞役頭眩作嘔,仍以前藥減羌活,加蔓荊子而愈。

李士材治秦景明,素有痰飲,每歲必四五發,發即嘔吐不能食,此病久結成窠囊, 非大涌之弗愈也,須先進補中益氣,十日後以瓜蒂散頻投,涌如赤豆沙者數升, 已而復得水晶色香升許,如是者七捕之,七涌之,百日而窠囊始盡,耑服六君子, 八味丸,經年不輟。

又治朱文哉,遍體如蟲螯,口舌糜爛,寅卯必見異物,其脈兩關弦滑且大, 定為痰飲之疴,投滾痰丸一服,微有所下,更以控涎丹下痰及積,身痛減半, 更以參,朮煎湯送控涎丹,復下數行而愈。

石頑治周又韜張使,本燕人,體肥痰盛,善肉善飯,而患痰鳴喘嗽數年,食傷恆發, 則六脈遲滑,時見歇止,聲如拽鋸,遍地背痰,每歲或一二發,或三五發, 深秋初冬尤甚,遂用倒倉法,自言肢體皆輕,前證遂不復作,二年後,因不禁牛肉, 復發,然其勢較前不過十一,是亦不慎口腹所致耳。

咳嗽

素問云,肺之令人咳,何也,五藏六府,皆令人咳,非獨肺也,皮毛者,肺之合也, 皮毛先受邪氣,邪氣以從其合也,其寒飲食入胃,從肺脈上至於肺則肺寒, 肺寒則外內合邪,因而客之,則為肺咳,肺咳之狀,咳則喘息有音,其則唾血, 心咳之狀,咳則心痛,喉中介介如梗狀,甚則咽腫喉痹,肝咳之狀,咳則兩脇下痛, 甚則不可以轉,轉則兩胠下滿,脾咳之狀,咳則右脇下痛,陰陰引肩背, 甚則不可以動,動則咳劇,腎咳之狀,咳則腰背相引而痛,甚則咳涎,五藏之久咳, 乃移於六府,脾咳不已,則胃受之,胃咳之狀,咳而嘔,嘔甚則長蟲出,肝咳不已, 則膽受之,膽咳之狀,咳嘔膽汁,肺咳不已,則大腸受之,大腸咳狀,咳而遺失, 心咳不已,則小腸受之,小腸咳狀,咳而失氣,氣與咳俱失,腎咳不已, 則膀胱受之,膀胱咳狀,咳而遺溺,久咳不已,則三焦受之,三焦咳狀,咳而腹滿, 不欲食飲,此皆聚於胃,關於肺,使人多涕唾而面浮腫氣逆也。

岐伯雖言五藏六府皆令人咳,其所重全在肺胃,而尤重在外內合邪四字, 人身有外邪,有內邪,有外內合邪,此云五藏之久咳乃移於六府, 是指內邪鬱發而言,若外邪入傷肺合而咳,原無藏府相移之例也。

金匱云,咳逆倚息不得臥,小青龍湯主之。青龍湯下已,多唾口燥,寸脈沉, 尺脈微,手足厥逆,氣從小腹上衝胸咽,手足痺,其面翕熱如醉狀,因腹下流陰股, 小便難,時復冒者,與桂苓五味甘草湯治其衝氣。衝氣即低,而反更咳胸滿者, 用桂苓五味甘草湯去桂,加乾薑,細辛,以治其咳滿。咳滿即止,而更復渴, 衝氣復發者,以細辛,乾薑為熱藥也。服之當遂渴,而渴反止者,為支飲也, 支飲者,法當冒,冒者必嘔,嘔者,腹內半夏以去其水。水去嘔止,其人形腫者, 加杏仁主之,其證應內麻黃,以其人遂痹,故不內之,若逆而內之者必厥, 所以然者,以其人血虛,麻黃發其陽故也,若面熱如醉,此為胃熱上衝薰其面, 加大黃以利之。 按金匱治咳,敘之痰飲之下,以咳必因之痰飲,而五飲之中,獨膈上之飲, 最為咳嗽根底,外邪入而合之因嗽,即無外邪,而支飲漬入肺中, 自足令人咳嗽不已,況支飲久蓄膈上,其下焦之氣,逆衝而上,尤易上下合邪也, 夫以支飲之故,而令外邪可內,下邪可上,不去支飲,則咳終無寧宇矣, 其曰欬逆倚息不得臥,小青龍湯主之,明外內合邪之證,惟小青龍湯為的對耳, 然用小青龍湯,其中頗有精義,須防衝氣自下而上,重增濁亂,其咳不能堪矣, 傷寒用小青龍湯,無少陰證者可服,雜證用小青龍湯,亦恐少陰腎氣素虛, 衝任之火易於逆上,衝任火上,無咳且增煩咳,況久咳不已,顧可動其衝氣耶, 蓋衝任二脈,與腎絡同出胞中,腎虛不能固守於下,則二脈相挾從少腹逆衝而上也, 蓋腎氣本虛之人,即素無痰飲,纔感外邪,則衝任之火便乘勢上凌膈上, 迫拹津液而為痰飲,支塞清道,必至咳逆倚息不得臥也,倚息者,倚伏而喘息, 陰火內應外邪,為證最急,不得不以小青龍為務也,祗緣真元素虧,縱有合劑, 不能逞迅掃之力,所以餘邪得以久持,致有如下變證也,多唾,飲上溢也,口燥, 津液傷也,寸脈沉,尺脈微,手足逆冷,衝中陽氣耗也,氣從少腹上衝胸咽, 陰血逆也,手足痹,營血虛也,其面翕熱如醉狀,陽明胃熱也,因復下流陰股, 小便難,陰火下流膀胱也,時復冒,太陽餘邪未散也,然證雖屢變, 皆為衝氣逆上之故,且有時復昏冒一證,即定太陽表證,確守冒家汗出自愈之例, 故反覆出入,不離小青龍加減,所以用桂苓五味甘草湯先治衝氣,衝氣即低, 而反更咳胸滿,因水在膈間不散,再變前方,去桂加乾薑,細辛以治其咳滿, 咳滿即止,第三變,而更復渴衝氣復發者,以細辛,乾薑為熱藥也,服之當遂渴, 而渴反止者,為支飲也,支飲者,法當冒,冒者必嘔,嘔者,復內半夏以去其水, 水去嘔止,第四變,其人形腫者,以水尚在表也,加杏仁主之,其證應內麻黃, 以其人遂痹,故不內之,若逆而內之必厥,所以然者,以其人血虛, 麻黃發其陽故也,第五變,若面熱如醉,此為胃熱上衝薰其面,加大黃以利之, 前四變,隨證加減施治,猶未離本來繩墨,至第五變,其證頗以戴陽, 而能獨斷陽明胃熱,乃加大黃以利之,按陽明病面合赤色,不可攻之, 為其腎虛陽氣不藏,故以攻下為戒,而此平昔陰虧血虛,反用大黃利之者, 以其證變疊見,雖有面熱如醉,脈見寸沉尺微,洵非表邪怫鬱,而為胃中熱蘊無疑, 竟行滌飲攻熱,恬不以陰虛為慮而致扼腕也,嗟夫,仲景治咳,全不從咳起見, 治其支飲,下其逆氣衝氣,法中之法,游刃有餘矣。

咳而上氣,喉中水雞聲,射干痲黃湯主之。咳而脈浮者,厚朴麻黃湯主之。 咳而脈沉者,澤漆湯主之。

上氣而作水雞聲,乃是痰礙其氣,氣觸其痰,風寒入肺之一驗耳, 發表下氣潤燥開痰四法,萃於一方,用以分解其邪,若咳而脈浮,則外邪居多, 全以散邪為主,用法,即於小青龍湯中除去桂枝,芍藥,甘草,加厚朴,石膏, 小麥,仍從肺病起見,以桂枝之熱,芍藥之收,甘草之緩,概示不用, 而加厚朴以下氣,石膏以清熱,小麥以引入胃中,助其升發之氣也,若咳而脈沉, 為邪在營分,即肺之裏也,熱過於營,吸而不出,其血必結,血結則痰氣必外裹, 故用澤漆之破血為君,加入開痰下氣,清熱和營諸藥,俾壘一空,元氣不損, 製方之妙若此。

火逆上氣,咽喉不利者,止逆下氣,麥門冬湯主之。

此胃中津液乾枯,虛火上炎之證,凡肺病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胃氣者, 肺之母氣也,故於竹葉石膏湯中,偏除方名二味,而用麥冬數倍為君,兼參,草, 粳米以滋肺母,使水榖之精微,皆得上注於肺,自然沃澤無虞,當知火逆上氣, 皆是胃中痰氣不清,上溢肺隧,占據津液流行之道而然,是以倍用半夏,更加大棗, 通津滌飲為先,奧義全在乎此,若濁飲不除,津液不致,雖日用潤肺生津之劑, 烏能建止逆下氣之勣哉,俗以半夏性燥不用,殊失仲景立方之旨。

戴人云,肺為諸咳之門戶,每為六氣所乘,如風乘肺者,日夜無度,汗出頭痛, 痰涎不利,熱乘肺者,喘急而嗽,面赤潮熱,甚者熱甚於中,手足反寒,熱移於下, 便泄無度,火乘肺者,咳喘上壅出血,甚者七竅血溢,燥乘肺者,氣壅不利, 百節內痛,頭面汗出,寒熱往來,皮膚乾枯燥癢,大便秘,痰膠血腥,寒乘肺者, 嗽急而喘,惡寒無汗,鼻塞身疼,發熱煩躁,濕乘肺者,痰涎不利,面腫喘急, 至於濕痰內動為咳,又必因風因火因熱因寒,所挾各不相同,至於乘肺則一也。

咳嗽外感六氣鬱而成火,必六淫相合,內傷五藏相勝,必五邪相併,有此不同, 而中間又有斂散二法,斂者,謂收斂肺氣也,散者,謂解散寒邪也,宜散而斂, 則肺受寒邪,一時斂住,為害非輕,宜斂而散,則肺氣怯弱,一時發散而走泄正氣, 害亦非小,且如感風咳嗽,已經散後,其表虛,復感寒邪,虛邪相乘又為喘嗽, 若欲散風則愈虛其肺,收斂則愈滯其邪,當先輕解,漸收斂之,肺不致虛, 邪不致滯,咳嗽自止矣。

經言藏府皆有咳嗽,嗽屬肺,何為藏府皆有之,蓋咳嗽為病,有自外而入者, 有自內而發者,風寒暑濕,先自皮毛而入,皮毛者肺之合,故雖外邪欲傳藏, 亦必先從其合而為嗽,此自外而入者也,七情鬱結,五藏不和,則邪火逆上, 肺為氣出入之道,故五藏之邪上蒸於肺而為咳,此自內而發者也, 然風寒暑濕有不為嗽者,蓋所感者重,竟傷藏府,不留於皮毛,七情亦有不為嗽者, 蓋病尚淺,止在本藏,未即上攻,所以傷寒以有嗽為輕,而七情鬱結之嗽久而後見, 治法,當審脈證三因,若外因邪氣,止當發散,又須原其虛實冷熱,若內因七情, 與氣口脈相應,當以順氣為先,下痰次之。

戴復菴云:咳嗽因風寒者,鼻寒聲重惡寒者是也,火者,有聲痰少面赤者是也, 勞者,盜汗出,兼痰者,多作寒熱,肺脹者,動則喘滿,氣急息重,痰者, 嗽動便有痰聲,痰出嗽止,五者大概耳,亦當明其是否也。

趙養葵曰:咳謂無痰而有聲,肺受火爍也,嗽是有聲而有痰,脾受濕傷也, 雖分五藏六府之殊,而其要皆主於肺,蓋肺為清虛之府,一物不容,毫毛必咳, 又肺為嬌藏,畏熱畏寒,火刑金爍故嗽,水冷金寒亦嗽,故咳嗽者,必責之肺, 而治法不在於肺而在於脾,不專在脾而反歸重於腎,蓋脾者肺之母,腎者金之子, 故虛則補其母,虛則補其子也。

勞嗽見血,有勞傷元氣,內火妄動而傷肺者,亦有勞傷腎水,陰火上炎而傷肺者, 有因過服天冬,生地黃等寒藥,損傷脾胃,不能生肺氣而不愈者,有因誤服知, 柏之類,損傷陽氣,不能生陰精而不愈者,凡此皆脾肺虧損而腎水不足, 以玫虛火上炎真藏為患也,須用異功散加門冬,五味補脾土而生肺金, 用六味丸滋腎水而生陰精,否則不救。

凡陰虛火盛,乾咳少痰,及痰咯難出之嗽,妄用二陳湯,轉劫其陰,而生大患矣。

張介賓云:大法,咳嗽治表邪者,藥不宜靜,靜則留連不解,變生他病, 故忌寒涼收斂,經所謂肺欲辛者是也,治裏證者,藥不宜動,動則虛火不寧, 燥癢愈甚,故忌辛香燥熱,所謂辛走氣,氣病無多食辛是也,然治表者, 雖宜動以散邪,若形病俱虛者,又當補中氣而佐以和解,倘專於發散,則肺氣益弱, 腠理益疏,邪乘虛入,病反增劇也,治內者,雖當靜以養陰,若命門火衰不能歸元, 則參,薑,桂,附在所必用,否則氣不化水,終無濟於陰也,至若因於火者宜清, 因於濕者宜利,因痰者降其痰,因氣者理其氣,隨其所見之證而兼以調之, 大抵風邪胃火,此實熱為患,易治,惟肺腎虧損,此真藏為患,最難治, 在老人虛人,皆宜溫養脾肺,稍兼治標為當。

石頑曰:經云:勞風法在肺下,其為病也,使人強上冥視,唾出若涕,惡風而振寒, 此為勞風之病,治之以救俯仰,巨陽引,句精者三日,中年者五日,不精者七日, 咳出青黃涕,其狀如膿,大如彈丸,從口中若鼻中出,不出則傷肺,傷肺則死也, 此段奧義,從無正釋,今特明之,夫人勞力則肺氣脹滿,俞穴大開而汗泄, 斯時感冒,風邪乘其俞穴之開,直入肺下,少頃俞穴仍閉,其邪有入無出, 鬱閉不通,而生痰聚飲,流入膺胸肩背經絡竅隧之中,故使人強上冥視,強上者, 身半以上為風所中,而胸背強戾,但可仰臥而不能俯,非若腎風之不能正偃也, 冥視者,邪害空竅,所以目睛反戾,半開不動,不能視物也,唾出若涕者, 痰飲上溢之徵也,惡風振寒者,肺氣受困,木邪反肆為虐也,風寒之邪, 必由巨陽而尋出路,今邪在肺下,逼近胃口,既不能從表而解,又非實熱燥結, 可攻下而除,勢必借資膀胱陽氣,上吸胸中,使陰曀鬱閉之邪,庶得從上解散, 本乎天者親上,故涕從口鼻而出,其色青黃,其狀如膿者, 風邪挾肝膽而乘脾胃之侯也,大如彈丸者,乃久已支塞肺竅之結痰,見邪蓄之盛也, 設不急治,則傷肺而死矣,故治此證者,當急使巨陽之上引,則肺氣清肅下行, 而風邪痰涕方得上出,胸中既空洞無餘,自然俯仰無礙矣,又須知此證邪氣入深, 即使治得其當,雖精壯之人,亦必服藥三日,始得見效,若治中年者,及不精壯者, 更須五日七日為期,設遇羸老困憊之人,胃氣寖衰,不能行其藥力, 何能計日取效哉,治此者,惟金匱桂苓五味甘草湯加薑汁,竹瀝,差堪對證, 蓋桂枝上散肺下邪風,下通膀胱陽氣,茯苓先升後降,專䗪肺下濁飲, 五味約束桂枝辛散,使津液不隨氣外泄,而為巨陽之嚮導,甘草之甘緩, 使三味緩留膈上,共成匡濟之功,若痰逆勢甚者,又當用桂枝二越婢一湯, 小青龍加石膏湯,稟氣素虛者,炙甘草湯,皆為合劑,奈何守真宜明論, 特舉芎枳丸,專治此證,未審何所見而云然,是予不敢附會也,凡咳嗽, 飲水一二口而暫止者,熱嗽也,呷熱湯而暫停者,冷嗽也,治熱嗽, 以小柴胡加桔梗,冷嗽,理中湯加五味。

感風者,鼻塞聲重,傷冷者,淒清怯寒,挾熱為焦煩,受濕為纏綿, 瘀血則膈間腥悶,停水則心下怔忡,或實或虛,痰之黃白,唾之稠黏,從可知也。 感風而嗽者,脈浮惡風自汗,或身體發熱鼻塞,或鼻流清涕,欲語未竟而咳, 宜桂枝湯加香豉、細辛,然火嗽亦有鼻流清涕,語未竟而咳者, 但風則一嗽便多稠痰,火則頓咳無痰,為明辨耳。感寒而嗽者,脈緊惡寒, 發熱無汗鼻塞,遇寒則咳,內有鬱熱痰結也,華蓋散,兼喘,九寶湯,暴感風寒, 二氣相兼而咳嗽,鼻塞聲重者,芎蘇散,肺感風寒咳嗽,倚息不得臥,背寒則嗽甚, 小青龍湯、桂苓五味甘草湯,各隨方下變證加減,客邪傷肺,久嗽不止, 寧嗽化痰湯。形寒飲冷咳嗽,兼腹痛脈弦者,小建中湯加桔梗以提肺氣之陷, 寒熱自汗,加黃耆。冬月嗽而發寒熱,謂之寒嗽,小青龍湯加杏仁。冷熱嗽, 因增減衣裳,寒熱俱感,遇乍寒乍熱亦嗽,飲熱飲冷亦嗽,脈浮,風重,金沸草散, 脈數或濇,熱重,萎蕤湯川芎,加香豉三錢。入房汗出中風,嗽而面赤, 內經謂之內風,脈浮緊,小青龍,脈沉緊,真武湯。飲酒中風,多汗而嗽, 謂之漏風,桂枝湯加澤瀉、朮、麻黃根。水腫脈浮自汗,喘嗽便秘,小青龍加葶藶、 木香。喘嗽脈沉畏寒,生料濟生腎氣丸煎服。有先傷風,咳嗽未除, 更傷於熱而咳嗽聲嘶者,為熱包寒,萎蕤湯加減。有素咳嗽人,更感於寒, 而咳嗽聲啞者,為寒包熱,金沸草散去芍藥加石膏,不應,用越婢湯。 熱嗽失音,多服寒劑,聲愈不出者,古今錄驗續命湯發之,輕則消風散去殭蠶、 蟬蛻,加桔梗、薄荷,以生薑汁調服,冷熱嗽失音尤宜。夏月嗽而發熱者, 小柴胡加石膏,知母,但手足心熱而不發熱者,瀉白散加橘紅,桔梗,不應, 涼膈散去硝、黃,加萎蕤、蜂蜜。傷熱而嗽者,脈數煩渴引飲,咽喉乾痛, 鼻出熱氣,喉聲不清,咳唾稠黏,其痰屢咳而難出,色黃且濃,或帶血縷, 或出血腥臭,或堅如蜆肉,不若風寒之嗽,痰清而白也,萎蕤湯,風熱相兼, 加減葱白香豉湯。

凡咳嗽面赤,胸腹脇常熱,惟手足乍有涼時,其脈洪者,熱痰在膈上也,小陷胸湯。 感濕嗽者,脈細而緩,身體重著,骨節煩疼,或自汗,或小便不利,麻黃加朮湯。 有一嗽痰即出者,脾濕勝而痰滑也,有連嗽十數聲,痰不即出者,肺燥勝而痰濇也, 咳而無痰者,以甘寒潤其肺,痰多致嗽者,以辛平燥其脾。 形盛自汗,脈緩體重嗜臥之人咳者,脾濕勝也,二陳加防己、黃耆、白朮之類, 兼食積痰垢壅塞不利者,千緡湯蕩滌之,兼食積痰氣蘊釀火邪者,二陳加枳、朮、 黃連消導之。秋深傷熱咳嗽而洒淅惡寒發熱者,千金麥門冬湯,但嗽無寒熱, 痰不得出,極力咯之乃得一絲黏痰者,千金五味子湯。咳而無聲者,肺氣傷而不清, 乃痰鬱火邪在中不能上出,此肺燥也,桔梗湯加貝母、萎蕤、蜜炙批把葉。潔古云: 咳而無痰者,以辛甘潤其肺,蜜煎薑、橘,蜜燒連皮胡桃, 虛人當用人參同蜜燒胡桃,不時細嚼,或二味煎服最妙,即觀音應夢散。 久嗽聲颯者,古法用酥蜜膏,今改用生地黃煎,取辛以潤之。咳嗽聲啞,氣促滿悶, 語聲不出者,心包火盛而肺氣受傷也,古法用通聲膏,今改用千金地黃煎, 取潤以泄之,蓋聲颯雖云金實不鳴,久嗽多緣肺氣枯槁,是當清潤為主,實則二陳、 桔、薄、萎蕤,蜜煎薑,橘之類,枯則生脈、二冬、款冬、竹茹,亦加蜜煎薑、橘, 又當詳形氣之肥瘠,時令之寒暄而為施治,聲啞須分暴久, 暴多寒鬱熱邪而肺絡壅寒,久多熱傷肺痿而真氣受傷,壅則麻杏甘石,苓、半、薑、 橘等,隨微甚以搜滌之,傷則異功,生脈、保元、參脈證似培養之,若風熱心煩, 咳喘便秘,脾胃熱壅,食不下者,千金地黃煎主之,不可拘於成則而廢活法也, 若喘咳失血,聲颯音啞,食少便泄之金破不鳴,岐彭不能圖治也。 其生薑治咳嗽聲啞,惟暴嗽寒鬱,肺氣不通者為宜,若久嗽熱傷肺氣而瘖者, 雖二冬、二母、二地、黃芩、花粉等,寒涼斂肺,為之禁劑,而麻、杏、辛、 桂辛散耗氣,亦為戈戟,其訶子、五味酸濇固氣,尤須慎詳。壅嗽聲重痰稠, 或咳有血,以薄荷、生胡麻各一撮細嚼,煎蘇子降氣湯送下。七情饑飽嗽, 動傳藏府正氣,玫邪上逆,結成痰涎,肺道不利,四七湯加杏仁、五味、人參、 阿膠、麥冬。勞心思慮,心血耗散,人每有思慮,則心火上乘,必發乾咳, 此為神傷,雖服藥亦難取效,以歸脾湯加麥冬、五味,作膏蜜收,其木香或減半, 或換砂仁,另為細末,離火加入,不時滋養方妙。大抵乾咳,乃燥氣乘肺, 屬火鬱證,乃痰鬱火邪在肺,先用逍遙散加苦桔以開之,後用六味丸加五味以補之, 不已,則成勞,此證不得志者有之。咳嗽痛引肩背,雖久不已,不可誤認為虛, 此屬三焦鬱火,加味逍遙散,濁痰,加味導痰湯,如咳而脇痛,宜疏肝氣, 枳殼煮散,或去川芎加青皮、柴胡、香附、薑汁之屬,肥盛氣實者, 二陳湯加白芥子。 火熱咳嗽,喉啞痰濃,或大便秘結者,涼膈散加桔梗。凡內傷氣虛不能上輸於肺, 而時嗽時止,其人黃白少神,脈亦虛微少力,補中益氣去升麻,加煨葛根、麥冬、 五味,或兼腎水不足,前湯送下都炁九,咳嗽痰中見血而脈細者,此火邪傷血分也, 歸脾湯,若痰中微有少血,或血絲,此肝血傷也,補中益氣去升麻,加白芍、丹皮。 前後心脹,喉中有血腥氣,氣口脈濇,此膈間有蓄血也,試法,呷熱薑湯作呃者, 瘀血也,犀角地黃湯加童便、桃仁、大黃攻散之,或平胃合越鞠,加韭汁, 童便消伐之,氣竭肝傷而咳嗽血腥者,四烏鰂骨一藘茹丸。內傷瘀積在胃, 不時吐血者,其人面色槁而滯,脈多弦濇,當先與百勞丸去瘀,後用異功, 六君調補。有兼停飲食而咳,須用消化之方,不可用烏梅,粟殼酸濇藥, 其寒邪未除,宜用發散之劑,不可便用補藥。咳嗽而面白,悲,嚏,或咳白痰白沬, 屬肺胃虛寒,若胸脇逆滿,牽引背痛,心腹冷痛,飲食即吐者,溫肺湯, 口甘涎沬流,脈沉弦細遲,屬中寒,口出清水,心下汪洋作嘈雜,胸脇脹痛不食, 屬冷飲停於胃中,攻肺則咳,半夏溫肺湯,兼蘆吸散亦妙。嗽而聲喑氣乏, 寒從背起,口中如含冰雪,甚則吐血,此肺氣不足,胃氣虛寒也,千金補肺湯。 嗽而聲啞脈細者屬寒,宜半夏、生薑、細辛以辛散之。

如飲冷熱酒,傷肺致嗽,渭之湊肺,或兼煎𤍿傷胃,咳嗽咽癢,痰多唾血, 喘急脇痛,不得安臥,改定紫菀茸湯。咳嗽嘔吐並作,為肺胃俱病,先安胃氣, 二陳加蘆根、薑汁、薑製批把葉,虛者,六君子加桔梗。有咳嗽吐痰與食俱出者, 此飲食失節,脾氣不利,清濁相干,二陳加枳、朮、杏仁、細辛。有食積痰嗽發熱, 其人面青白黃色不常,面上有黃白紋痕者,二陳加香附、枳殼、麴、蘗,食積發熱, 加薑汁炒川連,停寒食作嗽,加炮薑。嗽而得食即緩者,脾虛也,異功散,有痰, 六君子。外感咳嗽與陰虛咳嗽,尤宜辨晰,外感咳嗽則聲盛而濁,先緩後急, 日夜無度,痰涎稠黏而喘急,陰虛勞嗽則聲怯而槁,先急後緩,或早甚,或暮甚, 清痰少氣而喘乏也。陰虛脈弦而數,或細數,或濇,證兼盜汗,下午作寒熱, 面色純白,兩頰赤,多清痰乾咳者,勞也,屬陰虛火盛,夜服六味丸,晨服異功散。 久嗽之人,發散清肺俱不應,胸膈不利,咳唾膿血,坐臥不寧,語言不出者, 將成肺痿之候也,紫菀散,肺熱頓嗽,肌膚灼熱,面赤如醉者,紫菀膏微利之。 治嗽須分新久虛實,如久嗽脈弱,或雖洪大按之不鼓,屬肺虛,宜門冬、五味子、 款冬、紫菀之類歛而補之。酒色過度,虛勞少血,津液內耗,心火自炎, 致令燥熱乘肺,咯唾膿血,上氣涎潮,其嗽連續不已,加以邪客皮毛,入傷於肺, 而自背得之尤速,當與炙甘草湯,或黃耆建中加丹皮,蓋丹皮辛香,調和營氣, 治無汗骨蒸,故陰虛人解表,以丹皮為嚮導。好色之人元氣素弱,咳嗽不愈, 喉中血腥,腸中隱痛,瓊玉膏,不應,加減八味丸,久服乃效。有暴嗽,諸藥不效, 服生料鹿茸丸,即愈,此乃腎虛所致,不可以暴嗽而疑遽補之非。有便溺如常, 飲食不妨而咳嗽不安,或兼血腥,年久不愈者,此肺胃虛熱也,異功散加丹皮、 山藥。有肺胃虛弱,咳嗽喘促,或時吐血衄血,自汗盜汗者,門冬清肺飲。勞嗽, 即火鬱嗽,因火傷迫,遂成鬱遏脹滿,一邊不得眠者難治,咳嗽吐粉紅痰, 謂之吐白血,僅可綿延歲月,若血色正赤如硃,濃厚如漆,為守藏血,不治。 有經年累月久嗽,服藥不差,餘無他證,此是風寒客邪,久伏肺胃也,與勞嗽不同, 三拗湯,佐以千緡湯,瘦人多火禁用。若饑時胸中大痛,唇面上有白點如粞, 咽喉或癢或痛,而咳不可忍,脈極數,或忽大忽小,此必肺中有寸白蟲, 饑則蟲上求食,痛嗽不寧也,一味百部熬膏,略加檳榔、烏梅。上半日嗽多, 屬胃中有火,竹葉石膏湯降泄之,胃氣虛者,補中益氣或五味異功,並加山梔, 午後嗽多,屬陰虛,六味丸加麥冬、五味以斂之,黃昏嗽者,火浮於肺, 不宜用涼藥,都炁斂而降之,五更嗽甚者,胃中有食積也,二陳湯加枳實、 川連以消導之,虛者,六君子加薑汁炒川連。增補素問五藏六府咳治例,肺咳, 千金五味子湯去續斷、地黃、赤小豆,加麥門冬、萎蕤、細辛,心咳,涼膈散去硝、 黃,加黃連、竹葉,肝咳,枳殼煮散去芎、防,加肉桂、橘紅、蘇子,脾咳, 六君子湯加枳殼、桔梗,腎咳,都炁丸加麥門冬、人參,胃咳,異功散加蜀椒、 黃連、烏梅,膽咳,小柴胡湯加蘆根汁,大腸咳,補中益氣湯去升麻加桔梗, 小腸咳,桔梗湯加人參、茯苓、橘紅、五味,膀胱咳,五苓散加人參,三焦咳, 局方七氣湯加黃連,枳實。久嗽服藥不應,可用薰法,款冬花將蜜拌潤,焙乾, 入有嘴壺中燒,吸⿰米厭嚥之,若胸中悶,舉起頭,以指掩定⿰米厭,稍間再吸。 杏仁散肺中風熱,然肺實有火,因風寒者為宜,桑皮瀉肺氣,然性不純良, 虛寒者當戒,補肺多用生薑,以其辛能發散也,栝蔞仁甘能潤肺,寒能降火, 治熱嗽之要藥,陰虛血虛者勿用,以其能作嘔作瀉也。咳而吐痰,膺乳痛, 當看痰色如何,若濃濁如膿,或帶血絲而臭,當從肺癰例治之。

〔診〕咳嗽之脈,浮為風,緊為寒,洪數為熱,濡細為濕,寸關濇難而尺內弦緊, 為房勞陰虛,右關濡大,為飲食傷脾,左關弦數,為疲極肝傷,右寸浮短為傷肺, 遲濇肺寒,咳嗽洪滑為多痰,弦濇為少血,肺脈微急,咳而唾血,脈或沉或浮, 聲不損者,易治,脈來洪數,形瘦面赤,腎藏氣衰,不能上循於喉而聲啞者難療, 亦有肺絡支塞而聲啞者,不在此例,暴病咳嗽,睡臥不下,為肺脹,可治, 久病喘嗽,左側不能臥者,為肝傷,若精力未哀者可治,右邊不能臥者,為肺損, 無問新久,皆不可治,久嗽脈弱者生,實大數者死,咳而脫形身熱, 脈小堅急以疾為逆,不出十五日死,咳脫形,身熱脈疾,不過五日死,咳溲血, 形肉脫,脈搏者死,咳嘔腹脹,且飱泄,其脈絕,不及一時而死,咳嗽形羸, 脈形堅大者死,沉緊及伏匿者死,浮直者可治,浮軟者易治,咳而嘔,腹滿泄瀉, 脈弦急欲絕者死,久嗽數歲,其脈弱者可治,實大數者死,其脈虛者必苦冒, 其人本有支飲在胸中故也,治屬飲家。

石頑療吳江邑侯華野郭公,仲秋喘嗽氣逆,診之兩尺左關弦數,兩寸右關濇數, 弦者腎之虛,濇者肺之燥,夏暑內伏肺絡,遇秋燥收之令,而發為咳嗽也, 診後公詳述病情,言每歲交秋則咳,連發四載,屢咳痰不得出則喘,至夜坐不得臥, 咳劇則大便枯燥有血,先曾服令高徒施元倩越婢湯,嗽即稍可,數日間堂事勞心, 復咳如前,時元倩歸苕,松陵諸醫,治之罔效,因求洞垣之鑒,起我沉疴,答曰: 公本東魯,腎氣素強,因水虧火旺,陰火上爍肺金,金燥不能生水,所以至秋則咳, 咳劇則便燥有血,肺移熱於大腸之明驗也,合用千金麥門冬湯,除去半夏、 生薑之辛燥,易以萎蕤、白蜜之甘潤,藉麻黃以鼓舞麥冬,生地之力, 與越婢湯中麻黃、石膏分解互結之燥熱同一義也,郭公曰:松陵諸醫, 咸詆麻黃為發汗之重劑,不可輕試,僅用杏仁、蘇子、甘、桔,前胡等藥, 服之其咳轉甚何也,答言,麻黃雖云主表,今在麥門冬湯中,不過借以開發肺氣, 原非發汗之謂,麻黃在大青龍湯、麻黃湯、麻杏甘石湯方,其力便峻, 以其中皆有杏仁也,杏仁雖舉世視為治嗽之通藥,不問虛實渾用,然辛溫走肺, 最不純良,耗氣動血,莫此為甚,熬黑入大陷胸丸,佐甘逐等搜遂結垢,性味可知, 公首肯以為然,連進二劑,是夜便得安寢,次早復診,其脈之弦雖未退, 而按之稍耎,氣口則虛濡乏力,因與六味,生脈,加萎蕤、白蜜作湯四服, 其嗽頓減,郭公復云:向聞元倩有言,六味、八味丸中,不可雜用參、朮, 而先生居之不疑,用之輒應,其義云何,答曰:六味為填補真陰藥,與人參同用, 原非正理,此兼麥冬、五味,緣合肺腎金水相生,當無留中戀膈之慮,善後之策, 即以此方制丸,三時恆服不徹,至秋庶無復嗽之虞,先是公子柔痙,予用桂枝湯, 及六味作湯,咸加蠍尾,服之而瘥,其後夫人素有敗痰失道,左右兩脇俱有結塊, 大如覆盃,發則咳嗽喘逆,腹脇掣痛,六脈止促而按之少力,余用六君子加膽星、 枳實、香附、沉香二劑,服之,大吐稠痰結垢一二升,因嘔勢太甚,甲夜渡湖速往, 黎明至署候之,嘔止嗽寧,脈息調勻,不必更進他藥矣。

江右督學何涵齋媳,內翰范秋濤女,素常咳嗽不已,痰中間有血點, 恆服童真丸不徹,秋濤歿後,哀痛迫切,咳逆倍常,而痰中雜見鮮血, 因與瑞金丹四服,仍以童真丸,烏骨雞丸調補而安。

又治通政勞書紳太夫人,年五十餘,素稟氣虛多痰,數日來患風熱咳逆, 咳甚則厄厄欲吐,且宿有崩淋,近幸向安,法當先治其咳,因以桔梗湯加萎蕤、 白薇、丹皮、橘皮、蜜煎生薑四劑撤其標證,次與六君子加萎蕤以安其胃氣, 繼進烏骨雞丸方療其固疾,而夫人以久不茹腥,不忍傷殘物命, 改用大溫經湯加麋茸,角䚡作丸,藥雖異而功則一也。

肺痿〔肺脹〕

金匱云:問曰:熱在上焦者,因咳為肺痿,肺痿之病,從何得之,師曰:或從汗出, 或從嘔吐,或從消渴小便利數,或從便難又被快藥下利,重亡津液,故得之,曰: 寸口脈數,其人咳,口中反有濁唾涎沬者何,師曰:為肺痿之病,若口中辟辟燥, 咳即胸中隱隱痛,脈反滑數,此為肺癰,咳唾膿血,脈數虛者為肺痿, 數實者為肺癰。

兩手寸口,原為手太陰肺脈,此云寸口脈數,云滑數,云數虛,云數實, 皆左右三部統言也,其人咳,口中反有濁唾涎沬,頃之遍地者為肺痿, 言咳者口中不乾燥也,若咳而口中辟辟燥,則是肺已結癰,火熱之毒出見於口, 咳聲上下觸動其癰,胸中即隱隱而痛,其脈必見滑數有力,邪氣方盛之徵也, 數虛數實之脈,以之分別肺痿肺癰,是則肺痿當補,肺癰當瀉,隱然言表。

肺痿吐涎沬而不咳者,其人不渴,必遺尿,小便數,所以然者, 以上虛不能制下故也,此為肺中冷,必眩,多涎唾,甘草乾薑湯以溫之, 若服湯已渴者,屬消渴。

肺熱則膀胱之氣亦熱,小便必赤濇而不能多,若但吐涎沬而不咳,復不渴, 反遺尿而小便數者,明非熱在上焦之肺痿,亦非重亡津液之所致,必係上焦虛冷, 不能制下,以故小便無所收攝耳,此為肺中冷,陰氣上逆侮其陽氣故必眩, 陰寒之氣凝滯津液故多涎唾,宜與甘草乾薑湯之甘辛以溫其脾肺也,若始先不渴, 服溫藥即轉渴者,明是消渴飲一溲二之證,消渴又與癰疽同類,更當消息之矣。

喻嘉言曰:肺痿其積漸,已非一日,其熱不止一端,總由胃中津液不輸於肺, 肺失所養,轉枯轉燥,然後成之,於是肺火日熾,肺熱日深,肺中小管日窒, 咳聲以漸不揚,胸中脂膜日乾,咳痰艱於上出,行動數武,氣即喘鳴,衝擊連聲, 痰始一應,金匱治法非不彰明,但混在肺癰一門,況難解其精意,大要緩而圖之, 生胃津,潤肺燥,不逆氣,開積痰,止濁唾,補真氣,以通肺之小管,散火熱, 以復肺之清肅,半身痿廢,及手足痿軟,治之得法,亦能復起,雖云肺病, 近在胸中,呼吸所關,可不置力乎,然肺癰屬在有形之血,血結宜驟攻, 肺痿屬在無形之氣,氣傷宜徐理,兼潤肺燥,然肺雖燥而多不渴, 勿以其不渴而用燥熱之藥,此辨證用藥之大法也。

肺痿涎唾多,心中溫溫液液者,炙甘草湯主之,此外臺法也。肺痿虛寒, 羸瘦緩弱戰掉,噓吸胸滿,千金生薑溫中湯。肺痿咳唾,涎沬不止,咽燥而渴, 千金生薑甘草湯。肺痿咳嗽有痰,午後熱,並聲嘶者,古法用人參養肺湯, 今改用紫菀散加丹皮、薑、棗。心火剋肺,傳為肺痿,咳嗽喘嘔,痰涎壅盛, 胸膈痞滿,咽喉不利者,古法用人參平肺湯,今改用紫菀散加萎蕤、橘紅、薑、棗。 肺痿咳嗽不已,往來寒熱,自汗煩渴者,古法用知母茯苓湯,今改用紫菀散加知母, 銀州柴胡、薑、棗,蓋咳嗽聲嘶,咽喉不利,皆是火鬱痰滯,必用生薑之辛以散之, 然須蜜製,藉甘以潤之,此標本兼該之義也,劉默生言,痿本虛燥, 總不離壯水清金,滋補氣血津液,消痰止嗽,宜天冬、麥冬、生地、熱地、知母、 人參、萎蕤、紫菀為主,痞結,去天冬、生地,加橘紅、蘇子,泄瀉,去天冬、 生地、知母,加山藥、茯苓,並用固本丸,不時噙化。肺痿咳嗽,痰中有紅絲, 盜汗發熱,熱過即冷,飲食減少者,刦勞散。虛勞肺痿失音,咳唾腥血稀痰, 或面上生瘡,人參蛤蚧散。丹方治肺痿,每日用人參細末一錢,入豬肺管內, 砂鍋中煮爛,加葱酒服效。肺痿咳唾,咽燥欲飲水者自愈。

張口短氣者危,咳而口中自有津液,舌白胎滑,此為肺寒,甘草乾薑湯,肺痿屬熱, 如咳久肺㾓,喉啞聲嘶咚血,此屬陰虛,多不可治。肺痿六脈沉濇而急, 或細數無神,脈口皮膚枯乾,而氣高息麤者死。

金匱云:上氣喘而躁者,屬肺脹,欲作風水,發汗則愈。

肺脹而發其汗者,即內經開鬼門之法,一汗而令風邪外泄於肌表,水無風戰, 自順趨而從下出也。

咳而上氣,此為肺脹,其人喘,目如脫狀,脈浮大者,越婢加半夏湯主之。

肺脹咳而上氣,煩躁而喘,浮脈者心下有水氣,小青龍加石膏湯主之。

按二方分治肺脹,皆以其脈浮,當從汗解之例,越婢方中有石膏無半夏, 小青龍方中有半夏無石膏,觀二方所加之意,全重在半夏、石膏二味拹力建功, 石膏清熱,藉辛溫亦能豁痰,半夏豁痰,藉辛涼亦能清熱也,觀麥門冬湯方中, 下氣止逆,全藉半夏入生津藥中,此二方又藉半夏入清熱藥中,仲景加減成方, 無非生心化裁,後學所當神往矣。

上氣面浮腫,肩息,其脈浮大,不治,又加利,尤甚。

上氣之候,而至面目浮腫,喘息動肩,是肺氣壅逼,上而不下,加以脈浮大, 氣方外出,無法可令內還而下趨,故云不治也,加利則上下交爭,更何以堪。

肺脹而咳,左右不得臥,此痰挾瘀血礙氣而脹,當歸、丹皮、赤芍、桃仁、枳殼、 桔梗、半夏、甘草、竹瀝、薑汁,如外邪去後,宜半夏、海石、香附、瓜蔞, 甘草為末,薑汁蜜調噙之。

喻嘉言治施眉蒼,肺痿喘嗽吐清痰,肢體痿軟,不能舉動,脈來虛數, 以蛤蚧二十枚,酒浸酥炙,人參、黑參各十兩,蜜丸,時噙化,不終劑而痊。

石頑治陸去非,肺痿聲颯吐痰,午後發熱自汗,左脈細數,右脈虛嚅, 平昔勞心耽色所致,先與生脈散合保元湯,次與異功散加黃耆,並加薑、棗, 與都炁丸晨夕兼進,調補半月而熱除痰止,月餘方得聲清。

又治孫起柏肺脹,服耗氣藥過多,脈浮大而重按豁然,飲食不入,幸得溺清便堅, 與局方七氣,每劑用人參三錢,肉桂、半夏麴、炙甘草各一錢,生薑四片, 四劑霍然,蓋肺脹實證居多,此脈虛大,不當以尋常論也。

又治一尼肺脹,喘鳴肩息,服下氣止嗽藥不應,漸至胸腹脹滿,脈得氣口弦細而濇, 此必勞力氣上,悞飲冷水傷肺,肺氣不能收斂所致也,遂與越婢湯減麻黃,加細辛、 葶藶大瀉肺氣而安。

又治一酒客,嚴冬醉臥,渴飲冷茶,肺脹喘嗽,脈得氣口沉緊搏指, 與小青龍去芍藥,加葶藶、半夏,一劑而痊,則知肺脹喘滿,當以葶藶為嚮導也。

肺癰

金匱云:問曰:病咳逆,脈之何以知為肺癰,當有膿血,吐之則死,其脈何類, 師曰:寸口脈微而數,微則為風,數則為熱,微則汗出,數則惡寒,風中於衛, 呼氣不入,熱過於營,吸而不出,風傷皮毛,熱傷血脈,風舍於肺,其人則咳, 口乾喘滿,咽燥不渴,多睡濁沬,時時振寒,熱之所過,血為之凝滯,蓄結癰膿, 吐如米粥,始萌可救,膿成則死。

肺癰之脈,既云滑數,此復云微數者,非脈之有不同也,滑數者已成之脈, 微數者初起之因也,初起以左右三部脈微,知衛中於風而自汗,左右三部脈數, 為營吸其熱而畏寒,然風入衛,尚隨呼氣而出,不能深入,所傷者不過在於皮毛, 以漸舍肺俞,而咳唾振寒,茲時從外入者,從外出之易易也,若夫熱過於營, 即隨吸氣深入不出而傷其血脈矣,衛中於風,得營中之熱留戀,固結於肺葉之間, 乃致血為凝滯,以漸結為癰膿,是則有形之敗濁,必從瀉肺之法而下驅之, 安在始萌不救,聽其膿成,而致肺葉腐敗耶。

咳逆上氣,時時唾濁,坐不得眠,皂莢丸主之。

火熱之毒,結聚於肺,表之裏之,清之溫之,曾不少應,堅而不可攻, 惟此無堅不入,聿成蕩滌之功,不可以藥之微賤而忽諸,若因外感所觸而成, 當取用千金桂枝去芍藥加皂莢湯最佳,足可補仲景之未迨也。

咳而胸滿振寒,脈數,咽乾不渴,時吐濁唾腥臭,久久吐膿如米粥者,為肺癰, 桔梗湯主之。

此上提之法,癰結肺中,所以濁唾腥臭,乘其新造未固,提而出之,如其勢已入裏, 又當引之從胃入腸,此法殊不中用矣,所以宋人附以十六味桔梗湯, 兼合葶藶瀉肺之意,外內合邪之治也。

肺癰喘不得臥,葶藶大棗瀉肺湯主之。

此治肺癰喫緊之方也,肺中生癰不瀉其肺,更欲何待,然日久癰膿已成,瀉之無益, 日久肺氣已索,瀉之轉傷,惟血結而膿未成,當亟以瀉肺之法奪之, 若一身面目浮腫,鼻寒清涕出,為表證未罷,當先與小青龍湯一劑,後乃服之。

石頑曰:肺癰危證,乘初起時,極力攻之,庶可救療,金匱特立二方,各有主見, 如患人平昔善飲嗜噉,痰濕漸漬於肺,宜皂萊丸,肥盛喘滿多痰, 宜葶藶大棗瀉肺湯,千金補所不足, 復立桂枝去芍藥加皂莢湯以治風寒客邪感觸發熱之證,葦莖湯以治心脾過勞, 肺氣不化,水道不利之疾,功效最速,宋人又有十六味桔梗湯,雖未盡善, 亦可以備諸治之採用,若畏其峻,而守王道之方,真養癰以待斃耳, 明眼者辨治宜早也。

凡咳嗽吐臭稠痰,胸中隱痛,鼻息不聞香臭,項強不能轉側,咳則遺尿,自汗喘急, 呼吸不利,飲食減少,脈數盛而芤,惡風毛聳,便是肺癰之侯,蓋由感受風寒, 未經發越,停留肺中,蘊發為熱,或挾濕熱痰涎垢膩,蒸淫肺竅,皆能致此, 慎不可用溫補保肺藥,尤忌發汗傷其肺氣,往往不救,金匱皂莢丸, 葶藶大棗瀉肺湯,千金桂枝去芍藥加皂莢湯,葦莖湯,宋人十六味桔梗湯, 俱肺癰專藥。初起用葦莖湯,此方大疏肺氣,服之使濕瘀悉趨溺孔而去, 一二服即應,脈浮表熱,加葱白、香豉,氣口脈盛,加犀角、竹茹,痰多,加貝母、 蔞仁、蛤粉,引痛,加紫菀、白蜜。初起咳逆不利,二味桔梗湯加貝母,紫菀, 多汗,加防己,黃耆,潰後唾膿血不止,葶藶薏苡瀉肺湯隨證加減。咳有微熱煩滿, 胸中塊壘甲錯者,千金用合歡皮一味,日取掌大一塊煎湯服。 平昔勞心思慮多鬱火人,唾臭痰鮮血,此屬陰火,但與生料六味丸加麥冬、 紫菀之類,若誤投參,耆補氣補火,臭痰轉甚者,急宜上法加童便,服之自清。 初起疑似未真,生大豆絞漿飲之,不覺腥氣,便為真候,大抵聲音清朗,膿痰稀澤, 或間有鮮血,飲食知味,胸脇不疼,或咳則微痛,痛在右畔肺之長葉,而坐臥得寧, 形色如常,便溺自調者可治,若潰後大熱不止,時時惡寒,胸中隱痛, 痛在左畔肺之短葉,此金氣淺薄,潰後最難平復,而喘汗面赤,坐臥不安, 飲食無味,膿痰腥穢不已者難治,若喘鳴不休,唇反,咯吐膿血,色如敗滷, 滃臭異常,正氣大敗,而不知痛,坐不得臥,飲食難進,爪甲紫而帶彎, 手掌如枯樹皮,面艷顴紅,聲啞鼻煽者不治。肺癰初起,脈不宜數大, 潰後最忌短濇,脈緩滑面白者生,脈弦急面赤者死。肺癰已破,入風者不治, 即濃煎葱白香豉湯頻服之,然不多救。

肺癰丹方,初起唾臭痰沬,用陳年芥虀汁,溫服灌吐最妙,一方,用荷葉濃煎, 稍入白蜜,不時服之,不問已潰未潰皆效,又方,以豬肺去心,竹刀剖去垢沬, 取接骨木二兩,缶器中煮熟淡食,日服無間,五七日當效,潰後排膿,用金鯉湯, 以小活鯉魚去腸垢,入貝母末三錢,隔水童便煮,和汁食之,日服一枚,皆屢驗, 然不若薏苡根搗汁,燉熱服之,其效最捷,下咽其臭即解,有蟲者蟲即死出, 薏苡為肺癰專藥,然性燥氣滯,服之未免上壅,不及根汁之立能下奪,已潰末潰, 皆可挽回,諸方皆不及也。肺癰潰後,膿痰漸稀,氣息漸減,忽然臭痰復甚, 此餘毒未盡,內氣復發,必然之理,不可歸咎於調理服食失宜也,但雖屢發, 而勢漸輕可,可許收功,若屢發而痰穢轉甚,脈形轉疾者,終成不起也。

經云:邪入於陰則瘖。人卒然無音者,寒氣客於厭,則厭不能發,發不能下, 至其開闔不致,故無音。

失音大都不越於肺,然須以暴病得之,為邪鬱氣逆,久病得之,為津枯血槁, 蓋暴瘖總是寒包熱邪,或本內熱而後受寒,或先外感而食寒物,並宜辛涼和解, 稍兼辛溫散之,消風散用薑汁調服,緩緩進之,或只一味生薑汁亦可, 冷熱嗽後失音尤宜,若咽破聲嘶而痛,是火邪遏閉傷肺,昔人所謂金實不鳴, 金破亦不鳴也,古法用清咽甯肺湯,今改用生脈散合六味丸作湯, 所謂壯水之主以制陽光也,肥人痰濕壅滯,氣道不通而聲瘖者,二陳導痰開滌之, 一切滋補,皆為禁劑,至若久病失音,必是氣虛挾痰之故,宜滋肺腎之化源, 非生脈散下都炁丸不可,凡咽乾聲槁者,潤肺為主,生脈散合異功散,若膈內作痛, 破瘀為先,代抵當丸最妥,更有舌瘖不能言者,亦當分別新久,新病舌瘖不能言, 必是風痰為患,類中風例治之,若肥人舌短不能言,或舌根強硬,導痰湯為主, 若久病後,或大失血後,舌萎不能言,大虛挾寒例治之,要在臨證審察病因無誤, 然中風暴病失音,多緣少陰真氣久虛而得,更兼遺尿五絕證見,不可治矣, 若冬月咳嗽,寒痰結於咽喉,語聲不出者,此寒氣客於會厭,故卒然而瘖也, 麻杏甘石湯,或古今錄驗續命湯選用,若失音不語,己經發散潤肺而不應者, 生脈散,並童真丸噙化之,若咳喘氣促,而胸中滿悶,聲瘖不出者,肺胃氣燥, 不能祛散餘邪也,紫菀散主之,亦有叫罵聲嘶而喉破失音者,十全大補湯, 若肺氣虛寒,為厲風所傷,喘咳聲嘶,或先傷熱,而寒鬱熱邪聲瘖不出者, 千金酥蜜膏,又咽痛起於四五日間,或因咳劇而得,或多稠痰結痰而咽喉上顎腫痛, 其聲雖啞而尚有音破濁,脈大緩而右寸尤甚,此熱結於肺也,宜用辛涼之劑, 如桔梗湯加蔥白、香鼓、荊芥、薄荷,兼有風寒客邪,更須桂枝、芍藥、薑、棗、 膠飴之類,並以薑蜜製黃柏噙之,慎不可驟用斂降之藥,若暴啞聲不出,咽痛異常, 卒然而起,或欲咳而不能咳,或清痰上溢,脈多弦緊,或數疾無倫,此大寒犯腎也, 麻黃附子細辛湯溫之,並以蜜製附子噙之,慎不可輕用寒涼之劑,二證寒熱天淵, 不可不辨也胎,前產後失音,另詳本門。

石頑治西客王如嵩,觸寒來蘇,忽然喘逆聲瘖,咽喉疼腫, 察其形體豐盛而飲噉如常,切其脈象浮軟而按之益勁,此必寒包熱邪,傷犯肺絡也, 遂以麻杏甘石湯,加半夏,細辛,大劑萎蕤,二服喘止聲出,但呼吸尚有微疼, 更與二陳,枳,桔,萎蕤之類,調理而安。

王惟一數年前雖有血證,而年壯力強,四月間忽患咳嗽,服發散藥後, 痰中見血數口,繼服滋陰藥過多,遂聲颯而啞,時覺胸中氣塞,遷延月餘, 乃兄勤中鼎中,邀余往診,脈雖沉濇,而按之益力,舉之應指,且體豐色澤, 絕非陰虛之候,因諭之曰,台翁之聲啞,是金實不鳴,良非金破不鳴之比, 因疏導痰湯加人中黃、澤瀉方,專一滌痰為務,四劑後,痰中見紫黑血數塊, 其聲漸出,而颯未除,更以秋石兼人中黃,棗肉丸服,經月而聲音清朗, 始終未嘗用清理肺氣,調養營血藥也。

飛疇治郭代工,午日少食角黍,倦怠作瀉,曾用消剋不效,因圊時跌仆, 即昏迷不省,數日後邀予診視,六脈虛微欲脫,右臂不能轉動。聲瘖無聞, 時有用大黃消剋之劑者,予急止之,此脾肺虛憊,安能任此,今縱有合劑, 恐胃氣告匱,烏能行其藥力,惟粥飲參湯,庶為合宜,所謂漿粥入胃,則虛者活, 遂確遵予言以調之,瀉止神甯,聲音漸出而蘇,能食後,亦惟獨參湯調養, 不藥而愈。

喘〔短氣、少氣、逆氣、哮〕

經曰,諸病喘滿,皆屬於熱,〔寒則息遲氣微熱則息數氣粗〕咳嗽上氣,厥在胸中, 過在手陽明太陰,氣有餘則喘咳,上氣不足則息利少氣,肺氣虛,則鼻塞不利, 少氣,實則喘喝,胸盈仰息,秋脈不及,則令人喘,呼吸少氣,勞則喘息汗出, 邪入六府,則身熱不得臥,上為喘呼,夜行則喘出於腎,淫氣病肺,有所墮恐, 喘出於肝,淫氣害脾,有所驚恐,喘出於肺,淫氣傷心,渡水跌仆,喘出於腎與骨, 肝脈若摶,因血在脇下,令人喘逆,喘咳者,是水氣並陽明也,不得臥,臥則喘者, 是水氣之客也,起居如故而息有音者,此肺之絡脈逆也,二陽之病發心脾, 其傳為息賁者,死不治,〔二陽陽明也,土不能生金,而心火復刑之則肺傷, 故息上奔而喘〕乳子中風熱,喘鳴肩息者,脈實大而緩則生,急則死。

〔乳子言產後以乳哺子時非嬰兒也〕

戴復菴云:有痰喘,有氣急喘,有胃氣虛喘,有火炎上喘,痰喘者,凡喘便有痰聲, 氣急喘者,呼吸急促而無痰聲,胃氣虛喘者,抬肩擷項,喘而不休,火炎上喘者, 乍進乍退,得食則減,食巳則喘,大概胃中有實火,膈上有稠痰,得食入咽, 墜下稠痰,喘即暫止,稍久食已入胃,助其濕火,痰再升上,喘反大作,俗不知此, 作胃虛治,治以燥熱之藥者,是以火濟火火也。

趙養葵曰,喘與短氣分,則短氣是虛,喘是實,然喘多有不足者,短氣間有有餘者, 新病亦有本虛者,不可執論也,如實喘者,氣實脈盛,呼吸不利,肺竅壅塞, 右寸沉實,宜瀉肺,虛喘者,先覺呼吸氣短,兩脇脹滿,右尺大而虛,宜補腎, 此腎虛證,非新病虛者乎,邪喘者,由寒邪伏於肺中,關竅不通,呼吸不利, 若寸沉而緊,此外感也,亦有六部俱伏者宜發散,則身熱退而喘定脈出,此鬱證, 人所難知,非短氣中之有餘者乎,又一等似火非火,似喘非喘者,諸陽氣浮, 無所依歸,故上氣而喘也,其人平日若無病,但覺氣喘,非氣喘也,乃氣不歸源也, 不知者,以其有火也誤以涼藥清之,以其喘急難禁也又用四磨之類寬之,下咽之後, 似覺稍寬,少頃依然,豈知寬一分,更耗一分矣,惟大劑參、耆補劑,加補骨脂、 阿膠等以鎮於下,後以八味丸加五味、鹿茸,不時服之,又一等火鬱之證, 六脈俱濇,甚至沉伏,四肢悉寒,甚至厥逆,拂拂氣促而喘,卻似有餘, 而脈不緊數,欲作陰虛,而按尺鼓指,此為蓄鬱已久,陽氣拂遏,不能營運於表, 以致身冷脈微,而悶亂喘急,當此之時,不可以寒藥下之,又不可以熱藥投之, 惟逍遙散合佐金丸之類宣通蓄熱,得汗而愈,後仍以六味丸養陰和陽可也。

喻嘉言曰,喘病無不本於肺,惟兼三陰者為最劇,而三陰又以腎為最劇,有此證者, 首重在節慾,收攝腎氣,不使上攻可也,故喘病兼少陰腎者為最劇, 腎火動則水氣升,其次則太陰脾,脾火動則濕氣升,又次則厥陰肝, 肝火動則風氣升,是故治喘以治火為先也,然濁氣既隨火而升, 火降而氣不降者何耶,以濁氣雖居於下,而肺之窠囊,可以僑寓其中, 轉使清氣逼處不安,是雖以治火為先,然治火而不治痰無益也, 治痰而不治窠囊之痰,雖治與不治等也,惟薑汁、竹瀝,可以透窠囊耳。

李士材曰,內經論喘,其因眾多,究不越於火逆上而氣不降也,雖然,火則一, 而虛實攸分,每見世俗一遇喘家,純行破氣,於太過者當矣,於不及者可乎, 余嘗論證,因虛而死者十九,因實而死者十一,治實者攻之即效,無所難也, 治虛者補之,未必即效,須悠久成功,其間轉折進退,良非易也,故辨證不可不急, 而辨喘證尤為急也,巢氏嚴氏,止言實喘,獨王海藏云:肺氣果盛,則清肅下行, 豈復為喘,皆以火爍真氣,氣衰則喘,所謂盛者非肺氣也,肺中之火也, 斯言高出前古,惜乎但舉其端,未能縷悉,請得其詳而言之,氣虛而火入於肺者, 補氣為先,生脈散,有痰,六君子湯,陰虛而火乘金不得臥者,壯水為急,六味丸, 虛則合生脈散,風寒者解其邪,華蓋散,濕氣勝者利其水,滲濕湯,暑邪者滌其煩, 白虎湯,痰壅者消其痰,二陳湯,氣鬱者疏其鬱,四七湯,肺脹者散其邪, 脈浮大者,越婢加半夏湯,脈浮者,小青龍加石膏湯,腎虛火不歸源,八味丸, 腎虛水邪泛濫,濟生腎氣丸,此治喘之大法也。

喘嗽氣從臍下衝上,而尺脈洪盛或數,兼見盜汗潮熱,屬陰虛,六味丸作湯, 加補骨脂、五味子,送下靈砂丹,誤用四磨必死,若作痰治亦危,有因氣而喘者, 遇惱便發,脈必沉弦,此氣滯其痰也,蘇子降氣湯,若但喘不嗽,不分遠近, 前湯吞靈砂丹,秋冬感寒,每夜連嗽不絕,大喘至天明方緩,脇動痞悶者, 麻黃蒼朮湯,肺虛受寒而喘,參蘇溫肺湯,寒鬱熱邪,而喘中有積痰,遇冷即發, 麻黃定喘湯,遠年咳逆上氣,胸滿痞塞,聲不出者,人參定喘湯,虛冷上氣, 勞嗽喘乏,千金用半夏一升,人參、生薑、桂心、甘草各一兩,水煎,分三次服, 喘咳上氣不得臥,生薑、橘紅、人參、紫蘇各一錢,五味數粒,煎服, 腎與肺胃俱虛,喘嗽乏力,人參一錢,核桃肉三枚連皮蜜炙,煎服神驗, 腎氣上逆而喘,用連皮核桃肉三枚,生薑三片,臨臥細嚼即安,七情鬱結, 上氣喘急,四磨湯,四七湯選用,肥盛多痰,喘不得休,不能臥,人扶而坐數日者, 千緡湯一服即安,或千緡湯合導痰湯尤妙,然惟元氣未衰者宜之,虛人未可輕試也, 喘而諸藥不效,腹堅脈實者,神保丸,大便溏者勿用,氣實人誤服參,耆而喘者, 三拗湯瀉之,但伏不得臥,咳逆上氣,面目浮腫者,古今錄驗續命湯,氣盛有餘, 脈來滑實者勿用,經年喘嗽,遇寒更甚者,九寶湯、寧嗽化痰湯選用,一切喘證, 屬有餘者,治之即愈,若屬虛證,誤與泄氣,禍不旋踵,即暴喘腹脹,大便實者, 方可用藥,加以溏泄,必死勿治,此陰火暴逆於手足太陰,所以喘脹,腎氣失守, 所以便溏,其人雖強,不久當嘔血而死。

〔診〕脈宜浮遲,不宜急疾,喘逆上氣,脈數有熱,不得臥者難治,上氣面浮腫, 肩息脈浮大者危,上氣喘息低昂,脈滑手足溫者生,脈濇手足寒者死, 右寸沉實而緊,為肺感邪,亦有六部俱伏者,宜發散,大抵喘屬肺中火盛, 脈浮滑者可治,若沉滑為腎虛陰火上逆難治。 短氣短氣者,一屬支飲,脈必弦滑,平人無寒熱,冒眩,短氣不足出息者,實也, 金匱云:短氣有微飲,當從小便去之,苓桂朮甘湯主之,腎氣丸亦主之, 仲景並出二方,分呼吸之短而治,妙義益彰,呼氣之短,用苓桂朮甘湯以通其陽, 陽氣化,則小便能出矣,吸氣之短,用腎氣丸以通其陰,腎氣通, 則小便之關門利矣,又云:咳逆倚息,不得臥,小青龍湯,脹滿者,厚朴大黃湯,

〔即小承氣湯〕一屬氣虛,東垣云:短氣者,肺主諸氣,五藏之氣皆不足, 而陽道不行也,氣短小便利者,四君子去茯苓加黃耆,如腹中氣不轉者倍甘草, 肺氣短促或不足者,倍參加白芍,使肝膽之邪不敢犯之, 若失血後陰火上乘而短氣不足以息,或腎虛發熱唾痰者,生脈散加歸、耆、生地, 病後產後,一切瘡疽潰後,氣虛不能接續,及年高病久,正氣耗散之人,雖有痰火, 不可作有餘治,誤用耗氣之藥,禍不旋踵,須大劑生脈散為君,少佐陳皮, 扶接元氣為主。 少氣少氣者,氣少不足以言也,經曰,怯然少氣者,是水道不行,形氣消索也, 又云:言而微,終日乃復言者,此奪氣也,又云:氣虛者,言無常也,又云: 脾脈摶堅而長,其色黃,當病少氣,其治法不離獨參湯、生脈散、保元湯、 異功散之類。 逆氣經曰,人有逆氣,不得臥而息有音者,是陽明之逆也,足三陽下行, 今逆而上行,故息有音也,陽明者胃脈也,胃者六府之海,其氣亦下行, 陽明逆不得從其道,故不得臥而息有音也,夫起居如故而息有音者, 是肺之絡脈逆也,絡脈不得隨經上下,故留經而不行,絡脈之病人也微, 故起居如故而息有音也,夫不得臥臥則喘者,是水氣之客也,夫水者, 循津液而流也,腎者水藏,主津液,主臥與喘也,若四磨湯,七氣湯, 皆治陽明之氣逆,杏子湯、小青龍湯、越婢湯、蘇子降氣湯,皆治肺絡之氣逆, 麻黃附子細辛湯、腎氣丸、靈砂丹,皆治腎氣之逆。 哮哮證多屬寒包熱邪,所以遇寒即發,喉中水雞聲,有積痰在肺絡中, 必用吐法以提散之,不可純用寒涼,常須兼帶辛散,小青龍湯探吐最妙, 年高氣弱人忌吐,凡喘未發時,以扶正氣為主,既發時,以散邪為主, 哮喘遇冷則發,其法有二,一屬中外皆寒,溫肺湯、鐘乳丸、冷哮丸選用, 並以三建膏護肺俞穴最妙,一屬寒包熱,越婢加半夏湯、麻黃定喘湯,表散其邪, 平時用蘆吸散亦妙,古人治寒包熱邪,預於八九月未寒之時,用滾痰丸下其熱痰, 後至冬無熱可包,則不發矣,丹方治冷哮痰喘,用胡椒四十九粒,入活蝦蟆腹中, 鹽泥煅存性,臥時,分三次醇酒服之,羸者涼分五七服,用之輒效, 若有伏熱者誤用,喘逆倍劇,不可不辨,冷哮灸肺俞膏肓天突,有應有不應, 夏月三伏中,用白芥子塗法,往往獲效,方用白芥子淨末一兩,延胡索一兩,甘遂、 細辛各半兩,共為細末,麝香半錢,杵勻,薑汁調塗肺俞膏肓百勞等穴, 塗後麻瞀疼痛,切勿便去,候三炷香足,方可去之,十日後塗一次,如此三次, 病根去矣,遇厚味則發者,用萊菔子炒研一兩,豬牙皂莢燒存性三錢,共為細末, 薑汁調蒸餅為丸,綠豆大,每服五十丸,沸湯或枳實湯下,名清金丹,消其食積, 則肺胃自清,仍當薄滋味以清肺胃之氣,傷鹹冷飲食而喘者,用白麵二錢, 砂糖二錢,飴糖餅化汁,捻作餅子,爐內煠熟,剷出,加輕粉四錢,令患人食盡, 吐出病根即愈,年幼體虛者,分三四次服之,蓋鹹哮肺胃受傷,白麵、砂糖、 膠飴甘溫戀膈,使之留連病所,引領輕粉搜滌淤積之痰上涌,三涌三補,屢建奇功, 補用五味異功稍加細辛服之,醋嗆而嗽,甘草二兩,中半劈開,用豬膽汁五枚, 浸五日,火炙為末,蜜丸,茶清吞二錢,臨臥服之,凡哮證見胸凸背駝者, 此肺絡敗,為痼疾,不治。

飛疇治韓順溪內子,患喘證月餘,服破氣寬胸豁痰清火等藥,不效, 發表利水亦不應,其疾轉急,稍動則喘難休息,診之,六脈細數,而面赤戴陽, 用大劑六味地黃作湯,加青鉛兩許,一服而緩,二服而止。

諸嘔逆門

噎膈

靈樞云:氣為上膈者,食飲入而還出,蟲為下膈,下膈者食睟時乃出。

食飲入而還出,氣壅膈上,謂之上膈,然有虛實之分,若實而氣壅,則食無所容, 虛而氣塞,則食不得化,皆令人食入即出也,至若食睟時乃出,蟲寒積聚而謂下膈, 不過言膈證中有此一證耳,然有命門火衰不能生土,脾胃虛寒,多致食睟時乃出者, 豈非下膈之證乎,讀者不可專以蟲為下膈而膠執也。

素問云:三陽結謂之膈。

三陽結者,大腸小腸膀胱結熱也,小腸結熱,則血脈燥,大腸結熱,則後不圊, 膀胱結熱,則津液涸,三陽俱結,前後秘濇,下既不通,必反上逆, 此所以噎食不下,從下而逆於上也。

飲食不下,膈塞不通,邪在胃脘。

不通者,濁氣在上,腎肝吸入之陰氣,不得下而反在上也,病在於胃,故飲食不下。

膈塞閉絕,上下不通,則暴憂之病也。

此言噎膈皆起於鬱結不舒,胃氣不能敷布所致,張雞峰所謂神思間病是也。

薛立齋曰,內膈嘔逆,食不得入,是有火也,病久而吐,食入反出,是無火也, 若脾胃氣虛而胸膈不利者,六君子加丁,沉二香壯脾土以生元氣, 若用辛熱之劑而嘔吐噎膈者,異功散加當歸、川斛益土以抑陰火, 胃火內膈而飲食不入者,四君子加酒炒芩、連清火養胃,若脾胃虛寒,飲食不入, 或食入反出者,六君子加木香,炮薑溫中補脾,如過服潤劑養血有傷於中州者, 治法亦無越此,若內有實積,指迷七氣湯,污血在胃者,局方七氣湯加桃仁, 與乾漆同炒,去漆用之,若誤服耗氣之藥,血無所生,噎膈而大便燥結者, 四君子加當歸、芍藥補脾生血,若火逆衝上,食不得入者,四君子加山梔、 川連清火養血,若痰飲阻滯而食不得入者,六君子加木香、山梔,補脾化痰, 若不慎房勞,不節厚味,不戒氣怒者,不治,年高無血亦不治,噎而白沫大出, 糞如羊矢,不治,胸腹嘈痛如刀割者,死期迫矣。

李士材云:噎膈反胃,總是血液枯槁,二證皆名為膈,內經總有三陽結謂之膈一語, 潔古分吐證為三端,上焦吐者,皆從於氣,食則暴吐,中焦吐者,皆從於積, 或先吐而痛,或先痛而吐,下焦吐者,皆從於寒,朝食暮吐,暮食朝吐, 大抵氣血虧損,復因憂思悲恚,則脾胃受傷,血液漸耗,鬱氣生痰,痰則塞而不通, 氣則上而不下,如礙道路,飲食難進,噎塞所由成也,脾胃虛傷,運行失職, 不能熟腐五穀,變化精微,食雖可入,良久復出,反胃所由成也,二者皆膈間受病, 故通名為膈也,噎塞之吐,即潔古之上焦吐,反胃之吐,即下焦吐也,王太僕云: 食不得入,是有火也,食入反出,是無火也,噎膈大都屬熱,反胃大都屬寒, 然亦不可拘也,脈大有力,嘔吐酸臭,當作熱治,脈小無力,嘔吐清水,當作寒醫, 色之黃白而枯者為虛寒,紅赤而澤者為實熱,能合色脈,庶乎無誤, 此證之所以疑難者,方欲健脾理痰,恐燥劑有妨於津液,方欲養血生津, 恐潤劑有礙於中州,審其陰傷火旺者,當以養血為先,脾傷氣虛者,當以溫補為主, 此皆虛實陰陽之辨,臨證之權衡也,冬三月,陰氣在外,陽氣內藏,外助陽氣, 不得發汗,內消陽火,勿令瀉泄,此固閉密之大要也,夏三月,陽氣在外, 陰氣在內,噎病值此時,天助正氣而剉其邪氣,不治自愈,或不愈者,陰氣熱盛, 正氣不升耳,四君子湯送開關利膈丸,每飲食入胃,使吐涎沫如雞子白,蓋脾為涎, 脾虛不能約束津液,故涎沫自出,非人參、白朮、訶子,益智仁不能攝也, 古人指噎膈為津液乾枯,故水液可行,乾物梗塞,為槁在上焦,愚竊疑之, 若果津枯,何以食纔下咽,涎隨上湧乎,故知膈咽之間,交通之氣不得降者, 皆衝脈上行,逆氣所作也,惟氣逆,故水液不能居潤下之常,隨氣逆從耳, 若以津枯而用潤下之劑,豈不反益其邪乎,宜六君子加減,挾寒脈遲細者,加肉桂、 附子,挾熱脈滑數者,加枳實、黃連,若噎而聲不出者,加五味子、竹茹, 喉中有一塊,食物不下者,痰氣也,加海石、訶子,膈間作痛,多是瘀血,歸尾、 桃仁、韭汁、童便,甚者加大黃微利之,千金方治胸中久寒,嘔逆氣上,飲食不下, 結氣不消,用五噎丸,若飲食不得下,手足冷,上氣咳逆,用五膈丸,血槁者, 地黃、麥冬煎膏,入藕汁、人乳、童便、蘆根汁、桃仁泥和勻,細細呷之, 因火逆而噎,梨汁、藕汁等分熬膏蜜收,不時噙熱嚥之,有痰,加竹瀝, 因七氣致病,而中挾冷熱食積,胃氣不和而噎膈者,諸七氣湯選用,食物下咽, 屈曲自膈而下,梗塞作微痛,此污血在胃口也,用四物加韭汁、薑汁、竹瀝、童便、 驢尿、牛羊乳、蜂蜜煎膏潤利之,後以代抵當丸下之,若火盛作嘈痛者忌薑汁, 胃虛欲嘔吐者忌韭汁,犯之必轉劇,有冷積結滯者,用理中加川烏頭、蜀椒、川連、 巴豆霜、皂莢末蜜丸,涼水送下十五丸,暫服五七服,後以四君子加黃耆、橘紅、 砂仁調理,如大便燥結,不時進開關利膈丸二三十丸以微導之,丹方, 治噎膈吐逆不食,用啄木鳥,去毛熬膏,和骨搗爛,入麝香一錢,蜜收,磁罐盛好, 晝夜不時嗅之,嗅過即蓋,勿令散氣,以其性善入木,專泄肝鬱,然在初起時, 用之輒應,若病久元氣槁竭,雖服峻補,尚難為力,況外治乎。

〔診〕脈緊而芤,緊則為寒,芤則為虛,虛寒相摶,脈為陰結而遲,其人則噎, 然多有至死脈不變者,以胃中痰飲濕熱膠固,脈常和軟,然細察之,必兼弦象也。

易思蘭治一人膈滿,其證胸脇胃飽悶,臍下空虛如饑不可忍,腰腿痠疼,坐立戰搖, 大便燥結,每日進清粥一二鍾,食下即嘔酸吐水,服藥二年不效,診之, 左右寸關俱沉大有力,兩尺自浮至沉,三候俱緊,按之搖擺之狀,此氣膈病也, 須開導其上,滋補其下,兼而行之,遂與越鞠去山梔,加連翹、桔梗、木香, 侵晨令服八味丸百粒,服至半月,動履如常。

喻嘉言治一婦,病膈二十餘日,飲粒全不入口,尺脈巳絕不至,詢其二便, 自病起至今,從未一通,一味痰沫上湧,懨懨待盡,診得上部有脈,下部無脈, 是吐則未必死也,但得天氣下降,則地道自通,然婦人尺脈全無,莫可驗其受孕, 萬一傷之,呼吸立斷,用六君子加旋覆花,煎調赤石脂末,服下嘔即稍定, 三日後漸漸不嘔,又三日後粥飲漸加,舉家欣快,但病者全不大便, 刻刻以通利為囑,曰,藏氣久結,食飲入胃不多,積之既久,自然通透,若以歸, 地潤腸,恐滯膈而作嘔,硝、黃通腸,恐傷胎而殞命,姑弗其請,堅持三五日, 氣下腸通,腹中之孕,果漸形著,而病全瘳矣。

又治一人患膈氣,粒米不入,始吐清水,次吐綠水,次吐黑水,次吐臭水, 呼吸將絕,一晝夜先服理中湯六劑,不令其絕,來早轉方,一劑而安,金匱有云: 噫氣不除者,旋覆代赭石湯主之,吾於此病分別用之者有二道, 一者以黑水為胃底之水,此水且出,則胃中之津久已不存,不敢用半夏以燥其胃也, 一者以將絕之氣止存一系,以代赭墜之,恐其立斷,必先以理中分理陰陽, 使氣易於降下,然後代赭得以建奇奏勣,乃用旋覆花一味煎湯, 調代赭石末二匙與之,纔入口,即覺其轉入丹田矣,但困倦之極,服補藥二十劑, 將息二月而愈。

李士材治張孟端夫人,憂憤交乘,食下輒噎,胸中隱隱痛,陽脈滑而陰脈搏, 痰血互凝之象,以二陳湯加歸尾、桃仁,鬱金、五靈脂,四劑未效, 因思人參與五靈脂同用,善於濬血,即以前劑入人參三錢,倍用五靈脂, 再劑血從大便而出,十劑噎止,彌月而愈。

又治金元之之內患噎,胸腹奇痛,經阻,醫認瘀血,察其脈細為氣衰,沉為寒痼, 況自下及上,處處皆痛,明非血矣,用參、耆、白朮、木香、薑、桂,煎成, 和醇酒進之,甫入口便快,服理中湯半月而痛止。

石頑治朱彥真酒膈,嘔逆不食,每日惟痛飲熱酒一二觥,少頃即作酸嘔出, 膈間大痛,雜治經年不效,良由平昔好飲熱酒所致,此即丹溪所謂好飲熱酒, 死血留胃口之候,授以人參散,方用人參一兩,煎成,加麝香半分,冰片三釐, 三劑便能進食,蓋麝片善散胃口之痰與瘀血耳,十劑後改服柏子仁湯,半月而安, 二方出自雲岐,人多未知,每以予為尚異,何可為之辨耶。

又治沈錫蕃,平昔大便燥結,近患噎膈,不能安穀者月餘,雖素稟豐腴, 近來面色皎白,大非往音,時方穀雨,正此證危殆之際,始求治於石頑, 診得六脈沉濇,按久則衰,幸舉指即應,為疏六君子湯,下一味狗寶作散調服, 甫十劑而嘔止食進,再十劑而穀肉漸安,更十劑起居如故,惟是大便尚覺艱難, 乃以六味丸去澤瀉,加歸,芍,首鳥作湯,服至月餘,便溺自如, 秋深更服八味丸三月而康,大抵噎膈之人,體肥痰逆者可治,枯臞津衰者多不可治, 同時有同道王公峻患此,稟氣病氣,與沈相類,誤信方士,專力委之而致不起, 顧人月亦患此證,自謂脈急不當用參,日服仙人對坐草而斃, 郭孝聞八月間噎食艱進,六脈弦勁搏指,延至來春三月告殂,然瘦人間有可療者, 昔秦伯源噎膈嘔逆,而形神枯槁,神志鬱抑,且不能勝湯藥之費,予門人鄒恆友, 令其用啄木鳥入麝熬膏,時嗅其氣以通其結,內服逍遙散加香、砂以散其鬱, 不數劑所患頓除,厥後海貨行陳君用噎膈,亦用此法而愈,兩君至今色力尚強, 又一農人,噎膈不食,時嘔清涎如赤豆沙水,此屬血淤於內可知,庸師不審, 誤用消剋破氣藥,而致絕粒不食,殆所必至,其鄰叟憐其貧寠,乃述其病苦, 求救於予,遙擬一方,用桂苓飲加當歸、桃仁、丹皮、牛膝,用熬枯黑糖, 和䗪蟲漿調服,下溏黑如污泥者甚多,當知農人戮力受傷,血鬱於內而致嘔逆, 但當攻其積血,嘔逆自已,孰謂治病不求其本,而可輕議其藥哉。

反胃

金匱云:問曰,病人脈數,數為熱,當消穀引食,而反吐者,何也,師曰, 以發其汗,令陽微膈氣虛,脈乃數,數為客熱,不能消穀,胃中虛冷故也,脈弦者, 虛也,胃氣無餘,朝食暮吐,變為胃反,寒在於上,醫反下之,今脈反弦, 故名曰虛。

凡脈陽盛則數,陰盛則遲,其人陽氣既微,何得脈反數,脈既數,何得胃反冷, 此不可不求其故也,蓋脈之數,由於誤用辛溫發散而遺客熱,胃之冷, 由於陽氣不足而生內寒,醫不達權通變,見其脈數,反以寒劑瀉其無辜, 致上下之陽俱損,其脈遂從陰而變為弦也,上之陽不足,日中以前,所食亦不消化, 下之陽不足,日暮已後,陽亦不入於陰,而糟粕不輸於大小腸,從口入者, 惟有從口出而已,故曰胃氣無餘,言胃中之陽氣,所存無幾, 所以反胃而朝食暮吐也。

寸口脈微而數,微則無氣,無氣則營虛,營虛則血不足,血不足則胸中冷。

上條以汗下之故,而致病脈若此,此條以上焦營衛不逮,亦致反胃之證,故不復敘, 唯言脈之陰陽本象,今微而數,微乃失陽之象,數乃失陰之體,奚止客熱而已, 胸中者,營衛之海,營衛虛,不統於胸中,故胸中冷矣,夫營衛之氣,出入藏府, 健運周身,本生於穀,復消磨其穀,營衛非穀不充,穀非營衛不化,所以胸中冷者, 亦必致胃不納穀也,雖然,當以正氣不足論之,若以熱治寒,不惟反助客熱, 且復耗其氣,損其陰矣,世人治是病,非丁、附則薑、桂,孰知正氣為何如哉。

趺陽脈浮而濇,浮則為虛,濇則傷脾,脾傷則不磨,朝食暮吐,暮食朝吐, 宿穀不化,名曰胃反,脈緊而濇,其病難治。

脾氣運動,則脈不濇,胃氣堅固,則脈不浮,今脈浮是胃氣虛不能腐熟水穀, 脈濇是脾血傷不能消磨水穀,所以陽時食入陰時反出,陰時食入陽時反出, 蓋兩虛不相參合,故莫由轉輸,下入大小腸也,河間謂趺陽脈緊,內燥盛而中氣衰, 故為難治,可見浮脈病成,必變緊脈也,況緊而見濇,明是亡血之象,上脘亡血, 膈間乾濇,食不得入,下脘亡血,必并大小腸皆枯,食不得下,故難治也。

嘔而脈弱,小便復利,身有微熱,見厥者難治,四逆湯主之。

穀入於胃,長氣於陽,脈道乃行,今胃不安於穀而成嘔,嘔則陰氣不資於脈, 故脈弱,弱則陽氣虛不能充於內外,下焦虛,則小便自利,上焦虛,則濁氣上升, 逼迫其浮陽於外,外雖假熱,內實真寒,證成厥逆,頃刻決離而不返矣,治之誠難, 非四逆湯不能挽回也。

諸嘔吐,穀不得下者,小半夏湯主之。

諸嘔吐,穀不得下,指暴病嘔吐而言,故以半夏、生薑滌除胃中痰飲, 水穀自無阻礙矣。

胃反嘔吐者,大半夏湯主之。

胃反嘔吐,為脾胃氣虛而飲積,故用半夏之燥濕,即兼人參以補胃氣也, 蜜者性滯滋濕,用之何哉,以胃之上脘燥,故食難入,雖食亦不得下中脘, 用之以潤胃燥,揚之水者,佐蜜以潤上脘之燥也。

胃反吐而渴,欲飲水者,茯苓澤瀉湯主之。

胃反吐,津液竭而渴也,欲飲水以潤之,無小便不利而用澤瀉,何哉, 觀外臺以此治消渴脈絕,胃反嘔食,則知水雖入而不散於脈,脈之陰體絕矣, 澤瀉者,不惟利膀胱之溺,亦能引桂,薑之辛入膀胱,行布水精於五經, 故凡渴欲飲水者,多用行水之劑,豈獨防其水停而已哉,正欲行水布散經脈, 滋潤表裏,解其熱鬱耳,茯苓之淡行其上,澤瀉之行其下,白朮,甘草之甘布其中, 桂,薑之辛開其道,通其氣,導其水,以令四布而和營衛也。

反胃係真火式微,胃寒脾弱不能消榖,朝食暮吐,暮食朝吐,或一兩時而吐, 或積至一日一夜,腹中脹悶,不可忍而復吐,雖曰脾胃虛寒,然致病之由, 必有積滯於內,千金治反胃初起,用金匱茯芩澤瀉湯,去白朮換乾薑,加人參、 橘皮、大黃、青竹茹,得利,去大黃,為胃虛反食,下喉便吐之主方。若吐出原物, 酸臭不化,此飲食入胃,既抵胃之下脘,復返而出也,宜理中湯為主,甚則加丁、 附、川連,若脈數而邪熱不殺榖,乃火性上炎,多升少降,應與異功散加沉香、 川連、歸、芍、生地。食物之後,冷涎不已,隨即反出,或心腹覺疼,藿香安胃散, 或六君子加丁香、藿香。咽喉阻寒,胸膈滿悶,暫用香、砂、枳、朴以開其結滯, 然破氣藥過多,中氣因而不運,異功散加香,砂使氣旺自能運化。氣滯痞塞實痛, 平胃散加藿香、砂仁。胃虛中氣不運而噎塞者,四君子加黃耆、橘紅、砂仁。 反胃而渴欲飲水,金匱茯苓澤瀉湯,千金去白朮,生薑加半夏,小便不利, 桂苓丸加半夏、澤瀉、甘草、生薑作湯服,虛人反胃多渴,七味白朮散。 反胃食入一日半日,吐出如故,乃胃氣虛弱而有痰,不能消化,隨氣逆上也, 二陳加丁香、藿香、雞內金,虛,加白朮、炮薑,大便燥結,久閉不通,似屬血熱, 不可頓攻,止可清熱潤燥,小製湯丸,漸次加之,關肩自透,開關利膈丸, 然服通利之劑過多,血液耗竭,轉加閉結者,宜用人參固本丸料煎膏,時時服之。 胃反上氣,食即吐出,屬熱者,千金用蘆根、茆根等分煎服,不應,加竹茹、生薑。 反胃倦怠無力,垂死者,以人參一二兩濃煎,加薑汁頓服,屬寒者,加桂附少許, 下焦虛寒,不能生土,食久反出,用附子一枚,切去尖上一片,鏤成一孔, 入丁香四十九粒,仍將切下者掩上紮定,搗取生薑自然汁煮熟焙乾為末, 每用一匙置舌上,徐徐以津唾送下,若煩渴則頻與糜粥,忌油膩生冷,此孫兆秘傳, 累效,虛甚者,加人參一兩駕馭之。鬱悒失意人,或孤寡,初起自當舒鬱,逍遙散, 久之必兼補養,歸脾湯。命門火衰,不能生士,食久反出,其脈沉遲,八味丸加丁、 沉,間進黑錫丹。精衰不能蒸騰於上,咽喉閉塞,水穀艱進,強食則吐者, 六味丸加肉桂、五味,不應,加沉香、砂仁。有陽虛不能統運,嘔逆便秘,用人參、 大黃、附子攻之即通,然真氣竭者,終不可救。瘀血在膈,阻滯氣道而成者, 代抵當丸作芥子大,服二錢,去枕仰臥,細細嚥之,但飲熱湯及椒、薑輒呃者, 即瘀血也。反胃而胸中嘈雜不寧,或作或止,其人懊憹,面上有白點者, 作蟲積治之。丹方,治噎膈反胃,用虎䐗酥炙為末,每服二錢,獨參湯送下, 或貓胞一具,炙脆為末,稍加腦,麝,陳酒服之,虎噉生人,貓食生鼠,其性則一, 故可代用,若胃中寒痰,不能納食者,狗寶為末,每服五七分至一錢,陳酒服之, 已上三方,輕者一服,重者三服,劇者不過七服,後以理中、四君、八味等調之。 又方,用陳香櫞一枚,去瓤,入生薑汁拌生附子末一兩,外以薑滓,濕紙裹煨, 耎透焙燥為末,每服五七分至一錢,濃煎獨參湯服之,此孫兆變法也。反胃初愈, 切不可與粥飲,每日與獨參湯,少加炒陳米,不時煎服,旬日後方可小試稀糜, 往往即食飯者,多致復病而危。凡反胃而致大吐白沬如雞子清者,是肺胃俱虛, 矢如羊糞,則大腸血槁,即大補氣血,終亦必亡而已。

〔診〕胃反脈數無力為血虛,脈緩無力為氣虛,數而有力為有熱, 數而滑疾為有痰,緊而滑者,寒飲上逆,小弱而濇,血虛胃反,寸緊尺濇, 其人胸滿,不能食而吐,吐止者為下之,故不能食,設言未止者,此為胃反, 故脈微濇。

滑伯仁治一婦反胃,每隔夜食,至明晚皆吐出不消,其脈沉而弱, 他醫以煖胃藥罔效,滑遲疑未決,一日讀東垣書,謂反胃有三,氣積寒也, 上焦吐者從於氣,中焦吐者從於積,下焦吐者從於寒,脈沉而遲,朝食暮吐, 暮食朝吐,小溲利,大便秘,為下焦吐也,法當通其秘,溫其寒,復以中焦藥和之, 滑得此說,遂以萸、茴、丁、桂、半夏,二十餘劑而安,所謂寒淫所勝, 平以辛熱也。

石頑治湯伯乾子,年及三旬,患嘔吐經年,每食後半日許,吐出原物,全不穢腐, 大便二三日一行,仍不燥結,渴不喜飲,小便時白時黃,屢用六君子,附子理中, 六味丸,皆罔效,日濱於危,逮後延余診之,其兩關尺弦細而沉,兩寸皆濇而大, 此腎藏真陽大虧,不能溫養脾土之故,遂以崔氏八味丸與之, 或謂附子已經服過二枚,六味亦曾服過,恐八味亦未能克效也,余日不然, 此證本屬腎虛,反以薑,附,白朮伐其腎水,轉耗真陰,至於六味,雖日補腎, 而陰藥性滯,無陽則陰無以生,必於水中補火,斯為合法,服之,不終劑而愈。

嘔吐噦〔乾嘔、漏氣、走哺、嘔苦、中酸、吐酸、嘔水、吐沫、吐蚘〕

經云:諸逆衝上,皆屬於火,諸嘔吐酸,皆屬於熱,〔胃熱則嘔〕寒氣客於腸胃, 厥逆上出,故痛而嘔也。人之噦者,穀入於胃,胃氣上注於肺, 今有故寒氣與新穀氣,俱還入於胃,新故相亂,真邪相攻,氣并相逆,復出於胃, 故為噦。病深者其聲噦。

金匱云:病人欲吐者,不可下之。

欲吐者,陰邪在上也,若下之,不惟逆其陽氣,反傷無故之陰,變害莫測, 豈獨反胃而已。

嘔而胸滿者,吳茱萸湯主之。

傷寒論用是方,治食穀欲嘔之陽明證,以中焦有寒也,茱萸能治內寒,降逆氣, 人參補中益陽,大棗緩脾,生薑發胃氣,且散逆止嘔,逆氣降,胃之陽行, 則胸滿消矣,此脾藏陰盛逆胃,與夫肝腎下焦之寒上逆於中焦而致者,即用以治之, 故乾嘔吐涎沫頭痛,亦不出是方也。

嘔而腸鳴,心下痞者,半夏瀉心湯主之。

是證由陰陽不分,塞而不通,留結心下為痞,於是胃中空虛,客氣上逆為嘔, 下走為腸鳴,故用是湯分解陰陽,水升火降,則留者散,虛者實也。

嘔吐而病在膈上,後思水者解,急與之,思水者,豬苓散主之。

嘔而思水者,水飲逆於胸中也,故用豬苓之味淡,從膈上滲其所積之飲, 更以白朮利水生津,使水精四布,而嘔自除矣。

嘔而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

嘔而發熱,邪在半表半裏,逆攻而上也,雖非傷寒之邪,而病勢則一, 故即以小柴胡湯和之。

食已即吐者,大黃甘草湯主之。

素有熱,食復入之,兩熱相衝,不得停留,用大黃下熱,甘草和胃,按仲景既云: 欲吐者不可下,又用大黃甘草湯,治食已即吐,何也,曰,欲吐者,病在上, 因而越之可也,逆之使下,則必憒亂而益甚,既吐矣,吐而不已,有升無降, 當逆折之,使其下行,故用大黃,丹溪云:凡病吐者,切不可下,近於困矣。

吐後渴欲得水,而貪飲者,文蛤湯主之,汗出即愈,兼主微風脈緊頭痛。

是方即大青龍湯,無桂枝有文蛤,大青龍主發散風寒兩感,今是證初不言外邪, 而用取汗,何哉,蓋因陽明經中有實熱,所以貪飲,故用麻黃,杏仁開發腠理, 甘草、薑、棗調和營衛,石膏解利鬱熱,文蛤直入少陰,散水止渴, 為太陽少陰二經散邪滌飲之聖藥,故又主微風脈緊頭痛之矣。

乾嘔噦,若手足厥者,橘皮湯主之。

乾嘔而噦,手足厥逆,乃胃中陽氣,為痰飲阻塞,不得流布四末,故用橘皮, 生薑之辛以開痰利氣也。

噦逆者,橘皮竹茹湯主之。

中焦氣虛,則下焦之風木得以上乘,穀氣因之不宣,變為噦逆,用橘皮升降中氣, 人參、甘草補益中焦,生薑、大棗宣散逆氣,竹茹以降膽木之風熱耳。

乾嘔吐逆吐涎沫,半夏乾薑湯主之。

乾嘔吐逆吐涎沫者,由客邪逆於肝脾,寒主收引,津液不化,遂聚為涎沫,用半夏、 乾薑之辛溫中燥濕,漿水之酸收而行之,以下其逆也。

蚘蟲之為病,令人吐涎心痛,發作有時,毒藥不止,甘草粉蜜湯主之。

徐忠可云:此論蚘病之不因寒者也,故其證獨心痛吐涎,而不吐蚘, 然其痛發作有時,謂不恆吐也,則與虛寒之綿綿而痛者遠矣,毒藥不止, 則必治氣治血攻寒逐積之藥,俱不應矣,故以甘草粉蜜主之,白粉殺蟲,蜜與甘草, 既以和胃,又以誘蟲也。

嘔吐噦,皆屬於胃,但有氣血多少之異,嘔屬陽明,多血多氣,故有聲有物, 氣血俱病也,氣逆者散之,所以生薑為主,吐屬太陽,多血少氣,故有物無聲, 乃血病也,以橘紅主之,噦屬少陽,多氣少血,故有聲無物,乃氣病也, 以半夏主之,三者皆因脾虛,或寒氣客胃,飲食所傷,致上逆而食不得下也。

治嘔吐,以二陳湯為主,如氣滯者,加白豆蔻、砂仁,熱吐,加黃連,冷涎吐, 加丁香,氣升嘔,加沉香,氣不和,加木香,入薑汁少許。食頃即吐者,半夏、 生薑煎服,食入即嘔,橘皮、生薑煎服,食已則吐,橘皮、半夏、生薑煎服。 食久而吐為反胃,脈沉無力,理中湯,或三物大建中湯去乾薑,加白朮、桂心、 橘皮,脈滑而實,旦食暮吐,暮食朝吐,此下焦實,半夏、大黃等分為末, 薑汁和丸,微利之。嘔吐穀不得下,小半夏湯。逆氣心中煩悶,氣滿嘔吐, 千金半夏湯,即金匱小半夏湯加桂心,少氣,加甘草,夫半夏、生薑之辛, 但治上焦氣壅表實,若胃虛者,惟宜益胃,推揚穀氣而已,忌用辛瀉, 故服小半夏湯不愈者,服大半夏湯立愈。久寒胸膈逆滿不能食,吳茱萸湯加桂心、 半夏、甘草、小麥,酒煎服。寒吐者,喜熱惡寒,肢冷,脈細而滑, 用理中湯加枳實,或二陳加丁香、炮薑,並須微溫與服。熱吐者,喜冷惡熱, 煩渴小便赤濇,脈洪而數,二陳加梔、連、竹茹、枇杷葉、葛根、薑汁、蘆根汁。 怒中飲食嘔吐,胸滿膈脹,關格不通,二陳加青皮、木香,未效,丁、沉、木香、 砂仁、厚朴,神麴,更不效,有瘀血也,當從蓄血例治。中院素有痰積,遇寒即發, 俗名冷涎泛,宜丁香、豆蔻、砂仁、乾薑、陳皮、半夏、生薑、白芥子。 嘔痰而致厥者,乃寒痰逆悶,謂之痰厥,薑附湯加朮、半、細辛。痰滿胸喉, 粥藥到口即吐,先用生薑湯下黑錫丹以鎮墜之,候藥可進,則以二陳加枳、朮、 砂仁、厚朴、薑汁,虛,加人參。有一等肝火逆證,亦嘔而不食,但所嘔者, 或酸水,或苦水,或青藍水,惟大小便不秘,亦能作心痛,此是火鬱木鬱之候, 木鬱達之,火鬱發之,須用萸、連濃煎,細細呷之,再服逍遙散。脾胃本虛, 機關不利,不能運化,而水到咽管輒便嘔出者,六君子加砂仁、炮薑, 使中央之樞軸轉,機關利,自不嘔矣。丹溪云:凡嘔家禁服瓜蔞實、桃仁、萊菔子、 山梔,一切有油之物,皆犯胃作吐,凡藥中帶香藥,行散方效。

噦者,胃中虛冷,或停水飲之故,胃虛宜溫胃,理中為主,停水,宜橘皮半夏湯, 小便不利,加桂心、茯苓,胃虛不食,加人參,肺胃有水,喘咳上氣,小青龍加減, 亦有失於攻下,胃中實熱而噦者,證必腹滿,仲景云:噦而腹滿,視其前後, 知何部不利,利之則愈,承氣湯,豬苓湯是也。噦逆屬虛熱,橘皮竹茹湯, 噦而虛寒,橘皮乾薑湯,寒甚,去通草,加丁香、附子,寒熱錯雜者,去甘草, 加丁香、柿蒂。傷寒後胃熱嘔噦,千金通草橘皮湯。傷寒後嘔噦反胃,乾嘔食不下, 千金蘆根飲子。春夏時行傷寒,寒傷於胃,胃冷變啘者,千金用橘皮、桂心、 葛根各二兩,白茅根一升,水煎服,有熱,去桂心。噦聲頻密相連為實,攻熱為主, 若半時噦一聲者為虛,溫補為主,如腹滿不尿,脈散頭汗,目瞪而噦者,死在旦夕。

千金云:凡服湯嘔逆不入腹者,先以甘草一兩水煎服之,得吐,消息定, 然後服餘湯,便不吐也,凡嘔者,多食生薑,此是嘔家聖藥。

〔診〕上部有脈,下部無脈,其人當吐,不吐者死,脈陽緊陰數為吐, 陽浮而數亦吐,寸緊尺濇,胸滿而吐,寸口脈數者吐,緊而濇者難治, 緊而滑者吐逆,脈弱而嘔,小便復利,身有微熱,見厥者難治,病人欲嘔吐者, 不可下之,嘔吐大痛,吐出色如青菜色者危。

乾嘔乾嘔者,有聲無痰,然不似噦聲之濁惡而長也,宜橘紅煎湯,入薑汁、 白蜜少許,細細呷之,胃虛,加人參,胃寒,加炮薑,胃虛濁氣上逆,吳茱萸湯, 乾嘔發熱者,黃芩湯,乾嘔而利者,黃苓加半夏生薑湯。

漏氣身背熱,肘臂牽痛,其氣不續,膈間厭悶,食入則先嘔而後瀉,名曰漏氣, 此風熱閉其腠理,上焦之氣,慓悍滑疾,遇開即出,經氣失道,邪氣內著, 故有此證,千金麥冬理中湯主之,肥盛多痰者,澤瀉湯主之。

走哺下焦實熱,其氣內結,不下泌糟粕,而淤濁反蒸於胃,故二便不通,氣逆不續, 嘔逆不禁,名日走哺,人參湯主之之。食已暴吐,脈脬而洪,此上焦火逆也,宜橘、 半、枳、桔、厚朴、檳榔、茯苓、白朮,氣降則火自清,吐漸止,乃以人參、 芍藥補之。下閉上嘔,亦因火在上焦,宜枳、桔、陳皮、厚朴、檳榔、大黃、 木香微利之。

嘔苦邪在膽經,木善上乘於胃,吐則逆而膽汁上溢,所以嘔苦也,宜吳茱萸、黃連、 茯芩、澤瀉、生薑。邪在膽,逆在胃,膽液泄則口苦,小柴胡湯。 胃氣逆則嘔苦,吳茱萸湯。

中酸濕熱鬱積於肝,肝火逆上,伏於肺胃之間,飲食入胃,被濕鬱遏,不得傳化, 故作中酸,所謂曲直作酸是也。

佐金丸薛立齋云:吞酸噯腐,多屬脾虛木旺,證多面色痿黃,胸膈不利, 舉世好用清氣化痰之藥,多致大便不實,食少體倦而危,當用六君子加炮薑、木香、 吳茱萸,脾腎俱虛,六君子加肉豆蔻、補骨脂,中氣虛弱者,理中湯加吳茱萸, 鬱火,連理湯,不應,補中益氣加木香、炮薑,送佐金丸,中氣虛寒,必加附子, 或附子理中湯,無有不愈。凡中酸不宜食黏滑油膩者,謂氣不通暢也, 宜食疏淡諸物,使氣通利。

吐酸內經以諸嘔吐酸,皆屬於熱,東垣又以為寒者,何也,若胃中濕氣鬱而成積, 則濕中生熱,從木化而為吐酸,久而不化,肝木日肆,胃土日衰,當平肝扶胃, 逍遙散服佐金丸,若宿食滯於中脘,平胃散加白豆蔻、藿香、砂仁、神麴。

嘔水渴欲飲水,水入即吐者,名曰水逆,五苓散,氣虛,四君子去甘草,加枳、橘、 生薑,不應,六君子換赤茯苓,用伏龍肝煮湯,澄清代水煎藥。

吐沫胃中虛寒不能約束津液,故吐涎沫,宜六君子加益智、生薑, 或理中湯加益智以收攝之。

吐蚘〔回音〕吐蚘有寒有熱,有寒熱交錯,寒則手足厥逆,吐出之蚘色淡白者, 理中湯加烏梅、黃連、蜀椒,甚則蚘死而形扁者危矣,熱則蚘色赤而多, 且跳動不已,安蚘丸主之寒熱交錯,則病者靜而復時煩,得食而嘔,蚘聞食臭出, 其人當自吐蚘,烏梅丸主之,大抵吐蚘,寒熱交錯者多,方中都用川椒、黃連、 烏梅之類,蓋蚘聞酸則靜,得苦則安,遇辣則伏而不動也,若誤服消剋及攻蟲諸藥, 不應,甘草粉蜜湯主之。

石頑曰:夫病有不見經論之異證,則其治亦必有不由繩墨之異法,如王御九仲君, 因驚恐受病,時方晚膳,即兀兀欲吐而不得出,遂絕粒不食,而起居自如, 半月以來,醫禱不靈,舉家無措,向後醇酒膏粱,略無阻礙,惟是穀氣毫不可犯, 犯之輒嘔,吳中名師從未有一識其為何病者,然各逞臆見,補瀉雜陳,丹方迭進, 牛黃、狗寶、虎䐗、貓胞,總無交涉,兩三月來,濕麵亦得相安,但完穀一試, 雖極糜爛,立時返出,延及八月,莫可誰何,偶遇一人謂言,此病非藥可除, 合用生鵝血,乘熱飲之,一服便安,此雖未見於方書,揆之於理,諒無妨礙, 一陽之夜,遂宰一鵝,取血熱飲,下咽汨汨有聲,忍之再三,少頃嘔出瘀血升許, 中有血塊數枚,是夜小試稀糜,竟不吐出,其後漸能用飯,從少至多, 無藉湯藥而安,常思此病之不可解者,胃既不安稼穡,何反勝任血肉之味, 今飲鵝血,吐出宿瘀頓愈,因攷本草言,鵝性涼,利五藏,千金方云:射工毒蟲, 鵝能食之,可知其有祛風殺蟲,解毒散血之功也,今用其血以開其結,確有至理, 逆推受病之源,原因驚恐所致,驚則氣亂,載血上逆,而兀兀欲吐,若彼時吐出, 卻無菀積於中,胃氣阻逆之患矣,胃氣阻逆,穀神得不因憊乎,其血肉可噉者, 正賴脂膏,以攸利藏府之氣也,然藏府之氣,非穀不安,而安穀全賴乎血,血者, 神氣也,故取善消穀氣之血,乘其生氣未離,是可直透關鑰引領宿積之瘀, 一涌而胸次蕩然,雖屬尋常食品,而涼利五藏之功,洵不尋常,先是有人患此, 絕粒三載,得此頓愈,其後中翰金淳還公郎,太史韓慕廬東坦,咸賴此霍然, 遠近相傳,凡噎膈嘔逆,用之輒效,當知噎膈嘔逆,雖屬胃中血枯,若中無瘀結, 何致捍格不入,故取同氣相感之力,一涌而蕩散無餘,真補中寓瀉之良法, 詳鵝血可以激發胃中宿滯,則生鴨血未為不可,生黃牛血亦未為不可, 總取以血攻血,而無峻攻傷胃之虞,昔喬三餘治一總戎,患噎膈,百藥不應, 喬以法激之,嘔出瘀積數升而安,喻嘉言治一血蟲,用法激之上涌,然後用藥, 法皆秘而不宣,由是類推,可以默識其旨,此與勞傷吐血之日宰鴨血,沖熱酒服, 同源異泒,深得肘後經奧旨,足補夏子益奇方之未逮。

虞恆德治一中年婦,產後傷食,致脾虛不納穀,四十餘日,聞穀氣則惡心, 聞藥氣則嘔逆,用異功散加藿香,砂仁,神麴,陳倉米,先以順流水煎沸, 調伏龍肝,攪渾澄清取二盞,加薑,棗煎服,遂不吐,別以陳倉米煎湯,時時嚥之, 服前藥二三劑漸安。

薛立齋治一婦,年三十餘,忽不進飲食,日飲清茶三五碗,少用水果,經三年矣, 經水過期而少,此思慮傷脾,脾氣鬱結所致,用歸脾湯加吳茱萸, 不數劑而飲食如故。

又治一婦,因肝脾鬱滯,而不飲食二年,面部微黃浮腫,仍能步履,但肢體倦怠, 肝脾二脈浮弦,按之微而結滯,六君子加吳茱萸,下痰積甚多,飲食頓進, 形體始瘦。臥床月餘,仍以六君子加減,調理而安。

周慎齋治一人,飲食如常,每遇子時即吐,大便秘,詢其人必有苦慮憂思, 脾氣鬱結,故幽門不通,宜扶脾開竅為主,用人參,白朮以蒼朮拌炒,茯苓各一錢, 炙甘草五分,附子煮烏藥三分,水煎服愈。

石頑療吳江署篆張公,年壯體豐,恆有嘔逆痰涎之恙,六脈每帶濡滑,惟二陳加枳、 朮、石斛輩,服之應手,良由政務繁冗,心力俱勞所致耳。

霍亂〔乾霍亂、吐利〕

經云:清氣在陰,濁氣在陽,營氣順行,衛氣逆行,清濁相干,亂於腸胃, 則為霍亂。厥氣上逆則霍亂。

傷寒吐利,由邪氣所傷,霍亂吐利,由飲食所傷,其有兼傷寒之邪,內外不和, 加之頭痛發熱而吐利者,是傷寒霍亂也,原仲景之意,豈非在飲食,如為是病, 彼以寒邪傳入下焦,胃氣因之不和,陰陽痞膈者,安得不有以致之乎,不然, 何以用理中,四逆治之耶,此病多發於夏秋之交,在寒月亦間有之,昔人云: 多由伏暑所致,然亦未必皆爾,大抵濕土為風木所剋則為是證,故嘔吐瀉泄者, 濕土之變也,轉筋者,風木之變也,合諸論而求之始為活法,然多有鬱結傷脾, 飲食停滯,一時停塞,氣不升降而然,夏月霍亂吐瀉作渴,胃苓湯加半夏,藿香, 面赤口乾,加炒川連,春夏秋三時,飲食後觸冒暴寒成此證者,藿香正氣散, 若吐利轉筋,為風木行脾,平胃散加木瓜。夏秋感冒,吐瀉霍亂,六和湯為要藥, 身熱煩渴,氣麤喘悶,或吐瀉厥逆躁擾者,此傷暑霍亂,宜香薷飲沉冷服, 甚則手足厥逆少氣,唇面爪甲皆青,六脈俱伏,而吐出酸穢,瀉下臭惡, 便溺黃赤者,此火伏於厥陰也,為熱極似陰之候,急作地漿,煎竹葉石膏湯, 誤作寒治必死。夏秋霍亂,多食冷水瓜果所致,宜木香、藿香、陳皮、厚朴、蘇葉、 生薑,四肢重著,骨節煩疼,此兼濕也,二朮、二苓、厚朴、陳皮、澤瀉, 七情鬱結,宜烏藥、香附、木香、厚朴、枳穀、陳皮、紫蘇。夏秋之交,傷暑霍亂, 大忌朮、附、薑、桂種種燥熱之藥,誤服必死,凡夏秋霍亂,有一毫口渴, 即是伏熱,不可用溫理脾胃藥,如燥渴小便不利,五苓散為主, 本方中肉桂亦宜酌用,惟泄瀉不渴,二便清利,不甚臭穢煮,方可用理中溫之。 吐瀉不止,元氣耗散,病勢危篤,或水粒不入,或口渴喜冷,或惡寒戰慄, 手足逆冷,或發熱煩躁,揭去衣被,此內虛陰盛,不可以其喜冷去被為熱, 宜理中湯,甚則四逆湯,加食鹽少許,若暴瀉如水,周身汗出盡冷,脈弱不能言語, 急投漿水散,並須冷服。若冒暑伏熱,腹痛作瀉,或利或嘔者,木瓜、吳茱萸, 食鹽同炒,煎湯溫服。胎前產後霍亂,另詳本門。凡霍亂新定, 周時內慎勿便與穀氣,多致殺人,以胃氣反逆,不能平復也,如吐瀉已多, 元氣耗極,審無邪者,方與米飲補養。

舉世治霍亂吐利,不問虛實寒熱,概用藿香正氣,不知此方專主胃氣不和, 陰陽錯亂,或夏秋寒熱交加,飲食冷熱並進,及水土不伏之吐利霍亂,固為合劑, 如見厥逆冷汗,虛煩喘噦,面赤戴陽,脈來虛微,弦細無力,此脾腎俱虛, 火衰不能生土,虛陽失守之候,在嚴冬見之,尤為最劇,猛進理中、四逆, 尚恐不救,況堪從事藿香正氣等耗氣之劑乎。

〔診〕脈伏或微濇者霍亂,脈長為陽明本病,霍亂脈洪大吉,虛微遲細兼喘者凶, 氣口脈滑,乃膈間有宿食,雖吐猶當以鹽湯探吐之,吐盡,用和中藥, 凡吐瀉脈見結促代伏,皆不可便斷為死,霍亂之後,陽氣已脫,或遺尿不知, 或氣怯不語,或膏汗如珠,如躁欲入水,或四肢不收,舌卷囊縮,皆為死候。

乾霍亂心腹脹痛,欲吐不吐,欲瀉不瀉,煩躁悶亂,俗名攪腸痧,此土鬱不能發泄, 火熱內熾,陰陽不交之故,或問方論皆言宿食與寒氣相摶,何以獨指為火耶,曰, 昏亂躁悶,非諸躁狂越之屬火者乎,每致急死,非暴病暴死之屬火者乎, 但攻之太過則脾愈虛,溫之太過則火愈熾,寒之太過則反捍格,須反佐以治, 然後火可散耳,古法有鹽煎童便,非但用之降火,且兼取其行血,不可廢也,一法, 以鹽湯探吐,并用鹽填臍中,以艾灸二七壯屢效。

吐利吐利者,言嘔吐而利是也,上吐下利,煩擾躁亂,乃謂之霍亂, 與但稱吐利者有異,蓋暴於旦夕者為霍亂,可延至數日者為吐利耳,有吐瀉及痢疾, 進湯藥太驟,以致嘔逆,二陳加豆蔻、砂仁,甚則加沉香,有熱,加薑汁炒川連。 乾嘔而利者,黃苓加半夏生薑湯,上吐下瀉不止,當渴而反不渴,脈微細而弱者, 理中湯,或渴不能飲,脈細數,連理湯。夏月泄瀉,或嘔吐,生薑汁調天水散, 有痰積泄利不止,甚則嘔而欲吐,利下不能飲食,由風痰炁絆脾胃之間, 導痰湯加羌,防。瀉屬脾,宜升胃,補中益氣湯,吐屬胃,宜醒脾,六君子加香、 砂,吐瀉並作,宜升胃醒脾,二湯各半和服。

關格

靈樞云:陰氣太盛,則陽氣不能營也,故曰關,陽氣太盛,則陰氣弗能營也, 故曰格,陰陽俱盛,不得相營,故曰關格,關格者,不得盡期而死也。

陰陽易位,病名關格,多不可治,若邪氣留著而致者,猶可治之, 舌上胎白而水漿不下曰格,格則吐逆,熱在丹田,小便不通曰關,關則不得小便, 必用吐以提其氣之捍格,不必在出痰也,鹽湯探吐,并以牙皂湯浴其小腹及陰, 或以鹽熨臍中俱妙,有痰宜吐者,二陳湯探吐之,吐中便有升降,有中氣虛不運者, 補氣藥中升降,先以四君子換參蘆探吐,後用人參散,柏子仁湯調理,脈沉細, 手足厥冷者,既濟丸,勞役後氣虛不運者,補中益氣湯加木香,檳榔,心脾疼後, 小便不通,皆是痰隔於中焦,氣滯於下焦,二陳加木通、枳穀,服後探吐之, 寒在上,熱在下,黃連湯,桂枝易肉桂,熱在上,寒在下,生料八味丸,加牛膝、 車前。關格不通,不得尿,頭無汗者可治,有汗者死。

石頑曰:按內經所言,人迎與寸口俱盛四偣以上為關格,是以陽經取決於人迎, 陰經取決於寸口也,越人云:遂上魚為溢,為外關內格,遂入尺為覆,為內關外格, 仲景亦謂在尺為關,在寸為格,關則不得小便,格則吐逆,皆以陽分取決於寸口, 陰分取決於尺內也,所以難經又言上部有脈,下部無脈,其人當吐,不吐者死, 仲景又有趺陽脈伏而濇,伏則吐逆,水穀不化,濇則食不得入,名曰關格, 則知關格之脈證不一也,而馬仲化釋內經謂關格之義,非隔食癃閉之證, 而張介賓類經,直將越人仲景之言,一概非之,獨執人迎在頸,為陽明之表脈, 遂詆東垣丹溪,皆仍叔和脈經,左為人迎,右為氣口之謬,嗚呼,內經固為聖經, 確宜遵從,而越人仲景之書,未常不為聖經也,蓋人迎氣口,所以分表裏之陰陽, 寸口尺內,所以分上下之陰陽也,人一身表裏上下之氣化,皆肺所司, 血脈皆心所主,故凡氣血之盛衰,靡不變見於氣口,氣口實為肺經之一脈, 不過分其部位,以候他藏之氣耳,即如仲景所指,趺陽少陰踓主於足, 然未嘗不於關尺推之,則內經所言人迎氣口,候之左右,亦無不可也, 醫道貴乎圓通,若執中無權,猶執一也,故釋內經之關格, 但當言是表裏陰陽否絕之候,不當與上吐下閉之關格混同立論則可,若言上吐下閉, 當稱隔食癃閉,不得名為關格則不可,或言關格之證,其脈未必皆然則可, 若言關格之脈,必無在尺在寸之分則不可,試觀仲景趺腸脈伏而濇,亦主關格, 又有上微頭小者,則汗出,下微本大者,則為關格不通等例,其義自明。

呃逆〔噫氣、諸逆衝上〕

劉宗厚曰:呃逆有虛有實,有火有痰有水氣,不可專作寒論,蓋傷寒發汗吐下後, 與瀉利日久,及大病後,婦人產後有此證,皆屬脾胃大虛,若因痰水停積心下, 或因暴怒氣逆痰厥,或傷寒熱病失下,則皆屬熱也,夫水性潤下,火性炎上, 今其氣自下衝上,非火而何,大抵治法,虛則補之,虛中須分寒熱,如因汗吐下後, 誤服寒涼過多,當溫補之,如脾胃陰虛,火逆上衝,當平補之,挾熱者,當涼補之, 若實者,如傷寒失下,地道不通,因而呃逆,當寒下之,如痰飲停蓄, 或暴怒氣逆痰厥,此等必形氣俱實,別無惡候,隨其邪之所在,涌之泄之, 清之利之。 胃虛木挾相火,直衝清道而上者,異功散加肉桂,甚則加黃柏、附子,送六味丸, 吐利後,胃氣虛寒者,理中湯加附子、丁香、柿蒂,吐利後,胃虛熱者, 橘皮竹茹湯,呃逆嘔吐多者,屬胃虛有痰,半夏,茯苓,生薑, 兼食結痰積則膈間飽悶,枳、朮、半夏、生薑。平人飲熱湯及食椒、薑即呃者, 此胃中有寒痰死血也,死血,用韭汁、童便下越麴丸,虛人,用理中湯加蓬朮、 桃仁,痰,加茯苓、半夏,蓋呃逆皆是寒熱錯亂,二氣相摶使然, 故治亦多用寒熱相兼之劑,如丁香、柿蒂並投之類,試觀平人冷呃,令其思想則止, 思則脾火氣乘,而胃氣和矣。呃逆雖多有屬火者,然病後久虛發呃,皆屬於寒, 宜用半夏一兩,生薑一兩,水煎熱服,或用丁香數十粒,柿蒂十枚,滾水泡服, 或理中湯加枳穀,茯苓、半夏,不應,加箬蒂、丁香,若胃中寒甚,呃逆不已, 或復嘔吐,丁香煮散,或附子粳米湯加炒川椒、丁香。暴怒呃逆,神昏吐涎, 此肝火逆上,防有血積膈間,若按之痛者,藕汁,麻油,服少頃,即探吐之, 不痛者,陳皮二兩,煎湯探吐之。產後呃逆,最為惡候,急灸期門左穴, 艾炷如小豆大,宜服四逆加人參湯、羌活附子散,或桂心五錢,薑汁三合, 和水煎服。

石頑曰:呃逆在辨寒熱,寒熱不辨,用藥立斃,凡聲之有力而連續者, 踓有手足厥逆,大便必堅,定屬火熱,下之則愈,萬舉萬全,若胃中無實火, 何以激摶其聲逆上而衝乎,其聲低怯而不能上達於咽喉,或時鄭聲,雖無厥逆, 定屬虛寒,苟非丁,附,必無生理,若胃中稍有陽氣,何致音聲餒性不前也, 蓋胃中有火則有聲,無火則無聲,誤以柿蒂,蘆根輩治之,倉扁不能復圖矣, 又有始熱終寒者,始本熱邪,因過用苦寒,寒鬱其熱,遂至呃逆,急宜連理湯加薑, 半主之,五六日大便不通者,削陳醬薑導之,若真陽素虛人,誤用若寒通其大便, 必致熱去寒起,多成不救,復有飲熱飲冷而呃,背微惡寒,目睛微黃,手足微冷, 大便溏黑者,屬瘀血,若飲熱則安,飲冷則呃,雖有背惡寒,手足冷,大便溏等證, 此屬濕痰,肥人多此,須推瘀血痰飲例治之。

噫氣靈樞云:寒氣客於胃,厥逆從下上散,復出於胃,故為噫。保命集云:噫者, 胸中氣不交也,仲景云:噫氣不除者,旋覆代赭石湯主之,則知噫氣為中氣不治, 土不制水,水飲上泛,故用旋覆,半夏以散痰飲,人參、甘草、薑、棗以溫胃氣, 代赭以鎮墜逆氣而引參力下行也,若老人噫氣,乃胃中虛寒痰逆而然, 止宜理中丸溫助胃氣為主,或加枳實、香附、砂仁之類助其消化,踓然,真氣已衰, 即使調理得宜,終不能過五年矣。

諸逆衝上氣逆衝上,火氣炎上故也,經云:逆氣象陽,凡氣逆,必證象陽盛, 面赤脈洪,當以法降其逆乃愈,若以氣象陽盛,而用寒藥攻之,則不救矣, 氣上衝咽不得息,喘息有聲不得臥,調中益氣湯加吳茱萸,觀厥氣多少用之, 如夏月有此證為大熱也,宜以酒炒川連,知,柏,少加肉桂為末,酒丸服二錢, 仍多飲湯,少時以美膳壓之,使直至下焦,以瀉衝脈之逆也,蓋逆者, 寒熱之氣逆而不順也,當隨四時寒熱溫涼以制之,厥陰氣上衝心,咽不得息, 治法見傷寒厥陰病條。戴復菴云:虛炎之證,陰陽不升降,下虛上盛,氣促喘急, 宜蘇子降氣湯下黑錫丹。

胃脘癰

內經病能論云:人病胃脘癰,當候胃脈,其脈當沉細,沉細者氣逆,逆者人迎甚盛, 甚盛則熱,人迎者,胃脈也,逆而盛,則熱聚於胃口而不行,故胃脘為癰也。

馬仲化云:胃為水穀之海,其經多氣多血,脈見右關,本宜洪盛,今反沉細, 則是胃氣已逆,人迎者,胃經穴名,在結喉兩傍,動脈應手,其脈見於左手, 今右關脈沉細,人迎甚盛,則是熱聚胃口而不行耳,靈樞經脈篇謂, 人迎大三倍於寸口,則胃經為實,即此驗之,而知胃脘癰之脈也。

仲景云:嘔家有癰膿者,不可治嘔,膿盡自愈,此不言癰之所在,而言嘔膿者, 以其但嘔而不咳,知非肺癰,而為胃脘癰明矣,內經曰:熱聚於胃口而不行, 胃脘為癰,胃脘屬陽明,陽明氣逆,故膿不自咳出,而從嘔出, 膿亦不似肺癰之如米粥者,此出自胃脘,從濕化而聚結成膿,有結痰如蜆肉也, 謂不可治嘔,言不得用辛香溫胃止嘔之劑,以膿之瘀濁,薰蒸穀氣,故嘔, 若膿出則嘔自愈,夫癰之在胃脘之上者則然,若過乎中,在膈之下, 則膿從大便而出出,輕則金匱排膿湯,重則大黃牡丹湯,涼膈散選用, 若膿自上而吐,輕則金匱排膿散,重則射干湯,或犀角地黃湯加忍冬、連翹, 皆因勢利導之法也,膿稀嘔止,後用太乙膏作丸服,虛人,宜八珍加黃耆、忍冬、 連翹之類調補之,凡舌胎經久不退,色黑垢膩,口中作甜,其氣穢濁, 即是胃脘發癰之候,明眼辨之,毋俟癰成而致莫救也。

石頑治談仲安,體肥善飲,初夏患壯熱嘔逆,胸膈左畔隱痛,手不可拊,便溺濇數, 舌上胎滑,食後痛嘔稠痰,漸見血水,脈來濇濇不調,與涼膈散加石斛、連翹, 下稠膩頗多,先是瘍醫作肺癰治不效,予曰:肺癰必咳嗽吐腥穢痰,此但嘔不嗽, 洵為胃病無疑,下後四五日復嘔如前,再以小劑調之,三下而勢甫平,後以保元、 苓、橘平調二十日而痊,先時有李姓者患此,專以清熱豁痰解毒為務, 直至膈畔潰腐,膿水淋漓,纏綿匝月而斃,良因見機不早,直至敗壞,悔無及矣。

卷五

諸血門

諸見血證

經云:太陽厥逆僵仆,嘔血善衄。陽明厥逆,喘咳身熱,善驚衄嘔吐。

血氣者,喜溫而惡寒,寒則泣不能流,溫則消而去之。夫血之於氣,異名同類, 營衛者,精氣也,血者,神氣也,故奪血者無汗。〔血者不可復發其汗〕

〔奪汗者不可復取其血〕。脾移熱於肝。則為驚衄。脈至而搏,血衄身熱者死, 脈來懸鈎浮為常脈。〔言脈來虛浮,按之傍指屈〕〔曲而出,形容芤脈之象也〕。 大怒則形氣絕,而血菀於上。〔菀,積〕〔也〕。悲哀太甚則胞絡絕, 胞絕則陽氣內動,發則心下崩,數溲血也。胞移熱於膀胱,則癃溺血。

金匱云:師曰,尺脈浮,目睛暈黃,衄未止,暈黃去,目睛慧了,知衄今止。

尺以候腎,腎虛則相火擾其陰血,從膀胱而升,故脈浮也,腎之精,上營瞳子, 膀胱之脈下額中,二經中有不歸經之,血故暈黃,黃退則血亦散,所以知衄止也, 明理論云:傷寒衄血,責邪在表,雜病衄血,責邪在裹,此曰尺浮,不言寸浮, 知為腎虛血逆,非外邪也。

病人面無色,無寒熱,脈沉弦者衄,浮弱手按之絕者下血,煩渴者必吐血。

〔一作病人〕〔面無血色〕

面者血之華,血統則華鮮,若有寒熱,為傷其血而致,今無寒熱, 則是因血脫而然矣,夫脈浮以候陽,沉以候陰,若但見沉弦,輕取絕無者, 是無陽也,無陽知血之上脫,若止見浮弱,重按絕無者,是無陰也,無陰血之下脫, 而煩渴嘔血者,以火氣擾則神煩,火動於膈則咳逆,咳則血而上越也, 然則沉之無浮,浮之無沉,何便見為脫血乎,以其面無血色而脈弦弱也。 男子脈虛沉弦,無寒熱,短氣裏急,小便不利,面色白,時目瞑兼衄,小腹滿, 此為勞使之然也。

脈虛沉弦者,以按之則少神,且無寒熱,明非外感之邪也,其短氣裏急,少腹滿, 小便不利,而面色白,皆內傷於氣之候,故雖時目瞑而衄,洵為勞役所致而然也。

男子而色薄者,主渴及亡血,卒喘悸,脈虛者,裏虛也。

心主血,心虛則脈虛,上句以面色薄,而主心血不榮於外,下句以喘悸脈浮, 而主心氣不充於裏,皆由心神耗散,血亡津傷所致也。

夫吐血咳逆上氣,其脈數而有熱,不得臥者死。

此金水二藏不足故也,水不足,則火獨光,而金傷矣,夫陰血之安養內外者, 皆腎水主之也,腎水虛,則不能安靜。而血被火逼,遂溢出, 血出則五藏內外之陽皆失其配,失配之陽,無根之狂陽也。有升無降, 炎爍肺金而為咳逆上氣,肺腎之陰,有絕無復耳,脈數身熱,陽獨勝也,不能臥, 陰已絕也,陰絕則陽不能獨生,故曰死。

夫酒客咳者,必致吐血,此因極飲過度所致也。

酒性大熱傷胃,氣不守,亂於胸中,中焦之血,不布於經絡,因熱射肺而為咳逆, 隨氣溢出也,此即千金所謂由傷胃吐血也。

吐血不止者,柏葉湯主之。

夫水者,遇寒則堅冰潛於地中,遇風則洶湧起於平陸,人之吐血,皆風火使然, 柏葉稟西方金氣,可制肝木之逆,則血有所藏,艾葉之溫, 可使火反歸陰而宿藏於下,用馬通以降血逆,尤屬相宜,家秘多阿膠三錢, 時珍綱目有阿膠無艾,總取辛溫之力以和苦寒之性,不獨治吐血不止, 而下血者亦可用之。

病人胸滿,唇痿舌青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嚥,無寒熱,脈微大來遲,腹不滿, 其人言我滿,為有瘀血。

凡內外諸邪,有血相搏,積而不行者,即為瘀血,血積則津液不布, 是以唇痿舌青口燥,但欲漱水以潤其燥,血為陰邪,且內無熱,故不欲嚥也, 脈大為熱,遲為寒,今無寒熱之病而微大者,乃氣并於上,故胸滿也,遲者, 血積膈下也,積在陰經之隧道,不似氣積於陽之肓膜,然陽道顯,陰道隱, 氣在肓膜者,則壅脹顯於外,血積隧道,惟閉塞而已,故腹不滿,因閉塞自覺其滿, 所以知瘀血使然也。

病者如熱狀,煩滿口乾燥而渴,其脈反無熱,此為陰伏,是瘀血也,當下之。

血陰也,配於陽,氣得之以和,神得之以安,咽得之以潤,經脈得之以行, 身形之中,不可斯須離也,今因血積,神無以養則煩,氣無以和則滿, 口無以潤則燥,胃無以澤則渴,是皆陽失所配,營衛不布,津液不化,而為是證也, 非陽之自強而生熱比,故曰如熱狀,脈反無熱,陰邪不能鼓激其脈,故為陰伏。

下血先便後血,此遠血也,黃土湯主之,亦止吐血衄血。

經言大腸小腸皆屬於胃,又云,陰絡傷則血內溢,今因胃中寒邪,併傷陰絡, 致清陽失守,迫血下溢二腸,遂成本寒標熱之患, 因取白朮附子湯之溫胃助陽祛散陰絡之寒,其間但去薑、棗之辛散,而加阿膠、 地黃以固護陰血。其妙尤在黃芩佐地黃分解血室之標熱, 竈土領附子直溫中土之本寒,使無格拒之虞,然必血色瘀晦不鮮者為宜, 若紫赤濃厚光澤者,用之必殆,斯皆審證不明之誤,豈立方之故歟。 千金用續斷止血湯,方用續斷、當歸、桂心、蒲黃、阿膠、甘草、乾薑、 生地黃八味,附此以備按證取用。

下血先血後便,此近血也,赤小豆當歸散主之。

此方在狐惑例中,治脈數無熱微煩,默默但欲臥,汗出,初得之三四日, 目赤如鳩眼,七八日目四眥黑,全是濕熱傷血,菀化為膿之候,此先血後便, 乃小腸熱毒流於大腸,為火竈金之象,故亦主此方,以赤小豆之清熱利水為君, 且浸令芽出以發越蘊積之毒,使丙丁之火,疾趨水道而降,佐以當歸司統握之權, 使血有所歸,而不致於散漫也。千金用伏龍肝湯,即治先便後血之黃土湯中除去朮、 附,加乾薑、牛膝、地榆、髮灰,與金匱主治則有寒熱之殊,不可不辨,可見治血, 但使歸經,不必論其遠近也。

心氣不足,吐血衄血,瀉心湯主之。

心氣不足,言陰津血不足,非心火之不足也,故以大黃導蘊結之火,芩、 連瀉心下之熱,而血自安矣。

趙養葵曰:凡腎經吐血者,俱是下寒上熱,陰盛於下,逼陽於上之假證,世人不識, 而為所誤者多矣,吾獨窺其微,而以假寒治之,蓋真陰失守,命門火衰,火不歸源, 陰邪逼其浮遊之火於上,上焦咳嗽氣喘,惡熱面紅,嘔吐痰涎出血。此係假陽之證, 須用八味丸引火歸源,水探冷服,下嗌之後,冷性既除,熱性始發,因而嘔噦皆除, 即仲景人尿豬膽汁加於白通湯中以通格拒之意也,倘一服寒涼,頃刻立化,慎之哉。

人有偏陰偏陽者,此氣稟也,太陽之人,雖冬月身不須綿,口常飲水,色慾無度, 大便數日一行,芩、連、知、柏、硝、黃,恬不知怪,太陰之人,雖暑月不離複衣, 食飲稍涼,便覺腹痛泄瀉,參、朮、薑、桂,時不絕口,一有慾事,呻吟不已, 此兩等人,各稟陰陽之一偏者也,與之談醫,各執其性之一偏,面目為全體, 今之為醫者,不鑒其偏之弊,而製為不寒不熱之方。舉句宗之,以為王道, 豈知人之受病,以偏得之,感於寒則偏於寒,感於熱則偏於熱, 以不寒不熱之劑投之,何以補其偏而救其弊哉,故以寒治熱,以熱治寒, 此方士之繩墨也,然苦寒頻進而積熱彌熾,辛熱比年而沉寒益滋者何耶, 此不知陰陽之屬也。凡治血證前後調理,須按心脾肝三經用藥,心主血,脾裹血, 肝藏血,歸脾湯一方,三經之藥也,遠志、棗仁補肝以生心火,茯神補心以生脾土, 參、耆、甘草補脾以固肺氣,木香者,香先入脾,總欲使血歸於脾,故曰歸脾, 凡有鬱怒傷肝,思慮傷脾者尤宜,火旺者,加山梔、丹皮,火衰者,加肉桂、丹皮, 又有八味丸以培先天之根。治無餘法矣。血溢血瀉,諸蓄妄證,其始也, 宜以行血破瘀之劑折其脫氣,而後區別治之,或問失血復下,虛何以當,答曰: 血既妄行,迷失故道,不去蓄利瘀,則以妄為常,曷以禦之,且去者自去, 生者自生,何虛之有,失血家須用下劑破血,蓋施之於蓄妄之初,亡向虛家不可下, 蓋戒之於亡失之後也。

或問人身陽氣,為陰血之引導,陰血為陽氣之依歸,何為清濁相干,亂於中外, 而致血不歸經,則有上溢下脫之患。

其血或從吐出,或從嘔出,或從咯出,或從鼻出,或從眼耳齒舌出,或從津唾而出, 或從肌膚而出,或從二便而出,復有蓄積不行者,為患各有不同,願一一顯示至理, 條分藏府經絡之源,以啟學人蒙昧,石頑答曰:經言血之與氣,異名同類, 雖有陰陽清濁之分,總由水穀精微所化,其始也混然一區,朱分清濁, 得脾氣之鼓運,如霧上蒸於肺而為氣,氣不耗,歸精於腎而為精,精不泄, 歸精於肝而化清血,血不瀉,歸精於心,得離火之化,而為真血,以養脾藏, 以司運動,以奉生身,莫貴乎此,雖經有上注於肺,乃化為血之說, 而實不離五行之氣化,轉注如環也,如上所云:不過統論營衛血氣之大端, 乃節文耳,夫營衛者精氣也,血者神氣也,氣主煦之,血主濡之,雖氣稟陽和, 血稟陰質,而陰中有陽,陽中有陰,不能截然兩分,其至清至純者,得君主之令, 以和調五藏,藏而不失,乃養藏之血也,其清中之濁者。

秉輸運之權,以洒陳六府,實而不滿,則灌注之血也,其清中之清者,會營周之度, 流行百脈,滿而不泄,此營經之血也,其源則一,析而為三,各有司屬, 若各守其鄉,則陰平陽秘,安有上溢下脫之患乎,蓋緣人之稟賦,不無偏勝, 勞役不無偏傷,其血則從偏衰偏傷之處而滲漏焉,夫人稟賦既偏, 則水榖多從偏勝之氣化,而勝者愈勝,弱者愈弱,陽勝則陰衰,陰衰則火旺, 火旺則血隨之而上溢,陰勝則陽微,陽微則火衰,火衰則火失其統而下脫, 其上溢之血,非一於火盛也,下脫之血,非一於陽衰也, 但以色之鮮紫濃厚則為火盛,色之晦淡無光即為陽衰,究其所脫之源, 或緣藏氣之逆,或緣府氣之乖,皆能致病,從上溢者,勢必假道肺胃,從下脫者, 勢必由於二腸及從膀胱下達耳,蓋出於肺者,或緣龍雷亢逆,或緣咳逆上奔, 血必從之上溢,多帶痰沬及粉紅色者,其出於心包,亦必上溢, 色必正赤如硃漆光澤,若吐出便凝摸之不黏指者,為守藏之血,見之必死, 出於脾者,或從胃脘上溢,或從小腸下脫,亦必鮮紫濃厚,但不若心包血之光澤也, 出於肝者,或從上嘔,或從下脫,血必青紫稠濃,或帶血縷,或有結塊,出於腎者, 或從咳逆,或從咯吐,或稀痰中雜出如珠,血雖無幾,色雖不鮮,其患最劇, 間有從精竅而出者,若氣化受傷,則從膀胱溺孔而出,總皆關乎藏氣也, 其出於胃者,多兼水液痰涎,吐則成盤成盞,汪洋滿地,以其多氣多血, 雖藥力易到,不若藏血之篤,然為五藏之本,亦不可忽,其衄血種種,各有所從, 不獨出於鼻者為衄也,鼻衄皆火乘肺金,亦有陰盛迫其虛陽而脫者, 雖經有藏府諸衄不同,然不離手太陰之經,所以治有從陰從陽,順治逆治之辨別, 證有久衄暴衄。

宜補宜瀉之懸殊,其齒衄,有陽明少陰及風熱之辨,但從板齒出者為牙宣,屬陽明, 齒動搖者為骨病,屬少陰,齦腫上壅者,少陽風熱也,耳衄則有肝腎二經之殊, 但以常有不多不腫不疼者,為少陰之虛,暴出疼腫者,則厥陰經火也, 眼衄亦屬厥陰,但以卒視無所見者為實火,常流血淚者,素患之風熱也, 其有諸竅一齊湧出,多緣顛撲驟傷,或藥毒所致,若因肝腎疲極,五藏內崩, 多不可活,舌衄皆手厥陰心之火旺,但以舌尖破碎者為虛火,脈大滿口者。

挾龍雷之勢而上侮君主也,涎中見血為唾衄,足太陰經氣不約也,汗孔有血為肌衄, 足陽明經氣不固也,如上諸衄,皆緣營氣之逆滿,衛氣之疏豁,不能固護而行清道, 總無關乎藏氣也,其下行之血,見於魄門者,則以便前便後分遠近,近則大腸, 遠則小腸也,以濺洒點滴分風濕,濺則風淫,滴則濕著也,以鮮紫清晦分陰陽, 鮮則陽盛,晦則陽衰也,與腸澼之血,痔漏之血,婦人經癸胎產之血無異,由二腸, 頗關經絡,是以隨經下趨,各有不同,至於崩淋下脫,倒經上溢, 雖下上之歧路攸分,然皆衝脈為病,而崩淋皆脾氣下陷,倒經則肝血上逆, 以脾為身之津梁,衝為肝之血海,是皆關乎藏氣,更有肝脾受傷,血雖不下, 而氣色痿黃,大便稠黑,乃蓄血乏徵驗,為患種種,難以悉陳,如內傷發黃, 鼓脹喘滿,腹大青筋,及產後敗血流於經絡,皆蓄血致病,但證有虛中挾實, 治有補中寓瀉,從少從多之活法,貴乎臨病處裁,大抵血氣喜溫而惡寒, 寒則泣不能流,溫則消而去之,此軒岐密旨,但世之名於醫者,一見血證, 每以寒涼濟陰為務,其始非不應手,而取效於一時,屢發屢折,而既病之虛陽愈衰, 必致嘔逆喘乏,奪食泄瀉,尚以為藥力未逮,猛進苦寒, 在陰不濟陽而上溢者尚為戈戟,況陽不統陰而亡脫者,尤為砒傃鴆,蓋因陽藥性暴, 稍有不順,下咽立見其害,不若陰柔之性,至死不知其誤,而免旁人譏謗也,噫, 醫之弊,僅知己道,難為世俗言也。

衄血〔衄舌衄、齒衄、耳衄、眼衄、肌衄〕

衄者,血從經絡中滲出而行於清道也,傷寒衄血,責熱在表,有麻黃、越婢等法, 雜病衄血,責熱在裏,經絡熱甚,陽氣壅重,迫血妄行而出於鼻,從無發散之理, 若因七情喜怒,勞役過傷而致者,無論是何經絡,並宜茅花煎湯,調止衄散, 或四物加犀角丹皮、沉香。六脈弦細而濇,按之空虛,色白不澤者,脫血也, 此大寒證,理中湯加黃耆。六脈俱大,按之空虛,心動面赤,善驚上熱, 乃手少陰心火旺,而上薰於肺脈也,三黃補血湯。實熱衄血,脈實大便秘者, 犀角地黃湯加木香、大黃,衄血過多,屢服犀角黃湯不止,此內虛寒而外假熱也, 千金當歸湯,兼標本而治之,若至夜發,此因多汗,衛氣大虛,不能固其營血也, 當歸補血湯,不效,加木香,更不效,必是血虛火旺,大劑保元湯,若誤用涼血藥, 致瘀熱內結,胸中作痛者,一味木香酒磨,頓服錢許立效。內傷勞役之人, 喘嗽面赤,發熱頭痛而衄,此肺經氣虛,失護衛之職,致心包火炎,經脈熱甚, 故行清道,當歸補血湯加薄荷、荊芥,不應,補中益氣倍黃耆,慎不可用辛熱之藥, 兼有風寒,小建中加葱、鼓。清道閉塞,流入胃脘,吐出清血,或衄血不盡, 瘀積停留,致面目痿黃,大便黑色者,犀角地黃湯。蹎撲而衄不止, 小烏沉湯調黑神散。伏暑而衄,五苓散加茅花。久衄不止,熱在下焦血分, 六味丸加五味子作湯,不效,加童便。有先因衄血,衄止而變生諸證,或寒熱間作, 或喘急無寐,病狀不一,漸成勞憊,當於虛損諸證詳之。曾病衄,後血因舊路, 或一月三四衄,又有洗面即衄,日以為常,並宜止衄散,茅花煎湯調下,大衄不止, 面浮腫者,蘇子降氣湯,使血隨氣下,得力全在肉桂一味,久衄不已,須加氣藥, 如木香、香附之類蓋血無氣引,則血不歸經也。有頭風纔發,則衄不止, 用童便浸川芎一兩,童便製香附二兩,炙甘草半兩,共為末,每服三錢,清茶調下, 間用搐鼻法。

〔診〕衄血脈浮大數者,為邪伏於經,宜發汗,大而虛者,為脾虛不能統攝, 宜補氣,小而數者,為陰虛火乘,宜攝火,弦濇為有瘀積,宜行滯,凡衄血之脈, 數實或堅勁,或急疾不調,皆難治,久衄脈虛大,頭額痛甚,鼻流淡黃水者死,

〔大衄〕大衄血者,口鼻俱出也,此積勞傷脾所致,補中益氣倍黃耆、當歸, 不應歸脾湯加童便、藕節。

〔舌衄〕舌上忽出血如線,先用蒲黃煎湯漱之,次用槐花炒研摻之, 黃耆六一湯合生脈散服之,熱壅舌上出血如泉,用文蛤一味為散摻之,虛熱舌脹大, 出血不止,生乾薑未、蒲黃未摻之。

〔齒衄〕血從齒縫中或齒齦中出者,曰齒衄,又謂牙宣,有風壅,有腎虛,有胃火, 風壅者,或齒齦微腫,或牽引作痛。

消風散加犀角、連翹,外擦青鹽、藁本未,腎虛者,口不臭,齒浮動, 齒繨中點滴而出,若隱隱作痛者,虛風襲入,腎經,腎主骨,齒乃骨之餘也, 宜鹽湯下小安腎丸,不痛,腎虛而有火也,六味丸加骨碎補, 外用青鹽炒香附未擦之,胃熱者。

牙疼而齦間出血如涌,齒不動搖,其人必好飲,或多啖炙𤍿所致,口臭不可近, 宜清胃散,甚者服調胃承氣。

〔耳衄〕耳中出血為耳衄,兩關弦數,飲酒多怒人屬肝火,柴胡清肝散, 尺脈弱或躁,屬陰虛,生料六未丸加五味子,更以龍骨燒灰,吹入即止。

〔眼衄〕血從目出,乃積熱傷肝,或誤藥擾動陰血所致,暴病發熱見此, 梔子豉湯加犀角、秦皮、丹皮、赤芍,誤藥成壞病見之,雖用獨參、保元、 生料六味,皆不可救。

〔肌衄〕血從毛孔出者為肌衄,脈數,當歸補血湯,脈浮,黃耆建中湯,脈弱, 保元湯,脈盛,當歸六黃湯。

滑伯仁治一婦,體肥氣盛,因無子,常服暖子宮藥,積久火盛迫血,上行為衄, 衄必升餘,醫者猶以為上實下虛,用丹劑鎮墜之,經云:上者下之,今血氣俱盛, 溢而上行,法當下導,奈何實實耶,即與桃核承氣三四下,瘀積既去, 繼服既濟湯二十餘劑而愈。

一膏梁過飲致衄,醫曰:諸見血為熱,以清涼飲子投之即止,越數日其疾復作, 又曰:藥不勝病故也,遂投黃連解毒湯,或止或作,易數醫,皆用苦寒之劑, 向後飲食起居,漸不及初,肌寒而躁,言語無聲,口氣穢臭,其衄之餘波未絕, 或曰:諸見血為熱,熱而寒,正理也,今不愈而反害之,何耶,蓋醫惟知見血為熱, 而以苦寒攻之,不知苦寒專瀉脾土,脾土為人之本,火病而瀉其土, 火未除而土已病,病則胃虛,虛則營氣不能滋榮百脈,元氣不循天度,氣隨陰化, 故聲不揚而肌寒也,惟當甘溫大補脾土,斯可向安矣。

石頑治朱聖卿,鼻衄如崩,三日不止,較之向來所發之勢最劇,服犀角、地黃、芩、 連、知、柏、石膏、山梔之屬轉盛,第四日邀余診之,脈弦急如循循刀刃, 此陰火上乘,載血於上,得寒涼之藥,轉傷胃中清陽之氣,所以脈變弦緊, 與生料六味加五味子作湯,另用肉桂末三錢,又飛羅麵糊,分三丸,用煎藥調下, 甫入喉,其血頓止,少頃,口鼻去血塊數枚而愈,自此數年之患,絕不再發。

吐血〔嘔血、唾血、咳血、咯血、血溢、九竅出血〕

繆仲淳曰:吐血有三訣,宜行血,不宜止血,血不循經絡者,氣逆上壅也, 行血則循經絡,不止自止,止之則血凝,向凝則發熱惡食,病日痼矣。宜補肝, 不宜伐肝,經曰:五藏者,藏精氣而不瀉者也,肝主藏血,吐血者,肝失其職也, 養肝則肝氣平而血有所歸,伐肝則肝虛不能藏血,血愈不止矣。宜降氣,不宜降火, 氣有餘便是火,氣降則火降,火降則氣不上升,血隨氣行,無溢出上竅之患矣, 降火必用寒涼之劑,反傷胃氣,胃氣傷,則脾不能統血,血愈不能歸經矣。 今之療吐血者,大患有二,一則專用寒涼之味,如芩、連、山梔、四物、知、 柏之類,往往傷脾作瀉,以致不救,一則專用人參,肺熱還傷肺,咳嗽愈甚, 亦有用參而愈者,此是氣虛喘嗽,氣屬陽,不由陰虛火熾所致,然亦百中一二也。

劉默生曰:吐血一證,人惟知氣逆血溢,火升血泛,不知血在藏府,另有膈膜隔定, 其血不能滲溢,夫膈膜者,極薄極脆,凡有所傷則破,破則血溢於上矣, 故有陽絡傷則血上溢,陰絡傷則血下滲,已傷之膜,若有復傷,其吐必多, 膈膜雖傷傷處有瘀血凝定,血來則緩,若陰火驟沖破瘀積之血,血來如潮之上湧, 自覺瀝瀝有聲,彼時喘息不定,面赤如醉,煩躁不寧,心神昏亂,一皆龍雷之勢, 脈亦急疾難憑,少頃火退神清,面白氣平,血亦漸止,方可診切,用藥須乘此時, 瘀積蕩盡,緩緩清理,徐徐調補,然不可驟壅,亦不可用耗氣之藥,悉知此義, 治血有本矣。吐血者,一吐則傾盆盈碗,或鮮散中兼紫黑大塊,吐後不即凝結, 蓋吐血出於胃,胃為水穀之海,多氣多血,所以吐多而不即凝,以中雜水穀之氣也, 皆勞力內傷中氣而得,亦有醉飽接內而致者,治法,不可驟止,止則使敗血留積, 為瘀血之根,不時舉發,為害非輕,亦不宜峻攻,復傷其血, 只宜清理胃氣以安其血,如犀角地黃湯,隨證加桃仁、茜根、橘紅、木香、大黃、 童便之屬,吐久不止,內虛寒而外假熱,千金當歸湯,不應,用十灰散遏之, 若血色瘀晦如污泥,為陽不制陰,宜花蕊石散溫以散之。吐血初起,脈俱洪數者, 屬外因,須用參蘇飲加歸身倍茯苓,蓋茯苓能守五藏真氣,瀉腎中伏火。 去脾胃中濕,二三劑後,脈數退而洪不退者,用六味地黃丸加沉香以納氣歸元, 若洪退弱極,用四君子加橘紅以補脾生肺,慎不可用涼藥,蓋火載上行,逆也, 復用涼藥強為降下,豈非逆而又逆乎,不若發散之為愈也。上膈壅熱,胸腹滿痛, 吐血,脈洪大弦長,按之有力,精神不倦,或覺胸中滿痛,或血是紫黑塊者, 用當歸、丹皮、荊芥、阿膠、滑石、酒大黃、玄明粉、桃仁泥之屬從大便導之, 此釜底抽薪之法,不知此,而從事於芩、連、知、柏之屬輔四物而行之, 使氣血俱傷,脾胃多敗,百不一生也。吐血在暑天,病人口渴面垢,頭暈乾嘔, 五苓散,或桂苓甘露飲,並加麥冬、五味、藕節汁。 酒後悶嘔,血從吐後出者,新定紫苑茸湯。飲酒過多,傷胃吐血,六君子加香、砂、 乾葛。傷胃吐血,因飲食太過不能消化,煩悶強嘔,因傷胃口吐血,腹中絞痛自汗, 其脈緊而數者難治,枳實理中湯加丹皮、萹豆灰。諸失血後,倦怠昏憒,面失色, 嬾於言語,濃煎獨參湯加橘皮,所謂血脫益氣也。勞心太過,吐血不止, 歸脾湯去木香,加門冬、阿膠。婦人倒經,血溢於上,蒸熱咳嗽不除, 及男子精未充而御女,而成虛勞失血,並宜烏骨雞丸、巽順丸選用, 若血色晦淡不鮮,無論上吐下失,俱當用溫熱之劑,如甘草乾薑溫理中氣, 切禁寒涼,若至衃血血水,難已。胃中熱甚,迫血妄行,犀角地黃湯加大黃灰、 木香、桃仁。吐血勢不可遏,胸中覺氣塞滯,吐紫黑血者,桃仁承氣加茜根。 千金翼治吐血,用生地汁半升,煎三兩沸,調生大黃末一方寸匙,分三服, 治熱毒吐血有效。有時吐血兩口,隨即無事,數日又發,經年累月不愈者, 小烏沉湯送黑神散,不時常服。 吐甚不止者,柏葉、乾薑等分,加艾少許,入童便服。失血後,頭暈發熱者, 往往有之,此是虛火上炎外擾之故,不可誤認外感而用風藥。吐血發渴,名曰: 血渴,十全大補湯,或生脈散加黃耆、煨葛根、枇杷葉,量胃氣虛實用之。 暴吐血新止後,丹方用燕窩菜、冰糖各四錢。同煮服之,連服五七日,永不復發。 吐血脈以微細為順,洪大為逆,血若暴湧如潮,喉中汩汩不止,脈見虛大, 此火勢未斂,不可便與湯藥,急以熱童便,或藕汁灌之,俟半日許,脈勢稍緩, 可進調養之劑,倘寸關雖弱而尺中微弦,為陰虛,以防午後陰火上升, 上午宜服獨參、保元以統其血,午後與六味丸加童便、牛膝以濟其陰, 服後脈漸調和,飲食漸進,肢體輕捷,面色不赤,,足膝不冷,身不灼熱, 額無冷汗,溲便如常,雖有紫黑血塊,時欲咯出而無鮮血上行,方許可治, 血雖止而脈大不治,或雖小而弦細數疾,或弦硬不和,慎勿許可治, 亦有他部柔和而左手關尺弦強者。

為陰虛火旺,最為危兆,其變有三,一則陰火引血復上而暴脫, 一則虛陽發露而發熱,一則火上逼肺而喘咳,此終不救。 脫血用大劑人參益氣以固血,惟血色鮮明或略兼紫塊者宜之, 若見晦淡者為血寒而不得歸經,須兼炮黑乾薑,或大劑理中溫之,尺部脈弦, 大劑生料六味加肉桂引之,亦有用肉桂為未,和獨參湯服者,若血色如硃, 光亮如漆,吐出即乾,以指甲剔之成片而起者,雖能食不倦,後必暴脫而死, 若血中見似肉似肺,如爛魚腸,此胃中脂膜為邪火所爍,凝結而成,方書咸謂必死, 然吐後凝結既去,而不發熱,能進飲食,令服小劑異功、保元,大劑六味都炁, 多有得生者,不可盡委之於無救也。此證宜與前虛損門參看。

〔嘔血〕嘔血者,血從腹脇而上,大嘔而出,乃肝火內旺,鼓激胃中之血上上湧, 猶龍奮於澤而波濤為之沸騰,也嘔血證治有三,一屬暴怒火逆傷肝, 其證胸脇痛甚則厥逆,柴胡疏肝散加酒大黃,一屬極勞奔馳傷肝,其證遍身疼痛, 或時發熱,犀角地黃湯加當歸、肉桂、桃仁泥,一屬竭力房勞傷肝,其證面赤足冷, 煩躁口渴,生脈散合加減八味丸,陽衰不能內守而嘔者,異功散研服八味丸, 然不戒房室思慮勞役,終不救也,房室勞憊,氣謁傷肝而有乾血者, 四烏鰂骨一藘茹丸,兼童便、藕汁之類。

〔唾血〕平時津唾中有血如絲,或浮散者,此屬思慮傷脾,脾虛不能統血也, 有兼心兼腎兼胃之不同,兼心。加味歸脾湯,兼腎,六味丸加五味子、肉桂,兼胃, 四君子湯加黃耆、山藥、粟米,名七珍散,食少痰清者,異功散加枇杷葉、 白萹豆灰,胃中痰食不清吐血,加半夏、生薑,即白萹豆散。

〔咳血〕咳血者,因咳嗽而見血,或乾咳,或痰中見紅絲血點一兩口,氣急喘促, 此雖肺體自燥,亦為火逆,咳傷血膜而血隨痰出也,其脈微弱平緩易治,弦數急實, 氣促聲澌,咽痛者不治,得此證者,若能靜養,庶有生理,治宜六味丸加門冬、 五味清金壯水為主,略兼阿膠、貝母、百合、款冬、紫菀潤肺止咳之劑, 血止後胃虛少食,氣息不續者,劫勞散去半夏加紫菀茸,及瓊玉膏調理之。 咳血久而成勞,或勞而咳血,肌肉消瘦,四肢倦怠,五心煩熱,咽乾頰赤, 心沖潮熱,盜汗減食,異功散加阿膠,或四君子加黃耆、鱉甲、麥冬、五味。 陰虛火動而咳血,或痰中有血星如珠者,生料六味丸加茜根、烏賊骨、童便。 咳血不止,至夜發熱吐痰,或帶血絲者,六味丸加蛤粉、童便,臨臥服。 肥盛酒客輩,痰中有血,滾痰丸蒐滌之。咳唾膿血,咳即胸中隱隱痛,脈反滑數, 或數實者,此為肺癰,更於本門求之。

〔咯血〕咯血者,不嗽而喉中咯出小塊或血點是也,其證最重,而勢甚微, 常咯兩三口即止。蓋緣房勞傷腎,陰火載血而上,亦有兼痰而出者, 腎虛水泛為痰也,陰虛多火,黑瘦之人,最忌犯此,初起宜紫菀、麥冬、茯苓、 棗仁、山藥、白芍、丹皮、童便以清手足少陽厥陰諸經遊散之火, 後以六味丸加牛膝,滋補腎陰,以安其血,慎不可用攻血藥也。

滑伯仁曰:咯血為病最重,以肺為清肅之藏,金為陰火所制,水虧火旺,迫而上行, 以為咯血,逆之甚矣,經謂上氣見血,下聞病音者,言喘出於腎,而咯出於肺也, 余嘗用生料六味丸加麥冬、五味,下靈砂丹治之,是得內經之旨也, 然多有兼挾風寒飲食而發者,不可誤認本病而與前藥,若兼風寒,則人迎浮盛, 或見弦緊,飲食則氣口短滑,或反伏濇,風寒則黃耆建中,飲食則枳實理中, 不可妄用他藥。

喻嘉言日:夫血病有新久微甚,無不本之於火,然火有陰陽不同,治法因之迥異, 經云:暴病非陽,則其為火也,即非陽火甚明,陽火者五行之火,何暴之有, 設其暴也,復可以五行之水折之,惟夫龍雷之火,潛伏陰中,方其未動, 不知其為火也,及其一發,暴不可禦,以故載陰血而上溢,故凡用涼血清火之藥, 未有不轉助其虐者,大法惟宜溫補其陽,以制陰火之僭,經謂咯血者屬腎, 明乎陰火發於陰中,其血咯之成塊而出,不比咳嗽痰中帶血為陽火也, 此義從前未有發明,惟仲景云:誤發少陰汗,動其經血者,下厥上竭,為難治, 後人隨文讀去,總置不講,不知下厥者,陰氣逆於下也,上竭者,陰血竭於上也, 蓋氣與血,兩相維附,氣不得血,則散而無統,血不得氣,則凝而不流, 故陰火動而陰氣不得不上奔,陰氣上奔而陰血不得不從之上溢而竭矣,血既上溢, 其隨血之氣,散於胸中,不得復返於本位。則下厥矣,陰既逆於下, 勢必龍雷之火應之,血不盡謁不止也,仲景所以斷為難治者,非直不治也, 吾為大闢其扃,則以健脾中之陽氣為第一義,健脾之陽,一舉有三善, 一者脾中之陽氣旺,而龍雷之火潛伏也,一者脾中之陽氣旺,而胸中窒塞, 如太空不留纖翳也,一者脾中之陽氣旺,而飲食運化精微,復生其已竭之血也, 今方書妄引久漱成勞,痰中帶血之陽證,不敢用健脾增咳為例,不思咯血即有咳嗽, 不過氣逆,氣下則不咳矣,況原無咳嗽者乎,古方治龍雷之火,每用桂、 附引火歸元之法,然施之於暴血之證,可暫不可常,蓋已虧之血,恐不能制其悍, 而未動之血,恐不可滋之擾耳,此以崇土為先,土厚則濁陰不升,而血患血息也。

〔血溢〕原病式云:血溢者,上出也,心主血熱,甚則血隨火而妄行, 或謂嘔吐紫凝血為寒者,誤也,此非冷凝,由熱其銷爍而為稠濁, 熱甚則水化之制之,故赤兼黑而為紫也,瀉心湯,蓋火性急速,故至溢脫。 從未見有屬陰寒者耳。

或偶觸破傷,血遂泉湧不止,惟用十全大補湯,頻頻多服,用外用杏仁研細, 拌白麵水調塗之。

〔九竅出血〕是證非中毒,即跌撲受傷,中毒者,用生羊血等法,受傷者, 觀其人不發熱,尚能飲食者,頻灌熱童便。無故發熱,九竅出血者,肝腎疲極, 五藏內崩也,多不可治,若見血水必死,若因勞傷者,補中益氣倍參、耆, 或胎髮灰、大薊汁,人參湯調服,或血餘灰,每服二錢,以茅根、車前草煎湯調下。

氣有餘便是火,血隨氣上,補水則火自降,順氣則血不逆,阿膠、牛膝、丹皮, 補水之藥也,蘇子、橘紅、沉香,順氣之藥也。童便者,引血歸下竅, 兼有行瘀之能,藕汁者,達血使無滯,而有止濇之力。脈來沉實,腹中滿痛, 或吐血塊,或為瘀血蓄血,當歸、桃仁、赤芍、延胡索、蓬朮,大黃之屬。 怒傷肝木,則血菀於上,使人薄厥。沉香、木香、青皮、芍藥、丹皮之屬。

勞心,蓮肉、棗仁、薯蕷、茯神、紫菀、柏仁、丹參之屬。房勞,熟地、枸杞、 牛膝、杜仲、鹿茸、人參之屬。血熱,地骨、丹皮、犀角。血寒,桂心、附子。 血熱不止,山梔灰、黃連灰。血瘀,髮灰,大黃灰、乾漆灰血寒,乾薑灰。 血滑椶櫚灰、蓮房灰。血虛,地黃灰。三七、鬱金行血中之氣,側柏涼血中之熱, 大小薊行血中之滯,茅根導之使下行也。

〔診〕經曰:安臥脈盛,謂之脫血,失血脈數大為陽盛,濇細為少血, 細數為陰火鬱於血中,芤為失血,血虛氣不歸附也,弦緊脇痛為瘀結, 諸升皆屬於肝也,脈來寸口大,尺內微,為肺中伏火,尺中盛而寸口虛大, 為腎虛陰火,尺滑而疾,為血虛有熱,右手虛大,為脾胃之火,左手數盛, 為肝膽之火,大抵失血,脈微弱細小而和緩者易治,洪數實大弦急,或雖小, 按之如引葛,如循刀,及衄血身熱,脈至而搏,嘔血胸滿引背,脈小而疾者, 皆不治。

汪石山治一中年人,面色蒼白,平素內外過勞,或為食傷,則咯硬痰而帶血絲, 因服寒涼清肺消痰藥,至五十餘劑,聲漸不清,而至於啞,夜臥不寐, 醒來口苦舌乾,而常白胎,或時喉中梗痛,或胸膈痛,或噯氣,夜食難化, 或手靠物,久則麻木,常畏寒,不怕熱,前有㿗疝,後有內痔,遇勞即發,初診, 左脈沉弱而緩,右脈浮軟無力,續後三五日一診,或時心肺二部浮虛,按不應指, 或時脾脈輕按格指,重按不足,又時或數或緩,或浮或沉,或大或小,變動無常, 夫脈無常,血氣虛而隨火用事也,譬之虛偽之人,朝更夕改,全無定准,以脈參證, 其虛無疑,蓋勞則氣耗而傷肺,肺傷則聲啞,又勞則傷脾,脾傷則食易積, 前疝後痔,遇勞則發者,皆因勞耗其氣,氣虛下陷,不能升降故也,且脾喜溫惡寒, 而肺亦惡寒,故曰:形寒飲冷則傷肺,以既傷脾肺,復傷於藥之寒涼, 則聲安得不啞,舌安得不胎,胎者,仲景謂之胃中有寒,丹田有熱也,夜不寐者, 由子盜母氣,心虛而神不安也,痰中血絲者,由脾傷不能固血也。

胸痛噯氣者,氣虛不能健運,食鬱於中而噯氣,或滯於上則胸痛,遂以參、 耆各四錢,麥冬、當歸、貝母各一錢,遠志、棗仁、丹皮、茯神各八分,菖蒲、 甘草各五分,有食則加山查、麥芽,隨病出入,服年餘而漸愈,此病屬於燥熱, 故白朮尚不敢用,況他燥劑乎。

又診一人,年二十餘,形瘦色脆,病咳血,醫用滋陰降火清燥之藥,延及三年不減, 又一醫用參蘇飲去人參,服之病益劇,延汪診之,脈雖五至而細, 其證皆逆不可治也,或曰:五至平和之脈,何不可治,汪曰:五藏已衰,六府已竭, 九候雖調,猶死也,視其形證,皆屬死候,經曰:肉脫熱甚死,嗽而下泄上喘者死, 嗽而左得眠肝脹,右不得眠肺脹,俱為死證,今皆犯之,雖能飲食,不為肌膚, 去死近矣,越五日果死,凡患虛勞,犯前數證,又或嗽而聲啞,喉痛不能藥食, 或嗽而肛門發瘻者,皆在不救,醫者不可不知。

喻嘉言治一人,素有失血病,晨起陡暴一口,傾升一盆,喉間氣壅,神思飄蕩, 壯熱如蒸,頸筋粗勁,診其脈尺中甚亂,曰:此昨晚大犯房勞也,因出驗血色, 如太陽之紅,再至寢所謂曰:少陰之脈繫舌本,少陰者腎也,今腎家之血, 洶湧而出,舌本已硬,無法可以救急,不得已用丸藥一服,鎮安元氣, 若得氣轉丹田,尚可緩圖,因濃煎人參湯下黑錫丹三十粒,喉間汩汩有聲, 漸入少腹,頃之舌柔能言,但聲不出,急用潤下之劑以繼前藥,遂與阿膠一兩溶化, 分三次熱服,半日服盡,身熱漸退,頸筋漸消,進粥,與補腎藥,多加秋石, 服之遂愈。

石頑治刑部湯元洲,年八十二,而痰中見血,服諸寧漱止血藥不應,脈得氣口芤大, 兩尺微緊,面色槁白,屢咳痰不得出,咳甚方有黃色結痰,此精氣神三者並虧, 兼傷於熱,耗其津液,而咳動肺胃之血也,因其平時多火,不受溫補, 遂以六味丸合生脈散加萎蕤,煎膏服之,取金水相生,源流俱澤,而咳血自除, 不必用痰血藥也。

又治錢曙昭,久咳吐血,四五日不止,不時鬨熱面赤,或時成盆成碗, 或時吐粉紅色痰,至夜則發熱自汗,一夕吐出一團,與魚腸無異,雜於鮮血之中, 薄暮驟湧不已,神氣昏昏欲脫,灌童子小便亦不止,同道相商無策, 因思瘀結之物既去,正宜峻補之時,遂猛進獨參湯,稍定,緣脈數疾無力, 略加肉桂、炮薑、童便少許,因勢利導,以斂虛陽之逆,一夜中盡參二兩, 明晨其勢稍定,血亦不來,而糜粥漸進,脈息漸和,改用六味丸作湯,調補真陰, 半月而安,同時有胡又曾,亦患虛勞吐血,一夕吐出如守宮狀者一條,頭足宛然, 色如櫻桃,不崇朝而斃。

陸晦菴曰:昔伓患吐血,暴湧如潮,七八日不已,吾吳諸名家,莫能救止, 有雲間沈四雅寓吳中,延靖調治,慨然擔當,求其定方,用人參三兩,附子一兩, 肉桂一錢,舉家惶惑,未敢輕用,越二日,其血益甚,更靖診視, 求其改用稍緩之方,彼云:病勢較前更劇,前方正欲改定,始克有濟, 更加人參至五兩,附子至二兩,親戚見之愈驚,彼曰:喘嘔脫血,數日不止, 且頭面鬨熱,下體厥冷,正陽欲脫亡之兆,命在呼吸,若今日不進,來日不可為矣, 子姪輩氏其稍裁參、附,彼堅持不允,,力論放膽煎服,僕當坐候成功, 親友見予勢急,且見其肯坐候進藥,料可無虞,遂依方求服, 彼欣出附二十餘塊授咀,面稱二兩,同人參五兩,煎成入童便、地黃汁一大碗, 調肉桂末冷服,服後少頃,下體至足微汗,便得熟睡,睡覺血止喘定,周身柔和, 漸可轉側,因餽十二金,求其收功,不受,加至二十金始受,愈後, 盛見垣先生見其一劑而效,心甚疑駭,詢其居常無病時,恆服人參兩許無間, 今雖五兩峻補,,止煎數沸,其味未盡,猶可當之,至於血證,用附子二兩, 從古未聞,因密貽其製藥者,云慣用附子汁收入甘草,其附已經煎過十餘次, 雖用二兩,不抵未煎者二三錢,始知方上之術如此。

飛疇治蘇天若乃郎賓旭,新婚後,於五月中暴吐血數升,昏夜邀視,湯藥不及, 命煎人參五錢,入童便與服,明晨諸醫咸集,以為人參補截瘀血,難以輕用, 議進生地、山梔、牛膝等味,予曰:六脈虛微而數,無瘀可知,血脫益氣, 先聖成法,若謂人參補瘀,獨不思血得寒則凝,反無後患耶,今神魂莫主, 轉側昏暈,非峻用人參,何以固其元氣之脫乎,遂進參一兩,二服頓安,次與四君、 保元、六味等間服,後以烏骨雞丸調理而痊。

溲血

經云:胞移熱於膀胱,則癃溺血,可知溺血之由,無不本諸熱者,多慾之人, 腎陰虧損,下焦結熱,血隨溺出,脈必洪數無力,治當壯水以制陽光, 六味加生牛膝。溺血不止,牛膝一味煎膏,不時服之。有氣虛不能攝血者, 玉屑膏最妙,方用人參、黃耆等分為末,以白萊菔切片蜜炙,不時蘸末食之, 豈非虛火宜補宜緩之意歟,然痛屬火盛,則謂之血淋,不痛屬虛,謂之溲血, 二者不可不辨。溲血,先與導赤散加桂、苓作湯,若湯若服藥不效,此屬陰虛, 五苓散加膠、艾,下四味鹿茸丸。小便自利後有血數點者,五苓散加桃仁、赤芍, 暴病脈滑實者,加大黃、滑石、甘草、延胡索下之,溲血日久,元神大虛而挾虛熱, 所下如砂石而色紅,有如石淋之痛,神砂妙香散加澤瀉、肉桂,病久滑脫者, 去黃耆、山藥、桔梗、木香,加煅飛龍骨、益智仁,即王荊公妙香散,虛寒, 以此湯吞四味鹿咡丸。老人溲血,多是陰虛,亦有過服助陽藥而致者,多難治, 惟大劑六味丸加紫菀茸作湯服之。咳而溲血脫形,脈小勁而搏,逆也。溲血日久, 形枯色痿,癃閉如淋,二便引痛,喘急虛眩,行步不能者,與死為鄰矣。

石頑治中翰徐藝初夫人,溺血兩月不止,平時勞心善怒,有時惱怒,則膈塞氣壅, 鹿門諸醫,雜治罔效,遍邀吳門婁東松陵諸名家,因而下及於余,余至, 方進香薷飲一服,及診切之,兩手關尺皆弦細少力,兩寸稍大而虛,遂疏異功散方, 令其久服,可保無虞,若有惱怒,間進沉香降氣散,一切涼血滋陰,咸遠之, 以之治病,徒滋傷胃之患,而無陽生之力也,觀列坐諸醫,諂諛萬狀, 各欲獻伎以逞其能,慚余疏邁,不諳趨蹡於時,況余圓姪孫壽民, 又為刑部健菴之倩,與藝初郎舅至戚,不便久留,因謂之曰:東南名公雲集, 無藉芻蕘,明晨遂扁舟解維,後聞諸治不效,更延他醫,究不出參、朮狀功耳。

又治內弟顧元叔溺血,溺孔不時疼痠,溺則周身麻木,頭旋眼黑, 而手足心經脈絀急,痠麻尤甚,脈來弦細而數,兩尺搏堅,與生料六味,或加牛膝, 或加門冬,服之輒效,但不時舉發,復以六味合生脈,用河車熬膏代蜜,丸服而痊。

一微商夏月過飲燒酒,溺血,或用辰砂益元散不效,服六味湯亦不效,予用導赤散, 三啜而愈。

有文學宋孝先,年七十餘,溺血點滴濇痛,諸藥不效,服生料六味亦不效, 云是壯歲鰥居,絕慾太早之故,或令以菉豆浸濕,搗絞取汁,微溫日服一碗而愈, 煮熟即不應也。

下血

血之在身,有陰有陽,陽者順氣而行,循流脈中,調和五藏,洒陳六府, 如是者謂之營血也,陰者居於絡脈,專守藏府,滋養神氣,濡潤筋骨, 若是藏感內外之邪傷,則循經之陽血,至其傷處,為邪氣所阻,漏泄經外, 或居絡之陰血,因著留之邪擗裂而出,則皆滲入腸胃而泄矣,世俗每見下血, 率以腸風名之,不知風乃六淫中之一耳,或有風從腸胃經脈而入客者, 或外淫風木之邪內乘於腸胃者,則可謂之腸風,若其他不因風邪, 而腸胃受火熱二淫,與寒熱燥濕,怫鬱其氣,及飲食不節,用力過度, 傷其陰絡之血者,亦謂之腸風可乎,蓋腸風所下之血,清而色鮮,四射如濺, 乃風性使然,素問所謂久風入中,則為腸風飱泄是也,先與瀉青丸一二劑, 後與逍遙散,加酒煮黃連、羌、防、烏梅,虛人,人參胃風湯最捷,人所不知, 若肛門射血如線,或點滴不已者,乃五痔之血,當詳本門治之, 血濁而色黯者為藏毒,蘊積毒氣,久而始見也,宜小烏沉湯下黑神散, 脈實便秘勢盛者,藏連丸,腸風挾濕毒者,下如豆汁兼紫黑瘀血, 此醇酒厚味所釀之濕,由足陽明隨經入胃,淫溢而下也,脈細有寒者, 升陽除濕防風湯,脈數有熱者,去二朮加黃連、當歸、甘草。腸風下血, 以劉寄奴半兩,芽茶一兩,墨灰三錢為散,分三服,烏梅湯送下,其血立止, 後宜多服歸脾湯調理。腸風下血,其血另作一派濺出,遠射四散如篩,,腸中作痛, 乃陽明氣衝熱毒所作也,人參敗毒散,不應,用升陽除濕和血湯。宿有血證, 因時熱下紫黑血,乃濕毒腸澼,陽明少陽經證也,升陽益胃湯。下血久而不已, 面色痿黃,下元虛憊者,四君子加黃耆、歸芍,下斷紅丸虛甚, 十全大補湯去茯苓加防風。潔古云:下血,防風為上使,黃連為中使,地榆為下使。 千金云:先見血後見便為遠血,宜服黃土湯,先見便後見血為近血, 宜服赤小豆當歸散,〔金匱以先便後血為遠血,先血後便為近血,傳寫之誤, 因胃中受冷不能統血,失其營運〕〔而下,故宜黃土湯溫之,若大腸受熱不能攝血, 營行過疾而下,故宜赤小豆當歸散清之〕。色鮮紫者為熱傷陰絡,槐花炒研, 米湯服之,槐角煎膏尤妙,色稀淡者為脾虛,一味白朮,米湯丸服, 色瘀晦者為積血,以亂髮二兩,紅花四兩,入煬成罐中煅過,去紅花灰,止用髮灰, 研細分三服,空心炒黑地榆煎湯送下,三日必效。下血雖曰大腸積熱,亦當分虛實, 不可純用寒涼,必加辛散為主,久之不愈,宜理胃氣,兼升舉藥,故大便下血, 多以胃藥收功,不可徒用苦寒也。戴復庵曰:色鮮紅為熱,色瘀淡為寒, 寒血因腸胃受冷,營行失度而下,四物加炮薑、炙甘草,熱血因熱毒之氣, 蘊於腸胃,或飲酒過度,及啖炙𤍿所致,四物加茜根、槐花、酒黃連、 炒黑山梔之類。因冷飲中寒,或雜食生冷,血為寒凝而下,必腹痛色晦淡, 宜附子理中倍炮薑加酒連。 陰結便血者,厥陰肝血內結,不得陽氣統運,滲入腸間而下,非謂寒內結也, 補中益氣倍黃耆加炮薑,上二證,諸家悉採寶鑑平胃地榆湯、結陰丹, 從無言及其非者,敢力正之。內傷瘀血,胸脇小腹急痛,桃仁承氣湯、代抵當湯, 隨痛之高下選用,大黃俱宜童便浸透,更用韭汁製,虛人,可略加桂、附二三分, 若瘀滯色晦不鮮者,久當用溫血藥,始得奏效。血枯大便燥結而下鮮紫血者, 此大腸燥結而下也。一味槐角膏涼潤之,又方真麻油沖入腐花,空腹食之, 三日即愈。腸風便血,一味旱蓮花,濃煎葱白湯過口,一服立效,又方, 治腸風便血,劉寄奴半兩,松蘿茶一錢,烏梅肉一枚,煎服效。中蠱藏府敗壞, 下血如雞肝,如爛肉,心腹絞痛者是也,治用馬藺根末,水服方寸匙,隨吐而出。

李士材治一人,患腸風下血,久用四物、苓、連、槐花之屬,屢發不止,面色痿黃, 診其脈,惟脾部浮而緩,此土虛而風濕交乘也,遂用蒼朮三錢,茯苓、人參黃耆、 升麻、柴胡、防風各一錢,四劑而血止,改用十全大補湯,調理而愈。

石頑治吳興韓晉度春捷錦旋,患腹痛泄瀉下血,或用香連丸,遂飲食艱進, 少腹急結,雖小便癃閉,而不喜湯飲,面色痿黃,晝夜去血五十餘度,邀余診之, 氣口脈得沉細而緊,詢其所下之血,瘀晦如莧汁,與理中加肉桂二錢,一劑溺通, 小腹即寬,再劑血減食進,四劑泄瀉止三四次,去後微有白膿,與補中益氣加炮薑, 四劑而康。

蓄血

夫人飲食起取,一失其節,皆能使血瘀滯不行也,衄者,血蓄上焦,犀角地黃湯, 心下手不可近者,血蓄中焦,桃核承氣湯,臍腹下腫大便黑者,血蓄下焦也, 抵當湯丸、下瘀血湯,及代抵當湯,隨輕重選用,三焦蓄血,俱見左脈, 以肝主諸血故也。登高墜下,重物撞打,箭簇刃傷,胸腹積血不散, 以童便同酒煎大黃,隨輕重下之,或香殼散加童便,腰脇滯痛,復元通氣散去牽牛, 加枳殼、柴胡、牡丹皮,惡血留於腹脇,痛不可忍,復元活血湯,挾血如見祟狀, 當歸活血湯,醉飽入房,竭力傷肝,蓄血在胃口者,韭汁,童便下越鞠丸,不應, 合平胃散去蒼朮加桃仁、丹皮相和服,虛人,理中、越鞠相和服,在少腹, 代抵當丸加熟附子三分,虛者,必加人參錢許以助藥力。身有寒熱發黃, 脈弦細而伏,服補瀉諸藥不應,千金用大黃、芒硝、歸尾、桃仁、人參、桂心為散, 酒服二方寸匙,藉參、桂力以攻之。膏梁肥盛,多味痰濕熱,血蓄胃口,或兼脇滿, 或少腹結痛,朝用濬血丸,兼培胃氣,夕用變通抵當丸,專散蓄血, 方得峻藥緩攻之妙。

虛人雖有瘀血,其脈亦芤,必有一部帶弦,宜兼補以去其血, 桃核承氣加人參五錢分,三服緩攻之,可救十之二三,又中氣虛人,胃脘有死血, 每食薑湯必呃,宜人參、雲朮各二兩為末,桃仁一兩,同乾漆炒,去漆研細, 蜜丸彈子大,早晚細嚼一丸,醇酒下。

石頑曰:蓄血下黑如漆,最為危殆,但下後神氣稍寧,脈無變異,即為可療, 若下後神氣昏憒,脈見虛脫,加以厥冷呃逆,多不可救,如鍼工戚文郁, 停食感冒後,大便下黑如漆,煩擾不寧,脈來弦勁而數,此瘀垢未盡,與歸、丹、 苓、桂、牛膝、鯪鯉之屬,復下瘀黑升許而瘥。嚴文式泰山。〔失記〕〔姓氏〕。 積勞發熱,七八日間,亦下黑如漆,兩日後神識稍安,脈來濡弱,知瘀黑已盡, 與獨參湯、童便,調補而痊。目科鄒泰甫,怒氣傷肝,嘔逆不食, 五六日後下血如漆,脈得弦小而疾,按之則衰,此瘀去而肝氣未平也, 沉香降氣散疏之愈。禮科姜如農,氣竭肝傷,而下瘀血,光亮如漆, 三四日連綿不已,神識昏迷,時加微呃,脈來弦大而芤,此正氣告匱, 脈隨虛陽鼓激而見虛大也,雖倉扁復生,奚益哉。

李士才治張鳴之,吐血兩年,面色痿黃,潮熱咳嗽,膈有微痛,脈數而沉且搏, 其痛不可按,而甚於夜分,是堅血蓄積,非大下之不可,又以久病未敢峻攻, 用鬱金、降真、歸地、山甲、蓬朮、人參,下血如漆者數次,而痛減,月餘復痛, 此病重而藥輕也,乃以大黃、乾漆、蓬朮、鬱金、山甲、肉桂、歸尾、桃仁、 蝱蟲為丸,每日服參、耆之劑,午後服丸藥錢許,十日,血積大下,數次而安。

盧不遠治來熙庵廉憲乃姪,身體豐碩,傷寒已二十八日,人事不省,不能言語, 手足揚擲,腹脹如鼓而熱烙手,目赤氣麤,齒槁舌黑,參、附、石膏、消、黃、苓、 連。無不遍服,諸名公已言旋矣,診之,脈濁鼓指,用大黃一兩,佐以血藥一劑, 下黑臭血一二斗少蘇,四劑始清,夫治病用藥,譬之飲酒,滄海之量,與之涓滴, 則喉唇轉燥矣,顧若大軀體,病邪甚深,不十倍其藥,何能克效哉。

諸痛門

諸痛

素問云:寒傷形,熱傷氣,氣傷痛,形傷腫,故先痛而後腫者,氣傷形也, 先腫而後痛者,形傷氣也。

寒氣客於脈外則脈寒,脈寒則縮踡,縮踡則脈絀急,脈絀急則外引小絡, 故卒然而痛,得炅則痛立止,因重中於寒則痛久矣。寒氣客於經脈之中, 與炅氣相薄則脈滿,滿則痛而不可按也,寒氣稽留,炅氣從上,則脈充大而血氣亂, 故痛甚不可按也。寒氣客於腸胃之間,膜原之下,血不得散,小絡急引故痛, 按之則血氣散,故按之痛止。寒氣客於俠脊之脈則深,按之不能及,故按之無益也。 寒氣客於衝脈,衝脈起於關元,隨腹直上,寒氣客則脈不通。脈不通則氣因之, 故喘動應手矣。寒氣客於背俞之脈,則血脈濇,脈濇則血虛,血虛則痛, 其俞注於心,故相引而痛,按之則熱氣至,熱氣至則痛止矣。寒氣客於厥陰之脈, 厥陰之脈者,絡陰器,繫於肝,寒氣客於脈中,則血濇脈急, 故脇肋與少腹相引痛矣。 厥氣客於陰股,寒氣上及少腹,血濇在下相引,故腹痛引陰股。 寒氣客於小腸膜原之間,絡血之中,血濇不得注於大經,血氣稽留不得行, 故宿昔而成積矣。寒氣客於五藏,厥逆上泄,陰氣竭,陽氣未入, 故卒然痛死不知人,氣復返則生矣。 寒氣客於腸胃,厥逆上出,故痛而嘔也。寒氣客於小腸,小腸不得成聚, 故後泄腹痛矣。熱氣留於小腸,腸中痛,癉熱焦渴,則堅乾不得出, 故痛而閉不通矣。

岐伯歷舉卒痛一十三條,屬熱者止一條,餘皆屬寒,辨之之法, 當知按之痛緩者為純寒,痛甚不可按者為寒伏火邪,以能閉塞陽氣最甚也。

張介賓曰:後世治痛之法,有曰諸痛屬實,痛無補法者,有曰通則不痛, 痛則不通者,有曰痛隨利減者,互相傳授,皆以為不易之定法,不知形實病實, 便閉不通者,乃為相宜,或形虛脈弱,食少便泄者,豈容混治, 觀王荊公解痛利二字曰,治法云,諸痛為實,痛隨利減,世俗以利為下也, 假令痛在表者,實也,痛在裏者,實也,痛在血氣者,亦實也,故在表者, 汗之則愈,在裏者,下之則愈,在氣血者,散之行之則愈,豈可以利為下乎, 宜作通字訓則可,此說甚善,已得治實之治矣,然痛證亦有虛實,治法亦有補瀉, 辨之不可不詳,須知痛而脹閉者,多實,不脹不閉者,多虛,拒按者,為實, 可按者,為虛,喜寒者,多實,愛熱者,多虛,飽甚者,多實,饑則甚者,多虛, 脈實氣麄者,多實,脈虛氣少者,多虛新病年壯者,多實,久病年衰者,多虛, 補而不效者,多實,攻而愈劇者,多虛,痛在經者,脈多弦大,痛在藏者, 脈多沉微,故表虛而痛者,陽不足也,非溫經不可,裏虛而痛者,陰不足也, 非養營不可,上虛而痛者,心脾傷也,非補中不可,下虛而痛者,肝腎敗也, 非溫補命門不可,亦泥痛無補法,則殺人矣。

頭痛〔頭風、雷頭風、眉稜骨痛、真頭痛、頭重、頭搖、頸項強痛、天白蟻〕

經云:風氣循風府而上,則為腦風,新沐中風,則為首風,首風之狀, 頭面多汗惡風,當先風一日則病甚,頭痛不可以出內,至其風日則病少愈。 頭痛數歲不已,當有所犯大寒,內至骨髓,髓者以腦為主,腦逆,故令頭痛齒亦痛, 名曰厥逆。頭痛巔疾,下虛上實,過在足少陰巨陽,甚則入腎。心煩頭痛, 病在膈中,過在手巨陽少陰。頭痛耳嗚,九竅不利,腸胃之所生也。真頭痛, 頭痛甚則腦盡痛,手足寒至節,死不治,難經曰:手三陽之脈受風寒,伏留而不去, 則名厥頭痛,入連在腦者,名真頭痛。

按頭者,天之象,陽之分也,六府清陽之氣,五藏精華之血,皆朝會於高巔, 天氣所發,六淫之邪,人氣所變,五賊之運,皆能犯上而為災害,或蔽覆其清明, 或墜遏其經隧,與正氣相薄,鬱而成熱,則脈滿而痛,若邪氣稽留,亦脈滿而痛, 是皆為實也,若寒濕所侵,雖正氣衰微,不與相薄而成熱,然邪襲於外, 則血凝而脈縮,收引小絡而痛,得溫則痛減,是為虛也,因風而痛者,抽掣惡風, 或汗自出,因暑而痛者,或有汗,或無汗,皆惡熱而耳前與額脹痛,因濕而痛著, 頭必重,遇陰天尤甚,因痰飲而痛者,亦昏重而痛,憒憒欲吐,因寒而痛者, 絀急惡寒,因氣虛而痛者,遇勞則甚,其脈大,因血虛而痛者,痛連魚尾,善驚惕, 其脈芤,或沉數,頭痛自有多因,而古方每用風藥者,蓋高巔之上,惟風可到, 味之薄者,陰中之陽,自地升天者也,在風寒濕者,固為正用,即虛與熱者, 亦假引經耳。

薛立齊云,按頭痛除風寒外,多主於痰,痛甚者,乃風毒上攻,有血虛者, 有氣虛者,有諸經氣滯者,有六氣外傷,有勞役內傷,有可吐者,有可下者, 當分虛實寒熱兼變而治之,痰多,加味導痰湯,風毒,消風散,血虛,芎歸湯加葱、 豉、全蠍,氣虛,六君子加葱、豉,氣滯,蘇子降氣湯,痰多宜吐者,稀涎散, 或梔子豉湯加葱白,火鬱宜下者,涼膈散加清酒,痰火俱盛者,滾痰丸。 頭痛諸藥不效,其痛更甚者,此督脈為病也,宜茸硃丹。上熱頭痛目赤, 下寒足䯒為甚,大便微秘,既濟解毒湯。大寒犯腦,內至骨髓,則頭痛齒亦痛, 羌活附子湯。頭痛乾嘔吐涎沬,吳茱萸湯。風氣循風府而上,則為腦風,項背惡寒, 腦戶極冷,當歸四逆湯。因發散太過,頭痛轉劇,小建中加當歸、童便。 風火相煽,額與眉稜俱痛,選奇湯加葱、豉。徇蒙招尤,目瞑耳聾,肝虛風動也, 六君子加鈎藤、羌、防、芎、歸、甘菊。頭痛耳鳴,九竅不利,腸胃之所生, 或勞役動作則痛,此氣虛火動也,補中益氣加川芎、蔓荊子。胃熱火炎,動作則痛, 煩渴引飲,面赤便秘者,川芎茶調散加酒炒苓、連、梔子、石膏,勢盛脈實者, 酒炒大黃末五錢,濃茶調服。血虛痛連魚尾,四物加人參、細辛、蔓荊。 有黴瘡毒發頭痛,頤下左右如蚯蚓徐行入耳,頂上起疙瘩塊,冷則痛甚者,山牛湯, 不應,作結毒治之。頭與腹俱痛有五,臭毒頭痛,則與腹俱痛,一味香附, 煎成於涼服,傷酒傷濕,亦有頭腹俱痛,但傷酒食,則兼嘔逆眩暈, 外臺茯苓飲加煨葛根,傷濕則腹隱隱痛,頭重不能舉,羌活勝濕湯, 外用瓜蒂散搐鼻,有不伏水土頭腹俱痛者,藿香正氣散,有瘡毒入腹, 頭與腹俱痛者,黃連解毒湯加臘茶。有頭痛止則腹痛,腹痛止則頭痛, 此屬脾陰血虛,胃中有火,隨氣輒上輒下而然,芎、歸、芍藥、黃連、木香,不應, 加童便、香附、葱白。

〔診〕寸口脈中手短者曰頭痛,寸口緊急,或短或弦或浮皆頭痛,浮滑為風痰, 易治,短濇為虛,難治,浮弦為風,浮洪為火,沉細或緩,為濕,寸弦曰頭痛, 寸口脈浮,中風發熱頭痛。

〔頭風〕薛立齊云:偏正頭風,久而不愈,乃挾痰涎風火,鬱遏經絡,氣血壅滯, 甚則目昏緊小,二便秘濇,宜砭其血以開鬱解表,逍遙散,偏左,加黃苓、葱、豉, 偏右,加石膏、葱、豉,鬱甚,合越鞠,兼濕,瓜蒂散搐鼻,兼風火而發, 選奇湯加石膏、葱、豉、芽茶,夜甚,加酒白芍,或川芎茶調散加細辛、石膏、 甘菊。凡怒則太陽作痛者,先用小柴胡加茯苓、山梔,後用六味丸, 常服以滋腎降火,永不再發。凡頭痛必吐清水,不拘冬夏,食薑即止者, 此中氣虛寒,六君子加當歸、黃耆、木香、炮薑。煩勞則頭痛,此陽虛不能上升, 補中益氣加蔓荊子。頭風宜熱藥者多,間有挾熱而不勝熱劑者,消風散, 或川芎茶調散加酒黃苓,輕者只用薑汁收入,陳茶葉內煎服,汗出即愈,此屢驗者, 凡風熱頭痛,並宜用之,與選奇湯不殊。頭風多,汗當先風一日則痛甚, 至其風日則病少愈者,半夏蒼朮湯。濕熱頭風,遇風即發,選奇湯加川芎、柴胡、 黃連,名清空膏,不拘偏正並用。偏正頭風作痛,痛連魚尾,常如牽引之狀, 發則目不可開,眩暈不能檯舉,芎辛湯,每服加全蠍五個,覺上膈有熱, 川芎茶調散加片苓。 有痰濕頭痛,其人嘔吐痰多,發作無時,停痰上攻所致,導痰湯加減, 或合芎辛湯尤妙,寒痰厥逆頭痛,三因芎辛湯,一切偏正頭風攻注,屬虛寒者, 大追風散。

腎氣厥逆頭痛,四肢逆冷,胸膈痞悶多痰者,玉真丸。有腎藏陽虛之人,素有頭風, 發動則挾濕熱上攻,頭面腫脹,項後兩向筋緊作痛,甚則牽引腰脊,其脈虛細而數, 千金大三五七散,并用金匱頭風摩散,慎不可用清熱敗毒等藥。有風痰頭痛, 發時面頰青黃暈眩,目不欲開,嬾言身體重,兀兀欲吐,此欲成頭風也, 二陳湯加膽星、天麻、蠍尾。痰厥頭痛,兩寸脈滑而弦,眼重頭旋,惡心煩亂, 吐清水,氣短促,心神不安,語言顛倒,目不敢開,如在風露中,頭疼如裂, 身重如山,胸滿嘔逆,四肢厥冷,半夏白朮天麻湯,有肥白氣虛多痰人,卒然頭痛, 脈沉細,四肢厥逆,痰響吐涎,星香湯加生附子。熱厥頭痛,數年不愈,雖當嚴冬, 猶喜風寒,其痛便止,略近溫煖,稍見煙火,其痛便甚,或為灸火,或為熱藥所致, 宜選奇湯加川芎、柴胡、黃連、生地、當歸、黃柏、知母、荊芥、芽茶。 風熱伏於血分,加以寒邪外鬱,即痛劇熱甚,寶鑑石膏散。濕熱頭痛,脈數而濡, 或兩寸脈沉伏而數,身重肢節痛,或四肢面目浮腫,此證多見於酒客,宜散濕解熱, 二陳、二朮、酒苓、羌、防之類,不已,用透頂散搐鼻取涎,隨左右搐之, 涎出即安。丹方,治頭風用蛇蛻炙脆為末,每服一錢,葱、豉煎數沸,和滓熱服, 不拘偏正皆效,後發漸輕再服,或加蜈蚣末三分,或加全蠍末三分, 皆取截風之力也,每發輕者一服,不過二服也。

偏頭風者,其人平素先有濕痰,加以邪風襲之,久而鬱熱為火,總屬少陽厥陰二經, 有左痛忽移於右,右痛忽移於左者,風火擊動其痰濕之氣,所以互換也,痛久不已, 令人喪目,目者肝之竅,肝風內動,則害空竅也,蓋木邪亢盛,則生風生火, 鼓動胸中之痰積,皆隨火上逆為患耳,先以川芎茶調散吐之,吐訖,可服川芎、 薄荷等辛涼清上搜風之劑。偏頭風,亦先風一日即發,濕痰與火伏頭中, 雖夏月常欲包裹,越婢湯加減,濕加泔製蒼朮,黑豆製川烏,火,加薑汁炒山梔, 左加酒黃苓,右,加薑汁、煅石膏,濕熱甚,連目腫者,加酒大黃,有邪風, 加細辛、川芎,防風之類。婦人頭風,兼白帶甚者,用白蜀葵花七朵去蒂,川芎、 當歸各一錢,蘄艾八分,水酒各半煎成,乘熱先薰後服。頭風兼嘔涎者,白槿樹花, 陰乾焙脆為末,每服三錢,熱酒調服,或用荷葉蒂七枚,生薑七片,陳芽茶一撮, 水酒各半煎服,覆汗瘥,頭風腦中空痛,用當歸、川芎各三錢,黃牛腦子一個, 和勻分三次,熱酒送下,盡醉臥醒即愈。頭風諸藥不效,用大附子一隻切片, 同菉豆一升煮熟,去附子,但服菉豆及汁即愈。偏頭風,左屬風者則浮腫,荊芥。 薄荷,左屬血者則疼熱,川芎、當歸,右屬痰者必體肥,蒼朮、半夏, 左屬熱者必形瘦,黃苓、石膏,產後須倍用芎、歸,遇寒即痛者,屬寒伏於腦, 用金匱頭風摩散,一法,用川烏末,醋調塗痛處。又法,蓽撥、細辛為末, 豬膽汁調搐鼻中。蓖麻子五錢去皮,大棗十五個擘,其搗爛,塗紙上,用筋捲之, 去筋納鼻中,良久取下清涕即止。或牙皂末吹鼻中取嚏。又法,以紅娘子七枚, 茴香七瓣,研為細未,同葱白頭七個,連鬚研爛,塗痛處,痛止,永不再發, 不拘偏正皆效。又外用諸方,如搐鼻瓜蒂散、透頂散、蓖麻貼法、一字散、一滴金、 火筒散等,皆應用之藥,然不若用蒸法最效,方用川芎半兩,晚蠶沙二兩, 殭蠶如患者年歲之數,以水五碗,煎至三碗,就砂鍋中以厚紙糊滿,中開錢大一孔, 取藥氣薰蒸痛處,每日一次,雖年久者,不過三五次,永不再發, 平時置新鮮木瓜於枕邊,取香氣透達,引散肝風,亦良法也。

〔雷頭風〕頭痛而起核塊者,雷頭風也,或頭中如雷之鳴,為風客所致,清震湯, 腫塊宜刺出血,亦有因痰熱生風者,半夏用牙皂薑汁製, 取淨一兩大黃酒浸透紙包煨,再浸再煨,熟極為度,淨二兩,白殭蠶、連軺、橘紅、 桔梗、天麻各五錢,片苓七錢,薄荷三錢,硝煅青礞石、白芷、炙甘草各一錢, 蒸餅丸菉豆大,臨臥茶吞二錢。

〔眉稜骨痛〕此證多屬陽明風熱,有虛實二途,虛而痛者,見光明即發, 選奇湯加歸、芍,實則眼不可開,晝靜夜劇,選奇湯加葱、豉,風盛,加葛根, 火盛,加石膏,按戴復庵云:二證皆屬於肝火,虛則地黃丸,實則導痰湯, 大抵此證清火散風不應,即當滋陰,若泛用風藥,則火熱上升,其痛愈甚矣, 痛久成頭風,發則眉稜骨痛者,選奇湯加川芎、白芷、荊介、柴胡。

〔真頭痛〕天門真痛,上引泥丸,旦發夕死,夕發旦死,腦為髓海,真氣所聚, 卒不受邪,受邪則不可治,古法,用黑錫丹,灸百會穴,猛進參、附, 可救十中之一,然天柱折,手足寒至節,必死不治。

〔頭重〕濕熱上攻,所以頭重,秋冬春俱宜羌活勝濕湯,夏暑蒼朮白虎湯, 并瓜蒂搐鼻,若時行疫癘之時,患頭重者,敗毒散加蒼朮、藁本,內傷元氣, 頭重氣乏,補中益氣加蒼朮、蔓荊子。

〔頭搖〕頭搖有二證,風火相煽,卒然頭搖,項背強痛,少陽經證也, 小柴胡去參加防風,裏實腹痛,不大便而頭搖者,陽明府證也,涼膈散、 大柴胡選用,若老人及病後辛苦人,因氣血虛,火犯上而鼓動者,十全大補湯、 大建中湯並加羌活。

〔頸項強痛〕邪客於三陽則痛,寒搏則筋急,葛根湯,風搏則筋弛,桂枝湯加葛根, 然多有挾痰,難以回顧者,乃痰客太陽,二陳加酒苓、羌活、紅花。

〔天白蟻〕頭內如蟲蛀響者,名天白蟻,多屬於火,亦有因痰濕在上者,丹溪云: 瘦人皆屬於火,宜薄荷、梔子、茯苓、甘草、細辛、川芎、黃苓、石膏、芽茶之類, 肥人皆屬濕痰,半夏、茯苓、枳實、黃連、天麻、膽星、蒼朮、黃柏、芽茶之類, 戴復庵云:頭中鳴響,有虛有實,實者用涼膈散、礞石丸下奪之,虛者非獨參、 保元六味、八味、茸硃丹、鹿茸丸等藥調補不應也,丹方,用茶子為細末,吹鼻中, 蓋響屬火,茶子輕清,行清道,散遏伏之火故也,凡頭風藥中必用茶引,即此可悟。

程文彬治一婦患頭風,雖盛暑必以帕蒙首,稍見風寒,痛不可忍,百藥不效, 蓋因腦受風寒,氣血兩虛,氣不能升,故藥不效,令病人口含冷水仰臥, 以薑汁灌入鼻中,痛立止,與補中益氣加細辛、川芎、蔓荊、白芍,數服而愈, 用薑汁滴鼻中,開久鬱之風寒也,若寒濕鬱痛,用獨顆葱汁滴之,火鬱頭痛, 以白萊菔汁滴之,左患滴右鼻,右患滴左鼻良。

李士材治顧淡之,勞神之後,躁熱甚,頭角掣痛,時作時止,醫禁其食而解表, 四日議攻裏,診之脈不浮緊,安得表邪,又不沉實,安得裏邴,祇手太陰大而無力, 為神勞太過,乃虛煩類傷寒也,先飲糜粥,用大劑歸脾湯而愈。

面痛

面為陽明部分,而陽維起於諸陽之會,皆在於面,故面痛皆因於火,而有虛實之殊, 暴痛多實,久痛多虛,高者抑之,鬱者開之,血熱者涼之,氣虛者補之, 不可專以苦寒降火為事,許學士治鼻頞間痛,或麻痹不仁,如是數年, 忽一日連口唇頰車髮際皆痛,不能開口言語,飲食皆妨,在頞與頰上常如糊, 手觸之則痛,此足陽明經絡受風毒,傳入經烙,血凝滯而不行,故有此證, 或以續命與之不效,以犀角升麻湯與之,數日愈,夫足陽明胃也,胃中腥羶五味, 無所不納,其腐熟水穀之毒,皆聚於胃,故方以犀角為主,升麻佐之, 專解飲食之毒,餘皆滌除風熱之藥也。有老人過勞,饑則面痛,補中益氣加苓、梔、 連翹、鼠黏、黑參。因鬱結積成胃熱,遂患面痛,越鞠丸加山梔、連翹、貝母、 橘紅之類。

心痛胃脘痛〔心疝、心瘥〕

靈樞云:邪在心則心痛,喜悲,時眩仆,〔此言胞絡受邪〕〔在府不在藏也〕。 手少陰之脈動,則病嗌乾心痛,渴而欲飲。〔此言別絡受邪〕〔在絡不在經也〕。 厥心痛,與背相控,善瘛,如從後觸其心,傴僂者,腎心痛也。腹服胸滿, 心痛尤甚,胃心痛也。如以錐鍼刺其心,心痛甚者,脾心痛也。色蒼蒼如死狀, 終日不得太息,肝心痛也。臥若徒居,心痛間,動作痛益甚,色不變,肺心痛也。 真心痛,手足青至節,心痛甚,旦發夕死,夕發旦死。

五藏之滯,皆為心痛腎心痛者,多由陰火上衝之故,胃心痛者,多由停滯, 脾心痛者,多由寒逆中焦,肝心痛者,多由不火之鬱,病在血分,肺心痛者, 多由上焦不清,病在氣分,苦知其在氣則順之,在血則行之,鬱則開之,滯則通之, 火多實,則或散或清之,寒多虛,則或溫或補之,必真心痛者,乃不可治, 否則但得其本,則必隨手而應也。

金匱云:九痛丸治九種心痛。兼治卒中惡腹脹痛,口不能言,又治連年積冷, 流注心胸痛,并冷衝上氣,落馬墜車,血疾等皆主之,忌口如常法。

仲景於胸痹後附此方,治九種心痛,以其久著之邪不同暴病,故藥則加峻, 而湯改為丸,取緩攻不取急蕩也,九種心痛,乃久客之劇證,即腎水乘心, 腳氣攻心等別名也,痛久血瘀,陰邪團結,故用參、附溫氣散邪,藥中加生狼芽、 巴豆、吳茱萸驅之使從陰竅而出,以其邪據胃中,結成堅壘,非直搗其巢, 終不去也,後人心痛分為九種,曰飲:曰食:曰氣:曰血:曰冷:曰熱:曰悸: 曰蟲:曰疰:雖祖此義,而實未詳內經金匱之旨也。

論曰:諸心痛者,皆手少陰厥氣上衝也,有熱厥心痛者,身熱足寒, 痛甚則煩躁而吐,額上自汗,其脈洪大,知為熱也,先宜越婢湯汗之, 次用金鈴子散清之,有火實心痛者,因受時氣,卒然發痛,大便或秘,久而注悶, 心腹高起,按之愈痛,不能飲食,急以涼膈散利之,不應,為食積痰飲留結也, 煮黃丸、水煮金花丸選用,有寒厥心痛者,手足逆而通身冷汗出,或大便利而不渴, 氣力微弱,其脈沉細,急以朮附湯溫之,寒厥暴病非久病也,朝發夕死,當急救之, 久痛非寒,暴痛非熱,不可不察。凡言心痛,都屬胃脘,丹溪云:外受寒者, 當溫散,內受寒者,當溫利,病久屬鬱,鬱則熱,用山梔為熱藥之嚮導, 必佐以生薑汁,多用台芎開之,或二陳加川芎、蒼朮,倍加薑汁炒山梔,如痛甚者, 加枹薑為從治之法也。 外吸涼風,內傷冷物,寒客於胃,則卒然而痛,二陳加草豆蔻、乾薑、吳茱萸, 日久發熱,加薑汁炒川連、山梔。

心腹絞痛如刺,兩脇脹滿,千金高良薑湯。脈實堅,按之心下滿痛者為實, 大柴胡湯。脈弦數者,是木剋土也。

治之以小建中湯,取芍藥味酸,於土中瀉木,如脈沉細,是水來侮土,治以理中湯, 取乾薑味辛,於土中瀉水。大寒客於心胸作痛,則嘔逆不能食,腹中寒氣上衝, 痛不可按者,金匱三物大建中湯,上散濁飲寒氣,下安太陰。寒氣作痛,綿綿不絕, ,無增無減,朮附湯加草豆蔻、厚朴。風冷邪氣,入乘心絡,或府藏暴感寒氣, 上乘於心,卒然心痛,或引背膂,經久不差,崔氏烏頭丸。 凡心痛脈沉而遲者易治,堅大而實,浮大而長滑數者難治。因冷積痰氣而痛者, 理中湯去人參,加苓、半、丁香、木香、白豆蔻,或四七湯加木香、肉桂, 痛而氣上急者,蘇子降氣湯去前胡加木香,痰涎壅盛而痛,小半夏茯苓湯加枳實, 間進半硫丸。鬱痰作痛,或因恚怒勞力酒食而發,發則自下逆衝而上,後必作寒熱, 以鬱必從少陽而發出於外,其脈必數,其熱與痛忽重忽輕,其證多渴而大便秘, 治宜清中蠲痛湯。痰積作痛,脈滑而實,惡心煩滿,時吐酸水,此因氣滯, 礙其道路,不得運行而作痛,清中湯加香附、蒼朮、南星、滑石、木香、海石之類, 如痰甚者,導痰湯加白螺螄殼煅過一錢。停飲惡心煩悶,時吐黃水, 腹中轆轆有聲而痛,胃苓湯。胸痛短氣者,水氣在藏府也,輕者五苓散, 重者用子和法取之,有痰,二陳湯加薑汁。氣鬱脈沉伏,或結或弦,胸中氣壅, 攻刺脹痛,沉香降氣散。中氣虛,按之則痛定,二陳加炮薑,不應,理中湯, 病久服耗氣藥太過,脈大或數無力,亦為中氣虛,六君子加炮薑。心膈大痛, 發厥嘔逆,諸藥不納者,趂勢以鵝翎探吐,痰盡而痛愈。凡按之痛減者為虛, 宜酸收,不宜辛散。心痛屬火,不時舉發者山梔薑汁炒黑,少加炮薑、甘草, 一服立止。平日好飲熱酒,致死血留於胃口作痛,脈必濇或芤,飲下作呃, 口中作血腥氣,手拈散加桔梗開提其氣,胃氣虛人,不能行其藥力者, 加人參二三錢,用相反之味,激其性以搜血也,壯盛者,代抵當丸加乾漆灰, 虛弱人,四物湯加桃仁、穿山甲、桂心,蓬朮、赤降香煎服。卒中惡心痛, 用苦參一兩,酢煮頓服,老弱者,分二三服。苦脈微欲絕,手足逆冷,肉桂一兩, 水煮分三服效。蟲痛,鶴蝨一味為末,蜜丸,蜜湯下四五十丸,慎酒肉, 取有形滓以入蟲口也。胃脘痛吐蟲,曾服打積藥不愈,是中氣傷,當調中氣為主。 蟲痛面有白斑,唇紅能食,或口中沫出,當以祛蟲法治之。因蚘作痛,痛有休止, 令人吐蚘,蚘動故也,用川椒、烏梅、黃連、檳榔煎服。膈上隱隱作痛,坐不得臥, 而吐臭穢痰涎,當作肺癰治之。膈間腫痛,不能進食,但喜飲水,或咽腫, 人迎盛而氣口緊者,當作胃癰治之。

〔心疝〕腎氣逆上攻痛,必從臍下上升,小便難,此名心疝,生韭汁和五苓散, 以茴香煎湯下,或有疝氣衝心而痛者,當於疝門求治,亦有腳氣攻心而痛者, 則於腳氣門求治可也。

〔心瘥〕因胃口熱,食易消,故瘥,素問謂之食瘥,為痰火鼓動所致,亦類中消, 小半夏茯苓湯加枳實,胃中火蘊而瘥,二陳加川連,或五苓散加辰砂,亦有病瘥, 呷薑湯數口,或進乾薑溫劑而愈,此膈上停寒,中有伏飲,見辛熱則消也。

〔診〕心脈微急為痛,短而數心痛,濇則心痛,脈浮大弦長者死,沉細者生, 胃脈微滑為痰飲,滑實為宿食,沉緊為冷積,沉濇為氣滯,數為火,浮為風, 弦為血,忽大忽小者,為蟲也。

東垣治一妊婦,冬至因慟哭,口吸風寒,忽病心痛不可忍,渾身冷氣欲絕,曰: 此乃客寒犯胃,故胃脘當心而痛,急與草豆蔻、半夏、生薑、炙甘草、 益益智仁之類,或曰:半夏有毒,重妊服之可乎,曰:乃有故而用也,岐伯曰: 有故無隕也,服之遂愈。

滑伯仁治一婦,盛暑洞泄,厥逆惡寒,胃脘當心而痛,引腹引脇,轉為滯下, 嘔噦不食,醫以中暑霍亂治之益劇,脈三部俱微短沉弱,不應呼吸,曰: 此陰寒極矣,不亟溫之,則無生理,內經雖曰用熱遠熱,又曰有假其氣,則無禁也, 於是以薑、附溫劑三四進,間與來復丹,脈稍有力,厥逆漸退,更與薑、附七日, 諸證悉去,遂以丸藥除其滯下而安,江應宿治一人,心脾痛,積十年矣, 時發則連日呻吟減食,遍試諸方罔效,診之,六脈弦數,曰;此火鬱耳, 投薑汁炒川連、山梔瀉火為君,川芎、香附、橘皮、枳殼開鬱理氣為臣, 反佐炮薑從治為使,一服而愈,再與平胃散加薑汁炒川連、山梔,神蘗糊丸, 以刈其根,不復舉矣。

李士材治張侗初,善怒善鬱,且酬應繁劇,胸中痛甚,夜不成寐,醫用菖蒲、枳、 朴、木香、豆蔻,殊不知此證屬虛,虛則濁陰不降,神氣失守,故痛且寤也, 遂以歸脾湯,倍用人參、當歸,不十劑而胸次快然安寢。

又治宋敬夫心腹大痛,傴僂不能仰,日服行氣和血藥罔效,其脈左滑而急, 其氣不能以息,偶一咳攢眉欲絕,為心疝無疑,以生薑飲粥,取小蘹香、川楝子、 青木香、廣木香、吳茱萸、木通、延胡索、歸身、青皮,一服而痛減,五日而安。

胸痹

金匱云:師曰:夫脈當取太過不及,陽微陰弦,即胸痹而痛,所以然者, 責其極虛也,今陽虛知在上焦,所以胸痹心痛者,以其陰弦也。

陽微在胸中氣分上看,故曰陽微知在上焦,陰弦在陰脈上看,如陰寒之脈, 上於胸中氣分,則為胸痹,如陰脈上乘於心,則為心痛也。

平人無寒熱,短氣不足以息者,實也。

上條是言不及,此則言太過也,平人,蓋言無內因虛勞,外因感冒, 而患短氣不足以息者,當是胸中邪氣窒寒,腎中陽氣不得上通於胸中,故為實也。

胸痹之病,喘息咳唾,胸背痛,短氣寸口脈沉而遲,關上小緊數, 栝蔞薤白白酒湯主之。

寸口脈沉遲者,陽氣衰微也,關上小緊者,胃以上有陰寒結聚,所以胸中喘息咳唾, 胸背痛而短氣,栝蔞性潤,專以滌垢膩之痰,薤白臭穢,用以通穢濁之氣, 同氣相求也,白酒熟穀之液,色白上通於胸中,使佐藥力上行極而下耳。

胸痹不得臥,心痛徹背者,栝蔞薤白半夏湯主之。

心痛徹背者,胸中痰垢積滿,循脈而溢於背,背者胸之府,故於前藥但加半夏, 以祛痰積之痹逆也。

胸痹心中痞痛,氣結在胸,胸滿,脇下逆搶心,枳實薤白桂枝湯主之, 人參湯亦主之。

痰氣結聚於胸中,胸滿溢於經脈,故從脇下逆上以搶心也, 二湯一以治胸中實痰外溢,用薤白桂枝以解散之,一以治胸中虛痰內結, 即用人參理中以清理之,一病二治,因人素稟而施,兩不移易之法也。

胸痹胸中氣塞,短氣,茯苓杏仁甘草湯主之,橘皮枳實生薑湯亦主之。

夫短氣不足以息者,實也,故二方皆利氣之劑,一以疏利肺氣,一以疏利胃氣也。

胸痹緩急者,薏苡附子散主之。

胸中為陽氣所居之位,今胸中之陽,痹而不舒,其經脈所過,非緩即急,失其常度, 總由陽氣不運故也,用薏苡舒其經脈,附子復其胸中之陽,則大氣一轉,陰濁不留, 胸曠然若太空矣。

心中痞,諸逆心懸痛,桂枝生薑枳實湯主之。

心中痞者,心氣逆於上也,上氣逆,則中下亦逆,氣逆則經脈亦逆,故為諸逆也, 上下氣逆,脈不交通,心主孤懸於上,不得營氣以和之,故心懸痛也, 桂枝行心氣以散痞,薑、棗疏中焦以通經也。

心痛徹背,背痛徹心,烏頭赤石脂丸主之。

心痛徹背,背痛徹心,乃陰邪厥逆,而上干胸背經脈之間,牽連痛楚,亂其血氣, 紊其疆界,此而用氣分之藥,則轉益其痛,勢必危殆,仲景用蜀椒、烏頭一派辛辣, 以溫散其陰邪,然恐胸背既亂之氣難安,即於溫藥隊中,取用乾薑、赤脂之濇, 以填塞厥氣攻衝之經隧,俾胸之氣自行於胸,背之氣自行於背,各不相犯, 其患乃除,今人但知有溫氣補氣行氣散氣諸法,不知有填塞邪氣攻衝之竇也。

千金治胸痹達背痛,用細辛散,胸中逆氣,心痛徹背,少氣不食,用前胡湯, 胸中愊愊如滿,噎塞習習如癢,喉中濇燥唾沫,服橘皮枳實生薑湯,不應, 用治中湯,胸痹腹背閉滿,上氣喘息,用下氣湯,胸背疼痛,用熨背散, 足補金匱之未逮。

病人胸中似喘不喘,似嘔不嘔,似噦不噦,徹心中憒憒然無奈者,生薑半夏湯主之, 千金加橘皮、吳茱萸,名通氣散,治胸滿短氣而噎。

此即胸痹一門之證,必編者之差誤,入於嘔吐噦中,今併論於此,蓋陽受氣於胸中, 以布氣息,今陰乘陽位,阻其陽氣布息,呼吸往來之道,若喘若嘔若噦, 心舍神者也,聚飲停痰,則炎熾不寧,徹心憒亂,無可奈何,故用半夏、 生薑之辛溫,以燥飲散寒,則陽得以布,氣得以調,而胸際始曠也,其用橘皮、 吳茱萸,及加竹茹、人參,皆此例也。喻嘉言曰:按胸痹之證,人所通患, 金匱出十方論治,然未明言其故,蓋胸中如太空,其陽氣所過,如離照當空, 曠然無外,設地氣一上,則窒塞有加,故知胸痹者,陽氣不用,陰氣在上之候也, 然有微甚不同,微者但通其上焦不足之陽,甚者必驅其下焦厥逆之氣,通胸中之陽, 以薤白、白酒,或栝蔞、半夏、桂枝、枳實、厚朴、乾薑、白朮、人參、甘草、 茯苓、杏仁、橘皮,擇用對證三四味,即成一方,不但苦寒不入,即清涼盡屏, 蓋以陽通陽,陰分之藥,所以不得預也,甚者,則用附子、烏頭、蜀椒大辛熱, 以驅下焦之陰,而復上焦之陽,補天浴日,在醫之手眼, 奈何後世總不知胸痹為何病耳。

腹痛〔小腹痛、腹中窄狹、當臍痛〕

東垣云:腹中諸痛,皆由勞役過甚,飲食失節,中氣受傷,寒邪乘虛入客, 陽氣不通所致,故卒然而痛,經云:得炅則痛立止,中脘痛屬太陰,理中湯, 臍腹痛屬少陰,真武湯,小腹痛屬厥陰,當歸四逆湯加吳茱萸,若夫熱病腹痛, 熱則芍藥甘草湯、黃苓湯,寒則理中湯,若脾胃素虛人,飲食不能消竈者, 六君子加香、砂,若兼外感宿食者,藿香正氣散,若但少腹硬滿而痛,小便利者, 即是蓄血之證,桃核承氣湯,小便不利者,即是溺濇之證,五苓散,有心腹大痛, 欲吐不得吐,欲瀉不得瀉,是名霍亂,急以鹽湯灌之,其或清痰留滯於胸膈之間, 食積鬱結於腸胃之內,皆能令人腹痛,痰則控涎丹,食積枳實導滯丸。

凡治腹痛,必用溫散,如台芎、蒼朮、香附之類,白芍能治血虛腹痛, 惟脈弦發熱者為宜,其性酸寒收斂,無溫散之功,若氣虛者服之,反傷脾胃也。 綿綿而痛無增減,欲得熱手按,及喜熱飲食,脈沉遲者,寒也,理中湯加肉桂、香、 砂。

腹痛用溫藥不效,痛愈甚,大便秘者,微利之,平胃散加藿香、半夏、紫蘇、木香、 大黃,虛人,人參養胃湯。時痛時止,熱手按而不減,脈洪數者,熱也, 二陳湯加厚朴、枳實、苓、連、山梔。腹中水鳴,乃火擊動其水也,二陳加苓、連、 木香、枳實、木通,虛人,六君子加香、砂、豬苓、澤瀉。感暑而痛痛, 或瀉利并作,脈必虛豁,十味香薷飲。感濕而痛,小便不利,大便溏泄,胃苓湯。 如腹中常有熱而痛,此為積熱,調胃承氣湯下之。因客寒作痛者,脈必弦緩, 小建中加炮薑,兼氣鬱脈沉者,更加台芎、蒼朮、香附。因熱作痛,脈必數疾, 二陳湯加苓、連、芍藥,痛甚,稍加炮薑從治之,若時痛時止,口乾惡心頭眩, 或瀉黃沬者,火也,前藥勿用炮薑,加大黃微利之。脈沉結或伏,必腹痛, 痛引兩脇及肩背,皆不得俯仰者,氣滯也,二陳加川芎、木香、枳殼、香附,不應, 有血也,加蓬朮、穿山甲。七情內結,心腹絞痛,不能飲食,時作時發,發即欲死, 七氣湯選用。酒積作痛,蘗蘗丸。食積作痛,保和丸。蟲痛者,懊憹作痛, 上下不定,痛有休止,或有塊梗起,痛則嘔吐清水,當從蟲積治之。 因疝致痛者,必引睪丸,或小腹有一條梗起,宜從疝治。因觸穢致痛, 得熱湯飲轉劇者,是臭毒攻逆也,另詳本門。

〔小腹痛〕小腹痛滿有三,皆為內有留著,非虛氣也,小腹正中為少陰任衝之分野, 兩傍為厥陰肝經之分野,一屬燥結大腸,其證五六日大便不通,按之堅滿, 遶臍攻痛,小便雖利而黃赤,其脈數實有力,為府邪實結而痛滿,大承氣下之, 若因津血枯濇而結者,其脈雖數而不甚旺,麻仁丸、通幽湯之類,無故而大便不通, 少腹微滿,尺脈雖數,而必微弱者,蜜煎導之,夏月可用豬膽導, 慎不可用攻裏之藥,攻之胃氣受傷,必生他患也,一屬熱結膀胱,其證溺閉不通, 按之雖滿而不甚堅,彈之有聲激指,其脈數盛有力,而煩渴引飲者,書甚,五苓散, 夜劇,豬苓湯,一屬血結膀胱而腹滿,其證善忘如狂,或渴欲漱水而不能飲, 或喜熱飲,仍不能多,小便清利,或反倍於平時,或數欠而不清, 大抵邪結膀胱陽分,熱邪傷血,雖有蓄血,其人真陰不虛,則小便自清,尺脈必盛, 代抵當丸,若反倍於常時者,為邪據下焦,真陽外亡之候, 本方去硝減黃倍桂加熟附六七分救之,若緣醉飽入房, 強力忍精而致少陰與任督受傷,血結陰分者,此真陰虧損,必致小便濇數, 脹滿如淋也,生料濟生腎氣丸,紅酒煎服,有婦人經行之時,交合受傷, 時時不淨而少腹滿痛者,此衝脈受傷也,十全大補湯倍用肉桂,若有塊絞痛, 喜熱按,此氣血虛而有瘀積也,當歸生薑羊肉湯加肉桂、吳茱萸。茯苓、芍藥, 不應,加人參,又有本來下元虛人,勉力勞役而致受傷,蓄血小腹滿痛者, 此肝經受傷,其滿必偏見於左傍也,調肝散代抵當丸,審微甚選用可也, 然亦有右傍偏滿者,此必飽食奔馳,脾陰下溜,食積痰膩留結也,當於積滯門求之, 其臭毒腹痛嘔逆,另詳雜門。

〔診〕陰弦腹痛,細小緊急,皆為腹痛,耎滑為痰飲,弦為冷食,陰弦或緊宜溫, 沉弦滑實可下,沉伏者,為氣滯,細小緊急腹中刺痛,尺脈緊臍下痛,弦急小腹痛, 尺脈伏癥瘕痛,細小而遲者易治,堅大疾者,數而緊者,浮大而長者, 為病不應脈皆難治,痛其而喘,臍下急大痛,人中黑者死。

〔腹中窄狹〕肥人乃是濕痰留滯,氣不升降,當行氣燥濕,越麴、平胃為主, 瘦人乃是陰虛火旺,薰蒸藏府,逍遙、佐金降火開鬱為主,肥人腹中轆轆有聲, 須作痰治,二陳、二朮為主,氣虛者,加人參。

〔當臍痛〕當臍痛為腎虛任脈為病,六味丸加龜版灰。傷寒陽脈濇,陰脈弦, 法當腹中急痛,此為本虛受寒,小建中湯和之。

虞恆德治一壯年,寒月入水網魚,饑甚遇涼,粥食入腹大痛,二晝夜不止, 醫以大黃丸不通,又以承氣下糞水而痛愈甚,診其六脈沉伏而實,面色青黑, 此大寒證,而下焦又有橾屎作痛,先與治中湯加丁、附一貼,又灸氣海二十一壯, 痛治半,繼以巴豆、沉香、木香作丸,如菉豆大,生薑湯下五七丸,下五七次而愈。

又治一人,六月投淵取魚,至深秋雨涼,半夜小腹痛甚大汗,脈沉弦細實, 重取如循刀責責然,夫腹痛脈沉弦細實,如循刀責責然,陰邪固結之象, 便不當有汗,今大汗出,此必瘀血留結,營氣不能內守而滲泄於外也, 且弦脈亦肝血受傷之候,與大承氣加桂二服,微利痛減,連日於未申時, 復堅硬不可近,與前藥加桃仁泥,下紫血升餘痛止,脈雖稍減而責責然猶在, 又以前藥加川附子,下大便四五行,有紫黑血如破絮者二升而愈。

汪石山治一老婦病腹痛,初從右手指冷起,漸上至頭,如冷水澆灌,而腹大痛, 痛則遍身大熱,熱退則痛止,或過食或不食皆痛,每年發一二次,近來二三日一發, 遠不過三五日,用四物、四君、二陳、七氣,皆不應,汪診之,脈皆微弱, 似有似無,或二三至一止,或四五至一止,乃陽氣大虛也,用獨參五錢, 入陳皮七分煎服,十數貼而愈,夫四肢者諸陽之本,頭者諸陽之會,經曰: 陽虛則惡寒,今指梢冷,逆上至頭,則陽虛陰盛可知,陽虛不能健運而痛大作, 痛作而復熱者,物極則反也,及其陰陽氣衰,兩不相爭,則熱歇而痛亦息矣, 故以獨參湯補之,數年之病遂愈。

脇痛〔季脇痛、腋下腫痛〕

經云:肝病者,兩脇下痛引小腹,令人善怒。肝病內舍胸脇。邪在肝,則兩脇下痛。 肝熱病者,脇滿痛。膽動,病心脇痛,不可反側。肝所生病,腋下腫脇痛。 肺病傳肝,脇痛出食。

肝舍於胠脇,故脇痛多屬於肝,然經筋所過挾邪而痛者,自有多端,不可執一, 且左右者,陰陽之道路,故肝主陰血而屬於左脇,脾主陽氣而隸於右脇, 左脇多怒傷或留血作痛,右脇多痰積或氣鬱作痛,其間七情六鬱之犯, 飲食勞動之傷,皆足以致痰凝氣聚,血蓄成積,雖然,痰氣亦有流於左脇者, 然必與血相持而痛,血積亦有傷於右脇者,然必因脾氣衰而致,其間虛實治法, 可默悟矣。

傷寒少陽脇痛,用小柴胡湯,硬滿,加薄桂,不大便,加枳殼,兼胸脇滿痛,加枳、 桔,若不因傷寒而脇痛,身體微熱,枳殼煮散,蓋枳殼為治脇痛專藥,諸方皆用之。 寒氣引脇下痛,枳實理中湯,戴復奄云:腹內諸般冷痛,枳實理中湯加減, 作無限用。脇痛而氣喘,分氣紫蘇飲、增損流氣飲選用,有脇痛而吐血者, 此熱傷肝也,小柴胡去半夏、黃芩,加丹皮、鱉甲。兩脇腫痛,或腹痛, 或小便濇滯者,屬濕熱,龍膽瀉肝湯。脈弦痛在左屬肝火,宜柴胡山梔、當歸、 青皮、芍藥,不已,加吳茱萸炒川連,甚則加酒炒龍膽草,如果肝氣實, 當歸龍薈丸。因怒傷肝,肝氣鬱甚,柴胡疏肝散。

氣滯作痛,兩手脈沉伏或弦,痛引胸脇,不得俛仰屈伸,二陳加枳殼、香附、木香。 左脇痛者,木氣實也,抑青丸,火盛者,佐金丸從治之,有蓄血偏著左脇而痛者, 復元活血湯。右脇痛,乃悲傷肺氣所致,推氣散加桔梗,或只用川芍、 枳殼二味作湯服之。脇下偏痛發熱,其脈緊弦,此寒也,以溫藥下之, 宜金匱大黃附子湯。兩脇走痛,脈沉弦而滑,乃濕痰流注在脇下,導痰湯加白芥子、 枳殼、香附、木香,甚則控涎丹導而下之。食積寒痰,流於脇下,痛若錐刺, 手不可近,諸藥不效者,神保丸。食積脇痛發寒熱,痛引心下,惡心惡食, 必有一條扛起,有脈必滑,二陳加香、砂、枳、朮、麴、朴、查、芽, 甚則加吳茱萸製川連。結積痰癖冷痛,煮黃丸。氣弱人脇下痛,脈弦細或緊, 多從勞役怒氣得之,六君子加木香、芎、歸、桂心。 肥白人氣虛發熱而脇痛,用參耆、柴胡、黃芩、枳殼、木香之類,甚則加桂。

瘦弱人陰虛寒熱,脇下痛多怒,必有瘀血,宜桃仁、紅花、柴胡、青皮、丹皮、 鱉甲之類,甚則加大黃。咳漱引脇下痛,為水飲停蓄,小青龍湯,脇下硬滿引痛, 乾嘔短氣,汗出不惡寒,有時頭痛心下痞者,十棗湯。乾咳引脇下痛發寒熱, 為鬱結所致,逍遙散,若脇下有塊痛,乃過飽勞力所致,逍遙散加木香、丹皮、 青皮。死血作痛,日輕夜重,或午後熱,,脈短濇,桃核承氣湯,易肉桂, 加穿山甲、鱉甲、青皮,不應加熟附子一片,如跌撲脇痛,亦宜上方。 凡內傷脇痛不止者,生香油一盞,生蜜一杯,和勻服,一二次即止。房勞腎虛之人, 胸膈脇肋多隱隱微痛,乃腎虛不能納氣,氣虛不能生血之故,宜補骨脂、杜仲、 牛膝補腎,當歸、熟地和血,及七味丸調理。

〔季脇痛〕經云:冬脈不及,則令人心懸如病饑,䏚中清,脊中痛,少腹滿, 小便變,又足少陽之筋,引脇外轉筋,膝不可屈伸,膕筋急,前引髀後引尻, 即上乘脇,季脇痛,按季脇痛,無不因腎虛者,加減八味丸、腎氣丸選用。

〔腋下腫痛〕少陽濕熱留薄,則腋下腫痛,小柴胡加撫芎、枳殼,實人, 去參加草龍膽,體肥痰盛,加白芥子,有痰飲搏聚而痛者, 加味導痰湯加柴胡為嚮導。

〔診〕脈雙弦者,肝氣有餘,兩脇作痛,弦數有力,為肝盛有餘,弦數無力, 為肝虛有火,弦小而細為飲,脈沉為氣,浮弦為風,弦小而弱者,為陽虛, 沉細為陰虛。

劉默生治諸葛子立,脇痛連腰脊不能轉側,服六味丸加杜仲、續斷,不效, 或者以為不能轉側,必因閃挫,與推氣散轉劇,劉診之曰:脈得弦細乏力, 虛寒可知,與生料八味加茴香,四劑而安。

腰痛〔腰痠、腰軟、腰胯痛〕

經云:腰者腎之府,轉搖不能,腎將憊矣。巨陽虛則頭項腰背痛,〔此二條言〕

〔證之虛〕膀胱之脈,挾脊抵腰,故挾脊痛,腰似折〔此一條言〕〔邪之實〕。

按內經言太陽腰痛者,外感六氣也,言腎經腰痛者,內傷房勞也, 假令腎藏真氣布護,六氣焉能為害,惟腎藏虛傷,膀胱之府安能獨足, 又有膏粱之人,久服熱劑,醉以入房,損其真氣,則腎藏熱,腰脊痛, 久則髓減骨枯,發為骨痿,此為本病,其有風寒濕熱閃挫瘀血滯氣痰積,皆為標病, 而腎虛則其本也。風痛者,脈浮,或九或右,痛無定處,牽引兩足,小續命加減。 寒痛者,其腰如冰,其脈必緊,得熱則減,得寒則增,乾薑附子湯加肉桂、杜仲, 外用摩腰膏,兼風寒者,五積散熱服微汗之。內蓄風熱痛者,脈必洪數,口渴便閉, 小柴胡去半夏,加羌活、續斷、黑豆,若大便閉者,先用大柴胡微利之。濕痛者, 如坐水中,腎屬水,久坐水濕,或著雨露,以致腰下冷痛,脈必弦緩,小便自利, 飲食如故。天陰頭必重,體必沉重,滲濕湯,腎虛由臥濕地,流入腰腳, 偏枯冷痹疼重,千金獨活寄生湯,兼風濕者,改定三痹湯,如挾寒濕,并用摩腰膏, 虛寒甚而挾濕者,朮附湯,挾濕熱者,羌活勝濕湯合二妙散,腎氣虛寒而受寒濕, 腰疼不得立,用燒羊腎主之,此千金法也。閃挫痛者,跌撲損傷,肝脈搏堅而長, 兩尺實,忽然不可俯仰,復元通氣散,不效,必有惡血,復元活血湯,氣滯而痛, 脈沉弦或結伏,初起烏藥順氣散,不應,八味順氣散。痰注而痛,脈滑或沉伏, 動作便有痰,或一塊作痛,導痰湯加香附、烏藥、枳殼,脈實,加大黃。 肝氣不條達,睡至黎明,覺則腰痛,頻欲轉側,曉起則止,宜柴胡疏肝散, 或二妙散加柴胡、防風,即東垣蒼朮湯腰痛如以帶束引痛,此屬帶脈為病, 用辛味橫行而散帶脈之結,甘味舒緩帶脈之急,調肝散。腰痛牽引足膝, 青娥丸加蠍尾最妙,以補腎兼補肝也。兩腰僂廢,乃熱邪深入,血脈久閉之故, 桃核承氣多用肉桂,少加熟附行經,但痛者可治,僂癈而不痛者,不可治也。 諸般腰痛,皆由腎虛,若兼六淫,須除其邪,如無他證而腰肢痿弱,隱隱作痛, 身體疲倦,腳膝痠軟者,總屬腎虛,然須分寒熱主治,脈細而軟,或虛浮, 力怯短氣,小便清利,屬陽虛火衰,腎氣丸加肉蓯蓉、補骨脂、巴戟、鹿茸之類, 脈大而軟,或細數,小便黃,屬陰虛火炎,六味丸加龜版、當歸、杜仲、續斷之類。

〔腰痠〕腰痛尚有寒濕傷損之洪,腰痠悉屬房勞腎虛,惟有峻補,男子用青娥丸, 或八味丸加補骨脂、杜仲,有熱,去附子加五味,走精,用六味丸去澤瀉,加鰾膠、 沙菀蒺藜、五味子,大便不實,加肉果、補骨脂,山藥粉糊代蜜, 婦人用六味加杜仲、續斷,有帶,去熟地加艾、附,經候不調,加當歸、阿膠。

〔腰軟〕濕氣襲於少陽經絡之中,則為腎著,金匱用甘薑苓朮湯, 後世更名為腎著湯,或滲濕湯選用,斲喪太過者,八味丸,腎虛風襲,腰背軟痛, 安腎丸。

〔腰胯痛〕寒濕流注於足少陽之經絡,則為腰胯痛,蓋腰乃膽經之所過,因受寒濕, 結滯於骨節而痛,滲濕湯去橘紅加肉桂,有痰滯經絡,導痰湯加減,若腎肝伏熱, 用薑汁炒黃柏、酒防己,少加肉桂,若腰胯連腳膝曉夜疼痛者,腎虛風毒乘之也, 用虎骨散加補骨脂,老人腎虛腰痛連膝痛者,二至丸。

〔診〕脈大為肝腎陰虛,尺沉為腎藏陽虛,浮緩為虛風,弦細為寒濕, 或弦或濇為瘀血,或滑或伏為痰飲,沉弦而緊為寒,沉弦而細為濕, 沉弦而實為閃肭,若腎憊及盛怒傷志,則腰失強,不能轉搖者死。 石頑治沈雲步媳,常有腰疼帶下之疾,或時勞動,日晡便有微熱,診其兩尺皆弦, 而右寸關虛濡少力,此手足太陰氣衰,敷化之令不及也,合用異功散加當歸、 丹皮調補胃中營氣,兼杜仲以壯關節,澤瀉以利州都,則腰疼帶下受其益矣。

江蘇總藩張公,嚴冬腰腹疼重,甲夜延石頑診候,脈得沉滑而駃, 遂取導痰兼五苓之製,一劑而腹痛止,三啜而腰臗弛縱血如,未嘗用腰腹痛之藥也。

脊痛脊強〔尻痛〕

脊者,督脈之經,與膀胱之經,皆取道於脊也,故項脊常熱而痛者,陰虛也, 六味丸加麋茸,常寒而痛者,陽虛也,八味丸加鹿茸,有腎氣攻背, 而項筋痛連脊髀,不可轉移者,此地氣從背而上入也,椒附散。太陽經脊痛項強, 腰似折,項似拔,羌活勝濕湯,脈浮緊為傷寒,麻黃湯,沉緩為風濕, 五苓散換蒼朮、桂枝,加羌活。打撲傷損,從高墜下,惡血在太陽經中, 腰脊痛不可忍,地龍湯。

〔尻痛〕尻乃足少陰與督脈所過之處,兼屬厥陰,若腎虛者,六味丸加肉桂,不愈, 加鹿茸,肥人屬濕痰,二陳合二妙,有因死血作痛者,當歸、赤芍、牡丹、桃仁、 延胡索、生牛膝、穿山甲、肉桂之類清理之,不應,加地龍、生附子。

肩背痛

經云: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隨,府將壞矣。肺病者,喘咳逆氣,肩背痛汗出。 肺盛有餘,則肩背痛,風寒汗出中風,小便數而欠,氣虛則肩背寒,少氣不足以息, 溺色變。邪在腎,則肩背痛,是腎氣上逆也。

東垣云:肩背痛不可回顧,此手太陽氣鬱不行也,以風藥散之,通氣防風湯, 若面白脫色,短氣者勿服,宜逍遙散加人參,火鬱熱盛,東垣升陽散火湯, 形氣虛甚,十全大補湯。肩背痛,脊強,腰似折項,似拔,此足太陽經氣不行也, 羌活勝濕湯。風寒汗出中風,肩背痛,小便數而欠者,風熱乘其肺而肺氣鬱甚也, 當瀉風熱,消風散去殭蠶、,蟬蛻加枳、桔。寒熱少氣不足以息而肩痛, 小便遺失者,補中益氣加門冬、五味。濕熱相搏,肩背沉重而痛,當歸拈痛湯。 當肩背一片冷痛,背膂疼痛,古方用神保丸愈者,此有寒積也,有因寒飲伏結者, 近效白朮附子湯,亦有因痰氣留伏者,指迷茯苓丸。素有痰飲流注,肩背作痛, 導痰湯。有腎氣不循故道,氣逆挾脊而上,致肩背痛,沉香、肉桂、茯苓、牛膝、 茴香、川椒、青鹽,或觀書對奕久坐而致脊背痛者,補中益氣加羌、防。 肥人喜搥而痛快者痰,宜除濕化痰,兼補脾胃,六君子加木香。瘦人多是血少氣虛, 宜養血清火,聖愈湯。背痛須加羌、防引經,肥人少佐附子。瘦人須佐苓、連、 丹皮。 有素虛人及病後房勞後,婦人產後,經行後,心膈間痛,或牽引乳脇, 或走注肩背痛,並宜十全大補隨證加減。

〔診〕寸口脈促上擊者,肩背痛,洪大為熱,浮大為風,沉而滑者背膂痛, 必有寒飲伏結也。

丹溪治一人,忽患肩胛縫有一線疼起,上循肩至胸前側脇而止,晝夜不, 息其脈弦而數,重按豁大,左大於右,夫胛小腸經也,胸脇膽經也,此因謀事不遂, 思慮煩心,心不病而小腸之火乘膽所致,以人參四錢、木通二錢煎湯下龍薈丸, 數服而愈。

李士材治俞元濟,背心一點痛,久而漸大,服行氣和血藥不效,其脈濡滑, 遇天陰痛輒甚,其為濕痰無疑,以胃苓湯加半夏三錢,數劑而痛消。

臂痛〔手痛、手氣〕

東垣云:臂痛者,有六道經絡,各加引經藥乃驗,以兩手伸直垂下,大指居前, 小指居後而定之,臂臑之前廉痛者屬陽明,升麻、白芷、乾葛為引經,後廉屬太陽, 藁本、羌活,外廉屬少陽,柴胡、連翹,內廉屬厥陰,柴胡、當歸,內前廉屬太陰, 升麻、白芷葱白,內後廉屬少陰,細辛當歸。

臂痛為風寒濕所搏,或因飲液流入,或因提挈重物,皆致臂痛,有腫者,有不腫者, 除飲證外,其餘諸痛,並宜五積散、蠲痹湯選用,虛人必加人參以助藥力。 若坐臥為風濕所搏,或睡後手出被外,為寒所襲而痛者,五積散,審知是濕痹經絡, 血凝氣滯作痛,蠲痹湯。挈重傷筋,以致臂痛,宜和氣調血,十全大補湯。 痰飲流入四肢,肩背痠疼,兩臂軟痹,導痰加木香、片子薑黃、薑製白朮, 若作風治誤矣。中脘留伏痰飲,臂痛難舉,手足不能轉移,指迷茯苓丸, 丹溪治臂痛,以二陳湯加酒炒黃苓、蒼朮、羌活。

〔手痛〕經云:手屈不伸者其病在筋,意苡仁湯,伸而不屈者其病在骨, 近效白朮附子湯、十味剉散選用。

〔手氣〕手腫痛曰手氣,或指掌連臂膊痛,悉屬風熱挾痰,蠲痹湯。薄桂味辛淡, 能橫行手臂,引調氣血,藥至痛處,片子薑黃,能引至手臂,惟濕痛最妙。 又有腫痛時常脫骱者,此屬濕痰,倍用蒼朮乃效。

石頑治禮科姜如農次媳,春初患發熱頭疼腹痛,咳逆無痰,十指皆紫黑而痛, 或用發表順氣不效,延余診之,脈來弦細而數,右大於左,曰:此懷抱不舒, 肝火鬱於脾土而發熱,熱蒸肺故咳,因肺本燥,故無痰,脾受木剋,故腹痛, 陽氣不得發越,故頭疼,四支為諸陽之本,陽氣不行,氣凝血滯,故十指疼紫, 其脈弦者,肝也,數者,火也,細者,火鬱於血分也,遂以加味逍遙散加桂枝, 於土中達木,三劑而諸證霍然,十指亦不疼紫矣。

腿痛〔大股痛〕

腿痛亦屬六經,前廉為陽明,白芷、升麻、乾葛為引經,後廉太陽,羌活、防風, 外廉少陽,柴胡、羌活,內廉厥陰,青皮、吳茱萸,內前廉太陰,蒼朮白芍, 內後廉少陰,獨活、澤瀉,痛有血虛血寒,寒濕風濕,濕熱流注,陰虛陽虛, 腎虛風襲之殊,血虛者,足不任地,行則振掉,脈細弱,六味丸加巴戟、續斷、 杜仲、鹿茸。血寒者,經急,脈沉喜湯火,嚴冬尤甚,舒筋三聖散。 濕者兩腿隱隱痛,或麻瞀作腫,身沉重,肢節疼痛,惡風不欲去衣,脈浮濇, 或浮細,除風濕羌活湯,脈沉,白朮附子湯,肥人,導痰湯加減。濕熱者, 痛自腰胯以足脛,或上或下,或紅或腫,小便赤濇,脈濡大而數,當歸拈痛湯。 流注者,鬱痰留於腰脇有塊,互換作痛,惡心頭眩,脈沉滑或弦,二陳湯加羌活、 白朮。陰虛者,肌體羸廋,足心及脛熱痛,左尺細數,或兩尺數盛, 虎潛丸去橘皮加肉桂。陽虛者,兩足浮腫無力,大便瀉,小便短少,痛不能動, 左尺虛大,或兩尺浮遲,脾與命門俱虛,先用補中益氣加桂、附,後用八味丸。 腎虛風襲,則下體痿弱,骨節疼痛,喘咳失精,腰腹腿脛俱痛,尺中浮大而數, 安腎丸。

〔大股痛〕痛而喜按者,肝腎虛寒而濕氣痹著也,四斤丸二方選用,痛不可按者, 敗血也,川芎肉桂湯,或舒筋三聖散,酒調服,婦人產後多有此證,宜加穿山甲、 桃仁,虛人,十全大補湯加附子、穿山甲。有濕熱者,痛處必腫,而沉重不能轉側, 二妙散加羌、防、升、柴、朮、草之類,或除濕湯、滲濕湯選用。寒熱而腫痛者, 須防發癰。

膝痛〔足跟痛、足心痛〕經云:膝者筋之府,屈伸不能,行則僂俯,筋將憊矣,

故膝痛無有不因肝腎虛者,虛則風寒濕氣襲之,又曰:身半已下者,濕中之也, 故治膝脛之痛,又須以去濕為主,大抵痛在筋者,多挾風熱,則屈不伸而腫, 二妙散加羌、防、升、柴,兼陰虛者則熱而不腫,虎潛丸,或二妙加牛膝、肉桂, 因臥濕地,流入腳膝,痹弱疼重,千金獨活寄生湯,夏月濕熱沉重而痛, 當歸拈痛湯,痛在骨者,多兼寒飲,重而屈不利,常若拭不乾狀,附子丸、 川芎肉桂湯、活絡丹、鐵彈丸選用,虛寒挾風濕而痛,虎骨四斤丸,如肝腎虛熱, 筋骨痿弱,顫掉而痛,鹿茸四斤丸,若痛在衝陽及肉者,屬足陽明經, 痛在委中腨腸者,屬足太陽經,在外廉者,屬少陽,在內廉者,屬三陰, 隨其經而取之。

〔足跟痛〕腎藏陰虛者,則足脛時熱而足跟痛,六味丸加龜版、肉桂,陽虛者, 則不能久立而足跟痛,八味丸,挾濕者,必重著而腫,換骨丹、吏國公藥酒, 肥人濕痰流注,導痰湯加木瓜、萆薢、防己,虛人,用補中益氣、十全大痡湯, 並少加附子為引。凡下部痛,多用藥酒,殊不知病甚於冬者,為寒濕,故宜用酒, 若春夏甚而秋冬減者,此屬濕熱,若用藥酒,是反助其濕也。

〔足心痛〕足心及踝骨熱疼者,為腎虛濕著,命門火不歸經,腎著湯,下八味丸。 肥人多濕痰流注,足心作痛,但久坐臥,起則痛甚,行動則緩,宜腎著湯合二妙散, 慎不可用補腎藥及血藥助陰,愈增其劇。

戴人治一人,兩膝臏屈伸有聲剝剝然,此筋濕也,濕則筋急,有獨緩者不鳴, 急者鳴也,乃一涌一泄,上下去其水,水去則自然無聲矣。

身體痛

體痛為一身盡痛,傷寒霍亂,中暑陰毒,濕痹痛痹,皆有體痛,但看兼證, 及問因診脈而別之,治法分見各門,其流連難已者,於此求之。寒而身痛, 痛處常冷,或如濕狀,甘草附子湯。內傷勞倦,兼風濕相搏,一身盡痛, 補中益氣加羌、防、藁本、蒼朮。濕熱相搏,肩背沉重,疼痛上熱,胸膈不利, 遍身上下沉重疼痛,當歸拈痛湯。風濕相搏,一身盡痛,陰濕中汗出,懶語, 四肢困倦乏力,走注疼痛,乃下焦伏火不得泄,而躁熱常微汗出,而熱不解, 麻黃復煎湯。 身體拘急,皆屬虛寒,與寒濕風濕,小續命隨證加減。發寒熱而周身作痛, 胸脇痞悶不舒,肝血虛而鬱火用事也,逍遙散加羌活、桂枝,小便不利,加山梔、 丹皮。天暑衣厚,則腠理開汗出,邪留於分肉之間,聚沫則為痛,六和湯加羌活。 遍身皆痛如勞證者,十全大補去白朮、熟地,加羌活、附子。下體痛,宜分利小便, 五苓、二妙為主。下體腫痛,脈浮自汗,惡風者,防己黃耆湯,溫覆微汗之, 痛而大便不通者,厚朴七物湯,微利之。丹溪曰:因濕痰濁血流注為痛,若在下焦, 道路深遠,非烏、附不能下達,少加引經用之,若以為主治,非徒無益, 而反害之也,善治者,必行氣流濕,疏風導滯,滋養新血,升降陰陽,治有先後, 須分腫與不腫可也。肢節腫痛,痛屬火,腫屬濕,蓋為風寒所鬱, 而發動於經絡之中,濕熱流注於肢節之間而無已也,先宜微汗以散之,故羌活、 桂枝為肢節痛之要藥。身體疼痛及重者,濕也,五苓散汗之,如風濕相搏, 一身盡痛,加羌、防、升、柴藁本、蒼朮,風能勝濕故也。痛家不可不食厚味與肉, 大能助火,若食肉厚味痛愈盛者,并魚腥麵醬酒醋,皆斷去之。丹溪曰: 環跳穴痛不已,防生附骨癰,掘地成坑,以火煅赤,沃以小便,赤體坐其上, 以被圍繞下體,便熱蒸腠理開,血氣則暢則愈。

〔診〕傷寒六脈俱緊,為太陽表證,身如被杖,脈沉緊,為陰毒,發汗後脈弦遲, 身體痛,為氣血不和,一身關節盡痛,而脈吭弦,為中濕,肢體重痛,微腫, 汗出惡風,,不可轉側,而脈緩,為風濕,遍身疼痛,脈弦小,或豁大, 為氣血虛損。

卷六

痿痹門

經云: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風氣勝者為行痹,寒氣勝者為痛痹, 濕氣勝者為著痹,以冬遇此者為骨痹,以春遇此者為筋痹,以夏遇此者為脈痹, 以至陰遇此者為肌痹,以秋遇此者為皮痹。

行痹者,病處行而不定,走注歷節疼痛之類,當散風為主,禦寒利氣,仍不可廢, 更須參以補血之劑,蓋治風先治血,血行風自滅也。痛痹者,寒氣凝結,陽氣不行, 故痛有定處,俗名痛風是也,治當散寒為主,疏風燥濕,仍不可缺, 更須參以補火之劑,非大辛大溫,不能釋其凝寒之害也。著痹者,肢體重著不移, 疼痛麻木是也,蓋氣虛則麻,血虛則木,治當利濕為主,祛風解寒,亦不可缺, 更須參以理脾補氣之劑,蓋土強自能勝濕,而氣旺自無頑麻也。骨痹者, 即寒痹痛痹也,其證痛苦攻心,四肢攣急,關節浮腫。筋痹者,即風痹行痹也, 其證遊行不定,與血氣相搏,聚於關節,筋脈弛縱,或赤或腫。脈痹者,即熱痹也, 藏府移熱,復遇外邪客搏經絡,留而不行,其證肌肉熱極,皮膚如鼠走,唇口反裂, 皮膚色變。肌痹者,即著痹濕痹也,留而不移,汗出四肢痿弱,皮膚麻木不仁, 精神昏塞。皮痹者,即寒痹也,邪在皮毛,癮疹風瘡,搔之不痛, 初起皮中如蟲行狀,已上諸證,又以所遇之時而命名,非行痹痛痹著痹外, 又有皮脈筋肌骨之痹也。

故骨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腎,筋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肝,脈痹不已, 復感於邪,內舍於心,肌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脾,皮痹不已,復感於邪, 內舍於肺,所謂痹者,各以其時重感於風寒濕之氣也,肺痹者,煩滿喘而嘔, 心痹者,脈不通,煩則心下鼓,暴上氣而喘,嗌乾善噫,厥氣上則恐,肝痹者, 夜臥則驚,多飲數小便,上為引如懷,腎痹者,善脹,尻以代踵,脊以代頭, 脾痹者,四肢懈惰,發咳嘔汁,上為大塞。

肺痹則肺氣不清,胃熱上逆,故煩喘而嘔。心痹則脈道不通,心火內衰,濕氣凌心, 故恐,肝痹則血液阻滯,水飲客之,故上為引急,如有所懷也, 腎痹則胃之關門不利,故善脹,濁陰濕邪傷其陽氣,所以腳攣不能伸, 身僂不能直也,脾痹則陽氣不運,故四肢懈惰,上焦痞塞也。

腸痹者,數飲而出不得,中氣喘爭,時發飱泄。

腸者,兼大小腸而言,腸間病痹,則下焦之氣不化,故雖數飲,而小便不得出, 則本末受病,故與中氣喘爭,蓋其清濁不分,故時發飱泄也。

胞痹者,少腹膀胱按之內痛,若沃以湯,濇於小便,上為清涕。

胞者膀胱之脬也,膀胱氣閉,則水道不行,故按之內痛,若以熱湯沃之, 小便得外熱之助,方得稍通,而猶滯濇不利,則治宜溫助氣化,可知膀胱之脈, 從巔入絡腦,故上為清涕,以太陽經氣不固而精氣上脫,又須溫補無疑, 蓋緣精泄之後,寒氣乘虛入於膀胱之內,而致小便淋瀝不通,莖中痛引穀道, 甚則臍腹脹痛,此屬津液枯竭之故。

誤與利水藥,必致喘逆脹急而死,老人陰虛泉竭,多有此證,曾見膀胱脹破, 淋瀝無度,時雖暫寬,不久即斃。

諸痹不已,亦益內也,其風氣勝者,其人易已也,其入藏者死, 其留連筋骨間者疼久,其留皮膚間者易已,凡痹之類,逢寒則蟲,逢熱則縱。

寒從中生者,是人多痹氣也,陽氣少,陰氣多,故身寒如從水中出。

人有身寒,湯火不能熱,厚衣不能溫,然不能凍慄,是人素腎氣勝,以水為事, 太陽氣衰,腎脂枯不長,一水不能勝兩火,腎者水也,而生於骨,腎不生, 則髓不能滿,故寒甚至骨也,所以不能凍慄者,肝,一陽也,心,二陽也,腎, 孤藏也,一水不能勝二火,故不能凍慄,病名骨痹,是人當攣節也。

素腎氣勝,言稟氣本充也,以水為事,言嗜慾無節,傷其真陽,庶陽則陰無以生, 故腎脂枯不長,無陰則陽無以化,故寒甚至骨也。

病在陽者,命曰風,病在陰者,命曰痹,陰陽俱病,命曰風痹。

陽受風氣,故在陽者命曰風,陰受濕氣,故入陰則命曰痹。

風痹淫濼,病不可已者,足如屐冰,時如入湯中,股脛淫濼,煩心,頭痛, 時嘔時悗。〔悶〕〔同〕眩已汗出,久則目眩,悲以喜恐,短氣不樂, 不出三年死也。

寒痹之為病也,留而不去,時痛而皮膚不仁,刺布衣者,以火焠之,刺大人者, 以藥熨之,以醇酒二十斤,蜀椒一升,乾薑一斤,桂心一斤,凡四種,皆⿰口丹咀, 漬酒中,用綿絮一斤,細布四者,并內酒中,置酒馬矢熅中,蓋封塗,勿使泄, 五日五夜,出布綿絮曝乾之,乾復漬,以盡其汁,每漬必晬其日,乃出乾, 乾并用滓與綿絮,複布為複巾,長六七尺,為六七巾,則用之,生桑炭炙巾, 以熨寒痹所刺之處,令熱入至於病所,寒,復炙巾以熨之,三十遍而止, 汗出以巾拭身,亦三十遍止,起步內中,無見風,每刺必熨,如此病已矣, 此所謂內熱也。

內,納同,謂溫其經,使熱氣內入,血脈流通也,布衣血氣濇濁,故當以火焠之, 即近世鍼桃艾熨之類。

周痹者,在於血脈之中,隨脈以上,隨脈以下,不能左右,各當其所。 風寒濕氣容於分肉之間,迫切而為沬,沬得寒則聚,聚則排分肉而分裂也, 分裂則痛,痛則神歸之,神歸之則熱,熱則痛解,痛解則厥,厥則他痹發, 發則如是,此內不在藏,而外未發於皮,獨居分肉之間,真氣不能周,故命曰周痹。

金匱云:問曰:血痹病,從何得之,師曰:夫尊榮人骨弱肌膚盛,重因疲勞,汗出, 臥不時動搖,加被微風,遂得之,但以脈自微濇在寸口,關上小緊,宜鍼引陽氣, 令脈和,緊去則愈。

血痹,陰陽俱微,寸口關上微,尺中小緊,外證身體不仁,如風痹狀, 黃耆桂枝五物湯主之。

血痹者,寒濕之邪,痹著於血分也,辛苦勞勩之人,皮腠緻密,筋骨堅強, 雖有風寒濕邪,莫之能客,惟尊榮奉養之人,肌肉豐滿,筋骨柔脆,素常不勝疲勞, 行臥動搖,或遇微風,則能痹著為患,不必風寒濕之氣雜至而為病也, 上條言脈自微濇,而關寸小緊,為濕痹血分,所以陽氣不能外行, 故宜鍼引陽氣以和陰血,下條言陰陽俱微,而尺中小緊,為營衛俱虛, 所以身體不仁,故宜藥通營衛,行散其痹,則緊去人安而愈矣。夫血痹者, 即內經所謂在脈則血凝不流,仲景直發其所以不流之故,言血既痹,脈自微濇, 然或寸或關或尺,其脈見小急之處,即風入之處也,故其鍼藥所施, 皆引風外出之法也。 腎著之病,其人身體重,腰中冷如坐水中,形如水狀,反不渴,小便自利, 飲食如故,病屬下焦,身勞汗出,衣裏冷濕,久久得之,腰以下冷痛, 腹重如帶五千錢,甘薑苓朮湯主之。

此證乃濕邪中腎之外廓,與腎藏無預也,雖腰中冷如坐水中,實非腎藏之真氣冷也, 今邪著下焦,飲食如故,不渴,小便自利,且與腸胃之府無預,況腎藏乎, 此不過身勞汗出,衣裏冷濕,久久得之,但用甘草、乾薑、茯苓、白朮, 甘溫淡滲行濕足矣,又何取煖腎壯陽哉。

諸肢節疼痛,身體尫羸,腳腫如脫,頭眩短氣,溫溫欲吐,桂枝芍藥知母湯主之。

此即總治二焦痹之法,眩短氣,上焦痹也,溫溫欲吐,中焦痹也,腳腫如脫, 下焦痹也,肢節疼痛,身體尫羸,筋骨痹也,由是觀之, 當是風寒濕痹其營衛筋骨三焦之病,然濕多則腫,寒多則痛,風多則動, 用桂枝治風,麻黃治寒,白朮治濕,防風佐桂枝,附子佐麻黃、白朮,其芍藥、 生薑、甘草,亦如桂枝湯之和其營衛也,知母治腳腫,引諸藥不行,附子以行藥勢, 開痹之大劑也。

戴人云:痹病以濕熱為源,風寒為兼,三氣合而為痹,其脈沉濇,奈何治此者, 不問經絡,不分藏府,不分表裏,便作寒濕腳氣,烏之附之,乳之沒之, 種種燥熱攻之,中脘灸之,臍下燒之,三里火之,蒸之熨之,湯之炕之, 以致便溺濇滯,前後俱閉,虛躁轉甚,肌膚日削,飲食不下,雖遇扁華,亦難措手, 若此者何哉,胸膈間有寒痰故也,痹病本不死,死於醫之誤也。

景岳全書云:觀痹論曰: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而壽夭剛柔論又曰: 在陽者命曰風,在陰者命曰痹,何也,蓋三氣之合,乃專言痹證之所因也, 曰在陽為風,在陰為痹,又分言表裏之有殊也,如風之與痹,本皆由感邪所致, 但外有表證之見,而見發熱頭疼等證,或得汗即解者,是皆有形之謂, 此以陽邪在陽分,是即傷寒中風之屬也,故病在陽者命曰風,若既受寒邪, 而初無發熱頭疼,又無變證,或有汗,或無汗,而筋骨之痛如故,及延綿久不能愈, 而外無表證之見者,是皆無形之謂,此以陰邪直走陰分,即諸痹之屬也, 故病在陰者命曰痹,其或既有表證,而疼痛又不能愈,此即半表半裏, 陰陽俱病之證,故陰陽俱病者命曰風痹,此所以風病在陽而痹病在陰也, 然則諸痹者,皆在陰分,亦總由真陰衰弱,精血虧損,故三氣得以乘之, 而為此諸證,經曰:邪入於陰則痹,正謂此也,是以治痹之法,最宜峻補真陰, 使血氣流行,則寒邪隨去,若過用風濕痰滯等藥,而再傷陰氣,必反增其病矣。

行痹者,走注無定,風之用也,經言病在陽者,命曰風,在陰者,命曰痹, 陰陽俱病,命曰風痹,越婢加朮附湯,輕則羌、防、歸、艽、葛、桂、赤茯、甘草、 威靈仙、蒼朮、黃柏,若病久大虛,非大補氣血不可,如日從事乎散風清火, 則脾肺必敗,終致不起。痛痹者,痛有定處,乃濕氣傷腎,腎不生肝,肝風挾濕, 流走四肢,肩𩩲疼痛,拘急浮腫,金匱烏頭湯加羌活、官桂, 服後啜熱稀粥助其作汗乃解,身體痛如欲折,肉如錐刺刀割,千金附子湯。著痹者, 痹著不仁,經曰:營氣虛則不仁,衛氣虛則不用,營衛俱虛,則不仁且不用, 靈樞云:衛氣不行,則為麻木,東垣治麻痹,必補衛氣而行之,渾身麻木不仁, 或左或右,半身麻木,或面或頭,或手臂或腳腿,麻木不仁,並宜神效黃耆湯, 皮膚間麻木,此肺氣不行也,本方去蔓荊倍黃耆加防風,如肌肉麻,營氣不行也, 去蔓荊加桂枝、羌防,手足麻痹,臂痛不能舉,多眠昏冒者,支飲也,氣口脈滑, 指迷茯苓丸,脈浮者,二陳湯加桂枝、枳、桔。若手麻乃是氣虛, 十指麻乃是濕痰死血,手指麻木是氣不行,有頑痰死血也,導痰湯加烏藥、蒼朮。 風吹手足痠疼而腫,是寒濕,桂枝附子湯。因於風者,百節走痛, 烏藥順氣散加羌活、南星、蒼朮。因於濕者,天陰即發,身體沆重痠疼, 除濕蠲痛湯,在上痛者,加桂枝、桔梗,在下痛者,加防己、木通,多汗,加黃耆、 防風,自汗身重,防己黃耆湯。寒濕不可屈伸者,烏頭湯、活絡丹選用, 并外用摩風膏。因火者,五苓散加酒苓、黃柏、竹瀝、薑汁。因濕熱者,肢節疼痛, 肩背沉重,胸膈不利,下注足脛痛腫,當歸拈痛湯。 熱毒流入肢節疼痛,患處必熱,千金犀角散。血瘀者,芎、歸、桃仁、紅花、 威靈仙,煎成入麝少許。血痹者,邪入於陰也,經云:人臥則血歸於肝, 汗出而風吹之,血凝於膚者為痹是也,黃耆桂枝五物湯,晝輕夜重,加當歸。 痹而身寒如從水中出者,屬寒濕,附子丸。血氣凝滯,手足拘攣疼重, 風寒濕三氣雜至者,改定三痹湯。周痹者,真氣不能周於身,故周身痹痛, 用蠲痹湯,行痹上半身甚,用烏藥順氣散,下半身甚,用虎骨散,痛痹,用烏頭湯, 著痹,用除濕蠲痛湯,不應,用補中益氣加熟附子、羌活、蒼朮、黃柏。 有痹遍身走痛無定,二陳湯加羌活、風化硝,薑汁糊丸服。痹在骨,安腎丸。 痹在筋,羚羊角散。痹在脈,人參丸。痹在肌肉,神效黃耆湯。痹在皮, 越婢湯加羌活、細辛、白蒺藜。痹在腸,吳茱萸散。痹在胞,腎瀝湯,虛寒, 茯苓丸,虛寒甚者,巴戟丸。 熱痹,千金犀角散。冷痹,巴戟天湯。寒痹,宜以蜀椒、乾薑、桂心各四兩, 醇酒五斤,絮四兩,布五尺,馬矢火煨一伏時,將絮布曝乾收盡,炙熱熨之。 著痹不移,䐃肉破,身熱脈濇者,不治。

凡治痹證,不明其理,以風門諸通套藥施之者,醫之過也,夫痹證非不有風, 然風入在陰分與寒濕互結,擾亂其血脈,致身中之陽不通於陰,故致痹也, 古方多有用麻黃、白芷者,以麻黃能通陽氣,白芷能行營衛,然已入在四物、 四君子等藥之內,非顓發表明矣,至於攻裏之法,則從無有用之者, 以攻裏之藥皆屬苦寒,用之則陽愈不通,其痹轉入諸府而成死證多矣, 可無明辨而深戒歟。

〔診〕脈大而濇為痹,脈急亦為痹,肺脈微為肺痹,心脈微為心痹, 右寸沉而遲濇為皮痹,左寸結而不流利為血痹,右關脈舉按皆無力而濇為肉痹, 左關弦緊而浮沉有力為筋痹。

通風〔歷節〕靈樞云:賊風邪氣之傷人也,令人病焉,今有不離屏蔽,

不出室穴之中,卒然病者,不離賊風邪氣,其故何也,曰:此皆嘗有所傷於濕氣, 藏於血脈之中,分肉之間,久留而不去,若有所墮墜,惡血在內而不去, 卒然喜怒不節,飲食不適,寒溫不時,腠理閉而不通,其開而遇風寒,則血氣凝結, 與故邪相襲,則為寒痹,其有熱則汗出,汗出則受風,雖不遇賊風邪氣, 必有因加而發焉,其毋所遇邪氣,又毋怵惕之所志,卒然而病者,其故何也, 惟有因鬼神之事乎,曰:此亦有故邪留而未發,因而志有所惡,及有所慕, 血氣內亂,兩氣相搏,其所從來者微,視之不見,聽而不聞,故似鬼神。

金匱云:寸口脈沉而弱,沉即主骨,弱即主筋,沉即為腎,弱即為肝,汗出入水中, 如水傷心,歷節黃汗出,故曰歷節,盛人脈濇小,短氣,自汗出,歷節疼不可屈伸, 此皆飲酒汗出當風所致。

病歷節不可屈伸疼痛,烏頭湯主之,并治腳氣疼痛不可屈伸。

烏頭湯治歷節不可屈伸疼痛,復治腳氣疼痛不可屈伸,二者之病,皆是風寒傷於筋, 麻黃開汗孔,通腠理,散寒邪,解風痹,芍藥以理血痹,甘草通經脈以和藥, 黃耆益衛氣,氣壯則邪退,烏頭善走,入肝逐風寒,故筋脈之急者,必以烏頭治之, 然以蜜煎,取緩其性,使之留連筋骨,以利其屈伸,且蜜之潤又可益血養筋, 兼制烏頭燥熱之毒。

丹溪云:痛風者,大率因血受熱,已自沸騰,其後或涉冷水,或立濕地,或扇取涼, 或臥當風,寒外搏熱,血得風寒,汗濁凝濇,所以作痛,夜則痛甚,行於陰也, 治法,以辛熱之劑疏散寒濕,開發腠理,其血得行,與氣相和,其病自安, 然有數種,治法稍異,痛風而痛有常處,其痛上赤腫灼熱,或渾身壯熱, 此欲成風毒,宜敗毒散,如肢節痛,須用羌活,去風濕亦宜用之,肥人肢節痛, 多是風濕痰飲流注,宜導痰湯,瘦人肢節痛,是血枝,宜四物加羌、防, 老人性急作勞,患兩腿痛,動則痛甚,或血痢用濇藥,惡血流入經絡隧道而變痛風, 宜四物加桃仁、陳皮、牛膝、生甘草,煎入生薑,研潛行散,有瘀積者,加酒熱服, 并刺委中出血,然非二三十貼不效。壯年人性躁,兼嗜厚味,患痛風攣縮, 此挾痰與氣證,導痰湯加牛膝、枳殼、通草、桃仁,煎入生薑,研潛行散熱服, 亦須多服乃效。按濕熱痰火死血鬱於經絡,四肢麻痹,或痛或癢,輕而新者, 可以緩治,久而重者,必加烏、附驅逐痰濕壯氣行經,大便阻滯,必用大黃, 昧者畏其峻攻,多致狐疑,不知邪毒流滿經絡,非烏、附豈能散結,燥熱結滯腸胃, 非硝、黃豈能潤燥,要在合宜耳。

〔歷節〕景岳全書曰:歷節風痛,以其痛無定所,即行痹之屬也,病源云: 歷節風痛是氣血本虛,或因飲酒腠理開,汗出當風所致,或因勞倦,調護不謹, 以致三氣之邪,徧歷關節,與氣血相搏,而疼痛非常,或如虎之咬, 故又有白虎歷節之名,中藏經曰:歷節疼痛者,因醉犯房而得之,此其概也, 大都痛痹之證,多有晝輕而夜重者,正陰邪之在陰分也,其有遇風雨陰晦而甚者, 此正陰邪侮陽之證也,或得暖遇熱而甚者,此濕熱傷陰之火證也,有火者宜從清涼, 有寒者宜從溫熱,若筋脈拘滯,伸縮不利者,此血虛血燥證也,非養血養氣不可, 遍身骨節疼痛,肢節如槌,晝靜夜劇,如虎嚙之狀,乃痛風之甚者也,必飲酒當風, 汗出入水,遂成斯疾,寒則倉公當歸湯、千金大棗湯、防己湯選用, 熱則千金犀角湯、當歸拈痛湯加薑汁炒黃柏,掣者為寒,腫者為濕,汗者為風, 三氣雜至,傷於血脈之中,營衛濇滯不行,故痛,用虎骨、犀角、沉香、青木香、 當歸、羌活、桂枝、秦艽、牛膝、骨碎補、桃仁、甘草,水煎入麝才許。 歷節風毒攻注,骨節疼痛,發作不定,烏藥順氣散,不應,五積散,四肢歷節疼, 其人短氣脈沉,為留飲,導痰湯加減。身體腫痛,一味木通,用二兩煎服, 身必發出紅丹,汗出至足,頃時即愈,外治之法,以靳艾斤許,先以一半焙乾, 攤痛處,外鋪燈心草一層,以指甲在痛傍,不時攢之,冷則更遞焙用,三次少歇, 又頃如前再用,自四五度效,不可撫摩,撫摩則七竅閉鬱也。又法,好陳醋五大碗, 煎沸,入葱白一斤,將葱裹痛處熨之,著即麻木也。

石頑曰:按痛風一證,靈樞謂之賊風,素問謂之痹,金匱名曰歷節, 後世更名白虎歷節,多由風寒濕氣,乘虛襲於經絡,氣血凝滯所致,近世邪說盛行, 而名之曰箭風,風毒腫潰,乃謂之曰箭袋,禁絕一切湯藥,恣行艾熨鍼桃, 此雖靈樞刺布衣之法,而藥熨之方,世絕不聞,使既病之肌肉,復受無辜之痛楚, 奈何懵懂無知,甘受其惑,良可慨夫。

麻木〔與痹證參看〕

營衛滯而不行則麻木,如坐久倚著,壓住一處,麻不能舉,理可見矣, 麻則屬痰屬虛,木則全屬濕痰死血,一塊不知痛癢,若木然是也。脈沉滑, 體厚人屬痰與濕,二朮、二陳,先少佐羌、獨、桂枝等風藥一二味,次兼參、 耆補氣。脈微弱,或弦大無力,病久體羸者,屬氣虛,補中益氣加熟附子一片, 夏月對生脈散,或清燥湯。一塊不知痛癢,陰寒益甚,或日輕夜重,脈濇而芤或弦, 屬痰挾死血,宜活血行氣,二陳加芎、歸、桃仁泥、紅花、牛膝、韭汁之類, 大便見黑而不作瀉者,小劑桃核承氣湯微利之。十指麻木,屬胃中濕痰死血, 二陳加二朮、桃仁、紅花,少加附子行經。濕熱下流,兩腳麻木,或如火燎者, 二妙加牛膝作丸,不應,少加肉桂,東垣治閉眼則渾身麻木,開眼則漸退, 久而方止,晝減夜甚,為陽氣衰而濕伏陰分也,三痹湯去烏頭,加蒼朮、黃柏, 又合眼則麻,開眼即不麻,近火則頭旋眩暈者,風氣下陷於血分,不得升越而作也, 三痹湯去烏頭,加羌活、麻黃,凡婦人素有鬱悒者,當舒鬱,逍遙散加補氣行濕藥。

薛立齋治劉孟春有痰,兩臂作麻,兩目流淚,服祛風化痰藥,痰愈甚, 臂反痛不能伸,手指俱攣,薛曰:麻屬氣虛,因前藥而復傷肝,火盛而筋攣耳, 況風自火出,當補脾肺滋水則風自退,痰自清,遂用六味丸、補中益氣湯, 三月而愈。

石頑治洋客巴慈明婦,產後眩暈心悸,神魂離散,若失藏府之狀,開眼則遍體麻木, 如在雲霧之中,必緊閉其目,似覺稍可,晝日煩躁,夜則安靜,專事女科者, 用四物等血藥,則嘔逆不食,更一醫用薑、附等熱藥,則躁擾不寧,其脈虛大而數, 按之則散,舉之應指,此心火浮散之象,因艱產受驚,痰飲乘虛襲入心包絡中, 留伏膈上,有入無出,所以綿延不已,蓋目開則諸竅皆開,痰火堵塞心竅, 所以神識無主,目閉則諸竅俱閉,痰火潛伏不行,故得稍安,與東垣所言, 合眼則陽氣不行之麻木迴殊,況晝甚夜輕,明是上焦陽位之病,與理痰清火之劑, 諸證漸寧,然或因驚恚,或因飲食,不時舉發,此伏匿膈上之痰,無從搜滌也, 乘發時,用獨參湯下紫雪開通膈膜,仍與前藥,調補半載而康。

痿〔痿厥〕

素問云:肺熱葉焦,則皮毛虛弱急薄,著則生痿躄也,心氣熱,則下脈厥而上, 上則下脈虛,虛則生脈痿,樞折挈經縱而不任地也,肝氣熱,則膽泄口苦,筋膜乾, 筋膜乾則筋急而攣,發為筋痿,脾氣熱,則胃乾而渴,肌肉不仁,發為肉痿, 腎氣熱,則腰脊不舉,骨枯而髓減,發為骨痿。

戴人云:痿之為狀,兩足痿弱不能行,皆由腎水不能勝心火,心火上爍肺金, 肺受火制,六葉皆焦,皮毛虛弱,急而薄者,則生痿躄,躄者, 足不能伸而行步尫然也,腎乃肺金之子,今腎水衰少,隨火上炎,腎水既衰, 則骨髓衰竭,由使內太過所致,直斷曰:痿病無寒,故痿之作也,五六七月, 皆其時也,故病痿之人,其脈浮軟,今之行藥者,凡見腳膝痿弱難於行步, 或一足不伸,便作寒濕腳氣治之,驟用烏、附、乳沒、威靈仙之類,燔鍼艾火, 湯蒸袋蒸,痿弱轉加,如此而死,豈非夭乎,夫治痿與治痹頗異,風寒濕痹, 猶可蒸湯灸橎,時或一效,惟痿用之轉甚者,何也,蓋痿以肺熱葉焦而成, 以此傳於五藏,豈有寒者歟,若痿作寒治,是殺之也,夫痿病不死, 死者皆藥之誤也。

石頑曰:痿證藏府病因,雖曰不一,大都起於陽明濕熱,內蘊不清, 則肺受熱乘而日槁,脾受濕淫而日溢,遂成上枯下濕之候,舉世靡不以腎虛為事, 陽明濕熱,從無齒及之者,或云:痿病既屬濕熱,何古方多用附子辛熱而愈者, 殊不知濕熱沉滯既久,非借辛熱之力,不能開通經隧,原非為腎藏虛寒而設, 若真陽未衰,概行溫補,而不知清熱滲濕,寧無反助濕熱之患耶。

凡人自覺兩足熱如火炙,自足踝下上衝膝腿,且痿弱軟痛,能行而不能久立, 脈濡而數,乃陰虛而挾濕熱也,虎潛丸,不應,少加附子,骨痿不能起於床者, 金剛丸。經言骨痿者,生於大熱也,有所遠行勞倦,逢大熱而渴,渴則陽氣內伐, 內伐則熱舍於腎,腎者水藏也,今水不勝火,則骨枯而水虛,足不任身,發為骨痿, 此濕熱成痿,多發於夏,令人骨乏無力,故治痿獨取陽明,東垣獨得其秘, 而用清燥之劑,主以清暑益氣湯。屬濕痰者,手足軟弱,脈沉滑,兼腰膝麻木, 或腫,二陳湯加二朮、羌活、黃柏、竹瀝、薑汁。黑瘦人脈濇弱,或左脈大而無力, 行步艱難,或兼盜汗陰虛等證者,是血虛有火,四物加牛膝、肉桂、黃柏、蒼朮。 陰血衰弱,不能養筋,筋緩不能自收持,故痿弱無力,補血榮筋丸,氣虛痿弱無力, 四君子加蒼朮、黃柏、肉桂、黃耆。肥白人脈沉緩,或滑,惡心,胸膈不利, 屬氣虛有痰,六君子加蒼朮、黃柏、竹瀝、薑汁。兼食積,即氣口弦滑,腹脹惡食, 是食積妨礙,脾氣不得運於四肢,導痰湯加查、麴、木瓜、防己。挾死血者, 脈沉濇或弦,而按之則芤,為惡血流於腰膝,或因產後,或跌撲傷損而得者, 不可作虛治。

〔痿厥〕足痿弱不收為痿厥,有二,一屬腎與膀胱,經云:恐懼不解則傷精, 精傷則骨痠痿厥,精時自下,是腎傷精脫也,都炁丸,審係陽虛,用八味丸,又云: 三陽為病發寒熱,下為癰腫,及為痿厥臑㾓,是膀胱在下發病也,五苓散, 一屬脾濕傷腎,經云:凡治痿厥發逆,肥貴人膏粱之疾也,腎著湯加萆薢,又云: 秋傷於濕,上逆而咳,發為痿厥,小青龍湯去麻黃加羌活。腎虛之人,六七月之間, 濕令大行,濕熱相合,痿厥之病大作,脈沉濡而數,小水赤濇,或作腫痛, 腰以下痿軟不能動,行走不正,兩足欹側,清燥湯伸不能屈,屈不能伸, 腰膝腿腳腫痛,行步艱難,安腎丸。目中流火,視物昏花,耳鳴末聾,困倦乏力, 寢汗憎風,行步不正,兩腳欹側,臥而多驚,腰膝無力,腰以下消瘦,加味虎潛丸, 凡老人痿厥,累用虎潛丸不愈,即於本方加附子立愈,蓋附子有反佐之力也。 又有腳膝痿弱,下尻臀皆冷,陰汗臊臭,精滑不固,脈沉數有力, 此為膏粱厚味所致,火鬱於內,逼陽向外,即陽盛拒陰,滋腎丸苦寒下之, 肥盛蒼黑人,足膝痿耎,皆屬濕熱,潛行散、二妙散,誤用溫補必殆。

子和云:風痹痿厥四證,本自不同,而近世不能為辨,一概作風冷治之,下虛補之, 此所以曠日彌年而不愈者也,夫四末之疾,動而或勁者為風,不仁或痛者為痹, 弱而不用者為痿,逆而寒熱者為厥,其狀未嘗同也,故其本源又復大異, 風者必風熱相兼,痹者必風寒濕相合,痿者必火乘金,厥者或寒或熱,皆從下起, 今治之者,不察其源,見於手足嚲曳,便謂之風,左傳雖謂風淫末疾, 不知風暑燥濕火寒六氣,皆能為四末之疾也。

祝仲寧治一人,病腰膝痹痛,皆以為寒,率用烏、附、蛇酒藥,盛暑猶著綿, 如是者三載,祝診之,曰:此濕熱相搏而成,經所謂諸痿生於肺熱也,即令褫其綿, 與清燥湯飲之,曰:疾已深,又為熱藥所誤,非百貼不效,服三月餘而痊。

李士材治兵尊高玄圃,患兩足痠軟,神氣不足,向服安神壯骨之藥不效, 改服滋腎牛膝、薏苡、二妙散之屬,又不效,純用血藥,脾胃不實,診之, 脈皆沖和,按之亦不甚虛,惟脾部重取之,濇而無力,此土虛下陷,不能制水, 則濕氣墜於下焦,故膝脛為患耳,進補中益氣倍用升、柴,數日即愈, 夫脾虛下陷之證,若誤用牛膝等下行之劑,則愈陷,此前藥之所以無功也。

百合

金匱云:論曰:百合病者,百脈一宗,悉致其病也,意欲食,復不能食,常默默, 欲臥不能臥,欲行不能行,飲食或有美時,或有不欲聞食臭時,如寒無寒, 如熱無熱,口苦小便赤,諸藥不能治,得藥則劇吐利,如有神靈者,身形如和, 其脈微數,每溺時頭痛者,六十日乃愈,若溺時頭不痛,淅淅然者,四十日愈, 若溺時快然,但頭眩者,二十日愈,其證或未病而預見,或病四五日而出, 或病二十日,或一月微見者,各隨證治之。

百合病發汗後者,百合知母湯主之。百合病下之後者,滑石代赭湯主之, 百合病吐之後者,百合雞子湯主之。百合病不經吐下發汗,病形如初者, 百合地黃湯主之。百合病一月不解,變成渴者,百合洗方主之。百合病渴不差者, 栝蔞牡蠣散主之。百合病變發熱者,百合滑石散主之。百合病見於陰者, 以陽法救之,見於陽者,以陰法救之,見陽攻陰,復發其汗,此為逆,見陰攻陽, 乃復下之,此亦為逆。

所謂百脈一宗,言周身之血,盡歸於心主也,心主血脈,又主火, 若火淫則熱蓄不散,流於血脈,故百脈一宗,悉致其病也,人身氣陽而血陰, 若氣盛則熱,氣衰則寒,今病在血,不干於氣,所以如寒無寒,如熱無熱, 欲食不食,欲臥不臥,欲行不行,皆陽火爍陰,無可奈何之狀也,又上熱則為口苦, 下熱則為便赤,亦陽火爍陰之患也,藥雖治病,然必藉胃氣以行之,若毒血在脾胃, 經脈閉塞,藥雖入而胃弱不能行,故得藥轉劇而吐利也,病不在皮肉筋骨, 則身形如和,惟熱在血,故脈微數也,脈數血熱,則心火上炎,不下交於腎, 而膀胱之經亦不得引精於上,上虛則溺時淅然頭眩,甚則為頭痛,以此微甚, 可卜其愈日之遠近也,其治法咸用百合為君,以安心補神,能去血中之熱, 利大小便,導滌瘀積,然必鮮者,始克有濟,若汗之而失者, 佐知母以調其上焦之津液,下之而失者,佐滑石、代赭以理其下焦之痹結, 吐之而失者,佐雞子黃以補其中焦之榮血,若不經吐下發汗,但佐生地黃汁以涼血, 血涼則熱毒解而蘊積自行,故大便出如黑漆矣,其一月不解,百脈壅塞, 津液不化而成渴者,故用百合洗之則一身之,脈皆得通暢,而津液行,渴自止, 勿食鹽豉者,以味鹹而凝血也,若洗後渴不瘥,是中無津液,則以栝蔞、牡蠣主之, 若變發熱,乃脈鬱而成熱,佐滑石以通利之,百合病皆持兩端,不表不裏, 為其熱行血脈之中,非如傷寒可行汗下等法,所以每多誤治之失, 往往有綿延經歲不已者,愈期不復可拘也,至於誤行汗下,變證救治, 大略不逾上法,但當隨所稟虛實偏勝而調之,切勿誤認下元虛弱而用溫補之法也。 按百合病,即痿證之暴者,傷寒後得此為百合,肺病日久而得者,為痿。

石頑治內翰孟端士尊堂太夫人,因端士職任蘭臺,久疏定省,兼聞稍有違和, 虛火不時上升,自汗不止,心神恍惚,欲食不能食,欲臥不能臥,口苦小便難, 溺則酒淅頭暈,自去歲迄今,歷更諸醫,每用一藥,輒增一病,用白朮則窒塞脹滿, 用橘皮則喘息怔忡,用遠志則煩擾鬨熱,用木香則腹熱咽乾,用黃耆則迷悶不食, 用枳殼則喘咳氣乏,用門冬則小便不禁,用肉桂則顱脹咳逆,用補骨脂則後重燥結, 用知、柏則小腹枯癟,用苓、梔則臍下引急,用香薷則耳鳴目眩, 時時欲人扶掖而走,用大黃則臍下築築,少腹愈覺收引,遂致畏藥如蠍, 惟日用人參錢許,入粥飲和服,聊藉支撐,交春虛火倍劇,火氣一升則周身大汗, 神氣駸駸欲脫,惟倦極少寐,則汗不出而神思稍寧,覺後少頃,火氣復升, 汗亦隨至,較之盜汗迥殊,直至仲春中澣,邀石頑診之,其脈微數, 而左尺與左寸倍於他部,氣口按之,似有似無,診後,款述從前所患, 并用藥轉劇之由,曾遍詢吳下諸名醫,無一能識其為何病者,石頑曰: 此本平時思慮傷脾,脾陰受困,而厥陽之火,盡歸於心,擾其百脈致病,病名百合, 此證惟仲景金匱要略言之甚詳,本文原云:諸藥不能治,所以每服一藥,輒增一病, 惟百合地黃湯為之耑藥,奈病久中氣虧乏殆盡,復經藥誤而成壞病, 姑先用生脈散加百合、茯神、龍齒以安其神,稍兼萸、連以折其勢,數劑稍安, 即令勿藥,以養胃氣,但令日用鮮百合煮湯服之,交秋天氣下降,火氣漸伏, 可保無虞,迨後仲秋,端士請假歸省,欣然勿藥而康,後因勞心思慮, 其火復有升動之意,或令服佐金丸而安,嗣後稍覺火炎,即服前丸,第苦燥之性, 苦先入心,兼之辛臊入肝,久服不無反從火化之虞,平治權衡之要, 可不預為顧慮乎。

腳氣

〔千金論云:何以得之於腳〕問曰:風毒中人,隨處皆得作病,何偏著於腳也, 答曰:夫人有五藏,心肺二藏經絡,所起在手十指,肝腎與脾三藏經絡, 所起在足十趾,夫風毒之氣,皆起於地,地之寒暑風濕,皆作蒸氣,足常履之, 所以風毒之中人也,必先中腳,久而不瘥,遍及四肢腹背頭項也,微時不覺, 痼滯乃知,經云:次傳間傳是也。

〔論得已便令人覺否〕凡氣病皆由感風毒所致,得此病,多不令人即覺, 會因他病一度,乃始發動,或奄然大悶,經三兩日不起,方乃覺之,諸小庸醫, 皆不識此疾,漫作餘病治之,莫不盡斃,故此病多不令人識也,始起甚微, 食飲嬉戲,氣力如故,惟卒起腳屈弱不能動,有此為異耳,黃帝云:緩風濕痹是也。

〔論風毒相貌〕夫有腳未覺異,而頭項臂膊已有所苦,有諸處皆悉未知, 而心腹五內已有所困,又風毒之中人也,或見食嘔吐,憎聞食臭,或腹痛下痢, 或大小便秘澀不通,或胸中衝悸,不欲見光明,或精神昏憒,或喜迷妄,語言錯亂, 或壯熱頭痛,或身體酷冷疼煩,或覺轉筋,或腫不腫,或瞤腿頑痹,或時緩縱不隨, 或復百節攣急,或小腹不仁,此皆腳氣狀貌也,亦云風毒腳氣之候也,其候難知, 當須細意察之,不爾必失其機要,一朝病成,難可以理,婦人亦爾,又有婦人產後, 春夏取涼,多中此毒,深宜慎之,其熱悶掣瘲,驚悸心煩,嘔吐氣上,皆其候也, 又但覺臍下冷痞,愊愊然不快,兼小便淋瀝,不同生平,即是腳氣之候, 頑弱名緩風,疼痛為濕痹。

〔論得之所由〕凡四時之中,皆不得久立久坐濕冷之地,亦不得因酒醉汗出, 脫衣靴襪,當風取涼,皆令腳氣,若暑月久坐久立濕地者,則熱濕之氣蒸入經絡, 病發必熱,四肢痠疼煩悶,若寒月久坐久立濕冷地者,即冷濕之氣上入經絡, 病發則四體酷冷轉筋,若當風取涼得之者,病發則皮肉頑痹,諸處瞤動,漸漸向頭, 凡常之日,忽然暴熱,人皆不能忍得者,當於此時,必得頓取於寒以快意也, 卒有暴寒,復不得受之,皆生痛也,世有勤功力學之士,一心注意於事, 久坐行立於濕地,不時動轉,冷風來擊入於經絡,不覺成病,故風毒中人, 或先中手足十指,因汗毛孔開,腠理疏通,風如急箭,或先中足心,或先中足趺, 或先中膝已下腨脛表裏者,若人初覺,即灸所患處二三十壯即愈,不復發也, 黃帝云:當風取涼,醉已入房,能成此疾。

〔論冷熱不同〕問曰:何故得者,有冷有熱,答曰:足有三陰三陽,寒中三陽, 所患必冷,暑中三陰,所患必熱,故有表裏冷熱不同,熱者治以冷藥, 冷者療以熱藥,以意消息之,脾受陽毒即熱頑,腎受陰濕即寒痹。

〔論須療緩急〕凡小覺病候有異,即須大怖畏,決意急治之,勿緩,氣上入腹, 或腫或不腫,胸脇逆滿,氣上肩息,急者死不旋踵,寬者數日必死,不可不急療也, 但看心下急,氣喘不停,或自汗數出,或乍寒乍熱,其脈促短而數, 嘔吐不止者皆死。

〔論虛實可服藥不可服藥〕凡腳氣之疾,皆由氣實而死,終無一人以服藥致虛而殂, 故腳氣之人,皆不得大補,亦不可大瀉,終不得畏虛,故預止湯不服也, 如此者皆死不治。

〔論脈候法〕凡腳氣雖殊,診候不異,而三部之脈,要須不違四時者為吉, 其逆四時者勿治,餘如脈經所說,此中不復具載,其人本黑瘦者易治, 肥大肉厚赤白者難愈,黑人耐風濕,赤白不耐風冷,瘦人肉硬,肥人肉軟, 肉軟則受疾至深,難愈也。

〔論腫不腫〕凡人久患腳氣,不自知別,於後因有他疾發動,治之得瘥, 後直患嘔吐而復腳弱,余為診之,乃告為腳氣,病者曰:某平生不患腳腫, 何因名為腳氣,不肯服湯,餘醫以為石發,狐疑之間,不過一旬而死, 故腳氣不得一向以腫為候,亦有腫者,有不腫者,其以小腹頑痹不仁者,腳多不腫, 小腹頑後,不過三五日,即令人嘔吐者,名腳氣入心,如此者死在旦夕, 凡患腳氣到心難治,以其腎水剋心火故也。

〔論須慎不慎〕凡腳氣之病,極須慎房室,羊肉牛肉,魚蒜蕺菜,菘菜蔓青, 瓠子酒㽲,酥油乳麋,豬雞鵝鴨,有方用鯉魚頭,此等並切禁,不得犯之, 並忌大怒,惟得食粳粱粟米,醬豉葱韭薤,椒薑橘皮,又不得食諸生果子, 酸酢之食,犯者皆不可瘥,又大宜生牛乳生栗子。

〔論灸法〕凡腳氣初得腳弱,便速灸之,並服竹瀝湯,灸訖可服八風散,無不瘥者, 惟急速治之,若人但灸而不能服散,服散而不灸,如此者半瘥半死,雖得瘥者, 或至一二年復更發動,覺得,便依此須速灸之及服散者,治十十愈,此病輕者, 雖不即死,治之不當,根源不除,久久期於殺人,不可不精以為意。 初風市穴灸百壯,重者五六百壯,勿令頓灸,三報之。次伏免穴灸百壯, 亦可五十壯。次犢鼻穴灸五十壯至百壯。次膝眼穴百灸百壯。次三里穴灸百壯。 次上廉穴灸百壯。次下廉穴灸百壯。次絕骨穴灸百壯,凡此諸穴灸, 不必一頓灸盡壯數,可日日報灸之,三日之中灸令盡壯數為佳,凡病一腳則灸一腳, 病兩腳則灸兩腳,凡腳弱病,皆多兩腳,又一方云,如覺腳惡, 便灸三里及絕骨各一處,兩腳惡者,合四處灸之,多少隨病輕重,大要雖輕, 不可減百壯,不瘥速以次灸之。

〔論服湯藥色目〕風毒之氣,入人體中,脈有三品,內外證候相似,但脈有異耳, 若脈浮大而緩,宜服續命湯,兩劑應瘥,若風盛,宜作越婢湯加白朮四兩,胡洽云: 若惡風者,更加附子一枚,若脈浮大緊轉駃,宜作竹瀝湯,若病人脈微而弱, 宜服風引湯,此脈多是因虛而得之,若大虛短氣力乏,其間可作補湯, 隨病冷熱而用之,若未愈,更服竹瀝湯,若病人脈浮大而緊駃, 此是三品之中最惡脈也,或沉細而駃者,此脈正與浮大而緊者同是惡脈, 浮大者病在外,沉細者病在內,治當消息以意逆之,雖其形尚可,而手腳未至弱極, 數日之中,氣上,即便命終,如此之脈,往往有人得之,無一存者,急服竹瀝湯, 日服一劑,切要湯勢常令相及,勿令半日之中空無湯也,此湯竹汁多服之, 若不極熱,輒停在胸心,更為人患,每服當使極熱,若服竹瀝湯得下者,必佳也, 續命湯治風毒病初得,似時行毒病而脈浮緩,終不變駃,此不治,或數日而死, 或十日而死,或得便不識人,或發黃,或發斑,或目赤,或下部穿爛者,此最急, 得之即先服續命湯一劑,須服葛根、麻黃湯下之,若此不折, 更與續命湯兩三劑必瘥。夫腳氣之病,先起嶺南,稍來江東,得之無漸, 或微覺疼痹,或兩脛腫滿,或行起澀弱,或上入腹不仁,或時冷熱,小便秘澀, 喘息氣衝喉,氣急欲死,食嘔不下,氣上逆者,皆其候也,若覺此證, 先與犀角旋覆花湯,宜久服之,以氣下小便利為度。

按東垣云:腳氣實由水濕,然有二焉,南方卑濕,清濕襲虛,則病起於下, 此是外感,北方常食羶乳,又飲酒太過,脾胃有傷,不能運化,水濕下流, 此因內而至外者也。腳氣兩脛腫,是為壅疾,皆當疏下,然太過則損脾, 不及則病不去,南方多見兩足粗大,與疾偕老者,初起治宜檳榔湯,或四七湯、 香蘇散,並加檳榔、橘皮以宣通其氣,不使其壅,壅既成者,砭去惡血,然後服藥, 經云:蓄則腫熱,砭石之也。

腳氣之病,初起甚微,飲食如故,人多不覺,惟卒然腳膝屈弱,或腫,或不腫, 或頑痹,或緩縱,或攣急,皆是濕邪為患,其腫者為濕腳氣,不腫者為乾腳氣, 腳氣之發,必身痛發熱,大類傷寒,不可妄用傷寒等藥,若卒起腳弱,或少腹不仁, 或轉筋嘔逆,或腹痛下利,或二便秘濇,或驚悸妄錯,但兩脛腫赤,便作腳氣治。 風勝者,自汗走注,脈浮弦,越婢加朮湯。寒勝者,無汗攣急掣痛,脈遲濇, 酒浸牛膝丸。濕勝者,腫痛重著,脈遲細,除濕湯。冷痹惡風者,非朮、附、 麻黃並用,必不能開,越婢加朮附湯汗之,或麻黃附子細辛湯加桂枝、白朮亦妙。 腳痹冷痛,或時熱鬨熱,不可屈伸者,千金獨活湯。風冷腳痹疼痛,攣弱不可屈伸, 千金烏頭湯。暑勝者,煩渴身熱,或成水泡瘡,脈洪,清燥湯。腳氣頭疼身熱, 肢節疼痛,或一腳偏患軟弱嚲曳,狀如偏風者,小續命加木瓜。三陽經受熱, 毒氣流腳踝上,焮赤腫痛,寒熟如瘧,自汗惡風,或無汗惡寒,敗毒散加蒼朮。 三陰受寒,濕著於腳膝上,枯瘦色淡,少腹不仁,腹急疼痛,上氣喘急, 八味丸加沉香。腳氣上入腹,腹急上衝胸,氣欲絕,千金半夏湯,腳氣衝心, 疼痛腫滿,大小便秘,沉香導氣湯,腳氣遍身腫痛,喘促煩悶者,木通散。 因腳氣而服補劑太過小便不通者,薑汁炒黑山梔、木通、赤芍、赤茯苓、當歸、 生甘草梢,不時煎服。腳氣初發,一身盡疼,或肢節腫,便溺阻隔,此屬濕熱, 先以羌活導滯湯導之,後以當歸拈痛湯除之。腳氣上入少腹不仁,崔氏八味丸。 腳氣入腹,喘急腹脹,蘇子降氣湯,佐以養正丹,下氣甚捷。腳氣迫肺,令人喘嗽, 小青龍湯加檳榔。腳氣嘔逆,惡心畏食,生料平胃散加木香,大便秘,加煨大黃。 腳氣風毒,生瘡腫痛,心神煩熱,犀角散。腳氣衝心,火氣逆上也, 金鈴子散加茴香、酒黃柏,另以附子末,津調敷湧泉穴。腳氣初發, 從足起至膝脛骨腫疼者,千金蓖麻葉裹法。腳氣注踝成乳,至下半日疼甚者, 此腳氣流成漏也,以人中白火炙,敷瘡口良。腳氣衝心,礬石一兩, 酸漿水一斗五升,煎三五沸,浸腳良。活人書云:凡腳氣服補藥,及用湯藥渫洗, 逼邪入於經絡,皆醫之大禁也。大抵腳氣腫痛,並屬濕熱,或兼風兼暑, 當詳春夏病因六淫治之,至於枯瘦而熱者,屬陰虛,瘦弱而寒者,屬陽虛, 當作本證治之。

〔診〕脈浮弦起於風,濡弱起於濕,洪數起於熱,遲濇起於寒,沉而伏, 毒在筋骨也,指下濇濇不調,毒在血分也,夏暑腳膝冷痛,其脈陽濡陰弱,濕溫也, 腳氣多從暑濕得之。

石頑治文學褚廷嘉精脫氣傷,喘汗蒸熱如沐,六脈浮芤,按之乏力, 勢不得不從事溫補,遂猛進黃耆建中,易桂心加人參,數貼而安,因有腳氣痼疾, 恆服腎氣丸不徹,六七年來,宿患未除,堅墾石頑剷絕病根,乃彙取朮附、桂附、 耆附、參附等法,兼採八風散中菊花,鱉甲湯中鱉甲、貝齒、羚羊、犀角, 風引湯中獨活、防己,竹瀝湯中薑汁、竹瀝為丸,共襄祛風遂濕之功, 服後必蒸蒸汗出,不終劑而數年之疾頓愈,非深達法存千金妙義,烏能及此。

鶴膝風

鶴膝風者,脛細而膝腫是也,經云:膝者筋之府,屈伸不能,行則僂俯,筋將憊矣, 治宜祛風順氣,活血壯筋,十全大補加杜仲、牛膝、羌活,或五積散加松節, 血少虛寒而痛者,四物加荊芥、牛膝,送活絡丹,氣血流動,更服八味丸加鹿茸、 牛膝調理,正氣旺而患自除矣,兼風濕者,換骨丹,下利後膝腫痛, 風邪乘虛入三陰經也,大防風湯,服藥不能應手者,外用雷火鍼法,每日焠之, 不必著傷肌肉也,方用蘄艾五錢,丁香五分,麝香三分,合研勻,入紙筒中, 痛處襯麤紙三五層,點火焠之,以筋脈活動為度,數日自效。又鶴膝風初起, 漫腫不紅,屈伸不便者,乘未潰時,用陳年芥菜子研細,以薑汁、葱涕和白蜜, 調塗一伏時,患處起疱,疱乾脫皮自愈,上二法,若膿成者,不可用也。

婦人鶴膝風證,因胎產經行失調,或鬱怒虧損肝脾,而為外感所傷,或先肢體筋攣, 繼而膝漸大,腿漸細,如鶴膝之狀,若腫高赤痛者易治,漫腫不赤痛者難治, 二三月潰而膿稠者易治,載半後潰而膿清者難治,誤用攻伐,復傷元氣, 尤為難治也,大要當固元氣為主,若食少體倦者,六君子湯,晡熱內熱, 寒熱往來者,逍遙散,發熱惡寒者,十全大補湯,少寐驚悸者,歸脾湯, 月經過期者,補中益氣湯,月經先期者,加味逍遙散,腎水虛弱者,六味地黃丸, 腎虛風襲者,安腎丸、腎氣丸參用,凡潰後當大補脾胃,若膿出反痛, 或寒熱煩渴等證,皆屬氣血虧損,一於培補,庶保終吉。

喻嘉言曰:鶴膝風者,即風寒濕之痹於膝者也,如膝骨日大,上下肌肉日枯, 且未可治其膝,先養血氣,使肌肉漸榮,後治其膝可也,此與治偏枯之證, 大同小異,急溉其未枯者,使氣血流行而復榮,倘不知此,但用麻黃、 防風等散風之藥,鮮有不全枯者,故治鶴膝風而急攻其痹,必並其足痿而不用矣。 古方治小兒鶴膝風,用六味地黃丸加鹿茸、牛膝,不治其風,其義最善, 蓋小兒非必為風寒濕所痹,多因先天所稟腎氣衰薄,陰寒凝聚於腰膝, 故以六味丸補腎中之水,以鹿茸補腎中之火,以牛膝引至骨節而壯其裹擷之筋, 此治本不治標之良法也。

諸風門

癘風

經云:癘者,營氣熱胕,其氣不清,故使鼻柱壞而色敗,皮膚瘍潰, 風寒客於脈而不去,名曰癘風。風氣與太陽俱入,行諸脈俞,散於分肉之間, 與衛相干,其道不利,故使肌肉膹䐃而有瘍,衛氣有所礙而不行,故其肉有不仁也。 病骨節重,鬚眉落,名曰大風。脈風作為癘。癘風者,數刺其腫上已, 刺以銳鍼鍼其處,按出其惡氣,腫盡乃止,常食方食,毋食他食,觀內經之論, 當分營衛為治,古方雖多,但混瀉其風熱於營衛,又無先後之分, 至東垣丹溪始分之,活法機要云:先樺皮散,從少至多,服五七日,灸承漿穴七壯, 灸瘡愈再灸,三灸之後,服再造散,祛血分之風熱,戒房室三年病愈,此先治其衛, 後治其營也,丹溪云:癘風須分在上在下,看其疙瘩,先見在上體多者,氣受之也, 以醉仙散取臭毒惡血於齒縫中出,先見在下體多者,血受之也, 以再造散取惡物蟲積於穀道中出,所以雖有上下道路之異, 然皆不外於陽明一經而已,若上下同得者,氣血俱受也,用必勝散上下兼取, 陽明主胃與大腸,無物不受故也,夫氣為陽為衛,血為陰為營,身半以上陽先受之, 身半以下陰先受之,故再造散治其病在陰者,用皂角刺出風毒於營血中,肝主血, 惡血留止,其屬肝也,蟲亦生於厥陰風木化所,必用是法治其臟氣,殺蟲為主, 以赤擯榔出營分毒邪,白牽牛出衛分毒邪,大黃引入腸胃,利出瘀血惡物, 醉仙散治病在陽者,用鼠黏子出風毒遍身惡瘡,亞麻遂風,滋肺潤皮膚, 蒺藜主惡血身體風癢,通鼻氣,防風為諸風之引導,栝蔞根治瘀血,消熱胕腫, 枸杞和血,消風熱散瘡毒,蔓荊子主賊風,苦參治熱毒風,皮膚肌肉煩躁生瘡, 赤癩眉脫,八味藥治功固至,然必銀粉為使,銀粉乃下膈通大腸之要劑, 用以驅諸藥入陽明經,開其風熱怫鬱,遂出惡風臭穢之毒,殺所生之蟲,循經上行, 至牙齒軟薄之分,而出其臭毒之涎水,服此藥,若有傷於齒,則以黃連末揩之, 丹溪取二方,為破敵之先鋒,必勝散,則兼二方之妙用,但須慎口味戒房室, 服之必效。治癘風五法。一出汗,用麻黃、荊、防、羌、獨、皂角、苦參、 全蠍之類,熱服覆汗。

二薰浴,先用黃柏、黃連、薄荷為末,水調塗眼四圍,次用荊芥,苦參、風藤、 枳殼、蒼耳、羌活、桑槐桃柳枝、連根葱,煎湯薰浴,浴起,用木通、石菖蒲、 大黃為末,加麝少許,擦患上。三敷擦,用白礬、川槿皮、五倍子、全蠍為末, 加螌蝥少許,香油調敷,狼油尤妙,燥癢用大楓肉、番木鱉、烏柏仁、黑芝麻、 黑豆、杏仁、木棉子,共搗一處,入煬成罐內,以鐵盞蓋上,鐵線紮定,鐵釘旋緊, 糠火中煨一夜,取其藥油調後藥,預用胡椒、川椒各二兩,枯礬、輕粉各六錢, 為細末,入前藥油,調勻擦患處,數日如蛇蛻脫下,再擦二次效,肥人用川烏、 草烏、細辛、杏仁、白附子、雄黃、白芥子為末,加麝少許,生薑蘸擦,頑厚者, 加螌蝥、白砒,不時擦之,擦時須覓空房,用紙糊好,勿見風,七日後, 又換別靜房居之,以前房便溺臭穢不堪也,七日後,日擦一次,至病痊為度, 如有一處不知痛癢,即是病根,如前但擦其處,日三五次。四湯液,用涼膈、雙解、 消風散之類。五丸散,用九龍丸、漆黃丸、豬薟丸、白花蛇丸、鵝翎散、 蜈蚣散選用。癘風諸藥不效,千金耆婆萬病丸,極有神驗。癘風面目蠕動, 升麻胃風湯,並用桃柳槐桑枝煎湯薰洗,面腫,服消風、涼膈之類,外用硫黃、 雄黃、乳香、沒藥、血竭、輕粉、枯礬、麝香、烏賊骨為散,香油調敷腫處, 七日不得洗面,效。癘風腳底穿,用番木鱉酥三錢,苧麻一斤,燒灰存性為散, 空心酒下一錢,重者,不過一月效,如過服惡寒作嘔者,胡椒湯服之即止。 癘風眉毛脫落,用鹿角剉炒存性六錢,皂角煅灰存性一兩,薑蘸擦眉上,日三五次, 又方,用骨碎補去毛炙乾,半夏為末等分,生薑蘸擦,日五七次,內服一味皂角刺, 炒脆為末,食後白酒釀或茶清服二錢。白瘢風者,血虛不能濡潤經絡, 毒邪傷犯肺經氣分也,聖惠方用桑枝十斤,茺蔚草穗三斤,煎膏溫酒調服, 外用雄黃、硫黃、黃丹、南星、枯礬、密陀僧等分,薑蘸擦之,擦後漸黑, 再擦則愈,一方,無黃丹、南星,用白茄子,切去一頭蘸擦。紫雲風, 氣滯不能統運血脈,毒邪蘊結肝經血分也,服用豨薟葉一斤,漆葉半斤, 俱蜜潤九製,丸如彈子大,白湯調服,又方,用苦參、何首烏、大胡麻、白蒺藜、 菖蒲、赤莖豨薟、薄荷、漆葉煎服,外用硫黃、官粉,雞子清調搽。鵝掌風, 用核桃殼、鴿糞,煎湯頻洗效,又方,用生桐油塗指上,以蘄艾燒煙薰之, 七日不可下水效。癘瘍砭刺一法,子和謂一汗抵千鍼,蓋以砭血不如發汗之周遍也, 然奪汗者無血,奪血者無汗,二者一律,若惡血凝滯肌表經絡者,宜刺宜汗, 汗用一味浮萍,曝乾為末,每服三錢,以黑豆淋酒,食遠臨臥調服,溫覆取汗, 禁食動風發毒之物,強者,連日服之,元氣稍弱者,須服一日,間二三日, 與地黃丸間服,以病退七八為度。癘風初起,麻木不仁,用萬靈丹汗之, 以散凝滯風毒,此與豆淋酒下浮萍之意不殊也。惡血蘊結於藏, 非蕩滌其內則不能瘥,若毒在外者,非砭刺遍身患處及兩臂腰尻, 兩手足指縫及委中,各出血,其毒必不能散,若表裏俱受毒者,非外砭內泄, 其毒決不能退,如有寒熱頭疼等證,當須大補氣血。服輕粉之劑,若腹痛去後, 兼有膿穢之物,不可用藥止之,若口舌腫痛,穢水時流作渴,發熱喜冷, 此為上焦熱毒,瀉黃散,若寒熱往來,小柴胡加知母,若口縫出血, 發熱而大便秘結,此為熱毒內淫,黃連解毒湯加犀角、連翹,若大便調和, 犀角地黃湯,若癘風氣,下焦腳弱,或腠理開汗大泄者,越婢加朮湯,若穢水雖盡, 口舌不愈,或發熱大渴而不能飲冷,此為虛熱也,七味白朮散。

丹方,治癘風赤腫,屬血病者,以鯪鯉甲,隨患先起處,取甲塗生漆於裏面, 砂內炙脆為末,清晨陳酒調服七八分,三服效,七日愈,隨處取甲治之。

薛立齋曰:癘風多由勞傷氣血,腠理不密,或醉後房勞沐浴,或登山涉水, 外邪所乘,衛氣相搏,濕熱相併,血隨火化而致,眉毛先落者,毒在肺, 面發紫泡者,毒在肝,腳底先痛或穿者,毒在腎,遍身如癬者,毒在脾,目先損者, 毒在心,此五藏受病之重者也,一曰皮死麻木不仁,二曰肉死鍼刺不痛, 三曰血死爛潰,四曰筋死指脫,五曰骨死鼻柱壞,此五藏受傷不可治也, 大抵風自頭面起者為順,自足心起者為逆,若聲啞目盲,尤為難治, 治當辨本證兼證變證類證,陰陽虛實而斟酌焉,若妄投燥熱之劑,膿水淋漓, 而肝血愈燥,風熱愈熾,腎水愈枯,相火愈旺,反為壞證矣。口喎目斜, 若手足牽搐,或眉稜癢動,或面紫泡,或成塊,屬肝經血虛風熱,用加味逍遙散、 六味地黃丸以生肝血,滋腎水,若寒熱往來,或耳聾脇痛,屬肝木熾盛, 用柴胡四物湯以清肝火,生肝血,若筋攣骨痛,不能動履,用六味丸、 補中益氣以滋化源。身上虛癢,此血不營於腠理,所以癢也,四物加酒苓煎服, 調紫背浮萍末,癢甚,加荊芥、蟬蛻,夏秋濕熱行令,若飲食不甘,頭目眩暈, 遍體痠軟,而兩腿麻木,口乾自汗,氣促身熱,小便黃數,大便稀溏, 濕熱傷元氣也,清燥湯。身起疙瘩,搔破膿水淋漓,若寒熱往來者, 肝經氣血虛而有火也,加味逍遙散。若肌腠搔如帛隔者,氣血不能外營也, 人參養胃湯。若面部搔之麻癢者,氣血不能上營也,補中益氣湯。口舌生瘡, 或咽喉作痛,或飲食喜冷,大便秘結者,實熱也,四順清涼飲。肌熱惡熱, 煩渴引飲者,血虛也,當歸補血湯。牙齒作痛,或牙齦潰爛,若喜寒惡熱,屬胃火, 清胃散為主。舌赤裂,作渴引飲,或小便頻數,不時發熱,或熱無定處, 或足心熱起者,乃腎水乾枯,心火亢盛,用加減八味丸,若誤用寒涼, 必變虛寒而死。

〔診〕脈兩寸浮而緊,浮而洪,陽脈浮弦,陰脈實大,浮緩者易治,洪大而數, 或沉實者難愈,脈沉而病在上,脈浮而病在下,及無汗者,皆為不治之證也。

胃風

經云:胃風之狀,頸多汗惡風,食飲不下,鬲塞不通,腹善滿,失衣則䐃脹, 食寒則泄,診形瘦而腹大。

胃風者,頭面腫起,右關脈弦緩帶浮,多因飲食後乘涼所致,喻嘉言曰: 胃風變證有五,一曰風成為寒熱,以風入於胃,必左投肝木而從其類, 風氣通於肝也,肝木盛則侮脾土,故生寒熱,庸醫認為外感者此也,宜小柴胡湯, 一曰癉成為消中,癉者熱也,熱積胃中,善食而易饑,火之害也,宜白虎加人參, 一日厥成為巔疾,厥者逆也,謂胃氣逆而上行,成巔頂之疾,如眩暈之類是也, 宜芎辛湯,一曰久風為飱泄,言胃中風熾,飱已即泄,不留停也,若風氣入血分, 則下鮮血,挾濕熱,則下如豆汁,人參胃風湯,有血,加防風,一曰脈風成為癘, 言胃中之風,醞釀既久,則營氣熱胕,其氣不清,故使其鼻柱壞而色敗,肌肉之間, 漸至潰爛,輕則肌體麻木,目蠕動,牙關緊,面腫能食,升麻胃風湯,此五者, 總為胃風之病也。

破傷風

破傷風證,因擊破皮肉,風邪襲入,而發熱腫脹,治法與感冒不異,又諸瘡潰後, 風邪乘虛內襲,其候最急,往往視為尋常,致變種種,多有不可救療者, 亦有瘡熱鬱結,多著白痂,瘡口閉塞,氣難宣通,而熱甚生風者,或有用湯淋洗, 濕氣從瘡口中入,其人昏迷沉重者,或有用艾灸火烘,火氣逼入而煩躁發熱者, 但須辨瘡口平無汁者,破傷風也,瘡口邊出黃水者,破傷濕也,瘡口焮腫赤色, 破傷火也,其湯火之毒,亦與破傷風無異,其為證也,皆能傳播經絡,燔爍真氣, 是以寒熱間作,甚則口噤目斜,身體強直,如角弓反張之狀,死在旦夕, 當同傷寒處治,有在表在裏,半表半裏之不同,河間曰,太陽在表者汗之, 陽明在裏者下之,少陽在表裏之半者和解之,但患處復加腫赤,神昏少食, 不分經絡者,穿山甲一錢匙,蜈蚣末半錢匙,麝香一字,濃煎葱白香豉湯服之, 患上用葱涕調炒飛㽲塗之,其但言三陽而不及三陰者,意謂風邪在三陽之經, 便宜按法早治而愈,若待傳入三陰,其證已危,惟天靈蓋煅一錢匙,穿山甲半錢匙, 麝香一字為散,濃煎葱白香豉湯服之,或腹滿自利,或口燥咽乾,舌卷囊縮, 額上汗珠不流,身上汗出如油,眼小目瞪,肢體痛劇而不在傷處者,皆死證也。 破傷風邪在表者,九味羌活湯,半表裏者,小柴胡湯。大汗不止,筋攣搐搦, 升麻湯加黃耆,若服蜈蚣等風藥過多,有自汗者,白朮、黃耆、防風、 生甘草作湯溫服。大便秘結,小便赤澀,或用熱藥自汗不休,宜速下之, 先用芎黃湯二三服,後以大芎黃湯下之,若不愈,反作痙狀,用羌獨活、防風、 杏仁、地榆水煎頻服,名蠲痙湯,大便閉者,用膽導蜜導法,病久衰弱,當養血, 以四物加藁本防風、細辛、白芷。瘡瘍破傷風邪,身體疼痛,風邪攻注攣急, 皮膚搔癢,麻木不仁,頭昏牙緊,以防風、藁本、羌活、地骨皮、荊芥穗為未, 酒調服。

瘡痂壅塞,內熱生風者,九味羌活湯。傷濕而瘡口常有稀膿者,先服除濕湯二三劑, 後用一味白朮膏,或浸酒亦可。傷火焮腫赤色,時頭痛發熱,甚則煩躁者, 芎黃湯加薄荷、荊、防,不應,加酒黃連四五分,黑山梔二錢,兼小便不利, 合導赤散,牙關緊急不開,用蜈蚣一條,焙乾研細末,擦牙,吐涎立蘇, 或服左龍丸亦得。破傷焮腫不能透膿用,硃砂、南星、獨活、穿山甲、人指甲, 炒研為末,酒調服二三次,外用南星、防風為末,薑汁調敷患處。

石頑曰:破傷一證,金瘡跌撲,與潰瘍迥殊,金瘡跌撲受傷,則寒熱頭痛, 面目浮腫,胸膈痞悶,六脈浮弦,或模糊不清,其傳經與傷寒不異, 其勢較傷寒更劇,故可用疏表之法,然亦不可峻用風藥,以其經中之血,先以受傷, 所謂奪血者無汗是也,若潰瘍破傷,則患處忽復腫脹,按之不知疼痛, 周身肌肉不仁,緩急引痛,胸膈痞滿,神思不清,六脈弦細,或虛大模糊, 雖風引毒氣攻注周身,切不可用攻表藥,汗之必肉瞤筋惕,甚則發痙, 所謂瘡家不可發汗,發汗必致痙也,輕者,葱白香豉湯加鯪鯉甲、白芷、蜈蚣之屬, 重則葱白香豉湯加黃耆、肉桂、遠志、防風、鯪鯉甲、犀角之類,甚則萬靈丹, 葱豉煎湯調服,嘔逆不食者,此風引邪毒攻心也,急與謢心散, 外用葱熨法分解其邪,如大便不通者,切不可用芎黃湯,惟宜蜜煎導之,其勢稍退, 便當用保元,仍加遠志、肉桂、犀角、鯪鯉甲等解散餘毒,兼使參、耆無壅滯之患, 其間瀉補,各隨其人所稟之偏以為權衡,貴在臨證之活法耳。

〔診〕脈浮而無力太陽也,脈長有力陽明也,浮而弦者少陽也,洪數者傷火也, 沉細者傷濕也,虛細脈濇皆不治,虞恆德治一人,因勸鬬毆,眉稜骨被打破, 得破傷風,頭面大腫發熱,以九味羌活湯取汗,外用杏仁研爛,入白㽲少許, 新汲水調敷瘡上,腫消熱退而愈,後屢試屢驗。

跌撲

經云:人有墮墜,惡血留內,腹中脹滿,不得前後,先飲利藥。 金匱治馬墜及一切筋骨損方,大黃一兩,另用酒一大盞浸,及桃仁、蒲黃、甘草、 髮灰,以童子小便煎成,內大黃,去滓,分溫三服,先以敗蒲席煎湯沿之, 沿後服藥,以衣被蓋覆,斯須通利數行,痛楚立差。傷損氣血凝滯則腫,或紫或青, 痛不可忍,宜活血行氣,最忌惡血攻心與破傷二證,凡血上逆者,即以逐瘀為急, 口噤牙關緊,即是胃風,依破傷治之。傷損著寒,痛不可忍,用葱杵爛炒熱罨上, 其痛立止,冷則溫之。惡血上攻,韭汁和童便飲半杯,即下。從高墮下, 腹中瘀血滿痛不得出,短氣,二便不通,千金桃仁湯。挫閃氣血不順,腰脇疼痛, 或發寒熱,香殼散加桃仁、蘇木,脇痛,加柴胡、川芎。跌撲閃挫,瘀結腹脇, 大便不通,調營活絡飲。跌撲損傷,瘀蓄大便不通,紅腫青紫,疼痛昏悶, 內壅欲死者,當歸導氣散。跌撲閃挫,腰脇氣滯,牽引掣痛,復元通氣散。 從高墜下,惡血流於脇中,痛不可忍,復元活血湯。被打傷破,內有瘀血腹脹, 蒲黃生者篩取一升,當歸、肉桂各二兩,酒服方寸匙,日三服。丹方, 治折臂斷筋損骨,生地、大黃搗汁,和酒服一月即接連,仍以滓炒熱貼之。 䗪蟲擂酒服亦可,焙乾為末,每服一錢,入麝少許,溫酒調服,接骨神效。

跌折或金刃傷骨,用老鴉眼睛藤,和根葉細搗,封貼傷處,令患者痛飲至醉, 此續骨法也,苃筋斷取筋相對,用旋花根〔即纏枝〕〔牡丹〕杵汁滴傷處, 將查封瘡上,半月筋自續,此續筋法也。又方,治筋絕取生蟹肉及黃,擣塗傷處, 筋即續,亦治骨斷,以蟹生搗和酒痛飲,並以滓罯,乾即再塗,骨連筋續乃止。 諸傷損瘀血凝聚,痛不可忍,以大黃一兩切,杏仁三十粒,研細,酒煎服, 瘀血即下,若恐氣絕,取藥不及,先以熱小便灌之,外用大黃未,薑汁調塗, 一夜青紫即變,瘀積日久,青黑痛極,以弣子一枚⿰口丹咀,豬脂煎數沸,去滓取脂, 和醋塗之。墮墜重傷,危在旦夕,用烏雞連毛搗爛,和醋烘熱,隔布熨之, 甚則破牛馬腹納入,浸熱血中救之。金傷腸出,以豬脂抹手推入,急用桑皮線縫合, 即以熱雞血塗之,次入燒人屎拌塗尤妙。從高墜下,或行車走馬,跌折筋骨,骨傷, 自然銅散,筋傷,乳香定痛散,金刃出血不止者,紫金丹敷之。跌撲致衄, 或吐血不止,濃煎蘇木湯去滓,煎小烏神湯,下黑神散,促筋脫骱,用槿樹皮搗爛, 拌臘糟焙熱塗紮。損傷一證,專從血論,但須分有瘀血停積與亡血過多之證, 蓋打撲墮墜,皮不破而內損者,必有瘀血,若金刃傷皮出血,或致亡血過多, 二者不可同法而治,有瘀血者,宜攻利之,若亡血者,兼補調之, 須察其所傷上下輕重淺深之異,經絡氣血多少之殊,惟宜先遂瘀血,通經絡, 和血止痛,然後調氣養血,補益胃氣,無不效也。

〔診〕金瘡出血太多,其脈虛細小者生,數實而浮大者死,砍瘡血不止, 脈來或大或止者死,細滑者生,從高顛仆,內有血,腹脹滿,脈堅強者生, 小者弱者死。

痙〔與纘緒二論痙例參看〕

經云:諸痙項強,皆屬於濕。肺移熱於腎,傳為柔痙,金匱云:太陽之病, 發熱無汗,反惡寒者,名曰剛痙。太陽病,發熱汗出,而不惡寒者,名曰柔痙。 太陽病,發熱脈沉而細者,名曰痙,為難治。太陽病,發汗太多,因致痙。 風病下之則痙,復發汗,必拘急。瘡家雖身疼痛,不可發汗,汗出則痙。 病者身熱足寒,頸項強急,惡寒,時頭熱,面赤目赤,獨頭動搖,卒口噤, 背反張者,痙病也,若發其汗者,寒濕相搏,其表益虛,即惡寒甚,發其汗已, 其脈如蛇。暴腹脹大者,為欲解,脈如故,反復弦者痙。夫痙脈按之緊如弦, 直上下行,脈經云:痙家脈伏,直上下行。痙家有灸瘡者難治。太陽病,其證備, 身體強几几〔音〕〔殊〕然,脈反沉遲,此為痙,栝蔞桂枯湯主之。太陽病, 無汗而小便反少,氣上衝胸,口噤不得語,欲作剛痙,葛根湯主之。痙為病, 胸滿口噤,臥不著席,腳攣急,必齘齒,可與大承氣湯,合上十一條推之, 則痙病之屬表者,宜用桂枝、葛根,屬裏者,可用承氣,是為邪實者設也, 若首二條之葛根、桂枝,所不待言,第三條無汗,麻黃附子細辛湯,有汗, 桂枝附子湯,四條,真武湯,五條,附子湯,六條,芍藥甘草附子湯,七條, 未發汗前,桂枝加附子湯,發其汗已,其脈如蛇,甘草附子湯,八條,乾薑附子湯, 九條是統言痙病之脈,無證可驗,不得擬方,第十條言痙病之不宜用灸, 灸則艾火助虐,一切辛烈,概不可施,所以難治,惟腹脹便秘者,庶可行下奪一法, 虛者可用炙甘草湯,其脈經云一條與第九條不異,演文無疑, 按痙病與金匱開卷第一證治,論證最詳,而方治最略,以其證最危逆,難於造次也, 觀其論中,惟出太陽陽明邪實三方,不及三陰虛證之治者,以痙病之脈, 皆弦勁伏匿,證多反張厥逆,是難議攻發,易於溫散也,若不通篇體會, 烏知先聖立言之旨。

陳無擇曰:夫人之筋,各隨經絡結束於身,血氣內虛,外為風寒濕熱之所中則痙, 蓋風散氣,故有汗不而不惡寒,曰柔痙,寒泣血,故無汗而惡寒,曰剛痙, 原其所因,多由亡血,筋無所營,故邪得以襲之,所以傷寒汗下過多,與夫病瘡人, 及產後致斯疾者,概可見矣,診其脈,皆沉伏弦緊,但陽緩陰急,則久久拘攣, 陰緩陽急,則反張強直,二證各異,不可不別。

張景岳曰:痙之為病,強直反張病也,其病在筋脈,筋脈拘急,所以反張, 其病在血液,血液枯燥,所以筋攣,觀仲景曰:太陽病,發汗太多,因致痙, 風病下之則成痙,瘡家不可發汗,汗之亦成痙,只此數言,可見病痙者, 多由誤治之壞證,其虛其實可了然矣,自仲景之後,惟陳無擇能知所因, 曰多由亡血,筋無所營,因而成痙,則盡之矣,但惜其言之既善,而復未有善者, 曰:氣血內虛,外為風寒濕熱所中則痙,斯言不無有誤,若其所云: 則仍是風濕為邪,而虛反次之,不知風隨汗散,而既汗之後,何復言風,濕隨下行, 而既下之後,何反致濕,蓋誤汗者,必傷血液,誤下者,必傷真陰,陰血受傷, 則血燥,血燥則筋失所滋,筋失所滋,則為拘為攣,而反張強直之病,勢所必至, 又何待風寒濕熱之相襲而後為痙耶,且仲景所言,言不當汗而汗也,不當下而下也, 汗下既誤,即因誤治而成痙矣,豈誤治之外,必再受邪而後成痙,無邪則無痙哉, 此陳氏之言,不惟失仲景之意,而反致後人疑惑,用持兩端,故凡今人之治此者, 未有不以散風去濕為事,亦焉知血燥陰虛之證,尚能堪此散削否, 此千古不明之疑竇,不可不為辨察,故列陳子之論於前,以資後學之印證。 痙證甚多,而人多不識者,在不明其故,而鮮有察之者耳, 蓋凡以暴病而見反張戴眼,口噤拘急之類,皆痙病也,觀仲景以汗下為言, 謂其誤治亡陰,所以然也,予因類推,則常見有不因誤治,而凡屬陰虛血少之輩, 不能營養筋脈,以致搐攣僵仆者,皆是此證,如中風之有此者,必以年力衰殘, 陰之敗也,產婦之有此者,必以去血過多,衝任竭也,瘡家之有此者, 必以血隨膿出,營氣涸也,小兒之有此者,或以風熱傷陰,遂為急驚, 或以汗瀉亡陰,遂為慢驚,凡此之類,總屬陰虛之證,蓋精血不虧,則雖有邪干, 亦斷無筋脈拘急之病,而病至堅強,其枯可知,故治此者,必當先以氣血為主, 而邪甚者,或兼治邪,若邪微者,通不必治邪,蓋此證之所急者在元氣, 元氣復而血脈行,則微邪自不能留,何足慮哉,奈何今人但見此證,必各分門類, 而悉從風治,不知外感之風,客邪證也,治宜解散,內生之風,血燥證也, 止宜滋補,矧此數者,總由內證,本無外邪,既以傷精敗血枯燥而成,而再治風痰, 難乎免矣,故予詳筆於此,以明痙證之要。 仲景云:痙止屬太陽,而不及他經者何也,蓋痙必反張,其病在背,背之經絡, 惟太陽督脈耳,言太陽則督在其中矣,此其義也,然仲景止言其表,而未詳其裏, 考內經之經脈篇曰:足少陰之脈,貫脊屬腎,其直者,從腎上貫肝膈,經筋篇曰: 足少陰之筋,從脊內挾膂上至項,結於枕骨,與足太陽之筋合,又曰: 足太陽之筋病,脊反折,項筋急,足少陰之筋病,主癎及痙,陽病者腰反折不能俛, 陰病者不能仰,由此觀之,則痙之為病,乃太陽少陰之病也,蓋腎與膀胱為表裏, 膀胱為津液之府,而腎為藏精之藏,病在二經,水虧可知,故治此者, 最當以真陰為主。

薛立齋曰:痙以有汗無汗辨剛柔,又以厥逆不厥逆辨陰陽,仲景雖曰痙皆身熱足寒, 然陽證不厥逆,其厥逆者,皆陰也。剛痙無汗惡寒,項背強,腳攣急,手足搐搦, 口噤咬牙,仰面開眼,甚則角弓反張,臥不著席,脈來胘長勁急,葛根湯。 柔痙自汗惡風,四肢不收,閉眼合面,或時搐搦,脈來遲濡弦細,桂枝湯加栝蔞。 血虛之人發痙,或反張,或只手足搐搦,或但左手足動搖,十全大補湯加鈎藤、 蠍尾。風熱痰壅,發痙不省,或只手足搐搦,或只右手足動搖,宜祛風導痰湯。 痙病胸滿,口噤咬牙,腳攣急,臥不著席,大便硬者,可與大承氣湯。若一邊牽搐, 一眼喎斜者,屬少陽,及汗後不解,乍靜乍亂,直視口噤,往來寒熱, 小柴胡加桂枝、白芍。足三陰痙,俱手足厥冷,筋脈拘急,汗出不止,項強脈沉, 厥陰則頭搖口噤,耆附湯加當歸、肉桂,太陰則四肢不收,朮附湯加甘草、生薑, 少陰則閉目合面,參附湯加甘草、乾薑,古法,用附子散通治三陰諸痙,多汗, 去川芎、獨活,加黃耆、當歸。賊風口噤,角弓反張成痙,倉公當歸湯。 產後發痙,詳婦人本門。

〔診〕太陽病發熱,脈沉而細者,名曰痙,為難治,痙脈伏,按之緊如弦, 直上下行,痙病發其汗已,其脈如蛇,暴腹脹大者為欲解,脈如故,反伏弦者痙。

瘛瘲

瘛者,筋脈拘急也,瘲者,筋脈弛縱也,俗謂之搐,小兒吐瀉之後,脾胃虧損, 津液耗散,故筋急而搐,為慢驚也,俗不知風乃虛象,因名誤實,反投牛黃、 抱龍等祛風藥致夭枉者,不知其幾,大抵發汗後失血後產後癰疽潰後, 氣血津液過傷,不能養筋而然,與筋惕肉瞤顫振相類,分氣血緩急,兼補養為治, 庶有生理,若妄加灼艾,或飲以發表之劑,死不旋踵矣。

瘛瘲之證,多屬心脾肝三經,若自汗少氣,脈急按之則減小者,此心氣之虛也, 辰砂妙香散,若氣盛神昏,筋攣,脈滿大,此心火之旺也,導赤散加苓、連、山梔、 茯神、犀角,若體倦神昏不語,脈遲緩,四肢欠溫者,脾虛生風也,歸脾湯加鈎藤、 羌活,若寒熱往來,目上視搖頭,脈弦急者,肝熱生風也,加味逍遙散加桂枝。 熱傷元氣,四肢困倦,手指麻木,時時瘛瘲,補中益氣湯去白朮加白芍、五味。 暑風搐搦,如小兒驚風狀,緣先傷於暑,毛孔開而風乘之,局方香薷飲加羌、防、 耆、芍。風虛昏憒,不自知覺,手足瘛瘲,口眼瞤動,或渴或自汗,續命煮散。 癰疽膿水過多,金瘡出血過多,及嘔血衄血下血後,或虛弱人誤汗誤下, 氣血津液受虧而致此者,大劑保元湯加芎、歸、鈎藤,兼生陰血,則陽火自退, 不應,六君子加芎、歸、鈎藤,以補脾土,故小兒吐瀉之後,脾胃虧損,亦多患之, 乃虛象也,無風可逐,無痰可消,當大補脾土為急,若陽氣脫陷者,補中益氣加薑、 桂,陽氣虛敗者,十全大補湯加薑、附,亦有得生者,然筋搐顫掉,肢體惡寒, 脈微細,人皆知為虛也,是為真象,至於脈大無力,發熱煩渴,是為假象, 惟當固本為善,若無力抽搐,戴眼反折,汗出如珠,俱不治。產後陰血去多, 多有瘛瘲,詳婦人本門。

〔診〕瘛瘲之脈,虛微緩弱者可治,胘緊急疾者難愈,在暴病得之, 為風痰及肝火襲於經脈之象,即久病見之,亦屬痰火乘虛肆虐之兆,凡新病得之, 脈滿大數實者,搜滌風痰,最為要著,久病得之,補中寓搜,在所必需, 設久病而脈實滿,暴病而脈虛微,法無可療之機也。

顫振

經云:寒氣客於皮膚,陰氣盛,陽氣虛,故為振寒寒慄,深師曰:振乃陰氣爭勝, 故為戰,慄則陽氣不復,故為顫。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則振掉,骨將憊矣。 顫振與瘛瘲相類,瘛瘲則手足牽引,而或伸或屈,顫振則但振動而不屈也, 亦有頭動而手不動者,蓋木盛則生風生火,上衝於頭,故頭為顫振,若散於四末, 則手足動而頭不動也。經曰:諸風掉眩,皆屬於肝,若肝木實熱,瀉青丸, 肝木虛熱,六味丸,肝木虛弱,逍遙散加參、朮、鈎藤。挾痰,導痰湯加竹瀝。 脾胃虛弱,六君子湯加芎、歸、鈎藤,衛虛多汗惡寒,加黃耆二錢,附子五分, 脾虛,補中益氣加鈎藤。心血虛少而振,平補正心丹。心氣虛熱而振,本方去肉桂、 山藥、麥冬、五味,加琥珀、牛黃、黃連,名琥珀養心丹。 心虛挾痰而振,本方去龍齒、肉桂、山藥、麥冬、五味,加琥珀、川芎、膽星、 麝香、甘草,為秘方補心丹。心虛挾血而振,龍齒清魂散。腎虛而行步振掉者, 八味丸、十補丸選用。實熱積滯,可用汗吐下法。戴人治馬叟,手足振掉, 若線提傀儡,用湧法,出痰數升而愈,此必痰證痰脈,而壯盛氣實者,不可不知。

〔診〕顫振之脈,小弱緩滑者可治,虛大急疾者不治,間有沉伏濇難者, 必痰濕結滯於中之象,凡久病脈虛,宜於溫補,暴病脈實,宜於峻攻, 若久病而脈反實大,暴病而脈反虛弱,決無收功之理也。

內經言,攣皆屬肝,肝主筋故也,有熱有寒,有虛有實,熱攣者, 經所謂肝氣熱則筋膜乾,筋膜乾則筋急而攣,六味丸加牛膝、當歸之類。因於濕, 首如裏,濕熱不攘,大筋緛短,小筋弛長,緛短為拘,弛長為痿,先搐瓜蒂散, 次與羌活勝濕湯。虛邪搏筋,則筋急,五積散。血虛則筋急,增損四物湯。 劇勞筋脈拘急,疼痛少眠者,黃耆丸,更於暖室中近火按摩為佳。虛風襲於經脈, 手足拘攣,屈伸短縮,腹痛,爪甲唇俱青,轉筋,不思飲食,甚則舌卷囊縮, 木瓜散。

拘攣癱瘓,口目喎斜,骨節疼痠,行步不正者,舒筋三聖散。痹濕筋攣骨痛者, 續斷丸。誤汗漏風,筋攣縮急,或方士用木鱉發汗,見風筋脈拘攣者, 並宜桂枝湯倍桂加歸、附。病初起者,分表裏治,如戴人用甘遂末三錢, 獖豬腎一枚,細批破,少用鹽椒淹透,摻藥末在內,荷葉包裏煨熟,溫酒細嚼, 則上吐下瀉而愈。

石頑曰攣證人悉知為寒,不知亦有屬血枯而熱者,蓋寒則脛逆而痛,熱則脛熱而枯, 至於濕熱下流,又為實證,則疼腫便秘,以此辨之,虛實寒熱,可判然胸臆矣。

〔診〕攣者拘攣,浮緩屬風,沉細為濕,洪緩濕熱,濇細寒濕,虛大氣衰, 小弱血虛,尺中弦弱,腎虛精竭,若久病而脈反實強,乍病而見虛濇,雖有合劑, 難於圖治也。

石頑治包山勞俊卿,年高攣癈,山中諸醫用木瓜、獨活、防已、豨薟、威靈仙之類, 將半年餘,乃致跬步不能動移,或令服八味丸,亦不應,診其脈,尺中微浮而細, 時當九夏,自膝至足,皆寒冷如從水中出,知為腎虛風雨所犯而成是疾, 遂授安腎丸方,終劑而能步履,連服二料,終無痿弱之狀矣。

眩暈

經曰:因於風,欲如運樞,起居如驚,神氣乃浮,內經論眩,皆屬於木,屬上虛, 仲景論眩,以痰飲為先,丹溪論眩,兼於補虛治痰降火。

戴復菴云:有頭風證,耳內常鳴,頭上如有鳥雀啾啾之聲,切不可全謂耳鳴為虛, 此頭腦挾風所所致,有眩暈之甚,檯頭則屋轉,眼常黑花,觀見常如有物飛動, 或見物為兩,宜三五七散,或秘旨正元散加鹿茸,兼進養正丹,不效,一味鹿茸, 每服半兩,酒煎去滓,入麝少許,緣鹿茸生於頭,頭暈而主以鹿茸,蓋以類相從也, 曾有服頭痛藥不愈,服茸硃丹而效,此為虛寒也,若實用之,殆矣,故丹溪曰: 眩暈不可當者,大黃三次酒炒乾為末,茶調下,每服一錢至二錢,劉宗厚曰: 眩暈乃上實下虛所致,所謂虛者,血與氣也,所謂實者,痰涎風火也,經云: 上虛則眩,又云:徇蒙招尤,目瞑耳聾,下實上虛,則與劉氏所稱,無乃冰炭乎, 蓋邪之所湊,其氣必虛,留而不去,其病為實,亦何冰炭之有,然當以脈法辨之, 寸口大而按之即散者為上虛,以鹿茸法治之,寸口滑而按之益堅者為上實, 以酒大黃法治之。

外感六淫,內傷七情,皆能眩暈,然無不因痰火而作,諺云:無火不動痰, 無痰不作暈,須以清火豁痰為主,而兼治六淫之邪,無不愈者。風寒在腦, 或感邪濕,頭眩重痛欲倒,嘔逆不定,三因芎辛湯。冒雨或中濕,眩暈嘔逆, 頭重不食,本方去細辛、芽茶加半夏、茯苓。惡風眩暈,頭旋眼黑惡心, 見風即復作者,半夏蒼朮湯。風虛眩暈多痰,導痰湯加天麻。腎氣素虛而逆者, 沉香降氣下養正丹,不應,八味丸。風熱眩暈眼掉,川芎茶調散。痰厥眩暈, 半夏白朮天麻湯。痰火眩暈者,二陳湯加白朮、川芎、天麻,有熱,更加山梔、 黃苓。七情鬱而生痰,亦令頭眩,但見於鬱悒之人,及婦女輩,二陳加木香、丁香、 白朮、砂仁。早起眩暈,須臾自定,乃胃中老痰使然,古方用黑錫丹刦之, 不若青礞石丸鎮墜,後用理中丸調理。痰結胸中,眩暈惡心,牙皂末和鹽湯探吐, 吐定,服導痰湯。勞役過度,眩暈發熱者,補中益氣湯加天麻,兼嘔逆,六君子湯, 氣虛而喘,加黃耆,陰虛火炎痰盛,少加熟附子,煎成加薑汁、竹瀝。因虛致眩, 雖定後,而常欲向火,欲得煖手按者,陽氣不足故也,附子理中湯。淫慾過度, 腎與督脈皆虛,不能納氣歸源,使諸逆奔上而眩暈,六味丸加沉香、鹿茸, 名香茸八味丸。肥白人眩暈,清火降痰為先,而兼補氣藥。黑瘦人眩暈, 滋陰降火為要,而帶抑肝之劑。胸中有死血,作痛而眩,飲韭汁酒良。產後血暈, 見婦人本門。

〔診〕左手脈數熱多,脈濇有死血,浮胘為肝風,右手滑實痰積,脈大是久病, 虛大是氣虛。

石頑治司業董方南夫人,體雖不盛,而恆有眩暈之疾,診其六脈皆帶微弦, 而氣口尤甚,蓋緣性多鬱怒,怒則飲食不思,恆服消導之味,則中土愈困, 飲食皆化為痰,痰從火化為為眩暈矣,豈平常肥盛多濕之痰可比例乎, 為疏六君子方,水泛為丸,服之以培中土,中土健運,當無敷化不及, 留結為痰而作眩暈之慮,所謂治病必求其本也。

朔客梁姓者,初至吳會,相邀石頑往診,時當夏月,裸坐盤餐,倍於常人, 而形偉氣壯,熱汗淋漓於頭項間,診時不言所以,切其六脈沉實,不似有病之脈, 惟兩寸略顯微數之象,但切其左,則以右掌抵額,切其右,則易左掌抵額, 知其肥盛多濕,而夏暑久在舟中,時火鼓激其痰,而為眩暈也,詢之果然, 因與導痰湯加黃柏、澤瀉、茅朮、厚朴、二服而安。

又治松陵貢士吳友良,年逾古稀,頭目眩暈,乃弟周維,素擅岐黃, 與補中益氣數服,始用人參一錢,加至三錢,遂痞滿不食,坐不得臥,三晝夜, 喃喃不休,仲君孝廉謙六,相延石頑往候,見其面赤,進退不常,左頰聶聶瞤動, 診其六脈皆促,七八至一歇,或三四至一歇,詢其平昔起居,云:是知命之年, 便絕慾自保,飲啖自強,此壯火爍陰而兼肝風上擾之兆,與生料六味除去茱萸, 易入鈎藤,大劑煎服,是夜即得酣寢,其後或加鱉甲,或加龍齒,或加棗仁, 有時妄動怒火,達旦不寧,連宵不已,則以秋石湯送靈砂丹,應如桴鼓,盛夏酷暑, 則以小劑生脈散代茶,後與六味全料調理,至秋而安。

神志門

經曰:人生而病癲疾者,名為胎病,此得之在母腹中時,其母有所驚,氣上而不下, 精氣并居,故令子發為癲疾也。

病初發,歲一發,不治,月一發,不治,月四五發,名曰癲。癲疾脈搏大滑, 久自已,脈小堅急,死不治。癲疾之脈,虛則可治,實則死。搏陰則為癲疾。

癲雖為陰,若得搏大滑脈,故自已,若得小堅急,為陰脈之極也,故不治, 虛則邪氣未盛,故可治,實則純乎邪矣,故死。

難經曰:重陰者癲。癲病始發,意不樂,直視僵仆,其脈三部陰陽俱盛是也。

脈經曰:陰附陽則狂,陽附陰則癲。陽附陰者,腰以下至足熱,腰上寒也, 陰附陽者,腰以上至頭熱,腰下寒也。

癲之為證,多因鬱抑不遂,侘傺無聊所致,精神恍惚,語言錯亂,或歌或笑, 或悲或泣,如醉如狂,言語有頭無尾,穢潔不知,經年不愈,皆由鬱痰鼓塞心包, 神不守舍,俗名痰迷心竅,安神豁痰為主,先以控涎丹涌出痰涎,後用安神之劑。 怒動肝火,風痰上盛而發癲狂,導痰湯加苓、連、菖、遠,煎成入硃砂、 沉香磨汁調服。言語失倫,常常戲笑,不發狂者,心虛也,定志湯加薑汁、竹瀝, 膈間微痛者,兼有瘀血,加琥珀、鬱金。〔如無鬱金〕〔蓬朮代之〕因思慮而得者, 先與稀涎散,後用歸脾湯加辰砂末調補之。心經蓄熱,或時發躁,眼鼻覺熱者, 定志丸加苓、連、麥冬、牛黃,實者,涼膈散加川連、麥冬、菖蒲。癲病語言錯亂, 神氣昏惑者,千金防己地黃湯。因思慮妄想不遂,致神不守舍而妄言妄見, 若神祟所憑,初起用半夏茯神散,數服自愈,若日久為湯藥所汨,神出舍空, 非大劑獨參加薑汁、竹瀝填補其神,不能克應。

有病癲人,專服四七湯而愈,蓋氣結為痰,痰飲鬱閉其神識也。癲疾既久, 動轍生疑,面色痿黃,或時吐沬,默默欲眠,此蟲積為患,妙功丸。若癲哭呻吟, 為邪所憑,非狂也,燒蠶紙酒水下方寸匙。

李土材治張少椿女,以喪子悲傷,忽當雷雨交作,大恐,苦無所避,旦日或泣或笑, 或自語,或罵詈,如中鬼祟,診其心脈浮滑,餘皆沉細,此氣血兩虧,憂恐傷心, 心傷則熱,熱積生風也,以滾痰丸,用桔梗、延胡索、陳皮、杏仁煎湯送下, 出痰積甚多而愈。

經云:狂始生,先自悲也,喜忘苦怒善恐者,得之憂饑,狂始發,少臥不饑, 自高賢也,自辯智也,自尊貴也,善罵詈,日夜不休,狂言,驚善笑,好歌樂, 妄行不休者,得之大恐,狂,目妄見,耳妄聞,善呼者,少氣之所生也,狂者, 多食善見鬼神,善卑而不發於外者,得之有所大喜。足陽明之脈病,惡人與火, 聞木音則惕然而驚,病其則棄衣而走,登高而歌,甚至不食數日,踰垣上屋, 四肢者諸陽之本,陽盛則四肢實,實則能登高也,熱盛於身,故棄衣欲走也, 陽盛則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不欲食,不欲食故妄走也。有恕狂者,生於陽也, 陽者因暴折而難決,故善怒也,病名陽厥,陽明者常動,巨陽少陽不動, 不動而動大疾,此其候也,奪其食則已,夫食入於陰,長氣於陽,故奪其食則已, 使之服以生鐵洛為飲,夫生鐵洛者,下氣疾也。

此陽氣怫鬱,不得疏越,少陽膽木挾三焦相火,太陽陰火上逆,故使人易怒如狂, 奪其食者,不使火助邪也,飲以生鐵洛者,金以制木,木平則火降,故曰下氣疾也。

狂之為病,皆由阻物過極,故猖狂剛暴,若有邪附,妄為不避水火,罵詈不避親疏, 或言未嘗見之事,非力所能,病反能也,上焦實者,從高仰之,生鐵洛飲。 陽明實則脈伏,大承氣湯去厚朴加當歸、鐵洛飲,以大利為度,在上者,因而越之, 來蘇膏,或戴人三聖散湧吐,其病立安,後用洗心散、涼膈散調之。形證脈氣俱實, 當湧吐兼利,勝金丹一服神效,雖數年狂癡,無不克應,但不可誤施於癲癎之證。 經云:悲哀動中,則傷魂,魂傷則狂妄不精,不精則不正,當以喜勝之, 以溫藥補魂之陽,龍齒清魂散。經云:喜樂無極則傷魄,魄傷則狂,狂者意不存, 當以恐勝之,以涼藥補魄之陰,清神湯,肺虛喘乏,加沙參,胃虛少食,加人參, 肝虛驚恐,加羚羊角。熱入血室,發狂不識人,小柴胡加犀角、生地黃, 挾血如見祟狀,當歸活血湯加酒大黃微下之,肝盛多怒狂者妄者,鍼大敦, 在足大指上,屢驗。

一婦人狂言叫罵,歌笑非常,似祟憑依,一邊眼與口角弔起,或作癎治, 或作心風治,皆不效,乃是舊有頭風之疾。風痰作之使然,用芎辛湯加防風, 數服頓愈。

婦科鄭青山,因治病不順,沉思輒夜,兼受他醫諷言,心甚懷憤,天明病者霍然, 憤喜交集,病家設酌酬之,而諷者已遁,憤無從洩,忽然大叫發狂, 同道諸名家治之罔效,一日,目科王道來往候,索已服未服等方視之,一併毀棄, 曰:此神不守舍之虛證,豈豁痰理氣清火藥所克效哉,遂令覓上好人參二兩, 一味煎湯服之頓安,三啜而病如失,更與歸脾湯調理而康。

脈經云:前部左右彈者,陽蹻也,動則苦腰痛癲癎,惡風偏枯,僵仆羊鳴, 身強皮痹,從少陽斜至太陽者,陽維也,動則苦癲癎,僵仆羊鳴,手足相引, 甚者失音不能言,從少陰斜至厥陰者,陰維也,動則苦癲癎,尺寸俱浮,直上直下, 此為督脈,腰背強痛,不得俯仰,大人癲病,小兒風癎,脈來中央浮,直上直下者, 督脈也,動則苦腰背膝寒,夫癲,小兒癎也,巢氏妄立五癎之說,曰陽癎,曰陰癎, 曰風癎,曰濕癎,曰馬癎,治證治雜出,殊不知癲癎之發, 皆由肝腎龍雷上衝所致也。

癎病與卒中痙病相似,但癎病發時昏不知人,卒然眩仆倒地,甚則瘛瘲抽搐, 目上視,或口眼喎斜,或口作六畜聲,將醒時吐涎沬,醒後又復發,有連日發者, 有一日三五次發者,若中風中寒中暑中熱,則仆時無聲,醒時無涎沬, 醒後不復發也,剛痙柔痙亦屢發,然身體強直,角弓反張,不似癎之身軟, 或為六畜聲也。癎證之發,由腎中龍火上升,而肝家雷火相從挾助也,惟有肝風, 故作搐搦,搐搦則通身之脂液逼迫而上,隨逆氣而吐出於口也,陰氣虛, 不能寧謐於內,則附陽而上升,故上熱而下寒,陽氣虛,不能周衛於身, 則隨陰而下陷,故下熱而上寒。

丹溪主痰與熱,以星、半、苓、連為主,熱多者,涼膈散加川連、麥冬以泄之, 痰多者,戴人三聖散以吐之,如驚者,東垣安神丸以平之,可下,以承氣湯下之, 然後用安神平肝之劑,歸、地、牛黃、硃砂、青黛、柴胡、川芎之類。 心熱痰迷心竅者,清神湯。病久而成窠囊,窠囊日久,必至生蟲,妙功丸神效。 既與行痰滌熱,癎證已愈,然須防其再發,宜十全大補加棗仁、遠志、麥冬, 稟氣素虛者,鹿角膠經年常服,六味丸加遠志、沉香,亦不可缺。風癎驟發, 項強直視,不省人事,此肝經有熱也,或有咬牙者,瀉青丸合導赤散治之, 如病發者,可用輕粉、白礬、代赭石,發過米飲調下,重劑以鎮之也。若起於鬱者, 四七湯加木香、南星,發時用前藥下靈砂丹,不得臥,用養正丹,多嘔,下黑錫丹, 痰多者,導痰湯加木香、竹瀝。癎病晝發,灸陽蹻,宜補中益氣加益智,夜發, 灸陰蹻,宜六味丸加鹿角膠,丹礬丸治五癎諸證,方用黃丹一兩,白礬二兩, 銀罐中煅通紅為末,入臘茶一兩,不落水豬心血為丸,菉豆大,硃砂為衣, 每服三十丸,茶清送下,久服其涎自便出,服一月後,更以安神藥調之。久患氣虛, 痰氣壅塞,須防卒變,不可妄許以治也。凡見目瞪如愚者不治,治之亦必無功。

石頑曰:癎證往往生於鬱悶之人,多緣病後本虛,或復感六淫,氣虛痰積之故, 蓋以腎水本虛不能制火,火氣上乘,痰壅藏府,經脈閉遏,故卒然倒仆,手足搐捻, 口目牽掣,乃是熱盛生風之候,斯時陰陽相薄,氣不得越,故迸作諸聲,證狀非一, 古人雖分五癎,治法要以補腎為本,豁痰為標,隨經見證用藥,但其脈急實, 及虛散者不治,細緩者雖久劇可治。

〔診〕脈浮滑洪數為風癎,細弦微緩為虛癎,浮為陽癎,沉為陰癎,虛胲為驚, 沉數為實熱,沉實弦急者不治。

煩燥〔與緒論參看〕

經云:氣亂於心則煩,蓋熱客於肺則煩,入於腎則躁,大抵心火旺,則水虧金爍, 惟火獨熾,故肺腎合而為煩躁也。

煩躁俱作,有屬熱者,有屬寒者,先哲治獨煩不躁者多屬熱,惟悸而煩者為虛寒, 治獨躁不煩者多屬寒,惟火旺脈實者為熱,蓋煩者胸中煩,為內熱也, 躁者身體手足躁擾,或裸體不欲近衣,或欲投井中,為無根之外熱,急以附子、 理中、四逆、薑附輩熱藥治之,若誤認為熱,投以涼藥,則周身之火,得水則升走, 頃刻喘汗,外脫而死也。凡表證不得汗,內外皆熱而躁亂不寧,取汗則定。 裏實熱鬱,大便不通,無論傷寒雜證,心神不安,脈數實有力者,下之則定, 火客心包,或酒客膏粱,上焦不清,令人煩躁,宜苓、連、山梔等涼藥為君, 稍用炮薑為使,甚則涼膈散下之。汗下後熱不止而發狂煩躁,面赤咽痛者, 此熱乘少陰之經也,葶藶苦酒湯探吐之。

虛煩〔與緒論參看〕

經云:夏脈者,心也,其不及者,令人煩心。肝虛腎虛脾虛,皆令人體重煩寃, 是知煩多生於虛也。大法,津液去多,五內枯燥而煩者,八珍湯加竹葉、棗仁、 麥冬。營血不足,陽盛陰微而煩者,當歸補血湯下硃砂安神丸,或生脈散加歸、地、 棗仁、竹茹之屬。腎水下竭,心火上炎而煩者,大劑生料六味丸,少用肉桂為引導。 肥人虛煩,不眠不飲,溫膽湯。大病後有餘熱,嘔吐咳逆,虛煩不安,竹葉石膏湯。 五心煩熱,口乾唇燥,胸中熱悶,千金竹葉湯。虛煩懊憹,顛倒不安,梔子豉湯, 不應,加犀角、黑參。久病餘熱不止,虛煩不安,臥寐不寧,六味丸加棗仁。 煩而小便不利,五苓散加辰砂、滑石。煩而嘔,不喜食,金匱橘皮竹茹湯。 胎前產後諸煩,見婦人本門。

讝妄

讝,多言也,言為心聲,由火燔而鳴,故心熱則多言,猶醉而心熱,故多言也, 或寐而多言者,俗云睡語,熱之徵也,若熱甚雖寤而神昏不清,則讝語也,妄, 虛妄也,火為陽,故外清明而內濁昧,其主動亂,故神志失常,如見鬼神也, 夫血氣者,身之神也,神既衰乏,痰客中焦,妨礙升降,不得運用, 以致十二官各失其職,視聽言動,皆有虛妄,蓋虛病痰病,有似鬼祟,宜清神湯, 或平補鎮心丹去肉桂、山藥、五味,加琥珀、膽星、麝香,大便不通, 心腹脹滿刺痛,口噤氣急者,此為實,涼膈、承氣選用,若作邪祟,治之以金石, 必死。產後讝妄,見婦人本門。

石頑治文學黃稚潔諱振藻,讝妄顛仆,數月以來,或六七日一發,或二三日一發, 或一日二三發,發則大吐涎水血沬,或一日半日而蘇,或二三時而蘇,醫禱不靈, 近於邪祟,晝夜恆見亡婢僕婦,或時昏憒不省,或時妄言妄見,精氣不時下脫, 不能收攝,服二冬、二地、連、柏、金櫻、石蓮之屬無算,反加作瀉不食, 後延石頑診之,脈來寸盛尺微,前大後小,按之忽無,舉之忽有, 知為神氣浮散之候,因與六君子加龍齒、菖蒲、遠志,送養正丹,間續而進, 前後共六七服,自後讝妄顛仆,絕不復發,邪祟亦不復見,惟夢泄為平時固疾, 不能霍然,更與平補鎮心丹,兩月而安,其尊人及昆弟親戚,咸謂金石之藥, 能鎮鬼神,曷知從前讝妄,皆神氣浮散之故,得養正鎮攝之功, 當無神魂飛越之患矣,因識此,以破杯影弓蛇之惑。

循衣摸床

循衣撮空摸床,多是大虛之候,不問雜病傷寒,以大補之劑投之,多有得生者, 許學士謂肝熱風淫末疾,故手為之循衣撮空,其人必讝言語妄言, 經謂肺入火為讝妄是也。海藏云:婦人血風證,因大脫血崩漏,或前後失血, 因而枯燥,其熱不除,循衣撮空摸床,閉目不醒,揚手擲足,搖動不寧,錯語失神, 脈胘浮而虛,內躁之極也,生地黃黃連湯主之,熱極神昏,十餘日不大便, 腹脹喘滿,氣麤鼻乾不潤,上下通燥,脈沉實而滑,此地道阻塞不通故,急宜涼膈、 承氣下之,若熱乘肺金,氣虛不能主持,叉手冒心,循衣撮空,讝語昏沉, 不省人事,節菴升陽散火湯,小便利者可治,不利者不治,按涼膈、承氣,氣藥也, 自外而入內者用之,生地黃黃連湯,血藥也,自內而至外者用之,升陽散火湯, 氣虛火乘藥也,內外合邪者用之,三方俱治不大便者。病人手循衣縫,讝語者, 不可治,病人陰陽俱絕,掣衣摸空妄言者死,撮空,服承氣,下之後,脈弦者生, 濇者死。

喜笑不休

經云:神有餘則笑不休。精氣并於心則喜。心主手厥陰之脈,是動則病目黃, 喜笑不休。

河間云:喜笑者,皆心火之盛也,五行之中,惟火有笑,昔治人笑不休口流涎, 用黃連解毒湯加半夏、薑汁、竹瀝,而笑止。

戴人治一婦,病喜笑不休,已半年矣,以鹽塊二兩,燒令通赤,放泠研細, 河水煎服,探吐出熱痰五升,次服降火之劑,不數日而笑定,內經曰: 神有餘則笑不休,此所謂神者,火是也,火得風而成焰,笑之象也。

倪惟德治一婦,病氣厥,笑哭不常,人以為鬼祟所憑,診之,六脈俱沉, 胃脘必有積,遂以二陳湯導之,吐痰升許而愈,此積痰類祟也。

經云:暴怒傷陰。怒則氣逆。陰出之陽則怒。血并於上,氣并於下,心煩寃善怒。

怒屬肝膽,經云:在藏為肝,在志為怒,又云:肝藏血,血有餘則怒是也, 生鐵洛飲、大小柴胡、柴胡疏肝、四七、四磨、越鞠、七氣、沉香降氣等, 皆治善怒致病之藥,丹溪治怒方,香附末六兩,甘草末一兩,和勻,白湯調下二錢, 日再服。

經云:精氣并於肺則悲。在藏為肺,在志為悲。悲,肺之志也,金本燥,能令燥者, 火也,心火主於熱,善痛,故悲痛苦惱者,心神煩熱躁亂而非清淨也, 所以悲哭而五液俱出者,火熱亢極,而反兼水化制之也。

金匱云:婦人藏燥,善悲傷欲哭,有如神靈所作,數欠伸,甘麥大棗湯主之。

藏燥者,火盛爍津,肺失其潤,心系了戾而然,故用甘草緩心系之急而潤肺燥, 大棗行脾胃之津,小麥降肝火之逆,火降則肺不燥而悲自已也。

戴人云:少陽相火,凌爍肺金,金受屈制,無所投告,肺主悲,故但欲痛哭為快耳。

石頑石,凡肺燥悲愁欲哭,宜潤肺氣降心火為主,余嘗用牛脈散、二冬膏,並加薑、 棗治之,未嘗不隨手而效,若作顛疾,用金石藥則誤矣。

經云:東方青色,入通於肝,開竅於目,其病發驚駭。諸病胕腫,疼痠驚駭, 皆屬於火。足陽明之脈病,惡人與火,聞木音則惕然而驚。驚則心無所歸, 慮無所定,故氣亂矣。身體日減,氣虛無精,病虛無氣,洒洒然如驚。驚者平之。

夫驚雖主於心,而肝膽脾胃皆有之,驚是火熱爍動其心,心動而神亂也。

若因內氣先虛,故觸事易驚,或卒然聞響大聲,目擊異物,遇險臨危, 皆使人有惕惕之狀也,驚則氣亂,鬱而生火生涎,涎與氣搏,變生諸證,或短氣, 或自汗,或眠多異夢,隨即驚覺,並宜溫膽湯加熟棗仁,如遠志丸妙香散、 平補正心丹、龍齒清魂散皆可選用,臥多驚魘,口中有聲,溫膽湯下遠志丸, 臥多驚魘遺溲者,補膽防風湯加羌活、桂枝,此下焦風寒,宜風藥行經也, 若氣鬱生痰而驚悸不眠者,四七湯加茯神、遠志、石菖蒲。大抵驚則神出於舍, 舍空則痰飲乘虛襲入,其神不得歸焉,亦有肝虛風、襲之者, 本事方治臥則魂夢飛揚,驚悸多魘,通夕不寐,先用獨活湯數劑, 後用珍珠母丸神效,蓋因肝藏本虛,虛風內襲,所以魂遊無定,肝藏魂者也, 風氣水飲,乘虛襲入於肝,是以魂不寧而飛揚,若離體狀,若作心血虛治必殆, 此證最易慍怒,小怒則驚悸轉劇,虛火不時上升,豈非肝藏受困之驗歟, 二方非深明木盛生風,木槁生火之理,不能識其奧妙,不能用以建功也。

〔診〕寸口脈動為驚,驚者其脈止而復來,其人目睛不轉,不能呼氣。

石頑治河南督學汪緘菴媳,產後病虛無氣,洒洒然如驚,常時咳青黑結痰, 欲咳則心中憺憺大動,咳則渾身麻木,心神不知所之,偶聞一聲響, 則頭面鬨熱微汗,神魂如飛越狀,專事婦科者屢用補養心血之劑罔效,虛羸轉劇, 邀石頑診之,脈浮微弦而芤,獨左寸厥厥動搖,此必胎前先傷風熱, 坐草時迸力過甚,痰血隨氣上逆,衝過膈膜而流入心包也, 朝用異功散加童便煅淬蛤粉,以清理痰氣,夕用大劑獨參湯下來復丹,以蒐滌瘀積, 蓋痰在膈膜之上,非焰硝無以透之,血在膈膜之上,非五靈無以濬之, 然非藉人參相反之性,不能激之使出也,服數日,神識漸寧,形神漸旺, 改用歸脾湯加龍齒、沉香,調理而康。

又治吳昭如室,年壯體豐,而素有嘔血腹脹脾約便難之恙,兩遭回祿,憂恚頻承, 近於失血之後,忽然神氣憒亂,口噤目瞠,乃尊周渭文秉燭相邀, 診其氣口數盛而促,人迎弦大而芤形,形神不能自主,似有撮空之狀, 渭老以為證犯條款,不出五日當斃,予謂不然,若是撮空,必然手勢散漫, 今拈著衣被,儘力扯摘,定為挾驚挾怒無疑,爪者筋之餘,非驚怒而何, 況脈來見促,當是痰氣中結,殊非代脈之比,詢其病因,驚恕俱有,遂勒一方, 用鈎藤鈎一兩,煎成入竹瀝半盞,薑汁五匕,連夜製服,明日復延往候,云服藥後, 即得安寐,六脈亦已稍平,但促未退,仍用前方減半,調牛黃末一分, 其夕大解三度,共去結糞五六十枚,腹脹頓減,脈靜人安,稀糜漸進,數日之間, 平復如常。

金匱云:寸口脈動而弱,動則為驚,弱則為悸。

驚自外邪觸入而動,故屬陽,陽變則脈動,悸自內恐而生,故屬陰,陰耗則脈弱。

心下悸者,半夏麻黃丸主之。

此形寒飲冷,經脈不利,水停心下而致動悸,故用麻黃以散營中寒, 半夏以散心下水,與傷寒水停心下用小青龍湯無異,首論以脈弱弱為悸, 而此湯用麻黃、半夏散寒治水,知其脈必不弱,非弦即緊,蓋脈弱為心氣不足, 豈此藥所宜用乎,用丸不用湯者,取緩散水,不取急汗也。

卒嘔吐,心下痞,膈間有水,眩悸者,半夏茯苓湯主之。

嘔逆痰飲為胸中陽氣不得宣散,眩亦上焦陽氣不能升發所致,故半夏、生薑並治之, 悸則心受水凌,非半夏可獨治,必加茯苓以去水,水去則神安而悸愈矣。

假令瘦人臍下有悸,吐涎沬而顛眩,此水也,五苓散主之。

瘦人火水之盛,為水邪抑鬱,在陰分不得升發,故於臍下作悸,及至鬱發, 轉入陽陽,與正氣相擊,在頭為眩,在頂為顛,腎液上逆為吐涎沬, 故用五苓以伐腎邪,利水道,水去火自安矣。

悸即怔忡之謂,心下惕惕然跳,築築然動,怔怔忡忡,本無所驚,自心動而不寧, 即所謂悸也,心虛而停水,則胸中滲漉,水既上乘,心火惡之,心不自安, 使人有怏怏之狀,常築築然動,是則為悸,蓋水衰火勳則為煩,水乘火位則為悸, 原病式曰:水衰火旺,必煩渴引飲,水停心下而為悸也。心下悸有氣虛血虛, 屬飲屬火之殊,夫氣虛者,由陽氣內微,心下空虛,內動為悸,心氣不定, 五藏不足,甚者,憂愁悲傷不樂,忽忽喜忘,驚悸狂眩,千金定志丸、千金茯神湯, 或六君子加菖蒲、遠志,血虛者,由陰氣內虛,虛火妄動,歸脾湯加丹參、麥冬, 停飲者,水停心下,侮其所勝,心主畏水,不能自安,故惕惕而動,半夏茯苓湯、 茯苓甘草湯,或二陳湯加白朮、豬苓、澤瀉,有表邪挾飲,半夏麻黃丸、 小青龍湯選用,火旺者,因水不能制火,故時悸時煩,跳動不寧,天王補心丹, 不應,六味丸加五味、麥冬、遠志,有邪氣攻擊而悸者,宜審其何邪而後治之, 有營衛涸流,脈來結代者,必補氣益血生精,炙甘草湯,因痰飲而悸, 導痰湯加棗仁,有時作時止者,痰因火動也,溫膽湯加川連。其臍下悸動, 腎氣上凌也,五苓散加辰砂。有所求遂,或過誤自悔,憹懊嗟吁,獨語書空, 若有所失,溫膽湯加人參、柏子仁。胸中痞塞,不能飲食,心中常有歉,愛居暗處, 或倚門後,見人則驚避無地,此卑惵之病,藿香正氣散,虛者,人參養榮湯。 有真心跳,乃血少,非驚悸也,又或夢中如墮岩崖,或睡中忽自身體跳動, 此心氣不足也,歸脾湯下硃砂安神丸。肥人多屬痰飲,瘦人多屬血虛與陰火上衝。 夫悸之證狀不齊,總不外於心傷而火動,火鬱而生涎也,若夫虛實之分,氣血之辨, 痰與飲,寒與熱,外感六淫,內傷七情,在臨證辨之。

〔診〕沉細屬飲,結代者,虛而有飲,虛弱者,屬氣虛,沉數者,為血熱, 尺中弦緊,為腎氣凌心,寸口脈動而弱,動則為驚,弱則為悸。

石頑治老僧悟菴,心悸善恐,遍服補養心血之藥,不應,天王補心丹服過數斤, 悸恐轉增,面目四肢,微有浮腫之狀,乃求治於石頑,察其形,肥白不堅,診其脈, 濡弱而滑,此氣虛痰飲侵漬於膈上也,遂以導痰湯稍加參、桂通其陽氣, 數服而悸恐悉除,更以六君子加桂,水泛作丸,調補中氣而安。

經曰:心怵惕思慮則傷神,神傷則恐懼自失。〔神傷則心怯〕〔火傷則畏水〕 膽病者驚惕,心下憺憺,恐人將捕之。肝病者如人將捕之。腎病善怒, 心惕惕如人將捕之。心胞絡是動,心中憺憺大動。精氣并於腎則恐。胃為恐,

〔土邪傷水故也〕恐則精卻,卻則上焦閉,閉則氣還,還則下焦脹,故氣不行矣。

〔恐則熱傷其腎〕〔精虛志不足也〕故

恐者,似驚悸而實非,忽然心中恐懼,如人將捕之狀,屬腎本藏,而傍及於他藏, 治法則有別焉,治腎傷者,宜補精髓,六味丸加枸杞、遠志,治肝虛者,宜養陰血, 六味丸加棗仁、龍齒,治陽明者,壯其氣,四君子加木香,治心包者,鎮其神, 遠志丸加硃砂、琥珀、犀角,頭眩而恐,脈弦無力,屬膽虛,六君子加柴胡、防風、 當歸,兼進加減八味丸,膽虛目暗,喉痛數唾,眩冒五色所障,夢見爭訟, 恐懼面色變者,補膽防風湯。勞心思慮傷魂者,羸瘦善恐,夢寐不寧,一味鹿角膠, 酒溶多服效。腎藏陽虛善恐,八味丸。

健忘

經云:上氣不足,下氣有餘,腸胃實而心肺虛,虛則營衛留於下,久之不以時上, 故善忘也。

按內經之原健忘者,俱責之心腎不交,心不下交於腎,濁火亂其神明, 腎不上交心於心,精氣伏而不靈,火居上,則因而為痰,水居下,則因而生躁, 躁擾不寧,是以健忘也,治法,心氣不足,妄有見聞,心悸跳動,恍惚不定, 千金茯神湯,思慮過度,病在心脾者,歸脾湯,挾虛痰者,加薑汁、竹瀝, 精神短少。人參養榮湯送遠志丸,痰迷心竅者,導痰湯加木香,上虛下熱, 天王補心丹,心火不降,腎水不升,神明不定而健忘,六味丸加五味、遠志, 心氣不定,恍惚多忘,四君子去白朮加菖蒲、遠志、硃砂,等分,蜜丸服, 心氣不足,精神恍忽,少睡,夜多盜汗,怔忡健忘,辰砂妙香散, 瘀積於內而善忘如狂,代抵當丸。

石頑曰:因病而健忘者,精血虧少,或為痰飲瘀血所致,是可以藥治之, 若生平健忘,乃心大竅疏之故,豈藥石所能療乎,故凡開鑿混沌之方,悉行裁汰。

入魔走火

人天境內,三教同源,入聖超凡,趨舍各異,醫司蒼生之命,體法王之心, 凡三教九流,疾厄之苦,如萃一身,皆當貫徹其旨,庶無自欺之弊, 嘗聞師尼寡婦之治,與常人有別,豈衲子參堂打七之入魔,煉士坐功運氣之走火, 與常人無異耶,余雖不敏,業嘗究心斯道,遍考方書,從無及此, 每見呆修行人見性不真,往往入於魔境,或喪志如木偶,或笑啼癲妄,若神祟所憑, 良由役心太甚,神心舍空,痰火乘凌所致,詳推治例,與不得志人鬱悒侘傺之候, 不甚相遠,但其間多挾五志之火,雖有虛證虛脈,一切溫補助陽濇精藥,概不可施, 多有滌痰安神不應,服大劑獨參湯而愈者,有安神補氣不應, 服六味地黃兼滋腎丸而愈者,有滌痰降火不應,後服天王補心丹經歲不輟而愈者, 然此皆下根人,執迷不省,隨其所著而流入識神矣,更有業種魔根,詭遇名師, 為藏身悔過之地,始焉非不勇猛,善知識見其略有見地,稍加策厲, 安知其進銳者其退速,未幾本性熾然,恣行貪著,集成異端,嗔癡暴戾,淫殺盜妄, 靡所不至,此宿世定業,雖諸佛不能化導,豈藥石能治乎,至於修真煉氣之士, 不求自然之旨,刻以吐納為務,乃至氣亂於中,火熾於外,而為怔忡痞逆, 躁擾不寧等患,慎不可妄行耗氣散表之藥,為害莫測,況有不能秘精嗇神, 真氣不能外廓內充,為風寒所侵,水穀所犯,惟黃耆建中、枳實理中為正治, 其餘七情六氣,以意逆之,或有過劑傷中,虛火為患者,大劑獨參湯以斂之, 即有得其術者,真氣初調之時,一身陰氣趕散,腹痛腸鳴不已,蟲垢悉從魄門而出, 自後真氣方得內守,可以結胎,可以辟穀,當此切勿誤認為病而餌湯藥以耗真氣, 不特前功盡癈,且有性命之慮,亦有居處失宜,不能調制其火,胎息不安者, 獨參湯送養正丹,取丹砂、鉛汞之同氣相求,自然胎息安和,醫師不諳, 見其灼熱橎蒸,誤認客邪散表,勢必崑崙飛焰,玉石俱焚矣,不特發表當禁, 一切辛散走氣,苦寒傷陽,沉降助陰藥,咸宜遠之,大抵煉氣之道,以陽為寶, 純陽為仙,純陰則鬼,此理之最顯者,用藥不可不知,近世醫術淺陋,藥石無功, 多有沿襲坐功卻病之法,不過欲斷除妄念,勘破關頭,昧者不能果決, 每致壯火飛騰,頭面赤熱,膈塞心忡,喘逆蒸汗而成上脫之候,亦有陰氣消亡, 強陽不制,精髓不固,二便引急而成下脫之候,急乘欲脫未脫時, 峻投保元湯下靈砂丹,以救上脫,數進生料六味下黑錫丹,固下脫, 屢奏奇功於反掌間,當估精津血液,總藉神氣之統攝也,曷觀世俗三教所習, 趨舍雖異,而致病之由,皆不離於色相,苟能靜究其理,妄希圖治,而曰無賊於人, 吾未敢信以為然。

養性論

養性之道,從古醫林未之及也,惟孫真人千金方後,述之頗詳,近予衍釋其義, 三復讀之,要非予心所謂養性之旨也,夫所謂養性者,務竭己靈, 以開天下後世學道人之心眼,則吾性常留宇宙間,庶得養之之道, 若從事乎煉形食氣,徒資一己之私,烏得謂之道耶,嗟予素稟蒙昧, 不逢名師之點勘,賴有先哲遺言,得以煥發性靈,以資利濟之用, 因於千金方中檢得二方,一為耆婆大士萬病丸,一為西嶽真人靈飛散,迥出意表, 其萬病丸方,業經收入局方,雖有癲疰蠱毒,黃腫水病,㾓痹瘧痢,種種諸治, 詳其方下,首治七種痞塊,因以隸諸積聚門中,予嘗以療歷年不愈,諸治不效, 蔭入骨髓諸病,靡不隨手取應,不特方下諸治也,至靈飛散方,僅見雲笈七箋, 方書曾未採錄,方中雲母,功專扶陽,力能辟除三尸,蕩練五藏, 佐以鍾乳之補真陽,人參之安五藏,茯苓之守正氣,桂心之利關節,柏仁之益聰明, 菊花清神氣,續斷之續筋骨,地黃之填骨髓,天門冬之滋津液,與雲母同, 為殺三蟲伏尸之專藥,攷諸本經,一皆輕身延年之仙品, 洵為修身養性靜功服食之首推,孫子餌之尸解,良由雲母性善靈飛使然, 較之彭祖麋角丸,專取血肉之味,堷理血肉之軀,宗旨懸殊,趨舍各別, 第以石藥性悍,服之恐有未安,不無遺誤將來之慮,於是力行修製,親為嘗試, 但初服兩三月間,或時稍有頭旋眼黑,服及半載,漸覺步履輕捷,足膝不能自主, 此藥力僭上,無以統攝其下也,服至年餘,視聽斯聰,應酬無倦,即有六淫外侵, 五味內泊,得此溫養之力,力能自散,無取他藥攻發也,予初服此, 見者莫不以之為誕,迄今三易星霜,而筋力猶然與往昔無異,是以親屬交知, 互相效尤,間有服食之初,鼻中微衄二三次而止者,亦有腹中微痛, 圊下蟲血而安者,此靈藥攻逐三尸積蔭之故,積蔭蠲除,真陽日長,色力日增, 靈根日固,觸境遇緣,無非至道,道在日用常行,又何必離隔陰陽,鍊形食氣, 方為至道哉。

卷七

大小府門

泄瀉

靈樞云:夫中熱消癉則便寒,寒中之屬則便熱,胃中熱則消穀,令人懸心善饑, 臍以上皮熱,腸中熱則出黃如糜,臍以下皮寒,胃中熱則腹脹,腸中寒則腸鳴飱泄, 胃中寒腸中熱,則脹而且泄,胃中熱腸中寒,則疾饑,小腹痛脹。

世醫治病,但知熱以寒治,寒以熱治,外此總不講也,設病中熱消癉而見懸心善饑, 洵為熱證無疑,然必審其臍以上皮熱,方是胃中熱氣蘊隆,若出黃如糜, 不但胃中有熱,而腸中亦為熱邪奔迫可知,倘臍以下皮寒而見腹脹, 有似乎實熱固結,實為胃中虛寒之候,或見腸鳴飱泄,非特胃中有寒, 且移寒於二腸矣,蓋熱泄則腸垢黃赤,寒泄則騖溏清冷,此病機之最顯著者, 可以明辨,況有脹而泃利黃赤,此脹為胃寒陽氣不布之脹,泄為腸熱便垢之泄, 復有消穀易饑小腹脹痛之病,豈非胃中有熱腸中有寒之一驗乎,若此種種, 苟未明仲景三瀉心湯、黃連湯、乾薑黃苓黃連人參湯、厚朴生薑半夏甘草人參湯、 乾薑人參半夏丸等法,必不可以語至治也。

經云:春傷於風,夏生飱泄〔風木之邪內乘濕土也〕邪氣留連,乃為洞泄。

〔邪氣留連既久,則中氣失職而為洞泄無度矣〕清氣在下,則生飱泄。〔下焦虛寒, 火不生土,則中氣不治而為飱泄食不化也〕大腸小腸,皆屬於胃,胃脈虛則泄。

〔脈者氣血之先,脈虛則胃虛〕〔二腸失其上源而為泄瀉矣〕濕勝則濡泄。

〔脾惡濕,濕勝則綿綿而瀉無止期矣〕諸厥固泄,皆屬於下。

〔脾腎俱虛則陽氣不能運於四末〕〔故厥冷沉固而泄瀉清冷也〕暴注下迫, 皆屬於熱。〔暴泄而且門迸迫,此屬火化,若暴泄而肛門不禁,即屬陰寒〕

〔久泄而肛門不禁,又屬陽虛,所謂暴泄非陽,久泄非陰是也〕諸病水液, 澄澈清冷,皆屬於寒。〔火氣炎上,寒性潤下,加以澄澈清冷,安得不為寒乎〕

原病式曰:瀉白為寒,青為風,黃赤黑皆為熱也,大抵瀉利,小便清白不濇, 穀不化而色不變者,寒也,穀雖不化而色變黃赤,煩渴小便赤濇者,熱證也, 寒泄而消化者,未之有也,或火性急速,傳化失常,穀雖不化, 而暴泄臭穢色黃者有之,仲景云:邪熱不殺穀,以熱得濕,則飱泄也。

東垣云:夏間淫雨陰晦,時行瀉利,予一日體重肢痛,泄利而小便閉濇,思其治法, 必用淡滲以利之,今受寒濕之邪,若從淡滲,非暮年所宜,行年五十已上, 降氣多而升氣少,得淡滲之劑,是降之又降,陽氣愈弱,精神愈短矣,合用風藥, 以羌、獨、升、柴、甘、防同煎,所謂濕寒之勝,以風平之,又曰:下者舉之, 是因曲而為之直也,若不達升降之理而一概施治,安得愈乎,李士材云: 內經之論泄瀉,或言風,或言濕,或言熱,或言寒,此明四氣皆能為泄也, 又言清氣在下,則生飱泄,此名脾虛下陷之泄也,統而論之,脾土強者,自能勝濕, 無濕則不泄,故曰濕多成五泄,若土虛不能制濕,則風寒與熱,皆得干之而為病, 治法有九,一曰淡滲,使濕從小便而去,如農夫治澇,導其下流,雖處卑監, 不憂巨浸,經云:治濕不利小便,非其治也,又云:在下者引而竭之是也, 一曰升提,氣屬於陽,性本上升,胃氣注迫,輒爾下陷,升、柴、羌、葛之類, 鼓舞胃氣上勝,則注下自止,又如地土淖澤,風之即乾,故風藥多燥,且濕為土病, 風能勝濕,,所謂下者舉之是也,一曰清涼,熱淫所至,暴注下迫,苦寒諸劑, 用滌燔蒸,猶當溽暑鬱蒸之時,而商颷颯然倏動,則炎熇如失矣, 所謂熱者清之是也,一曰疏利,痰凝氣滯,食積水停,皆令人瀉,隨證祛逐, 勿使稽留,經云:實者瀉之,又云:通因通用是也,一曰甘緩,瀉利不已, 急而下趨,愈趨愈下,泄何由止,甘能緩中,善禁急速,且稼穡作甘,甘為土味, 所謂急者緩之是也,一曰酸收,瀉下有日,則氣散而不收,無能統攝, 注泄何時而已,酸之一味,能助收攝之權,經云:散者收之是也,一曰燥脾, 土德無慚,水邪不濫,故瀉皆成於土濕,濕皆本於脾虛,倉廩得職,水穀善分, 虛而不培,濕淫轉甚,經云:虛者補之是也,一曰溫腎,腎主二便,封藏之本, 雖屬水,而真陽寓焉,少火生氣,火為土母,,此火一衰,何以運行三焦, 熟腐水穀乎,故腎虛者必挾寒,脾虛者必補母,經云:寒者溫之是也,一曰固濇, 注泄日久,幽門道滑,雖投溫補,未克奏功,須行濇劑,則變化不愆,揆度合節, 所謂滑者濇之是也,已上九治,治瀉之大法,至於先後緩急之權,豈能豫設, 須臨證之頃,圓機靈變耳。

戴復菴云:瀉水而腹不痛者,濕也,升陽除濕湯或胃苓湯。飲食入胃, 輒後便完穀者,氣虛也,香砂六君子,或枳實理中湯。腹痛瀉水腸鳴,痛一陣, 瀉一陣者,火也,黃苓芍藥湯。痰留於肺,大腸不固,或時瀉,或時不瀉, 或多或少者,痰也,脈必弦滑,其人神色不瘁,二陳加蒼朮、木香,或探吐之更佳。 腹痛甚而不泄,泄後痛減者,食積也,保和丸消導之。餐泄者,史記名迥風, 水穀不化,濕兼風也,風邪干胃,木來賊土,清氣在下,升陽除濕湯, 若飲食下嗌而輒出不留者死。溏泄者,污積黏垢,濕兼熱也,黃苓芍藥湯加香、連。 騖溏者,中寒糟粕不化,色如鴨糞,所以澄澈清冷,小便清白,濕兼寒也, 附子理中湯。洞泄者,即名濡泄,體重軟弱,瀉下多水,濕自盛也,胃苓湯。 水液去多,甚而轉經血枯,故筋急也,升陽除濕湯。滑泄者,久下不能禁, 濕勝氣脫也,四柱飲,不應,用六柱飲。熱瀉,糞色赤黃,彈響作疼,糞門焦痛, 糞出穀道,猶如湯熱,煩渴小便不利,五苓散,瀉水多者亦必用之,若去桂, 即不效。寒瀉,腹脹泄注,食即嘔吐,理中湯加肉桂、訶子、升麻。食久窘迫, 大便色白,腸鳴切痛,脈沉遲,身冷不渴,溲清,或綿綿腹痛,附子理中湯加肉果。 夏暑暴瀉如水,周身疼痛汗出,脈弱少氣,甚者加吐,此名緊病,漿水散。 盛暑逼於外,陰冷伏於其中,非連理湯不可,氣虛而瀉,四君子加升、柴、肉果、 訶子。傷食泄瀉,必噯氣如敗卵臭,保和丸,虛者,治中湯加減,積滯泄瀉, 腹必絞痛方泄者是也,平胃散加磨積藥。傷酒瀉,葛花解酲湯。痰瀉,則頭暈惡心, 胸腹迷悶,或時瀉其,或時不瀉,二陳湯加海石、香附、星、香、苓、連,薑汁調, 神麴糊丸服。有人患早起泄瀉,或時有血,午後仍便結糞,能食善飲, 此是酒積作瀉,二陳加炮薑、酒炒川連、紅麴,陳酒麴糊丸,烏梅湯下,有血, 去半夏加麝少敨,晨夕各一服。日間無事,將哺腹膨,一夜腸鳴不得寬泰, 次早洞泄,此名頓瀉,是脾虛濕盛也,胃苓湯加木香、砂仁,虛者,理苓湯加木香。 氣泄,腸鳴失氣,胸膈痞悶,腹急而痛,瀉則腹下稍安,須臾又急, 亦有腹急氣塞而不通者,此由中脘停滯,氣不流轉,水穀不分所致,木香調氣散。 水漬入胃,名為溢飲滑泄,渴能飲水,水下復泄,泄而大渴,茯苓甘草湯,五苓散, 併灸大椎三五壯立已,乃督脈之病也。泄而口渴引飲,小便短濇,此為津液內亡, 錢氏白朮散。腎水不足之人患泄,或過服分利之劑而渴者,加減八味丸,失治, 必致小便不利,水腫脹滿等證成矣。凡大便泄,服理中湯,小便不利,大便反泄, 不知氣化之故,本肺不傳化,以純熱之藥治之,是以轉泄,少服則不止,多服則愈, 熱所以不分,五苓散加人參、炙甘草,名春澤湯,經云:膀胱者,州都之官, 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瀉而腹熱,脈滑堅者,屬實,當與消導,不應, 是食積發熱也,加香連,更不應,加大黃微下之。瀉而經年不止者,屬寒積, 備急丸神效。泄瀉惡心欲吐,或水土不伏,或感山嵐瘴氣而瀉,藿香正氣散。 脾胃虛弱,內挾風冷,泄瀉注下,水穀不化,臍下㽲痛,腹中雷鳴,乃積寒久利, 腸滑不禁,木香散,若藥與食入口即瀉下者,名直腸瀉,難治,本方加人參、白朮, 用伏龍肝湯煎服。

憂思太過,脾氣結而不能升舉,陷入下焦而成泄瀉者,逍遙散去歸加升麻、木香, 或越鞠、枳朮相和服,不應,用補中益氣加木香。久瀉穀道不合,或脫肛, 乃元氣下陷,大腸不行收令而然,補中益氣加訶子、肉果、五味,烏梅肉為丸, 或四君子加防風、升麻。老人消運不及,而膨脹作瀉,九味資生丸加木香,善飲者, 加澤瀉、肉桂。凡瀉多因於濕,分利小水為上,若人老人氣虛下陷, 又宜風藥以勝之,如補中益氣加羌。防之類,或升陽除濕湯升舉脾胃, 所謂下者舉之,濕寒之勝,以風平之是也,大瀉氣脫而不知人,口眼俱閉, 呼吸欲絕,急灸氣海穴,大進參、附輩溫補之,稍遲即不可救。

五更瀉,是腎虛失其閉藏之職也,經曰:腎司開闔,腎開竅於二陰, 可見腎不但治小便,而大便之開闔,皆腎操權也,今腎既衰, 則命門之火熄而水獨治,故令人水瀉不止,其瀉每在五更,天將明時, 必洞泄二三次,以腎旺於亥子五更之時,故特甚也,惟八味丸以補其陰, 則腎中之水火既濟,而開闔之權得宜,況命門火之火旺,則能生土,而脾亦強矣, 有用六味丸加沉香、砂仁,以山藥未打糊,代蜜為丸,以攝火歸源而愈者, 有用六味丸加遠志、益智,兼調脾腎而愈者,有用六味丸七分,雜二神丸三分, 服之而愈者,有用五味子煎湯送四神丸者,有用二神丸加五味子、山苵萸、肉桂、 茴香,陳米飲糊為丸者服者,亦有屬酒積食積者,蓋一日進取之物, 至此時皆下大府而急奔也,但食積之瀉,其腹必脹滿,瀉後則頓減,瀉下皆是稀糞, 酒積瀉下,都是稀沫,或有兼血積者,與腎瀉之純清水液,迥乎不同也,審係何積, 即以何積治之。

石頑曰:泄瀉諸治法頗詳,何獨不及虛損之泄瀉也,蓋腎藏真陰虛,則火邪勝, 火邪上升,必傷肺而為咳逆,真陽虛則水邪勝,水氣內溢,必漬脾而為泄瀉, 既嗽且泄,上下俱病,先後天之氣並傷,故虛損關捩,全係乎此, 余嘗用理中丸加五味子以治下泄,異功散加細辛以治上咳,每每獲效, 若服之作脹發熱者,終難挽回,不可以其咳瀉俱緩,輕許其治也。

〔診〕內經云:脈細,皮寒氣少,泄利前後,飲食不入,是謂五虛,死, 其漿粥入胃,泄注止,則虛者活,泄而脈大者難治,大便赤瓣,飱泄脈小者, 手足寒難已,飱泄脈小,手足溫者易已。脈經云:洩注脈緩,時小結者生, 浮大數者死,又洞泄食不化,脈微小留連者星,緊急者死,脈滑按之虛者,必下利, 腎脈小甚為洞泄,脾脈小為泄瀉。仲景云:下利日十餘行,脈反實者死,腹鳴而滿, 四肢清,診其脈,洪大者死,腹大脹,四肢清,脫形,泄甚,不及一時而死, 下則泄瀉,上則吐痰,皆不已,為上下俱脫,死。

滑伯仁治一人年老色蒼,夏月與人爭辨,冒雨勞役受饑,且犯房事, 夜半忽病發熱惡寒,上吐下瀉,昏悶煩躁,頭身俱痛,因自發汗,汗遂不止, 脈皆洪數,蓋吐瀉內虛,汗多表虛,兼之脈不為汗衰瀉減,法在不治,姑以大劑參、 耆,兼白朮、乾薑、甘草、茯苓、陳皮,水煎不時服,至七劑見面赤, 四肢發出紅斑,凡斑證自吐瀉者吉,謂邪從上下出也,但傷寒發斑,胃熱所致, 今之發斑,由胃虛而無根之火遊行於外,可補不可泄,可溫不可涼,若用化斑、 升麻、黑參之類,則死生反掌矣,仍服前方十餘劑而愈。

又治一人,每日早起大瀉,或時腹痛,或不痛,空心服熱藥不效, 令至晚食前服即效,以煖藥一夜在腹,可勝陰氣也,與酒客濕泄,服湯藥不效, 服丸散即效同意。

石頑治總戎陳孟庸,瀉利腹脹作痛,服黃苓、白芍之類,脹急愈甚,其脈洪盛而數, 按之則濡,氣口大三倍於人迎,此濕熱傷脾胃之氣也, 與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參湯二劑,痛止脹治,而瀉利未已, 與乾薑黃苓黃連人參湯二劑,瀉利止而飲食不思,與半夏瀉心湯二劑而安。

內經云: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飲食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陽受之則入六府, 陰受之則入五藏,入六府,則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入五藏,則䐃滿閉塞, 下為飱泄,久為腸澼。

賊風不云實邪,而言虛邪者,以邪之所湊,其氣必虛也,設陽氣充盛,雖有賊邪, 莫能為害也,起居不時者,非特勞役失宜,而飲食失節,亦在其中矣, 陽受之則入六府者,言六府之經氣受邪於外則營衛氣塞,而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者, 邪併於氣之象也,陰受之則入五藏者,言五藏之神氣受傷於內則水穀不能克運, 留於腸胃而腹滿飱泄也,久為腸澼者,言藏氣久滯,不能統運津液, 乃至移於二腸而為澼積崩迫,此則陰氣受傷所致也。

腸澼便血,身熱則死,寒則生。

腸澼為腸胃受病,不當更見表熱,表熱則內外俱困,陽無所依,故云熱則死, 寒則生耳。

腸澼下白沫,脈沉則生,浮則死。

腸澼下白沫,為裏氣不守,反見脈浮,中宮無主,安得不死。

腸澼下膿血,脈懸絕則死,滑大者生,腸澼之屬,身不熱,脈不懸絕,滑大者生, 弦濇者死,以藏期之。

懸絕弦濇,皆氣血殆盡之脈,故主死,滑大為邪實可攻之象,故主生。

脾脈外鼓沉,為腸澼,久自已,肝脈小緩,為腸澼,易治。

脾脈外鼓沉,言氣口脈盛,而按之有力,雖久可治,肝脈小緩,謂人迎緩而不大, 無客邪乘脾之候,故易治。

腎脈小搏沉,為腸澼下血,血溫身熱者死,心肝澼亦下血,二藏同病者可治, 其脈小沉濇,為腸澼,其身熱者死,熱見七日死。

腎脈小搏沉而乏陽和之氣,且見血濕身熱,為真陰下脫,故死,心肝澼亦下血, 即前外鼓沉及小緩之脈證,以脾為心之子,心為肝之子,故二藏同病者可治, 若見脈小沉濇,為營血內竭,加以血溫身熱,不出七日必死也。

腎移熱於脾,傳為虛,腸澼,死,不可治。

土衰不能制水,先後天脾胃俱敗也。

陰陽虛,腸澼,死。

陰虛則血溫身熱,陽虛則支冷不食。

泄而脫血,脈實,皆曰難治。

下脫而見脈實,脈證相反,純屬邪氣用事,故為難治。

仲景云:夫六府氣絕於外者,手足寒,上氣卻縮,五藏氣絕於內者,利不禁, 下甚者,手足不仁。下痢脈沉弦者,下重,脈大者為未止,脈微弱數者,為欲自止, 雖發熱不死。下利手足厥冷,無脈者,灸之不溫,若脈不還,反微喘者死, 少陰負趺陽者為順也。下痢有微熱而渴,脈弱者令自愈。下痢脈數,有微熱, 汗出令自愈,設脈緊為未解。下痢脈數而渴者,令自愈,設不差,必清膿血, 以有熱故也。下痢脈反弦,發熱身汗者自愈。下痢氣者,常利其小便。

下痢寸脈反浮數,尺中自澀者,必清膿血。下痢清穀,不可攻其表,汗出必脹滿。 下痢脈沉而遲,其人面少赤,身有微熱,下痢清穀者,必鬱冒汗出而解, 病人必微厥,所以然者,其面戴陽,下虛故也。下痢後脈絕,手足厥冷,晬時脈還, 手足溫者生,脈不還者死。下痢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裏,乃攻其表。

〔已上金匱要略〕下痢脈滑而數,有宿食,當下之。下痢不欲食者,有宿食, 當下之。下痢而腹痛滿,為寒實,當下之。下痢腹中堅者,當下之。 下痢脈遲緊,為痛未欲止,當溫之,得冷者,滿而便腸垢。下痢身軀疼痛,急救裏, 諸溫之屬,可與理中、四逆、附子湯熱藥,急投之美。下痢大孔痛者,當溫之。 下痢脈大浮弦,下當已。下痢舌黃,燥而不渴,胸中實,下不止者死。 下痢已瘥,至其年月日時復發者,此為下不盡,更下之愈,風寒重者不可下, 下之後,心下堅痛脈遲,此為寒,但當溫之,脈沉緊,下之亦然,脈大浮弦, 下之當已,下痢脈浮大,此為虛,以強溫之故也,設脈浮革者,因爾腸鳴,當溫之。

〔已上千金參補〕下痢三部脈皆平,按之心下堅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下痢脈遲而滑者,實也,痢未欲止,急下之,宜大承氣湯。下痢脈反滑者, 當有所去,下乃愈,宜大承氣湯。下痢讝語者,有燥屎也,小承氣湯主之。 下痢便膿者血者,桃花湯主之。熱痢下重者,白頭翁湯主之。下痢後更煩, 按之心下濡者,為虛煩也,梔子豉湯主之。下痢清穀,裏寒外熱,汗出而厥者, 通脈四逆湯主之。下痢肺痛,紫參湯主之。氣痢,訶梨勒散主之,保命集云: 膿血相雜而脈浮大,慎不可以大黃下之,下之必死,謂氣下竭,而陽無所附也, 凡陰陽不和,惟當分利陰陽,經云:暴泄非陽,久泄非陰,大便完穀下,有寒有熱, 熱者,脈疾,身多動,音聲響亮,暴注下迫,此陽也,寒者,脈沉而細,身不動作, 目睛不了了,飲食不下,鼻準息微者,薑附湯,若身重四肢不舉,朮附湯證也。

東垣云:飲食一傷,起居不時,損其胃氣,則上升清陽之氣,反下降而為飱泄, 久則太陰傳少陰而為腸澼,寒冷之物傷於中,䐃滿而脹,傳為飱泄, 宜溫熱以消導之,濕熱之物傷於中而下膿血者,宜苦寒以疏利之, 風邪下陷者升舉之,濕氣內盛者分利之,裏急者下之,後重者調之,腹痛者和之, 洞泄腸鳴,脈細微者,溫之收之,膿血稠黏,數至圊而不能便,脈洪大有力者, 下之寒之,此治痢之大法也。

張介賓曰:腸澼一證,即今之所謂痢疾也,其所下者,或赤或白,或膿或血, 有痛者,有不痛者,有裏急後重者,有嘔惡脹滿者,有噤口不食者,有寒熱往來者, 雖其變態多端,然總不外乎表裏寒熱,而於虛實之辨,尤為切要,凡邪因表者, 必有表證,但兼其表而行散之,表邪解則痢自愈,如無表證,則必由口腹, 悉屬內傷,但傷於內者極多,因於表者,則間或有之,此內外之不可不辨也, 以寒熱言之,則古以赤者為熱,白者為寒,至劉河間而非之曰,如赤白相兼者, 豈寒熱俱甚於腸胃而同為痢乎,至丹溪則因之曰:赤痢乃是小腸來, 白痢乃是大腸來,皆濕熱為本,自二子之言出,則後世莫敢違之者,愚見則有不然, 夫痢起夏秋,濕蒸熱鬱,本乎天也,因熱求涼,過吞生冷,由於人也, 氣壯而傷於天者,鬱熱居多,氣弱而傷於人者,陰寒為甚,須知寒者必虛, 熱者必實,更以虛實細詳之,而寒熱愈明矣,如頭疼身熱,筋骨痠痛者,實也, 脹滿惡食,急痛拒按者,實也,煩渴引飲,喜冷畏熱者,熱也,脈強而實者,實也, 脈數而滑者,熱也,外此則靡非虛寒矣,而相似之際,尤當審察, 如以口渴為實熱似矣,不知凡係瀉痢,必亡津液,液亡於下,則津涸於上, 安得不渴,更當以喜熱喜冷別虛實也,以腹痛為實似矣,不知痢出於內,腸胃必傷, 膿血稠黏,安能不痛,更當以痛之緩急,按之可否,藏之陰陽,腹之脹與不脹, 脈之有力無力,分虛實也,以小便之黃赤短少為實熱似矣,不知水從痢去, 溲必不長,溲以陰亡,溺因色變,更當以便之熱與不熱,液之涸與不涸, 色之澤與不澤,分虛實也,以裏急後重為實熱似矣,不知氣陷則倉廩不藏, 陰亡則門戶不閉,更當以病之新久,質之強弱,脈之盛衰,分虛實也,至於治法, 須求何邪所傷,何藏受病,如因於濕熱者,去其濕熱,因於積滯者,去其積滯, 因於氣者,調之,因於血者,和之,新感而實者,可通因通用,久病而虛者, 可塞因塞用,皆是常法,獨怪世之病痢者,十有九虛,而醫之治痢,百無一補, 氣本下陷,而再行其氣,後重不益甚乎,中本虛寒,而復攻其積,元氣不愈竭乎, 濕熱傷血者,自宜調血,若過欲推蕩,血不轉傷乎,津亡作渴者,自宜止泄, 若但與滲利,津不轉耗乎,世有庸工專守痛無補法,且曰:直待痛止,方可補耳, 不知因虛而痛者,愈攻則愈虛愈痛矣,脈來微弱者可補,形色虛弱者可補, 口腹素慎者可補,胸膈寬快者可補,病後而痢者可補,因攻而劇者可補, 後重之可補者,陷則升而補之,熱則涼而補之,腹痛之可補者,滑泄則濇而補之, 虛寒則溫而補之,然而尤有至要者,則在脾腎二藏,如瀉而後痢,脾傳腎為賊邪, 難療,痢而後瀉,腎傳脾為微邪,易醫,是知腎為胃關,開竅於二陰, 未有久痢而腎不損者,故治痢不知補腎,非其治也,凡四君子、補中益氣, 皆補脾虛,若病在火乘土位侮母,設非桂、附大補命門,以復腎中之陽, 以救脾家之母,則飲食何由而進,門戶何由而固,真元何因而復耶,若畏熱不前, 僅以參、朮補土,多致不起,大可傷已。

喻嘉言曰:內經云:下痢發熱者死,此論其也,仲景云:下痢手足不逆冷, 反發熱者不死,此論其暴也,蓋暴病有陽則生,無陽則死,故虛寒下痢, 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或其人藏中真陽未漓,或得溫補藥後,真陽隨返, 皆是美徵,此但可收拾其陽,協和其陰,若慮其發熱,反如常法,行清解之藥, 鮮有不殺人者矣。 金匱申下痢發汗之禁,謂下痢清穀,不可攻表,汗出必脹滿,蓋以下痢一傷其津液, 發汗再傷其津液,津液去則胃氣空,而下出之濁氣,隨勢上入胃中,遂成脹滿, 求其下痢,且不可得,甯非大戒乎。傷寒厥痢發熱,與下痢發熱,迥然不同, 傷寒厥而且痢,為虛寒之極,所以反能食者則死,反發熱者不死, 若痢證則能食者不死,發熱者多死也。

周慎齋曰:凡生病處,皆為陰為火,為陽氣不到,若陽氣所到之處,斷無生病之理, 痢疾不發於夏,而發於秋者,蓋夏時陽氣盡發於表,太陰主裏,濕土用事, 純陰無陽,或過食生冷,積而不化,積久成熱,痢之所由起也,不發於夏者, 無陽則陰不運,發於秋者,陽氣入裏,攻之使然也,治法,宜以苦寒之藥, 燥濕滌熱,佐以辛熱助陽,開鬱達氣,故曰:行血則便紅自愈,調氣則後重自除, 雖然,亦有虛實之辨,淺深之別,未可以概治也。心者,血之主也,肺者, 氣之主也,凝滯則傷氣,鬱熱則傷血,氣既病,則心肺亦病矣,而小腸者, 心之合也,大腸者,肺之合也,二經皆出納水穀,轉輸糟粕之宮也, 而胃又為大小腸之總司,肺移病於大腸,則氣凝濇而成白痢,心移病於小腸, 則血凝濇而成赤痢,大小俱病,則赤白互下,胃土傳濕熱於大小腸者,痢色兼黃, 如胃中先傷冷物,以致胃寒不能遊溢精氣上輸於脾,脾即不能散精以上歸於肺, 則津液留滯於胃,即為胃家之積,其證嘔逆惡心,其狀色如桃膠而不臭, 右關脈沉細而緊,宜用厚朴、木香、乾薑、肉桂吳茱萸等,虛人可用附子理中湯, 非大小腸積之可比也,至於色之黑者,分為二種,如焦黑之黑者, 此熱極反兼勝已之化也,黃苓芍藥湯下香連丸,如漆黑之光者,此瘀升凝久而然也, 桃核承氣湯。丹溪謂仲可下者,悉以承氣下之,大黃之寒,其性善走, 佐以厚朴之溫,善行滯氣,緩以甘草之甘,飲以湯液,蕩滌腸胃,滋潤輕快, 積行則止,局方例用熱藥為主,濇藥為臣,用之於下痢清白者猶可,其裏急後重者, 皆屬於火,又加以溫熱之藥,非殺而何,大凡熱痢,仲景雖有用大承氣者, 然皆指傷寒熱邪傳裏致病,非滯下之謂,蓋大黃專攻濕熱,在所必需, 芒硝專攻燥結,滯下總有裏急後重,其積滯已是下注,故無復用芒硝之理, 若係寒積,又須薑、桂、吳茱萸以溫之,以寒積多屬於虛也,至於通因通用, 原有兩法,有酒蒸大黃,有蠟丸巴豆,分析甚明,況滯下多因寒滯鬱熱而成, 世俗恆用薑茶煎,赤倍芽茶,白,倍生薑,往往獲效,豈可偏執為熱哉。 積有新舊之分,舊積者,氣血食痰所化也,新積者,舊積已去,未幾而復生也, 然舊積宜下,新積禁下,其故何也,蓋腸胃之熟腐水穀,轉輸糟粕者, 皆營衛灑陳於六府之功,今腸胃有邪,則營衛運行之度,為之阻滯,不能施化, 故衛氣鬱而不舒,營血濇而不行,於是飲食結痰停於胃,糟粕留於腸, 與氣鬱血濇之積,相挾而成滯下矣,必當下之通其壅塞,既下之後,升降仍不行, 清濁仍不分,則衛氣復鬱,營血復濇,又成新積,,烏可復下乎,但理衛氣, 和營血,以調順陰陽,則升降合節,積亦不滯而自化矣,然舊積亦有不可下者, 或先因脾胃之虛,不能轉輸其食積,必當調補脾胃,兼行氣之藥,俾虛回而痢自止, 世俗治痢,只守清熱破氣攻積涼血利水等法,雖朝夕更醫,出入增減,不過如此, 已瀕於危,猶曰血色依然,腹痛未減,誰敢溫補,死無後悔,傷哉。痢初起時, 便見膿血者,宜調氣和血,氣分藥必不可少,若但見白膿,宜調氣消積, 不可用血藥,引邪入於血分,必變膿血也。白痢初起,裏急後重,頻欲登圊, 及去而所下無多,纔起而腹中復急,皆濕熱凝滯所致,胃苓湯加木香、砂仁。 血痢初起,腹痛迸迫,或脈數大,身有微熱者,先與小建中湯和之,中有肉桂, 伐肝和營最捷,膿血稠黏,勢甚不可遏者,黃苓、芍藥、延胡索、木香、砂仁, 腹痛,少加肉桂以和之,血積稠厚,可用黃連,若略見少血,或稀淡者, 不可便用苦寒,戕犯胃氣,為害不淺也。凡血色紫黯,屢服涼藥,而所下愈多, 作冷痢治,故血色如豬肝,如紫草,如莧菜汁者,非炮薑不治,理中湯去參, 加肉桂、木香、肉果烏梅。純下血而色鮮濃厚者,此心脾伏熱也,大黃黃連瀉心湯, 有食積,枳朮丸加厚朴、黃連、木香、延胡索,赤痢初起,宜加延胡,最散血積, 小兒八歲已內者,作食積治。風入腸胃,純下清血,或濕毒下血,胃風湯加枳殼、 荊、防。風入腸胃,下痢青綠雜色,神朮湯。下痢腹痛異常,脈沉而緊,無熱證者, 先以薑、桂之類溫之,後理積滯。裏急而至圊反不能即出者,氣滯也,疏通為主, 重則小承氣,輕則黃苓芍藥湯。裏急而頻見污衣者,氣脫也, 補中益氣去當歸加木香。濕熱下痢後重,升陽除濕湯。虛滑而後重者,圊後不減, 以得解愈虛故也,養藏湯。白痢初起,但腹痛後重,不能食,小便卻清痢者為虛寒, 二陳湯加炮薑、焦朮、厚朴、木香、砂仁,能滌除痰積,宜加用之。 後重本因邪壓大腸墜下,是以用大黃、檳榔輩,此實也,若久痢後重不除, 此脾氣不陷之故,宜升、柴以升提之,檳榔、枳殼皆當禁用,若肺氣鬱在大腸, 腹痛後墜,理氣藥中,須加桔梗以開之,亦有積已去而過食厚味生冷復重者, 建脾兼消導為主。痢如膠凍,或如鼻涕,或始魚腦,此為冷痢,先用木香、焦朮、 豆蔻、砂仁、厚朴,次用理中湯加木香,不應,更加訶子、粟殼。下痢脈遲緊, 腹痛未欲止,當溫消之,枳實理中湯。下痢清白,手足厥冷,腹痛不已, 附子理中湯。積久冷痢,少腹痠痛,結滯不爽,及下久連年不止,千金溫脾湯, 冷痢,去甘草,加桂心,倍香附人參,熱痢,去桂心,加大黃一錢,薑、附、 人參各減一錢。久痢不瘥,雖所下漸減,而津血枯槁,肛門濇滯者, 千金羊脂煎潤以導之,羊脂,本經專主下痢脫肛,腹中絞痛,而世罕知用,惜哉。 暴下積日久不止,千金附子湯。久痢虛冷滑脫,脈細皮,寒少氣,畏食不能言, 或時發虛熱者,附子理中湯加肉桂、肉果、訶子。下痢臍下攪痛,桃花丸, 下痢久脫,虛冷白滯,大桃花湯,熱痢二三年不止者,厚朴湯,久痢, 所食之物皆不化,四肢沉重,肌肉消盡,椒艾丸,下痢發熱,自汗脈弦者, 是伏邪所發,法當從表解散,倉廩湯,有一方長幼相染者,謂之時疫痢, 亦宜倉廩湯。一種陰虛痢疾,切戒攻積之藥,凡見痢下五色,膿血稠黏,滑泄無度, 發熱煩渴,臍下急痛,至夜轉劇而惡食,或下鮮血者,便屬陰虛, 急宜救熱存陰為主,如駐車丸、阿膠丸、歸連丸、阿膠梅連丸、千金黃連湯、 黃連阿膠湯、白頭翁加甘草阿膠湯等方選用。下痢至夜發熱,煩渴引飲, 為津液受傷,內水虧竭,燎原之火自焚,不得不引外水以濟急,切不可用香橾之藥, 錢氏白朮散加烏梅。下痢失氣者,當利小便,陰氣前通,則陽氣自化矣, 五苓散加木香,痢仍不止,以訶子、厚朴、橘皮等分,丸服。下痢大孔痛,宜溫之, 黃耆建中加木香、當歸。痢後大便秘濇,裏急後重,數至圊而不能便,或少有白膿, 此為氣虛下陷,慎勿利之,但舉其陽,則陰自降矣,補中益氣湯加防風。 下痢後裏急後重不除,風邪傷衛,衛氣不行也,非三奇散不愈。蠱注毒痢, 血如雞肝,心煩腹痛者,茜根丸,虛人,理中湯加黃連、烏梅,不應,用烏梅丸。 下利後遍身浮腫,五苓散,用生朮、肉桂,加升、柴。利後虛浮,六君子加木香、 肉桂。初利膿血稠黏,勢甚宜下者,一味大黃,酒蒸為丸,赤多,用溫酒下百丸, 白多,用淡薑湯下七十丸,以奪其勢,然後調理則易愈。冷熱不調,下利赤白, 兼冷食食積者,連理湯加枳實、砂仁。下利乾嘔者,胃虛而寒熱錯雜也, 外臺黃苓湯。先前白利,後變膿血者,戊己丸,先前白利,後變鮮血者, 四物湯去地黃,加炮薑、炙甘草、木香,先前膿血,後變赤白青黑,腹痛倍常者, 駐車丸,先前膿血,後變白沬白膿者,補中益氣加炮薑、赤石脂。下利日百度, 精神委頓,反不痛者,此邪氣勝,正氣微,不能鼓激也,難治。 有患利晝夜不及數度,而反發熱,心下痞悶,不能食而嘔,其有晝夜不止百度, 反脈靜身涼而能食,何也,曰:利之邪客於下焦,由橫連竟傳大腸,原無反熱之理, 以中焦無病,雖下利無度,不礙飲食,惟邪發於中焦,由橫連入胃,以胃受病, 自不欲食也。凡風寒傷於營衛之中,則為瘧,飲食傷於腸胃之內,則為利, 而世有瘧後痢,痢後瘧者,此則表氣不固,邪氣內犯而致也,若瘧邪發泄已盡, 必無復為利疾,皆由元氣下陷,脾氣不能升舉,故風寒暑濕,得以襲入而為利耳, 又有利後似瘧非瘧,乃陰陽兩虛,陽虛則惡寒,陰虛則發熱,故寒熱交戰似瘧也, 又有瘧利齊發,瘧止而痢甚者,皆是脾胃之氣虛陷所致,並宜先與黃耆建中, 加木香、厚朴之類,次與補中益氣加薑、桂,若服後後痢減而瘧作, 此陽氣氣得補而與陰爭也,再與補中益氣少加桂、附,助陽祛陰則愈。凡久痢年高, 與產後病後,諸瘡疽及瀉後作痢,慎不可用攻伐之劑,急宜醒脾崇土, 補中益氣加炮薑、木香,有血,加烏梅、芍藥。下痢六七日,經盡,當有結糞, 若至十三日再經,結糞不出者,此胃氣告匱也,慎不可更與攻剋之劑,惟培養正氣, 庶有生機。下痢以胃氣為本,胃失生長,故惡物而不欲食,但得思食,無分何物, 與之遂獲愈者,此胃氣勝故也。凡痢下如魚腦,或如豬肝,皆半死半生, 下如塵腐色,大孔開如竹筒不收者,或如屋漏水,或純下鮮血,及如赤豆汁, 唇如硃紅者,皆不可治。

石頑曰:腸澼之證,內經原有下血,下白沫,下膿血之異,推詳脈證, 大抵以白沫屬寒,其脈應沉膿血屬熱,脈應滑大,若見白沫而脈反浮, 見膿血而脈反弦濇懸絕,為脈不應病,故皆主死,其扼要尤在身熱則死,寒則生, 為大關捩,以腸胃受病,不當更見表熱,表熱則外內俱困,將何所恃而與攻救邪, 更詳藏府諸痢,咸以脈沉小為可治,血溫身熱主死,內經大義如此,再推仲景論痢, 以身熱手足溫,為陽回可治,厥逆不返,為陽絕主死,此蓋指傷寒陰證而言, 不可與夏秋腸澼並列而論也,然下痢豈無身熱得生者,凡挾邪之痢,與時行疫痢, 皆有身熱,但當先撤表邪,自然身涼痢止,當知內經所言血溫身熱,及陰虛之本證, 此則兼并客邪耳,及觀先輩論痢,並以白沫隸之虛寒,膿血隸之濕熱, 至守真乃有赤白相兼者,豈寒熱俱甚於腸胃,而同為痢之說,丹溪從而和之, 遂有赤痢從小腸來,白痢從大腸來,皆濕熱為患,此論一出,後世咸為痢皆屬熱, 恣用苦寒攻之,蒙害至今未已,即東垣之聖於脾胃者,猶言濕熱之物, 傷於中而下膿血,宜苦寒以疏利之,膿血稠黏,數至圊而不能便, 脈洪大有力者下之,亦認定膿血為熱,曷知血色鮮紫濃厚者,信乎屬熱, 若瘀晦稀淡,或如瑪瑙色者,為陽虛不能制陰而下,非溫理其氣,則血不清, 理氣如爐冶分金,最為捷法,設不知此,概行疏利之法,使五液盡隨寒降而下, 安望其有寧止之日哉,嘗見屢服黃連,虛陽迫外,而反發熱發斑者,亦有虛陽內擾, 忽發除中,反驟能食者,有頻用大黃,開腸洞泄,甚至發呃吐蚘者,有大黃下嚥, 反脹閉不通,陰氣上逆,而變中滿鼓脹水腫者,凡此之類,未遑枚舉,夫天氣之熱, 四時之正令也,因熱而恣傷冰水瓜果,是逆其正氣,府藏為寒物所傷而為患也, 以逆正氣之病,又以逆病情之藥治之,何怪變證百出乎,雖是歲之熱,較他歲倍常, 是以患腸澼者,較他歲亦倍常,其間總輕重不同,所見之積,一皆五色, 良由五藏之氣化并傷,是以五色兼見,按五色痢,古人皆為腎病,以腎為藏精之室, 所居之位,最下最深,深者既病,其淺而上者,安有不病之理,精室既傷, 安能任蟄藏之令乎,仲景所謂五液注下,臍築湫痛,命將難全者是也, 夫以精室受傷,五液不守之患,不知益火消陰,實脾隄水,兼分理其氣, 使失於氣化之積隨之而下,未失氣化之津統之而安,即口噤不食者,亦不出乎此法, 蓋腸澼之屬,皆緣傳化失職,津液受傷,而致奔迫無度,豈可恣行攻伐, 以為不易之定法乎,歷觀時師治痢,無高下腎愚,必用橘皮、枳殼、厚朴、 檳榔之屬,稍有赤沬,即用苓、連、芍藥,水道不利,便與木通、車前,口噤不食, 不出黃連、石蓮,況世所謂石蓮者,皆粵中草實偽充,大苦大寒, 與本草所言蓮子墮淤泥中,經歲取出者迥異也,凡遇五色噤口,及瘀晦清血諸痢, 每用甘草、乾薑,專理脾胃,肉桂、茯苓,專伐腎邪,其效如鼓應桴, 初起腹痛後重者,則兼木香、檳、朴以泄之,飲食艱進者,則兼枳實、焦朮以運之, 陰氣上逆,乾嘔不食者,則兼丁香、吳茱萸以溫之,嘔吐涎水者,則兼橘、半、 生薑以豁之,膿血稠黏者,則兼茜根、烏梅以理之,水道不通者,則兼升、 柴以舉之,身熱不除者,則兼桂枝、芍藥、薑、棗以和之,陰虛至夜發熱痛劇者, 則兼熟地、黃耆、阿膠、歸、芍以濟之,若數日不已而腹痛後重轉甚者,必須參、 朮、升、柴兼補而升之,久痢噤口不食,此胃氣告匱,最為危候,較之初起口噤, 尚有濁氣可破,積沫可驅,迥乎不同,非大劑參、朮,佐以茯苓、甘草、霍香、 木香、煨葛根之屬,大補胃氣,兼行津液,不能開之,但得胃氣一轉,飲食稍進, 便宜獨參湯略加橘皮或製香附,緩緩調補,兼疏滯氣,最為合劑,如茯苓之淡滲, 木香之耗氣,葛根之行津,皆當屏除,即如久痢後重用三奇散,取黃耆、 防風以致開闔,枳殼以破滯氣,以為卓識不群,然後重稍減,便當改用補中益氣, 轉關妙用,全在乎此,若厚朴、枳、橘、砂仁等耗氣之藥,皆戈戟也, 凡脈見弦細小弱,或六部沉小,皆當準此,間有脈來滑大數實者,方可用苓、連、 芍藥、澤瀉之屬,挾熱後重煩渴者,當與白頭翁、奏皮、黃連、白芍之類, 誤用大黃,變成腫脹,若其人元氣未憊,大劑人參、桂、附散其濁陰, 尚可救其一二,洞泄不止,服大劑參、朮,不應,用養藏湯,亦不應, 惟附子理中湯調赤石脂末,間有得生者,即發呃吐蚘,尚有四逆、參附、吳茱萸湯、 乾薑黃苓黃連人參湯、烏梅丸等法,然非平日相信之真,縱有生機,亦勿許治, 若至發斑發躁,久痢不食,忽發除中,從無救治之法也,嘗見痢久虛脫,六脈弦細, 厥逆冷汗,煩渴躁擾,呃逆不甯,峻用埋中、四逆、白通、通脈之類, 雖日進人參二三兩,服之非不暫安,脈來微續,手足漸溫,稀糜稍進,去後亦稀, 三四日後必然驟變,此根氣已絕,燈盡復明之兆,切勿因其暫安,輕許以治, 徒為識者鄙笑耳,至於婦人臨產下痢,最為危殆,鄭氏有胎前下痢,產後不止, 七日必死之例,予嘗用甘草乾薑湯加厚朴、茯苓、木香,治妊娠白痢, 千金三物膠艾漻,治妊娠血痢,連理湯加膠、艾,治赤白相兼之利,駐車丸、 千金黃連湯、白頭翁加甘草阿膠湯,胎前產後五色諸痢,皆可選用,若胎前下痢, 產後不止,勢莫挽回者,用伏龍肝湯丸,隨證加減,未嘗不隨手獲效也,世醫治痢, 專守通因通用,痛無補法之例,不知因氣病而腸中切痛,非溫理其氣則痛不止, 因氣陷而濁氣下墜,非升舉其氣則後重不除,因氣傷而津液崩脫, 非調補其氣則積不已,因陰虛而至夜微熱腹痛,非峻補其陰則痢痛不息, 世人見余用參、朮、薑、桂溫補氣血之藥,以為可駭,更有用黃耆、 地黃滋陰膩滯之藥,益怪甚矣,且有用石脂、乾薑溫濇固脫之藥,以為劫劑, 而大誹之,不知內經中原有濇因濇用之法,蓋裏急後重,數至圊而不能便, 非濇而何,況因濇而過用利氣,乃致滑脫不收,安徥不用濇以固之耶, 更有不知調氣,但見下痢日久,便行止濇,輕以粟殼、訶子投之,閉其滯氣, 迫痛愈加,愈刦愈甚,此與殺之無異也。

痢不納食,俗名噤口,如因邪留胃中,胃氣伏而不宣,脾氣因而濇滯者,香、連、 枳、橘紅、茯苓之屬,熱毒衝心,頭疼心煩,嘔而不食,手足溫煖者, 甘草瀉心湯去大棗易生薑,此證胃口有熱,不可用溫藥,若陽氣不足,宿食未消, 噫而不食,枳實理中加砂仁、陳皮、木香、豆蔻,或山查、麴、蘗之類。肝乘脾者, 戊己丸加木香、肉桂。有水飲停聚者,心下必悸動不甯,五苓散加薑汁。 有火炎氣衝者,黃連解毒湯去黃柏加枳殼、木香。有胃虛挾熱而嘔逆者,連理湯。

有積穢太多,惡氣薰蒸者,大黃黃連瀉心湯加木香。丹溪用人參、川連、石蓮子、 粳米、薑汁,煎湯細細呷之神效,如吐,再作服之,但得一呷下咽便開, 石蓮子真者絕無,余常以藕汁煮熟,稍加糖霜頻服,兼進多年陳米稀糜, 調其胃氣必效,此即石蓮之意也。治噤口痢,多有用黃連者,此正治濕熱之藥, 苦而且降,不能開提,況非胃虛所宜,不可輕用,大抵初痢噤口,為濕瘀胃口, 故宜苦燥治之,若久痢口噤,則胃氣虛敗,即大劑獨參、理中,恐難為力也。 久痢不止,諸藥不應,貧人無力服參者,烏梅、大棗各數枚,煎服屢效。

〔休息痢〕此證多因兜濇太早,積熱未盡,加以調攝失宜,不能節食戒慾, 所以時止時作,補中益氣加肉果、木香,吞駐車丸,亦有陰虛多火,不能勝任升、 柴、木香、白朮者,只用駐車丸加人參、肉桂、烏梅之類,有積,可加枳實、 炮黑查肉,有服補中益氣數服,不應,反下鮮紫血塊者,此久風成飱泄, 風氣通於肝,肝傷不能藏血也,三奇湯倍防風加羌、葛、升、柴, 其一切利水破氣藥,皆為切禁。

〔蟯蟲痢〕其證腹大,皮膚黃粗,循循戚戚然,得之於寒濕,寒濕之氣,菀篤不發, 化為蟲,此九蟲之一,其形極細,胃弱腸虛,則蟯蟲乘之,或癢,或從穀道中溢出, 倉公以芫花一撮主之,烏梅丸、黃連犀角散亦主之,然蟲盡之後, 即用六君子加犀角、黃連、烏梅肉丸服,以補脾胃,兼清濕熱,庶不再發, 若一味攻蟲,愈攻愈盛,漫無止期也。

〔痢後風〕因痢後不善調攝,或多行,或房勞,或感風寒,或受濕氣, 致兩腳痿軟腫痛,用大防風湯。痢後變成痛風,皆調攝失宜所致,補中益氣加羌活、 續斷、虎骨。

〔痢後呃噦〕此乃胃氣虛寒之極,最為惡候,急宜橘皮乾薑湯主之。下痢而渴, 誤食冷物水果而噦者,理中湯加丁香十五粒,柿蒂五枚,水煎熱服,兼寒熱往來者, 小柴胡加丁香,血痢嘔噦而渴,心煩不得眠,小便不通者,豬苓湯,白痢嘔噦, 用五苓散,以中有肉桂可通逆氣也。

〔診〕下痢白沬,初起脈小滑,能食者易治,洪大急疾,四肢厥冷易者難治, 久痢脈微弱小細者即愈,數實或虛大無根者危,下痢膿血,初起脈小滑,或弦軟, 身不熱者易治,數實滑大而身熱者,勢雖甚,猶或可治,若先不熱,五六日後, 反發熱脈大者必死,久則脈宜芤遲虛細,不宜數盛滑實,或身熱不止, 口噤不食者皆死,久痢脈結代,反驟能食,為除中者必死,大抵下利之脈, 初起雖實大不妨,六七日後最忌強盛,凡下痢脈浮身熱,作風治,脈沉身重, 作濕治,下痢為腸胃病,雖頻迸而能食則吉,若噤口痢,初起脈數實可治, 久痢而反不能食,脈見餘者死,惟小弱流利者,當作胃虛治之。

海藏治楊師,屢大醉後渴飲冷水冰茶,後病大便鮮血甚多,先以吳茱萸溫藥, 次與胃苓湯,血止後白痢,又與溫下藥四服乃止,或曰:何不用黃連之類以解毒, 反用溫熱之劑,曰:血為寒所凝,漬入腸間而便下,得溫乃行,若用寒涼, 即變證難療矣。

汪石山治一婦,病痢半載餘,服四物、香連愈劇,腹痛後重,咳嗽煩熱, 脈皆細弱而數,以補中益氣去歸,加茯苓、芍藥為散,日用米飲調下,三次而安。

吳茭山治一婦,長夏患痢,痛迫,下黃黑,曾服香薷、枳殼、黃連愈劇, 其脈兩尺緊濇,此寒傷血也,問其由,乃行經時渴飲冷水一碗,遂得此證, 與桃仁承氣加延胡索一服,次早下黑血升許痛止,次用調脾活血之劑而痊, 此蓋經凝作痢,不可不察也。

李土材治屯田孫侍御夫人,久痢不止,口乾發熱,飲食不進,猶服香連等藥, 完穀不化,尚謂邪熱不殺穀,欲進苓、連,數日不食,熱甚危迫,診之,脈大而數, 按之極微,詢之小便仍利,腹痛而喜手按,此火衰不能生土,內真寒而外假熱也, 小便利則無熱可知,腹喜按則虛寒立辨,急進附子理中湯,待冷與服,一劑而痛止, 連進二十餘劑,兼進八味丸而康。

石頑治春榜項鳴先尊堂,下痢血色如莧汁,服消剋苦寒苓、連、大黃之類愈甚, 不時發熱痞悶,六脈瞥瞥虛大,右關獨顯弦象,然按之則芤,此氣虛不能統血之候, 與補中益氣加炮薑、肉桂,四劑而安。

又治郭然明之室,患五色痢,晝夜數十次,兼帶下如崩,誤服大黃、 黃連之屬十餘劑,遂隔塞不通,口噤不食者半月餘,至夜必大發熱躁渴, 六脈胘細而疾,此足三陰俱虛之候,與理中加桂、苓、木香、烏梅以調其胃, 次與加減八味作湯,導其陰火而痊。

刑部郎中申勗菴高年久痢,色如莧汁,服苓、連、芍藥之類二十餘劑,漸加呃逆, 乃甥王勤中,邀石頑往診,六脈弦細如絲,惟急進辛溫峻補,庶合病情, 遂疏理中加丁香、肉桂方,諸醫咸謂血痢無用薑、桂、人參之理,遲疑不敢服, 仍啜苓、連芍藥,遷延五日,病愈甚而驟然索粥,舉家及諸醫,皆以能食為慶, 復邀石頑相商,而脈至如循刀刃,此中氣告竭,求救於食,除中證也, 世人但知下痢能食為向愈,曷知其有除中之例乎,因表出以為後學之鑑。

褚某水尊堂,深秋久痢,口噤不食者半月餘,但飲開水及瓜瓤汁,啜後必嘔脹腸鳴, 絞痛不已,煩渴悶亂,至夜轉劇,所下皆膿血,晝夜百餘次,小水涓滴不通, 諸醫束手告辭,始邀石頑,切其六脈,皆弦細乏力,驗其積沬,皆瘀淡色晦, 詢其所服,皆苓、連、檳、朴之類,因謂之曰:所見諸證俱逆,幸久痢脈弱, 尚宜溫補,姑勒一方,用理中加桂、苓、紫菀調之,服後小便即通,便得稍寐, 三四日間糜粥漸進,痢亦漸減,更與理中倍參,伏龍肝湯泛丸,調理而痊。

又治同川春榜陳穎雍,觸熱錦旋抵家,即患河魚腹疾,半月已來,攻剋不效, 遂噤口粒米不入,且因都門久食煤火,肩背發癰,不赤不疼,陷伏不起,發呃神昏, 勢日瀕危,內外醫科,互相推委,因命楫相邀石頑,就榻診之,六脈弦細欲絕, 面有戴陽之色,所下之物,瘀晦如爛魚腸腦,證雖危殆,幸脈無旺氣,氣無喘促, 體無躁擾,可進溫補,但得補而癰腫焮發,便可無虞,遂疏保元湯,每服人參三錢, 生黃耆二錢,甘草、肉桂各一錢,伏龍肝湯代水煎服,一啜而稀糜稍進, 再啜而後重稍輕,三啜而癰毒賁起,另延瘍醫敷治其外,確守前方,服十餘服而安, 前後未嘗更易一味也。

一大兵船上婦胎前下痢,產後三日不止,惡露不行,發熱喘脹,法在不救, 有同道誤許可治,與藥一服,次早反加呃逆,計無所施,乃同兵丁,托言貨船, 拉石頑往診,其脈三至一代,直以難治辭之,彼則留住前醫,不使上涯, 方知其意原欲巧卸,恐余不往,故不明言其故,當此急迫之際,不與解圍, 必致大傷體面,因謂之曰:此證雖危,尚有一線生機,必從長計議,庶可圖治, 彼聞是言,始放其醫抵家,而求藥於余,遂與盞一枚,錢數文,令買砂糖熬枯, 白湯調服,既可治痢,又能下瘀,且不傷犯元氣,急與服之,彼欣然而去, 其醫得脫,閉戶挈家而遁,直至數日,大兵去後甯家即過我而謝曰: 若非金蟬脫殼不免為螳臂所執也。

飛疇治朱元臣子,患五色痢,二十餘日,胸膈脹滿,而粥飲不進,服藥罔效, 別延兩醫診視,一用大黃,一用人參,元臣不能自主,因執治於予,予曰: 用大黃者,因其脈滿脈大也,用人參者,因其痢久不食也,痢久不食, 大黃斷斷難施,膈滿作脹,人參亦難遽投,今擬伏龍肝為君,專溫土藏, 用以濃煎代水,煎焦朮、茯苓、甘草、廣藿、木香、炒烏梅,一劑痢減食進, 再劑而止,遂不藥調理而起。

大小便不通

經曰:脈盛,皮熱,腹脹,前後不通,瞀悶,此謂五實,夫脾胃氣滯不能轉輸, 加以痰飲食積阻礙清道,大小便秘濇不快,二陳湯加升、柴、二朮,數服, 能令大便潤而小便長。濕熱痰火結滯,脈洪盛,大小便秘赤,肢節煩疼,涼膈散、 小承氣湯選用。陰囊腫脹,二便不通,三白散。大小便俱不通,小腹膨脹, 乃膀胱溺滿,支撐迴腸,故并大便得出,用二陳倍茯苓加澤瀉、木通先利小便, 迴腸得通,而大便隨出矣。風閉,用燒皂肉灰為末,粥清調下,或燒湯蒸下部良。 冷閉,用連根葱一二莖,帶土生薑一塊,淡豆豉二十一粒,鹽二匙,同研爛作餅, 烘熱揜臍中,以帛紮定,良久於餅上灸之。熱閉,用田螺搗爛,加麝香一分, 冰片半分,入臍中,以帛束之,如人行十里即通。

石頑曰:肥人素多痰飲濕熱結聚,因病每致大小便不通,腹滿不食,氣逆喘急, 勢盛不得不下,有屢下不得通利者,有再三下而始通者,有下之利不止者, 大抵濕熱素盛之人,大便不行,日數雖多,結糞甚少,所下不過溏糞垢膩, 甚至驟下不可遏者,多有熱去寒起,正氣隨脫,即變呃逆之證,以此本屬濕熱, 溫補仍助本病,苦寒徒乏胃氣,每至不可救藥,若始先知其濕熱痰積, 用導痰湯多加薑汁、竹瀝,下滾痰丸,甚則下控涎丹,方為合法, 若遲則濕熱上湧勢劇,胃中津液盡變濁穢,雖有合劑,不能取效也, 凡大便不通而腹中雷鳴者,下之必無結糞,蓋肥人下後,多有脫泄不止之虞, 瘦人汗後,每多乾熱不止之患,不可不知。

丹溪治一老人,因內傷挾外感,自誤發汗,脈浮數,年高誤汗,必有虛證,乃與參、 朮、歸、耆、甘草、陳皮等,自言從病不曾更衣,今虛迸痛不堪,欲用利藥, 朱謂非實秘,氣因誤汗而虛,不得充腹,無力可努,仍用前藥,間與肉汁及瑣陽粥, 濃煎葱椒湯浸下體,下軟塊五六枚,脈大未斂,血氣未復,又與前藥,二日, 小便不通,小腹滿悶煩苦,仰臥則點滴而出,朱曰:補藥未至,倍參、朮,服二日, 小便通,半月而愈。

又治一婦人脾疼,後患大小便不通,此是痰隔中脘,氣聚上焦,二陳加木通, 初服探吐,再服而愈。

汪石山一婦,因憂懼勞倦,小腹脹滿,大小便秘結不通,醫以硝、黃三下之, 隨用隨秘,反增胸腹胃脘脹痛,自汗食少,汪診之,脈皆濡細而數,曰: 此勞倦憂懼傷脾也,蓋脾失健運之職,故氣滯不行,前藥但利血而不能利氣, 遂用人參二錢,歸身錢半,陳皮、枳殼、黃苓各七分,煎服而愈。

喻嘉言治一人,大小便俱不通,因新秋病瘧,三五發後,用藥截住, 遂覺胸腹間脹滿日增,不旬日外,腹大胸高,上氣喘急,二便全無,食飲不入, 能坐不能臥,能俛不能仰,屢服下藥不應,商用大黃二兩作一劑,喻曰:此名何病, 而敢放膽殺人耶,醫曰:傷寒腸結,下而不通,惟有大下一法,何謂放膽,曰: 世間有不發熱之傷寒乎,傷寒發熱,津液枯槁,腸胃乾結,故用下藥以開其結, 然有不轉失氣者不可攻之戒,正恐誤治太陰之腹脹也,此因腹中之氣,散亂不收, 津水隨氣橫決四溢而作脹,全是太陰脾氣不能統攝所致,一散一結,相去天淵, 再用大黃猛劑大散其氣,若不脹死,定然腹破,遂以理中湯少加黃連,疾勢略減, 次日用五苓散本方,藥纔入喉,病者即索穢桶,小便先去,大便隨之, 腹中原是大黃推蕩之泄糞,其所以不出者,以膀胱脹大,腹內難容,將大腸撐緊, 無隙可出耳。

石頑治楊松齡,夏月感冒,曾服發散藥十餘劑,大小便俱閉濇不通,更一醫,用硝、 黃下之,少腹左畔遂脹起如墩,不赤不熱,有時嗶嗶作聲,復延瘍醫, 以敷藥治其外,以解毒利水藥治其內,藥未進而躁擾不甯,因延石頑診之, 六脈緊細而駃,此過汗津液大傷,又與苦寒攻裏,致陰邪內結,膀胱不化, 溺積不通,法在不救,幸胃氣權,形神未槁,尚能稍進糜飲,姑許以治, 因與濟生腎氣大劑,煎成入有嘴壺,託起其項,徐徐仰灌升許,頃飲轉側, 以鵝翎探吐,即時溲便如注,少腹頓平,更與十全大補調理而安, 此證前後患者四五人,或小便淋瀝,或遺溺不止,或形羸氣脫,皆立辭不治。

大便不通

經曰:北方黑色,入通於腎,開竅於二陰。〔可知大便閉結專責之少陰〕

〔狀雖殊,總由津液枯竭也〕證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當歸肉蓯蓉之類〕

腎主五液,津液盛則大便如常,房慾過度,精血耗竭,多致秘結,或饑飽勞役, 損傷胃氣,或辛熱厚味,漸漬助火,伏於血中,耗散真陰,津液虧少, 致令大便結燥,高年血不充,每患是疾,故古人有胃實脾虛,風秘氣秘痰秘, 冷秘熱秘,虛秘實秘之分,臨證所當細察詳問也。胃實而秘,善飲食,小便赤濇, 麻仁丸。 脾虛不能運化,倦怠懶於言動,補中益氣倍升、柴、當歸,煎成調生蜜、麻油, 清氣一升,濁氣自降,有脾虛下秘者,以此湯下麻仁丸。風秘者,風入大腸, 傳化失職,羌、防、蘇子、枳殼、麻仁、杏仁、皂角灰,煎服潤腸丸。氣秘者, 氣不升降,穀氣不升,其人多噫,枳殼、沉香、蘇子、檳榔、烏藥、陳皮, 煎服降氣散,或四磨、六磨選用。痰秘者,痰飲濕熱阻礙,氣不升降,頭汗喘滿, 胸脅痞悶,眩暈腹鳴,半夏、茯苓、木香、檳楖、枳實、橘紅、香附、白芥子、 薑汁、竹瀝,不應,加大黃、黃連,甚則控涎丹下之。冷秘者,六脈沉遲, 面白或黑,凝陰固結,胃氣閉塞,腸內氣攻,腹中喜熱惡冷,藿香、厚朴、薑、桂、 枳殼、陳皮、生薑,煎服半硫丸,熱藥多秘,惟硫黃性緩而通,冷藥多泄, 惟黃連厚腸止泄,如陰寒秘結,當與陽藥冰冷服之,然數服中,間與清潤藥一服, 不令結秘,若病本虛寒,標顯躁熱,亦宜助陽藥中少加苦寒以去熱躁,躁止勿加。 熱秘者,六脈數實,面赤口乾,身熱腸胃脹悶,時欲得冷,或口舌生瘡,二腸熱結, 蘇子、黃苓、生地、芍藥、杏仁、枳殼,煎服潤腸丸,或四順清涼飲。虛秘者, 不能飲食,小便清白,或年高,或病久,或脾虛津枯血少,歸身、熟地、蓯蓉、參、 耆、沉香、松子仁、桃仁、麻仁、蜂蜜,或麻仁、枳殼、當歸、人參,蜜丸服之, 瘦人血枯火秘,通幽湯煎成,入蜜服之,老人津枯,婦人產後去血過多, 及發汗利小便,病後血氣未復,虛勞骨蒸,皆能作秘,惟當益氣補水養血, 不可用硝、黃利藥,巴豆、牽牛,尤在所禁,有一種大便不通,腹中脹悶, 求通不得,頻頻登廁,力太過,虛氣被掙下注,肛門裏急後重,時不可忍, 氣逆嘔惡,渴而索水,飲食不能,呻吟不絕,欲與通利,則氣已下脫,欲與卉提, 則氣已上逆,嘔惡難堪,人參、枳殼、當歸煎服,加陳皮香櫞皮尤效,腎藏向虛, 大腸風秘,生何首烏自然汁一盞,和白蜜,燉熱服之,六味丸加蜜調服亦通, 固本丸作膏常服亦妙,古方治老人燥結,多用蓯蓉,不知胃氣虛者,下口即作嘔吐, 肥人胃中多有痰濕,尤非所宜,惟命門火衰,開闔失職者,方為合劑,然須丸服, 若作湯,亦必作吐,以其味鹹氣濁也,丹方,治腎肝風秘,至夜微發寒熱者, 用生何首烏兩許頓煎,服之神應,若暴病熱邪固結,及中有留滯者禁用, 以其純陰味澀,無養正祛邪之力也。失血後煩渴,大便不通,一味生地黃搗汁服之, 大病後不得寐,大便不通,一味熟棗仁,擂水去滓,煮粥頻食,血枯燥結, 恆用熟地黃蜜煎常服,或熬膏亦佳。又老人血枯便閉,用生地黃、當歸身、 鮮首烏各四兩,廣皮一兩,熬膏燉熱服半小杯,不通,三五次效。實秘者,能飲食, 小便赤濇,枳實、檳榔、木香、砂仁、蓬朮、大黃、皂肉灰之屬,氣滯腹急, 大便秘濇,六磨湯加大黃。諸秘服藥不通,或虛人畏服利藥者,宜蜜煎導、 削醬薑導,分寒熱選用,其豬膽導,非傷寒邪熱,不可輕試,病人胃氣虛者, 用之往往有呃逆之虞,不可不慎。

或問乾結之甚,硝、黃亦可暫用否,曰:承氣湯用硝、黃,乃傷寒邪熱入裏, 胃液乾枯,腎水涸竭,故宜急下以救陰津為務,若老人虛人,及病後腎水本虧, 以致燥結,再用硝、黃下之,是虛其虛,目下取快一時,來日復秘愈甚,欲再下之, 雖鐵石不能通矣,倘遇此證,當勸慰之,緩圖奏效,切勿性急,自貽其咎也。

〔診〕陽結脈沉數,或促,陰結脈遲伏,或結,老人虛人便秘, 脈多沉伏而結促不勻,若見雀啄者不治。

小便不通〔閉癃〕

經云:三焦者,決瀆之官,水道出焉,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 氣化則能出矣。下焦者,別迴腸,注於膀胱而滲入焉,故水穀者,常并居於胃中, 成糟粕,俱下於大腸,而作下焦,滲而俱下,濟泌別汁,循下焦而滲入膀胱焉。 膀胱之胞薄以懦,得酸則縮踡,約而不通,水道不行,故癃,陰者,積筋之所終也, 故酸入而走筋矣。飲食入胃,游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 通調水道,下輸膀胱。

經云:至陰虛,天氣絕,至陽盛,地氣不足,夫腎肝在下,地道也,心肺在上, 天道也,脾胃居中,氣交之分也,故天之陽絕而不安於地者,則白露不下, 在上之陽不交於陰,則在下之陰無以為化,水道其能出乎,此上焦之氣化也, 仲景曰:衛氣行,則小便宣通,又曰:脾病則九竅不通,此中焦之氣化也,東垣云: 在下之陰虛,在上之陽盛,致腎氣不化,必宣其陽而舉之,則陰可得而平也, 故丹溪云:以吐法通小便,上竅通而下竅之水出焉,然升提止可施於涓滴不通者, 若溺濇短少,或淋漓作痛者,非所宜也,由經言及諸論觀之,未有不主於氣化者, 不審乎此,轉行疏利之劑求功,多見其不知量也。

東垣云:小便不通,皆邪熱為病,分在氣在血而治之,以渴與不渴而辨之, 渴而不利,或黃或濇者,熱在上焦氣分也,小便者膀胱所主,若肺熱不能生水, 是絕其寒水生化之源,宜清肺而滋化源,故當從肺分助其秋令,宜茯苓、澤瀉、 車前、木通之類淡味滲泄之藥,水自生焉,如不渴而小便不通者,熱在下焦血分, 腎與膀乿受熱,閉塞其流,須知、柏之類苦寒氣味俱陰之藥以除其熱, 稍兼肉桂辛溫散結之陽藥以泄其閉,若服淡滲之味,則陽無以化, 而陰愈閉塞不通矣。氣分熱,渴而小便閉,或黃或濇者,黃苓清肺飲。血分熱, 小便閉而不渴者,滋腎丸,不應,併中焦亦有熱也,加連、柏、甘草,等分煎服。 陰虛血熱人,渴而小便不通,或濇痛淋瀝者,切禁五苓燥劑,宜導赤散。 津液偏滲於大腸,大便泄瀉,小便濇少,或水停心下,不能下輸膀胱者, 五苓散滲泄之,若六府客熱轉於下焦而不通者,用益元散以清之,若氣迫閉塞, 升降不通者,二陳湯去半夏,加木通、滑石、柴胡、升麻以提之。汗出過多, 小便赤濇,此五內枯燥,慎勿用利水之劑,生脈散加黃耆、當歸,若右寸獨數大, 小便點滴而下者,此金燥不能生水,氣化不及州都,生脈散去五味子,易大劑紫菀, 可一服而愈。小便不通,腹下痛悶難忍如覆碗者為實,亦分在氣在血,氣壅於下者, 四磨、六磨選用,血污於下者,代抵當丸。有火虛者,非與溫補之劑則水不能行, 如金匱腎氣丸,元氣下陷而水道不通者,補中益氣湯加木通、車前,升清以降濁也。 小便不利,審是氣虛,獨參湯少加廣皮如神。凡小便不通,用獨蒜塗臍法, 以獨囊蒜一枚,梔子三枚,鹽少許,搗爛,攤紙貼臍,良久即通,未通, 塗陰囊上立效,或用食鹽半斤,炒熱布包熨之,天行熱病,小便不通, 用蚯蚓泥升許,以水浸澄清,渴即與飲,不應,用地龍數,枚同蘆根,搗汁飲之。

〔閉癃〕閉癃者,溺閉不通,淋瀝點滴也,惟肝與督脈三焦膀胱主之,經云: 膀胱之胞薄以懦,得酸則縮蜷,約而不通,水道不行,故癃,又云:肪胱不利為癃, 不約為遺溺,蓋實則閉癃,虛則遺溺,遺溺則補之,閉癃則瀉之,然遺溺閉癃, 不取膀胱俞者,蓋膀胱但藏溺,其主出溺者,皆從三焦及肝與督脈也,閉癃者, 合而言之,一病也,分而言之,有暴久之殊,蓋閉者,暴病,為溺點滴不出, 俗名小便不通是也,可用疏通利竅之劑,甚則用吐法以提其氣自通,若補中益氣、 二陳、五苓,俱可探吐也,癃者,久病,為溺癃淋瀝,點滴而出,一日數十次, 名淋病是也,惟宜滋養真陰,兼資氣化,如六味、生脈之類,亦可合用, 若疏泄利氣之藥,皆為戈戟矣,夏秋熱傷癃閉,以滑石調水飲之即通, 但陰虛泉竭者禁用。

金匱云:淋之為病,小便如粟狀,小腹弦急,痛引臍中,趺陽脈數,胃中有熱, 即消穀引食,大便必堅,小便即數。

小便不利者,有水氣,其人苦渴,栝蔞瞿麥圓主之。小便不利,蒲灰散主之, 滑石白魚散、茯苓戎鹽湯並主之。渴欲飲水,口乾舌燥者,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脈浮發熱,渴欲飲水,小便不利者,豬苓湯主之。淋家不可發汗,發汗則便血。

金匱論淋證四條,一曰小便如粟狀,小腹弦急,痛引臍中,此肝移熱於膀胱, 因肝熱甚,失其疏泄之令而然也,一曰胃中有熱,消穀引食,大便堅,小便數, 此因胃熱熾甚,消爍津液,腸胃膀胱之源俱涸也,一曰有水氣,其人苦渴, 此膀胱氣化不行,水積胞中為患也,一曰小便不利,用蒲灰散等治,此因膀胱血病, 血屬陰,陰病則陽亦不能施化也,其用栝蔞瞿麥丸者,蓋緣肺氣不化,膀胱不通, 致水漬則津液不行,而胃中燥渴,故用栝蔞根以生津,薯蕷以補肺, 茯苓疏肺氣下行,瞿麥逐膀胱癃結,然欲散下焦之結,又需陽藥始得開通, 故少加附子為使,必水積而腹中冷者,方可用之,若雖有水氣而腹中不冷, 即當效五苓之法,以桂易附,或因積熱閉癃,又當改附子為知、柏也, 其蒲灰散等三方,悉治膀胱血滯氣不化而小便不利之證,蒲灰滑石者,蒲灰治瘀血, 滑石利竅也,亂髮滑石白魚者,髮灰消瘀血,白魚去水氣也,茯苓戎鹽者, 鹹潤走血,佐茯苓淡滲利小水,白朮兼利腰臍間血也,三方亦有輕重,亂髮為重, 蒲灰次之,戎鹽又次之,至於渴欲飲水,口乾舌燥,明係熱在上焦, 故用白虎以蕩滌膈上之熱,加人參以救津液也,渴欲飲水,小便不利,乃熱結膀胱, 津液固結之候,而見脈浮發熱,太陽熱邪循經發外也,故用豬苓湯以導熱滋燥, 慎勿因其發熱而與發汗,重傷其陰,必致便血,故為切戒。

諸淋所發,皆腎虛而膀胱生熱也,水火不交,心腎氣鬱,遂使陰陽乖舛,清濁相干, 蓄在下焦,故膀胱裏急,膏血砂石,從水道出焉,於是有淋瀝不斷之狀, 甚者窒塞其間,令人悶絕,凡小腸有氣,則小便脹,小腸有血,則小便濇, 小腸有熱,則小便痛,制劑之法,並宜流行滯氣,疏利小水,清解熱邪, 其於平調心火,又三者之綱領焉,心清則小便自利,血不妄行,最不可用補氣之藥, 氣得補而愈脹,血得補而愈濇,熱得補而愈盛,水竇不行,加之穀道閉遏, 未見其有能生者也,雖然,腎氣虛弱,囊中受寒而成淋濇者有之, 其證先寒慄而後溲血,蓋冷氣與正氣交爭故也,又有胞系輚戾不通者, 其證臍下急痛,小便不通,凡強忍小便,疾行走馬,或忍尿入房,使水氣逆上, 氣迫於胞,故屈戾而不得舒張也,胞落則殂。

石淋者,臍腹隱痛,小便難,痛不可忍,溲如砂石,或黃赤,或渾濁,色澤不定, 正如湯瓶久受煎熬,底結白鹼,宜清其積熱,滌其砂石,如麥冬、葶藶、木通、 葵子、滑石、車前、連翹、瞿麥、知母,濇痛甚者,為膀胱蓄血,加琥珀、肉桂、 大黃辛溫以散之,加味葵子茯苓散,專治石淋之聖藥,紫雪亦佳。勞淋者, 遇勞即發,小便淋瀝不絕,如水滴瀝而不斷,有脾勞腎勞之分,勞於脾者, 補中益氣加車前、澤瀉,勞於腎者,六味丸加麥冬、五味。血淋者, 雖主實主血而與小腸為表裏,然須看血色分冷熱,色鮮紫者,為小腸實熱, 小腸熱甚而血滲胞中,與溲俱下,大劑生牛膝為主,兼車前、山梔、生也、紫菀、 犀角、桃仁、蘆根汁、生藕節汁,血虛而熱,用生地黃三兩,黃苓、阿膠各半兩, 柏葉少許,水煎服之,此千金法也,若色瘀淡者,屬腎與膀胱虛冷, 生料六味丸加肉桂,蘆根搗水煎,候冷服,若兩尺脈沉弦而數,必有瘀血停蓄, 犀角地黃湯加紫菀、牛膝,若琥珀、麝香、當歸、川芎、萆薢、木通、白朮、木香、 香燥破血利水耗氣之類切禁。氣淋者,氣化不及州都,胞中氣脹,小腹滿堅, 溺有餘瀝,宜沉香、肉桂、茯苓、澤瀉,佐以木通、瞿麥、葵子、山梔、石葦之類, 實則氣滯不通,臍下妨悶,加香附、木香,不應,加硝、黃,溺後疼痛,去石葦、 木通、瞿麥、葵子、山梔,加秋石、生甘草梢、藕汁,氣服服利水藥不能通者, 沉香降氣、四磨湯選用。膏淋者,儼若脂膏,或便中有如蜒蚰之狀,此名肉淋, 乃精溺俱出,精塞溺道,故便欲出不能而痛,宜茯苓、秋石、石沉香、海金沙、 澤瀉、滑石,如不甚痛者,須固濇其精,慎勿誤與通利,鹿角霜、肉蓯蓉、菟絲子、 蓮鬚、芡實、山藥之類,或桑螵蛸、菟絲子等分,澤瀉減半,蜜丸服, 後以六味丸合聚精丸調補之。冷淋者,寒氣客於下焦,水道不宣,滿於胞內, 淋濇而白,先發寒慄,而後便數成淋,宜金匱腎氣丸加鹿茸、沉香,戴氏云: 進冷劑愈甚者,此是冷淋,牛膝半兩煎湯,加麝少許,下八味丸,冷淋淋小便閉濇, 數起不通,竅中苦痛,憎寒凜凜,或因煩渴飲水過多,水積胞中不行,生附子散, 不應,用栝蔞瞿麥湯。熱淋者,心肺蘊熱,不能滋其化源,小便赤濇如血而少, 煩渴引飲者,導赤散加黃苓,躁熱不渴者,滋腎丸,或淡竹葉煎湯調辰砂益元散。 凡人服金石大毒,以助入房,敗精流入胞中,及飲食痰積滲入者,則皆成淋, 或忍精不泄,停凝作痛而致淋者,木通、車前、牛膝、澤瀉、茯苓、滑石、甘草, 或湯或丸俱效,有膏粱太過,食積成痰,流注為淋,宜尿浸山查、川連、丹、 皮海石、玄明粉之類。小便艱濇如淋,短而不作痛者,虛也,六味丸加鹿茸、 肉蓯蓉,如莖中不痛而癢者,此屬精虛,八味丸。小便淋瀝,莖中痛不可忍, 相引脇下痛,參苓琥珀散。有服五苓散不效,用生料鹿茸丸卻愈, 此皆下元虛冷之故。胞痹小便淋瀝濇痛,腎虛膀胱積熱也,腎瀝湯。 胞痹不得小便,小腹痛,若沃以湯,則小便雖濇而略通者,此膀胱虛寒也,茯苓丸, 虛寒甚者,巴戟丸。老人精氣已衰,猶不絕慾,小便淋瀝,小腹脹閉而牽引穀道, 或溺血梗痛,腎氣丸加牛膝。熱極成淋,莖中痛,五苓散減桂大半,加滑石、木通、 生甘草梢。口苦咽乾,小便赤濇,或欲成淋,清心蓮子飲。伏暑成淋, 五苓和益元散,虛人,生脈散,不時服之。小便自清,後有幾點血者, 五苓散加牛膝、熟地、紫菀。有因怒而致淋者,非青皮、沉香、山梔、 木通不能已也。 有因思慮成淋者,歸脾湯和五苓散並進。汗多而小便痛,暑月常有之, 盛暑冷飲既多,上停為飲,外發為汗,津液不通,小腸閉塞,五苓散加人參、甘草, 名春澤湯,最為合劑。老人氣虛下陷成淋者,補中益氣加木通、澤瀉,以升麻、 柴胡升九地之陰,木通、澤瀉降九天之陽,服之殊驗。心脾血虛,歸脾湯、 辰砂妙香散選用。淡秋石治血淋莖中熱痛,降火最捷,但元氣下陷,小便多者禁用。 血淋服諸藥不效,一味薏苡根搗汁服之。血淋每日用黃繭絲二兩,煮湯飲之, 七日必效,留絲煅灰存性,蜜丸服之,並主婦人血崩,又生雞子黃, 每日清晨沸湯調服二枚,血自清。牛膝三兩,煮成,入麝少許頓服,名地髓湯, 此治血淋要劑,但淋久不止,元氣下陷者,又為切禁,且虛人能損胃氣, 及崩淋下血不止者,皆不宜服,以其滑精故也。朴硝雪白者,治痛淋殊效, 每服二錢,血淋,用冷水下,氣淋,木通湯下,石淋,炒研用溫水下。石膏火煅, 同琥珀滑石,乃石淋之要藥,然須質壯初起者宜之。老人絕慾太早成淋, 生菉豆水浸,擂汁服之,然不若淡秋石擂水飲之,其效如神,一切淋濁屬實熱者, 應手獲效,稍涉陰虛,甚於砒鴆,不可不慎。

〔診〕少陰脈數,婦人則陰中生瘡,男子則氣淋,盛大而實者生,虛小而濇者死。

薛立齋治一人,素膏粱,小便赤數,口乾,吐痰稠黏,右寸關數而有力, 此脾肺積熱移於膀胱,先用黃苓清肺飲清理脾肺,次用滋腎丸、 六味丸以滋腎水而安。

又治一儒者,發熱飲水不絕,每如廁,小便濇痛,大便牽痛,此精竭復耗所致, 用補中益氣送都炁丸而安。

石頑治內閣文湛持,夏月熱淋,醫用香薷飲、益元散,五日不應,淋濇轉甚, 反加心煩不寐,乃弟廣文彥可,相邀往診,見其唇赤齒燥,多汗喘促,不時引飲, 脈見左手微細,右手虛數,知為熱傷元氣之候,遂疏生脈散方,頻進代茶, 至夜稍安,明日復苦溲便濇數,然其脈已向和,仍用前方不時煎服,調理五日而痊。

又治太吏沈韓倬,患膏淋,小便頻數,晝夜百餘次,晝則滴瀝不通,時如欲解, 痛如火燒,夜雖頻迸,而所解倍當,溲中如脂如涕者甚多, 先曾服清熱利水藥半月餘,其勢轉劇,面色痿黃,飲食艱進,延石頑診之, 脈得弦細而數,兩尺按之益堅,而右關濇大少力,此腎水素虧,加以勞心思慮, 肝木乘脾所致,法當先實中土,便能隄水,則陰火不致下溜,清陽得以上升, 氣化通而疼濇瘳矣,或云:邪火亢極,反用參、耆補之,得無助長之患乎, 曷知陰火乘虛下陷,非開提清陽不應,譬諸水注,塞其上孔,傾之涓滴不出, 所謂病在下,取之上,若用清熱利水,則氣愈陷,精愈脫,而溺愈不通矣, 遂疏補中益氣方,用人參三錢,服二劑,痛雖稍減,而病者求其速效, 或進四苓散加知母、門冬、沙參、花粉,甫一服,徹夜痛楚倍甚, 於是耑服補中益氣,兼六味丸,用紫河車熬膏代蜜調理,補中原方,服至五十劑, 參盡斤餘而安。

小便不禁〔小便頻數遺溺〕

王節齋曰:小便不禁,或頻數,古方多以為寒,而用溫濇之藥, 殊不知陰虛屬熱者多,蓋火邪妄動,水不得甯,故不能禁而頻數也, 是以老年人多頻數者,是膀胱血少,陽火偏旺也,治法宜滋腎水真陰, 補膀胱津液為主,而,佐以收濇之劑,六味丸加麥冬、五味之類,不可用溫藥也。

戴氏云:小便多者,乃下元虛冷,腎不攝水,以致滲泄,宜八味丸、生料鹿茸丸, 若小便常急偏數,雖多而所出常少,放了復急,不濇痛,卻非淋證,亦有小便畢, 少頃將謂已盡,忽再出些少者,多因從忍尿行房事而然,宜生料五苓散加阿膠, 吞加減八味丸。小便不禁而淋瀝濇痛者,此真陽不固而下滲也,固脬丸,不應, 用加減桑螵蛸散,晝甚者,為陽虛,補中益氣加熟附子,夜甚者,為陰虛,八味丸。 脬氣不足,小便頻數,晝甚於夜者,縮泉丸。或時清利過多,或時頻數赤濇者, 舊用萆薢分清飲,多不應,改用加減八味丸效,若夜起小便多者,八味丸加五味子。 數而少為實熱,宜滲之,五苓減桂加滑石、甘草。數而色黃,虛熱也, 宜滋陰六味丸。數而多,色白體羸,為真陽虛,升氣少而降氣多,須補右腎相火, 八味丸加補骨脂、鹿茸。病後服苦寒泄利藥太過,小水不禁,或如稠泔色者, 加減八味丸。小便頻數,勞而益甚者,屬脾氣虛弱,補中益氣湯加山藥、五味, 若小便濇滯,補之益甚者,乃膀胱熱結也,赤芍、赤茯苓、黑山梔、生甘草、木通、 滑石、淡竹葉,目白晴黃,加茵陳,有血,加當歸、延胡索,脈滑數盛, 加大黃二錢,芒硝一錢,大便通,小便亦利也,其脾肺氣燥不能化生者, 黃苓清肺飲,膀胱陰虛陽無以生者,滋腎丸,腎與膀胱俱虛,或肺氣不化, 水泉濇數者,六味丸加麥冬、五味。若小便濇滯,或莖中痛,屬肝腎濕熱, 龍膽瀉肝湯。

〔遺溺〕經云:督脈生病為遺溺,肝所生病為遺溺,膀胱不約為遺溺,仲景云: 下焦不歸則遺溺,天寒則腠理閉,氣濕不行,水下流於膀胱,則為溺與氣, 故多溺而寒也,至於不禁,虛寒芝甚,非八味丸、固脬丸,加減桑螵蛸散不效, 然亦有熱客腎部而遺尿者,經曰:淫氣遺溺,痹聚在腎,此係熱證,其證發熱作渴, 或時閉濇,或時自遺,或陰挺不能約制,午前小劑補中益氣加黑山梔, 午後大劑生料六味丸加五味子,常服自效。夏月暑病遺尿者,白虎加人參湯, 一服即應。有先因病淋,服利藥太多,致溺不禁者,補中益氣少佐熟附子。 有所傷損,污血蓄於胞中,亦令遺失。鹿角屑炙黃為末,和桃仁泥等分,酒調三錢。 咳而遺溺屬膀胱,茯苓甘草湯,不應,五苓散。小兒胎中受冷遺尿, 一味補骨脂炒研,臨臥紅酒調服,即不遺。孕婦及產後遺尿,見婦人門。

石頑治吳興閔少江,年高體豐,患胞痹一十三年,歷治罔效, 一日偶述其證於張涵高,涵高曰:此病隱曲難明,非請正於石頑張子,不能測識也, 少江素忝交知,因是延余,備陳所患,凡遇勞心嗔恚,或飲食失宜,則小便頻數, 滴瀝濇痛不已,至夜略得交睫,溺即滲漉而遺,覺則阻滯如前,十三年來,服人參、 鹿茸、紫河車無算,然皆平穩無礙,獨犯牡丹、白朮,即脹痛不禁,五犯五劇, 究竟此屬何疾,余曰:病名胞痹,惟見之於內經,其他方書不載,是以醫不加察, 并未聞其病名,此皆膏粱積熱於上,作強傷精於下,濕熱乘虛, 結聚於膀胱之內胞也,素問云:胞痹者,小腹膀胱按之內痛,若沃以湯,濇於小便, 上為清涕,詳此節經文,則知膀胱虛滯,灴能上吸肺氣,肺氣不清,不能下通水道, 所以濇滯不利,得湯熱之助,則小便濇濇微通,其氣循經蒸發,肺氣暫開, 則清涕得以上泄也,因舉腎瀝湯方,服之其效頗捷,但原其不得甯寢,寢則遺溺, 知肝虛火擾,而致魂夢不甯,疎泄失職,所以服牡丹疏肝之藥則脹者, 不勝其氣之竄,以擊動陰火也,服白朮補脾之藥亦脹者,不勝其味之濁, 以壅滯濕熱也,服人參、鹿茸、河車溫補之藥,平穩無礙者,虛能受熱, 但補而不切於治也,更擬加減桑螵蛸散,用羊腎湯泛丸服,庶有合於病情, 然八秩年高,猶恃體豐,不遠房室,藥雖中定窾,難保前證不復也。

又治徽友黃元吉,年六十餘,因喪明蓄妾,而患小便淋濇,春間因顛仆昏憒遺尿, 此後遂不時遺溺,或發或止,至一陽後,其證大劇,晝日苦於溺濇不通, 非坐於熱湯,則涓滴不出,交睫便遺之不禁,因求治於石頑,其脈或時虛大, 或時細數,而左關尺必顯弦象,此腎氣大虧,而為下脫之兆也,乃與地黃飲子數服, 溺濇稍可,遺亦少間,後與八味丸去丹皮、澤瀉,加鹿茸、五味、巴戟、遠志, 調理而痊。

又治陝客亢仁軒,年壯色蒼,體豐善噉,患胞痹十餘年,諸省名醫,俱藥之不應, 亦未有識其病名者,癸丑夏,泊吳求治,其脈軟大而濇濇不調,不時蹲踞於地, 以手揉其莖囊則溲從穀道點滴而滲,必以熱湯沃之始得稍通,寐則有時而遺, 其最苦者,中有結塊如橘核之狀,外裏紅絲,內包黃水,雜於脂膩之中, 與向所治高參議田孟先無異,此因恣飲不禁,酒濕乘虛襲入髓竅,故有是患, 因令堅戒煙草火酒,濕麵椒蒜,糟醋雞豕,炙𤍿等味,與半夏、茯苓、豬苓,澤瀉、 萆薢、犀角、竹茹作湯,四劑不應,省其故,以西北人慣食等味,不能戒口, 所以不效,乃令其堅守勿犯,方與調治,仍用前藥四劑,勢減二三, 次與腎瀝湯加萆薢數服,水道遂通,溲亦不痛,但覺食不甘美, 後以補中益氣加車前、木通,調之而安,此與高參議田孟先證雖同而治稍異, 高則因遠遊,恣樂妓館致病,故用腎瀝湯、加減八味丸收功,田由陰虛多火, 故用腎瀝湯、生脈散合六味丸收功,若萆薢分清滲水傷精之味,咸為切禁, 此則肥盛冬濕,故先與清胃豁痰之藥,然後理腎調脾,為治不得不異耳。

又治御前侍衛金漢光,年逾花甲,初夏誤飲新酒致病,前有淋瀝濇痛, 後有四痔腫突,此陰虛熱陷膀胱也,先與導赤散,次進補中益氣,勢漸向安, 惟庭孔濇痛未除,或令服益元散三服,遂致遺溺不能自主,投劑不應,直至新秋, 脈漸耎弱,因採腎瀝之義,以羯羊腎製補骨脂,羊脬製菟絲子, 濃煎桑根皮汁製螵蛸,甫進三日,得終夜安寢,涓滴靡遺矣。

小便黃赤

內經曰:諸病水液渾濁,皆屬於熱,夫小便黃赤有四,一屬肝熱,經曰:肝熱病者, 小便先黃是也,二屬胃熱,經曰:胃足陽明之脈,氣盛則身已前皆熱,消穀善饑, 溺色黃是也,三屬肺虛,經曰:肺手太陰之脈,氣虛則肩背痛,寒則少氣不足以息, 溺色變是也,四屬腎虛,經曰:冬脈者腎也,冬脈不及,則令人䏚中清,脊中痛, 少腹滿,小便變是也。汗多而小便赤濇,夏月多有此證,盛暑汗既多,膀胱閉濇, 則水不運下,四君子合五苓散,或五苓合生脈,或生脈合保元,或消暑丸、 清燥湯選用。有小便赤短,體倦食少,缺盆痛,此脾肺腎俱虛也, 補中益氣下六味丸,滋其化源自愈,誤用滲利必危,已經分利,或病後有此, 屬脾肺氣虛,不能施化,補中益氣加麥冬、五味。尺脈數大,陰火上炎, 而小便赤少者,六味丸加麥冬、五味。肝熱者,頻欲解而赤濇梗痛,時覺凜凜, 或發寒熱,六味丸多加牛膝,脈盛氣實者,龍薈丸。胃熱者,口中乾淡引飲, 肌膚壯熱,竹葉石膏湯。膀胱熱甚者,滋腎丸。

遺精

經曰:怵惕思慮則傷神,神傷則恐懼流淫而不止。腎者,主蟄,封藏之本, 精之處也。

五藏主藏精者也,傷則失守,謂一藏之真不得其正,則一藏之病作矣, 厥氣客於陰器,則夢接內,厥陰主筋,故諸筋統繫於肝也,腎為陰,主藏精, 肝為陽,主疏泄,故腎之陰虛,則精不藏,肝之陽強,則氣不固, 若遇陰邪客於其竅,與所強之陽相感,則精脫而成夢矣,所謂陽強者, 乃肝藏所寄之相火強耳,故治以腎肝為主,亦有不在腎肝,而在心肺脾胃之不足者, 然必傳於腎肝而後精方走也,治法若從他藏而起,則以初感病者為本, 腎肝聚病者為標,若由腎肝二藏自得者,獨治腎肝,陰陽離決,水火不交通者, 則既濟之,陰陽不相抱負者,則調和之,陽虛者補其氣,陰虛者補其血, 陽強渚瀉其火,有正治反治,從少從多,隨其攸利。夢與人交接為夢遺, 相火之強為患,不因夢感而自遺者,為精滑,心腎之傷居多。 因思想無窮,所願不得而為白淫者,治法有五,神氣浮游,宜補中益氣湯加菖蒲, 下硃砂安神丸,思久成痰,迷於心竅,宜先服四七湯以豁其痰,後用豬苓丸、 威喜丸調之,思想傷陰,八味丸去附子,加酒黃柏以滋養之,用心太過, 心不攝腎以致失精者,遠志丸,因思慾不遂,則耳聞目見,其精即出,名曰白淫, 辰砂妙香散。 色慾過度,下元虛憊,滑泄不禁,六味丸加鹿茸、五味、龍骨。失精夢泄, 亦有因鬱火而得,故壯年火盛,多有流溢者,若以虛冷用熱劑,則精愈失, 滋腎丸加生地、茯神、棗仁、菖蒲。夢遺為肝熱膽寒,以肝熱則火淫於名, 魂不內守,故多淫夢失精,或時心悸,肥人多此,宜清肝,不必補腎, 溫膽湯加人參、茯神、棗仁、蓮肉。遺精腰疼,六味丸加杜仲、五味、菟絲、蓯蓉, 中年已後,還少丹。 精氣不足,吸吸短氣,遺精盜汗,濟生鹿茸丸。斲喪太過,滑泄不禁,兼心脾氣虛, 飲食少進者,金鎖玉關丸加參、耆。脾腎俱虛,敗精失道,精滑不固者, 九龍丹去當歸、加萆薢、五味,然不若萃仙丸尤妙,所謂敗精失道者, 非敗精不泄而有所蓄滯也,以精竅屢開,不能閉密,失其常度而流溢不止, 故宜止濇之劑。小便過多,而便後有滑精者,補中益氣湯下縮泉丸, 痛而小便頻數者,禁用縮泉,以益智壯火,烏藥耗氣,非陰虛多火人所宜。 遺精莖中癢而水道不禁,是陽虛有火,加減八味丸。脾虛不能隄水, 水虧不能制火者,聚精丸加參、朮、芡實、蓮鬚、五味,常服有效。 大抵夢遺多是陰虛火氣用事,苟非確係陽虛,桂、附、鹿茸等助陽之藥,慎勿輕用, 非確係氣虛,參、朮、遠志輩益氣之味,不可漫施,試觀夢遺, 必在黎明陽氣發動之時,其為陰虛陽擾可知矣。凡身有熱而脈洪滑,皆因於熱, 犀角、山梔、麥冬、茯神、竹葉、木通、豬苓、生地、蓮肉。凡屬鬱滯積熱等證, 貴在疏泄,醫者不知,但用固濇,反增其疾矣,宜滋腎丸、豬苓丸清利之, 肥盛之人遺濁,滾痰丸下之最妙。脾胃濕熱之人,及飲食厚味太過, 與酒客輩痰火為殃,多致不夢而遺泄,宜二陳、二朮,加厚朴、黃柏、升、柴, 使清升濁降,脾胃健,而遺滑止矣。仲景治失精夢交,少腹弦急,脈虛遲, 或芤動微緊,用桂枝龍骨牡蠣湯,及手足煩熱,咽乾口燥,或悸或衄, 此陽上升而不降,陰獨居內而為夢,用小建中湯和之,此世俗所昧也。

陸麗京曰:遺精之源有三,有斲喪太過,腎氣不藏,無夢而遺者,當益精以壯火, 如鹿茸丸、安腎丸、聚精丸、九龍丹、金鎖玉關丸之類,有勞心太過,心腎不交, 酣臥而遺者,當實土以隄水,如歸脾湯、妙香散、遠志丸,補中益氣湯、 硃砂安神丸之類,有思想無窮,所願不得,妄夢而遺者,當瀉火以寧水,如滋腎丸、 威喜丸、本事豬苓丸、清心蓮子飲之類,三者其源各異,若當清利而反補濇, 滋患愈甚,當補濇而反清利,陽氣愈微,當升補而反滋陰,元氣愈陷, 不可不求其故,而為施治也。

丹溪治一人二十餘歲,攻舉子業,四鼓猶未就枕,於臥間, 玉莖但著被與股便夢交接脫精,飲食日減,倦怠少氣,此用心太過,二火俱起, 夜不得睡,血不歸肝,腎水不足,火乘陰虛,入客下焦,鼓其精房, 則精不得聚藏而欲走,因玉莖著物,猶厥氣客之,故作接內之夢, 於是上則補心安神,中則調理脾胃,升舉其陽,下則益精生陰固陽,不三月而瘥。

沈朗仲治王雨泉,,壯年氣弱,溺後精水淋漓不斷,服六味丸不應,易八味丸, 反加濇痛,兩尺脈數而氣口虛大,此土虛不能隄水也,與補中益氣加麥冬、五味, 十劑而痊。

宗伯學土韓慕廬三公郎祖昭,素稟清臞,宿有精滑不禁之恙,邀石頑診之, 脈得微弦而數,尺中略有不續之象,此不但腎氣不充,抑且氣秘不調, 愈不能司封藏之令耳,為疏六味丸去澤瀉加鰾膠、五味,略兼沉香於補中寓宣, 法雖如此,但久滑竅疏,難期速應,毋怪藥之不力也。

赤濁白濁〔白淫、筋疝〕

濁之為證,莖中熱痛,如火灼刀割,溲溺自清,惟竅端時流穢濁如膿,淋瀝不斷, 初與溲溺不相混濫,時醫不知其故,多以利水之劑,雜投不已,因而增劇者, 往往有之,蓋由敗積瘀腐者十中六七,由濕熱下注與脾虛下陷者,十常三四, 必先補中氣,兼升舉之,而後分其藏府氣血,赤白虛實以治,與夫他邪所傷者, 固在瀉熱補虛,設腎氣虛甚,或火熱亢極者,則不宜純用寒涼,必反佐治之, 在達人觀變耳,色白如泔,或如腐花腐漿,而馬口不乾結者為濕, 色黃赤而馬口乾靨者為火,此皆為濁,胃中濕熱下流也,又濁而清者為濕, 痛者濕兼熱也,有溺時結塊阻滯作痛,塊中內蓄水泡者,此必醉酒使內, 酒濕乘虛襲入精竅也。黏膩如膠,或心動輒遺,或溺後遺下者,皆精病,與濁無干。 肥人白濁白帶,多是胃中濕熱,濁痰下流,滲入膀胱,謂之便濁,與腎絕不相干, 雖溺後便出濁塊,卻不牽膩,用二陳加川萆薢、澤瀉、薑汁炒黃柏, 濁物中有水泡者,二陳倍半夏加豬苓、澤瀉、滑石、麝香、赤小豆、竹瀝、 薑汁之類,赤者,去半夏加琥珀、延胡索、赤芍藥、椿根皮,若腎虛淫火易動, 精離其位而成精濁者,其精牽膩如膏,雖不便溺,亦常有之,用九龍丹收攝之, 若忍精不泄,流入竅隧而患白濁,用五苓散,赤濁,用豬苓湯,並加麝少許, 小便頻數,莖中痛,調下益元散,赤者,少加硃砂,晝甚者,屬上焦燥熱, 氣化不行,益智、烏藥,皆不可用,宜清心蓮子飲,虛者,妙香散二方選用。

心經伏暑而赤濁者,五苓散減桂合生脈散。肥人濕痰成濁,二陳加二朮、黃柏、 神麴。黑瘦人脈洪數,五心煩熱,頰赤唇乾,小便赤濁,龍膽瀉肝湯。曾見白濁人, 服涼藥不效,一味生白果即愈者,以其專祛濕濁污垢故也。脾虛下陷者, 補中益氣加半夏、茯苓。有小便如常,放流濁物,兩尺脈沉弱,足膝痿弱, 白濁頻數,凝白如油,光彩不定,漩腳澄下如膏糊,六味丸加萆薢、麥冬。 莖中大痛,便赤口渴,脈來滑數者,宜與清熱利水,津液自行,四苓散加生地、 麥冬、苓、梔、知、柏之類,丹方,治白濁,用枸杞一錢五分,菟絲、車前、 韭子各一錢,蓮子去心二十一粒,入獖豬尿脬內,煮一伏時,加葱酒啜汁, 并食豬脬、蓮子,連服二三次效。

白淫者,一時流放白水,火鬱故也,加味逍遙散。小腹急痛,便溺失精,溲出白液, 桂枝加龍骨牡蠣湯,脾風傳腎,小腹痛,寃熱出白液,名曰蠱, 左傳以喪志名為蠱病,乃真元不守也,當歸內補建中湯加黃耆。

筋疝者,莖中作痛,筋急縮,或作癢,或腫,或筋緩不收,白物如精,隨溺而下, 此腎不虛,而肝經濕熱火旺也,龍膽瀉肝湯。

〔診〕濁證脈大而濇,按之無力,或微細,或沉緊而濇為虛,動滑為實, 尺脈虛浮急疾者,皆難治,遲者易治。

前陰諸疾〔陰縮、陰縱、陰痿、陰冷、陰腫痛、陰中癢〕

前陰所過之脈有二,一曰肝脈,二曰督脈,經云:足厥陰之脈,入毛中,過陰器, 抵少腹,是肝脈之所過也,又云:督脈者,起於少腹以下骨中央,女子入繫廷孔, 循陰器,男子循莖下至篡,與女子等,督脈之所過也。

〔陰縮陰縱〕經曰:足厥陰之筋,傷於寒則陰縮入,傷於熱則挺縱不收, 治在行水清陰器。陰縮,謂前陰受寒入腹內也,本虛,四逆湯加人參、肉桂, 挾表邪發熱,黃耆建中加熟附三五分,挾食,枳實理中湯加熟附五七分, 發熱面赤戴陽,稍加黃連三四分。陰縱者,謂前陰受熱,挺縱不收也, 小柴胡湯加酒黃柏,濕熱,龍膽瀉肝湯。強中有肝火盛強,有金石性發, 其證莖盛不衰,精出不止,多發消渴癰疽,若因下焦伏火,宜用知母、生地、麥冬、 黃苓、黑參、甜桔梗、黃連、栝蔞根、地骨皮、石膏、生甘草、大豆、豬腎之類, 以解毒為主,若因腎虛肝熱,宜用熟地、龜版、丹皮、茯苓、黑參、沙參、天冬、 麥冬、澤瀉、五味之類,以補陰為主。夏子由奇方,治玉莖長硬不痿,精出, 捏之則脆癢如刺鍼,方用補骨脂、家韭子各一兩為末,每服三錢,水煎日三。

陰痿,當責之精衰,斲喪太過所致,經云:足厥陰之經,傷於內則不起是也, 仲景八味丸特妙,甚者,加人參、鹿茸,或加巴戟、蓯蓉、鎖陽、枸杞, 然亦有火鬱火甚而致痿者,經云:壯火食氣,譬人在夏暑而倦怠,遇冬寒而堅強, 予嘗治腎經鬱火,令服滋腎丸而效,故須審察,不可偏認火衰也。薛立齋元: 按陰莖屬肝之經絡,若因肝經濕熱而患者,用龍膽瀉肝湯,以清肝火,導濕熱, 若因肝經燥熱而患者,用六味丸,以滋腎水,養肝血,而痿自起。陰痿弱而兩丸冷, 陰汗如水,小便後有餘滴臊氣,尻臀并前陰冷,惡寒而喜熱,膝亦冷,此肝經濕熱, 宜龍膽瀉肝湯、柴胡勝濕湯選用。腎脈強盛,右尺尤甚,此相火盛而反痿, 宜滋腎丸、六味丸。

婦人陰冷,肥盛者,多是濕痰下流所致,二陳加二朮、羌、防。男子外腎冷, 兩髀樞陰汗,前陰痿弱,陰囊濕癢臊氣,柴胡勝濕湯。

陰腫痛,乃風熱客於陰經,腎虛不能宣散而腫,發歇疼痛,宜桂枝湯加羌、防、 荊芥、當歸、細辛、通草,但腫而不痛者,是濕熱,防己茯苓湯加羌活、澤瀉, 但痛而不腫者,瘀積火滯,舒筋三聖散加歸尾、赤芍、生甘草梢、婦人產後受風, 多有此證,芎、歸、羌、防、荊芥、乳香、沒藥,煎湯薰洗之。

陰中癢,亦是肝家濕熱,小柴胡湯下滋腎丸,瘦人燥癢屬陰虛,六味丸三錢, 滋腎丸一錢和服,外用蛇床子煎湯洗之。丹方,治婦人陰癢,甘蔗查燒灰, 入冰片擦之立止。尺脈數,婦人陰中生瘡,下部䗪,久之有蟲,用豬肝煮熟, 切長條,蘸鶴蝨末。〔即天名精子〕納陰中,引蟲出,乃殺蟲要藥。婦人瘕聚, 陰中腫痛不可忍,有物如茄突出,與男子之疝無異,因濕熱者,柴胡清肝散, 龍膽瀉肝湯選用,外以枳實切碎炒熱,帛包熨之,冷再易,但是陰痛俱效。

經云:任脈為病,男子內結七疝,女子帶下瘕聚。從少腹上衝心而痛, 不得前後為衝疝。邪客厥陰之絡,則卒疝。厥陰之陰盛,脈脹不通,為瘨癃疝。 肝所生病為狐疝。腎脈大急沉,肝脈大急沉,皆為疝。心疝,心痛引少腹, 上下無定,溲便難者,取厥陰。

金匱云:腹痛,脈弦而緊,弦則衛氣不行,即惡寒,緊則不欲食,邪正相搏, 即為寒疝,寒疝遶臍痛,若發則自汗出,手足厥冷,其脈沉緊者,大烏頭煎主之。

寒疝遶臍痛,其脈陽弦陰緊,陽弦,故衛氣不行而惡寒,陰緊,故胃中寒盛不殺穀, 今寒入營中,與衛相搏,則遶臍腹痛,自汗出,手足厥冷,陽微陰盛,其候危矣, 故用烏頭之溫,合密之甘,入胃以建其中,而緩其痛,便營中之陽旺, 則衛中之邪自不能留,亦不使虛寒自下上之微旨也。

寒疝,腹中痛,及脇痛裏急者,當歸生薑羊肉湯主之。

寒積迫於厥陰衝脈,故用當歸以通衝脈之急,生薑以散中外之寒, 羊肉以補精血之虛也。

寒疝,腹中痛,逆冷,手足不仁,若身疼痛,灸刺諸藥不能治, 抵當烏頭桂枝湯主之。

腹中痛,乃少陰與任脈寒證,逆冷手足不仁,身疼痛,營衛之氣亦不調矣, 灸刺諸藥不效者,邪不在經而在腎與任脈也,故用烏頭蜜煎以溫少陰任脈之經, 合桂枝以調營衛之氣,方後有云:知者如醉狀,營衛得溫而氣行也,得吐者為中病, 陽氣內復,則陰邪無容息之地而上出矣。

巢氏所敘厥疝癥疝,寒疝氣疝,盤疝胕疝狼疝,戴人又立寒疝水疝,筋疝血疝, 氣疝狐疝獖疝之名各七,然皆謬立多名,殊非切要,大抵疝之為證, 受熱則緩縱不收,受寒則牽引作痛,受濕則腫脹累垂,虛者亦然,三者之間, 分其孰多孰少,而為施治,在血分者不移,在氣分者多動, 往往有左丸偏脹而移於右丸者,亦有右丸偏脹而移於左丸者,皆是氣分之病, 若積年痛發,不脹大而不能動移者,方是血分之病,屢發屢更其處者, 當是厥陰風木為患,腫極而不其痛者,當是太陰濕土為患,又上引者,宜用桂枝、 吳茱萸、茴香等辛熱治之,下墜者,宜用川楝、黃柏、蒼朮、香附苦燥治之, 又痛處熱而不欲人按者,濕熱也,痛處寒而喜人按摩者,寒積也,以此明辨, 萬無差誤矣。丹溪云:睪丸連小腹急痛,或有形,或無形,或有聲,或無聲, 皆以為經絡有寒,收引則痛,不知始於濕熱壅遏在經,又感外寒,濕熱被鬱, 不得疏散,故作痛,若只作寒論,恐為未備,蓋大勞則火起於筋,醉飽火起於胃, 房勞火起於腎,大怒火起於肝,火鬱之久,濕氣便盛,濁液凝聚,并入血隧, 流入厥陰,肝性急速,為寒所束,宜其痛甚,當用枳實、桃仁、山梔、吳茱萸、 山查、生薑,濕勝成㿗疝,加荔枝核,痛甚,加鹽炒大茴香,痛處可按者,加桂, 此亦前人未備之旨也。古方治疝,多用溫劑,丹溪獨用涼劑,然更有寒熱兼施者, 如烏頭梔子湯治疝瘕少腹緩急,痛處按之則減,因其人素有濕熱,外束寒邪, 故用黑山梔、川烏頭等分為末,薑汁糊丸,川烏治外束之寒,梔子治內鬱之熱, 殊有奇效,元氣衰弱者,加人參、白朮,佐以木香、砂仁。臍下撮急,周身皆痛, 小便數而清,諸脈洪緩,獨腎脈弦急無力,此邪客於腎,名曰:腎疝,酒煮當歸丸, 凡疝氣帶下,皆厥陰風木之病,全蠍治風之要藥,川楝、茴香皆入小腸,當歸、 延胡活血止痛,疝氣帶下,皆寒邪積聚於小腸,總鬱化為熱,非附子不能開之, 丁香、木香為引導也,若有瘀血結滯作痛,又當以桃仁、赤芍導之。

衝疝者,氣上衝心下,二便不通,乃寒濕之邪,固結於內,鬱積為熱, 加以客寒觸之而發,天台烏藥散加鐵鏽水調服,甚則禹功散加炮薑、枳實、 青皮下之,。衝疝歲久不除,漸成衝心疝氣,證與蠱脹無異,誤用攻伐,脹必轉劇, 惟辛溫健運,庶為合宜,然亦取效良難,至於調理,尤宜詳慎,每見食填中脘, 濁陰之氣上逆,頃刻告變,業嘗見之,此與衝心腳氣不殊也。

狐疝者,臥則入腹,立則出腹,仲景云:陰狐疝氣,偏有大小,時時上下, 蜘蛛散主之,若寒束熱邪,疝瘕攻痛,酒煮當歸丸。

㿗疝者,少腹控卵,腫急絞痛,靈樞刺節篇所謂去爪是也,睪囊腫大,如斗如栲栳, 甚者與身齊等,而不作痛,中藏穢液甚多,此濕邪也,最為難治,但覺微痛者可治, 桂苓丸加蒼朮、厚朴、黃柏、川烏。

水疝,腎囊腫痛,陰汗如流,囊如水晶,小腹內按之作聲,得之飲酒使內, 更感風寒,濕留囊中所致,五苓散換蒼朮,加楝實柏皮。

木腎,則陰丸腫大作痛,頑痹結硬,皆嗜慾內戕,腎經虛憊,濕熱凝滯其間, 故頑痹結硬,腫大作痛,二妙散加肉桂、吳茱萸、半夏、枳實、生薑。荊芥穗一兩, 朴硝、蘿蔔各二兩,葱七莖煎湯淋洗。

厥疝者,厥氣上衝心腹,肝經素有火邪,加以寒氣外鬱,寶鑑當歸四逆湯, 若陰疝牽引小腹痛,房勞痛不可忍者,此肝經素虛挾熱,而外挾風寒也, 烏頭梔子湯,加葱白二三莖,煎成入紅酒調服,痛定,用八味丸加茴香。

瘕疝,脾傳之腎,少腹寃熱而痛出白,即巢氏之癥疝,子和之筋疝也, 丹溪所謂內鬱濕熱者,與此疝相似,龍膽瀉肝湯去生地,加橘核、桃仁、吳茱萸。

偏墜初起,香橘散加穿山甲,或穿山甲、茴香二味為未,酒調下,乾物壓之, 患久藥之不效,或一核縮入少腹,痛不可忍,用手按捺,方得還舊者,木香楝子散, 外用牡蠣灰、良薑等分為末,唾津調塗腫大一邊,須臾如火熱,痛即穴。陰虛偏墜, 一味敗龜版為末,茴香湯或溫酒調服,不應,風入厥陰也,加醋炒蠍梢三分, 小腸氣者,小腸經為病,小腹引睪丸連腰脊而痛,蓋小腸虛則風冷乘間而入, 厥而上衝肝脈,控引睪丸,上而不下,痛衝心肺,病名控睪,天台烏藥散。小腸氣, 及腎虛腰痛者,喝起丸。若濕熱內鬱,小便不通,為膀胱實熱,加味通心散。

膀胱氣者,膀胱經為病,小腹腫痛,不得小便是也,宜五苓散加川楝子、葱白、 茴香,煎成入鹽少許,熱服。疝因食積為患者,必因飲食而發,痛處有塊梗起, 宜立效散。疝因瘀血為患者,必因奔馳受寒而發,痛處手不可拊,按之刺痛如錐, 宜酒煮當歸丸去丁香加桃仁。疝因風與濕熱而發者,必連陰囊腫痛,九味蟠葱散。 疝急作痛者,用黃柏酒炒為加,醋炒青皮、延胡索、益智、桃仁為臣,蒼朮、香附、 茴香俱鹽水炒為佐,附子、甘草為使,研末作湯,服後一痛過,更不再作。 七疝痛不可忍,灸大敦穴,穴在足大拇指聚毛處,去甲一韭葉,灸七壯, 屬厥陰井也,須用厚蒜瓣襯,不可貼肉,貼肉則傷指甲。一種因肺氣不化, 膀胱為熱邪所滯,而小便不通,小腹與睪脹痛,一味沙參,大劑煎服, 肺氣化而小便通,一服即愈,但小便不閉者不可服。寒疝用茴香一斤,生薑二斤, 搗絞自然汁浸一夜,收盡,入青鹽二兩,炒燥為末,酒丸,空心酒或葱湯下二錢, 小腸疝氣,用四製香附、鹽炒茴香等分為末,空心酒下三錢,婦人陰腫堅硬, 青橘皮一斤,炒燥為末,分二分,絹包焙熱熨,頻頻易之。寒疝引急,痛連小腹, 及睪丸偏縮者,以胡椒十餘粒為細末,摻黑膏上烘熱,貼陰囊片時,其痛即止, 若睪丸偏縮者,貼偏小半邊,蓋縮即寒,而墜則熱也。患疝之人, 每浴時忍小便不去,入湯揉令腸中和暢,出浴即去小便,使所鬱寒濕,乘熱發泄, 又有疝氣入湯,致逼上升者,此奔豚證也,人常有之,而俗醫不能辨耳。 小兒啼哭不止,動於陰器,結聚不散,則陰核腫大而成疝,用桂枝湯加細辛、當歸、 木香、蠍尾。 小兒啼哭,陰囊腫大,丹方,用全蠍一分,連皮核桃肉十分,蜜丸彈子大, 日服一丸,米湯化下屢效。

石頑曰:疝證多用辛散苦降,以解寒熱錯綜之邪,然厥陰一經,內藏龍火, 稍涉辛溫,如烏頭、桂枝、肉桂、茴香之類,每致濕熱鬱發而為囊癰腫潰者多矣, 因為拈出,以警將來。

〔診〕脈數而弦者,當下其寒,脈緊大而遲者,必心下堅,脈大而緊,陽中有陰也, 可下之。脈弦急搏皆疝,弦數宜清熱,弦緊宜溫經,兼浮宜兼汗,兼實宜兼下, 弦細為寒濕,弦濡為濕熱也。

交腸

交腸之病,大小便易位而出,或因醉飽,或因大怒,遂致藏氣乖亂,不循故道, 法當宣吐以開提其氣,宜五苓散加木香以探之,肥盛多痰者,二陳湯加枳實、 木香以探之,使闌門清利,得司泌別之職則愈矣。

石頑曰:交腸證,雖見於方書,而世罕見,綠石山詹石匠之婦,產後五六日, 惡露不行,腹脹喘滿,大便從前陰而出,省其故,緣平昔酷嗜煙酒,所產之兒, 身軟無骨,因而驚駭,遂患此證,余以芎歸湯,加莪朮、肉桂、炒黑山查一服, 惡露通而二便如常,又陸聖祥之女,方四歲,新秋患血痢,而稀糞出於前陰, 作冷熱不調食積治,與五苓散服香連丸,二劑而愈,又錢吉甫女,年十三, 體肥痰盛,因鄰居被盜,發熱頭痛,嘔逆面青,六脈弦促,而便溺易位, 此因驚氣亂,痰襲竅端所致也,與四七湯下礞石滾痰丸,開通痰氣而安。

腸鳴

內經腸鳴有五,一曰脾虛,經云:脾虛則腹滿腸鳴,飱泄食不化, 枳實理中湯加木香,二曰中氣不足,腸為之苦鳴,六君子湯加木香,二曰邪在大腸, 經云:腸中雷鳴,氣上衝胸,邪在大腸,半夏瀉心湯,四曰土鬱,經云:土鬱之發, 腸鳴而為數後是也,平胃散加半夏、木香、茯苓,五曰熱勝,經云:少陰在泉, 熱淫所勝,病腹中腸鳴,氣上衝胸,葶藶木香散。

金匱云:腹中寒氣,雷鳴切痛,胸腹逆滿嘔吐,附子粳米湯。東垣云: 如胃寒泄瀉腸鳴,於升陽除濕湯中加益智、半夏各五分,生薑、大棗和煎。丹溪云: 腹中鳴者,病本於胃,乃火激動其水也,二陳加芩、連、山梔,不應, 用胃苓湯加減。肺移寒於腎,為涌水,涌水者,按腹不堅,水氣客於大腸, 疾行則鳴濯濯,如囊裹漿,水之病也,葶藶丸加木香。

腸癰

金匱云:腸癰之為病,其身甲錯,腹支急,按之濡如腫狀,腹無積聚,身無熱, 此為腸內有癰膿,薏苡附子敗醬散主之。

詳腸癰始發,證未昭著,但以腹之支急,按之如腫,或身有塊壘,便為真候, 若腹無積聚,身無熱,洵為沉寒固結,雖下無濟,故用薏苡附子敗醬散, 專以破散沉寒為務也,周禹載云:附子辛散以破結,敗醬苦寒以排膿,務令膿化, 仍從水道而出,將血病解而氣亦開矣。

腸癰者,少腹腫痞,按之則痛如淋,小便自調,時時發熱,自汗出,復惡寒, 其脈遲緊者,膿未成,可下之,當有血,脈洪數者,膿已成,不可下也, 大黃牡丹湯主之。

詳上條用薏苡附子則醬散,是主寒沫初搏於腸,未鬱為熱,腹濡滿而脈不洪數, 身無熱而甲錯如鱗,故當用辛熱以散其結,即內經腎移寒於脾,則為癰膿是也, 若癰已成,又非此方所宜,觀次條言脈遲緊,膿未成,可下之,當有血, 則知膿未成時,其脈尚帶遲緊,便當下而不可溫矣,下法,用桃核承氣, 可不言而喻,至於脈洪數者,膿已成,不可下也,大黃牡丹湯主之,夫既曰不可下, 而仍用大黃者,何也,蓋癰膿既成於內,不下,毒從何泄,以意逆之, 非謂概不可下也,必得排膿破瘀之劑,始為合宜,但戒泛用下藥耳。

病者脈數無熱,微煩默默,但欲臥,汗出,初得之三四日,目赤如鳩眼,七八日, 目四眥黑,若能食者,膿已成也,赤小豆當歸散主之。

脈數而煩熱,邪之徵也,何反無熱耶,脈法有云:無故脈數,必生癰疽, 今癰發於內,故無熱,瘀蓄於內,故汗出,初得三四日,毒邪內盛,勢必上蒸, 故目赤如鳩眼,至七八日,膿成而滯,未得下泄,故四眥黑,毒勢方張, 故默默不欲食,毒邪將化,故漸能食,方用赤小豆令芽出,以通營分之熱毒, 當歸以散腸胃之積血,用散不用湯者,取有質之物,以迅掃在下之膿血也, 金匱此條,向在狐惑例中,並治腸癰便毒,及下部惡血諸疾。

千金云:卒得腸癰,而不曉其病候,愚醫治之錯則殺人,腸癰之為病,小腹重而強, 抑之則痛,小便數似淋,時時汗出,復惡寒,其身皮皆甲錯,腹皮急如腫狀, 其脈數者,己有膿也。其脈遲緊者,未有膿也,甚者腹脹大,轉側聞水聲, 或遶臍生瘡,或膿從臍中出,或大便出膿血。一羽軍官婦病,醫脈之,知腸中有膿, 下之即愈,何以知之,曰:寸口脈滑而數,滑則為實,數則為熱,過則為營, 數則為衛,衛數下降,營滑上升,營衛相干,血為濁敗,小腹痞堅,小便或澀, 或復汗出,或復惡寒,膿己成,設脈遲緊,即為瘀血,血下即愈。

腸癰下血,腹中㽲痛,其始發熱惡寒,欲驗其證,必小腹滿痛,小便淋濇, 反側不便,即為腸癰之確候,無論已成未成,俱用大黃牡丹湯加犀角急服之, 小腹痛,若腫滿不食,小便不利,膿壅滯也,用薏苡、丹皮、桃仁、蔞仁, 煎服以排之,若至反側作水聲,此膿已成熟也,千金托裏散下太乙膏, 若膿從大便出者,為直腸癰,可治,若從臍中出者,為盤腸癰,多不治,經云: 腸癰為病不可驚,驚則腸斷而死。

脫肛〔穀道癢痛〕

難經云:出者為虛,肛門之脫,非虛而何,況大腸與肺為表裏,肺藏蘊熱則閉, 虛則脫,須升舉而補之,慎不可用墜氣之藥。產育及久痢用力過多,小兒氣血未壯, 老人氣向已衰,故多患此疾,是氣虛不能約束禁固也,大劑補中益氣湯為主, 升麻須用醋煮。瀉痢後大腸氣虛,肛門脫出,不腫不痛,屬氣血虛, 補中益氣加伏龍肝,赤腫有痛,宜兼涼血祛風,加羌、防、芍藥,裏急下重有膿血, 加木香、烏梅。大腸熱甚而脫,升麻湯加羌、防、苓、連,腸風下血而脫, 人參胃風湯。老人虛人,用力過度而脫者,十全大補湯。腸胃燥濇,大便秘結, 努掙太過,因而脫肛者,人參固本丸加槐角涼補以潤之。有腸頭作癢,即腹中有蟲, 者夫因酒色過度所致,大腸者傳道之官,腎者作強之官,蓋腎虛則泄母氣, 肺熱則大腸不收,故成脫肛,治法,內服黃連犀角散,外用朴硝煎湯洗之。 大腸虛而挾熱,肛門紅腫,槐花、槐角等分。羊血拌,炙熟為末,以酒送下。 大腸受熱則赤腫,受寒則白滑,皆能脫出,當審其因證,寒者,以香附、荊芥、 胡葱煎湯洗之,熱者,以五倍子、朴硝、白礬煎湯洗之,風熱,以荊芥、薄荷、 朴硝煎湯洗之。緋赤腫痛,不可用熱湯薰洗,尤忌五倍子等酸濇收斂,湯氣蒸發, 則愈腫愈痛,宜熊膽磨水點之,或田螺去靨,入冰片少許,埋地一宿,化水點之。 病勞人脫肛,骨肉相失,聲散嘔血,陽事不禁,夢寐交侵,,呼吸不相從, 晝涼夜熱者死,唾膿血者亦死,其脈不數而有根蒂,及頰不赤者生。小兒脫肛, 鱉頭燒灰塗之。

穀道癢痛,多因濕熱生蟲,欲成痔瘻,宜以雄黃入艾綿燒煙薰之。治穀道蟲赤腫, 或癢或痛,用杏仁搗作膏敷之,或炒令黃,以綿蘸,塗穀道中。外臺治下部蟲囓, 杵桃葉一斛蒸之,令極熱,內小口器中,坐定薰之,蟲立死。治肛門腫痛, 用木虌子肉四五枚,研極細,沸湯泡洗,另用少許塗患處。

痔〔漏〕

內經曰:因而飽食,筋脈橫解,腸澼為痔,又曰:督脈生病,癃痔,或醉飽入房, 精氣脫舍,其脈空虛,酒毒乘之,流注於脈,或淫極而強忍不泄,前陰之氣, 歸於大腸而痔,或以藥固精,停留不化,流著篡間,從其所過肛門而為痔也, 其證有七,肛邊發露肉珠,狀如鼠乳,時出膿血,妨於更衣者,曰牡痔,肛邊腫痛, 生瘡突出,腫五六日自潰,出膿血者,曰牝痔,肛邊生瘡,顆顆發㿔,癢而復痛, 更衣出清血者,曰脈痔,腸內結核,痛而有血,寒熱往來,登溷脫肛者,曰腸痔, 因便而清血隨下不止者,曰血痔,每遇飲酒發動,瘡痛流血,日酒痔,憂恐鬱怒, 立見腫痛,大便艱難,強力肛出而不收,曰氣痔,各色種種,笝當審其因而治之, 其形有如蓮花雞冠核桃,或如牛乳雞心鼠乳櫻桃之狀,或藏肛門之內,或突出於外, 久而不瘥,變為瘻也,潰有血膿,都為熱甚,至若潰出黃水,則為濕熱矣, 久而不愈,血氣衰弱,以致穿穴成漏,又無痔而肛門左右,別有一竅,流出膿血者, 俱當戒酒遠色,少勞茹淡方妙。立齋云:焮痛二便秘,宜清熱涼血潤燥疏風, 若寒涼損中者,調養脾胃,滋補陰精,若漏而穿臀穿腸者,宜養元氣,補陰精, 大便秘者,潤燥養血,肛門墜下作痛,瀉火除濕,或作癢者,祛風勝濕, 腫痛小便不濇,瀉肝導濕,若疝與痔俱患,用六味丸、補中益氣並進。 痔證之方不一,東垣雖分濕熱風燥四治,大都不離蕩滌瘀熱之藥,如蝟皮、皂角、 檳榔、大黃、桃仁之類在所必用,兼風毒則加羌、防、升、柴,甚則麻黃、 藁本汗之,兼燥氣則加秦艽、當歸、黃耆,濕勝則加蒼朮、黃柏、澤瀉、茯苓, 兼熱甚則加苓、連、郁李、生地,膿血則加甲片、歸尾,酒痔則加葛根、赤小豆、 地、芍、苓、半,氣痔則加枳、橘、木香、紫蘇,食積則加黃連、枳實、麵、蘗, 痛極則加乳、沒,血多則加髮灰,氣虛則加參、耆,血虛則加膠、艾, 不必拘執古方也,惟血痔諸藥不應,石煤、槐花,空心烏梅湯服神效。陳毓仁云: 諸痔欲斷其根,必須枯藥,當實其竅,必戒房勞百日方妙,凡治內痔,先用通利藥, 蕩滌藏府,後以喚痔散填入肛門,其痔即出,欲用枯痔散, 先以護痔膏圍護四邊好肉,然後上之,上枯藥後,色黑堅硬裂縫,則以落痔湯洗之, 脫落後乳竅不收者,以生肌散摻之,至於穿腸久漏者,另有胡連追毒丸、 黃連閉管丸主之,諸痔及五癭六瘤,凡蒂小而頭大者,俱用煮線方治之。洗痔法, 用生蚌劈開取水點,即用煮湯薰洗效。痔焮赤腫痛,以真熊膽研水點之,腫痛自消。 點痔,用大螄螺一個挑去靨,入麝香、冰片少許,過一宿,化水點之,又法, 用大蝸牛一個去殼,生銀杏肉一枚,同研爛,入冰片半分研勻,點上即收。

〔漏〕經云:陷脈為瘻,留連肉腠,因瘡穿膿汁不盡,復感七情四氣而成, 近則常淡紅,或微腫,或小核,久則上而槁白,內而黑爛,淫蟲惡臭生焉, 治法宜補氣生血,外以黑附子為末,唾津和作餅如錢厚,以艾灸之,隨漏大小作炷, 但灸微熱,不可使痛,乾則易,困倦則止,來日再灸,直至內平為效, 仍須補藥常服。丹方治痔漏,以積年琉璃洗淨油膩,火煅研細,以紅酒服四錢, 不過七日,其管自去。丹方,以鰾膠一味,炒研為散,日用一錢匙,砂糖調服, 服夕痔自枯落,一法,以降藥紙條撚進,黑膏掩之自脫,以乾漆灰撚進亦脫, 或生漆塗入亦脫,以漆能破瘀血也,大抵漏瘡,孔中多有惡穢之物,以露蜂房、 白芷、苦參煎湯無風處薰洗,日三次良。有痔漏人,每日侵晨食狗肉,勿令間斷, 取其性溫益腎,腎主二便,百日中管自消,不藥而愈。又法,外用土墼燒赤, 放罐中,以亂髮燒煙,日薰二三次,無論新久痔漏,日漸管脫焦枯而愈。

卷八

七竅門上

目疾統論

內經曰:五藏六府之精氣,皆上注於目,而為之晴,晴之窠為眼,骨之精為瞳子, 筋之精為黑眼,血之精為絡其窠,氣之精為白眼,肌肉之精為約束,裹擷筋骨, 血氣之精而與脈并為系,上屬於腦,後出於項中,〔後世五輪八廓蓋本諸此。 〕是故瞳子黑眼法於陰,白眼赤脈法於陽,陰陽合傳而精明也。東方青色, 入通於肝,開竅於目,藏精於肝。人臥則血歸於肝,肝受血而能視。心合脈, 諸脈皆屬於目。目者宗筋之所聚,上液之道也,泣不止,則液竭,液竭則精不灌, 精不灌,則目無所見矣。氣脫者,目不明。目眥外決於面者,為銳眥,〔屬少陽。〕 近鼻上為內眥,上為外眥,〔屬太陽。〕下為內眥,〔屬明陽。〕赤脈從上下者, 太陽病,從下上者,陽明病,從外走內者,少陽病。邪客陽蹻之脈,令人目痛, 從內眥始。

東垣曰:經云:諸脈皆屬於目,目得血而能視,又云:心事煩冗,飲食失節, 勞役過度,故脾胃虛弱,心火大盛,則百脈沸騰,血脈逆行,邪害空竅, 夫五藏六府之精氣,皆稟受於髀土,而上貫於目,目者血之之宗也, 故脾虛則五藏之精氣皆失所司,不能歸明於目,心者君火也,主人之神,宜靜而安, 相火代行其令,相火者,胞絡也,主百脈,皆榮於目,既勞役運動,勢乃妄行, 及因邪氣所并,而損其血脈,故諸病生焉,凡醫者不理脾胃,及養血安神, 治標不治本,不明正理也,子和云:目不因火則不病,如氣輪變赤,火乘肺也, 肉輪赤腫,火乘脾也,黑水神光被瞖,火乘肝與腎也,赤脈貫目,火自甚也, 能治火者,一句可了,故內經云:熟勝則腫,治火之法,在藥則鹹寒,吐之下之, 在鍼則神庭,上星,顖會,前頂,百會,血之瞖者,可使立退,痛者可使立已, 昧者可使立明,腫者可使立消,惟小兒不可刺顖會,為肉分淺薄,恐傷其骨, 然小兒水在上,火在下,故目明,老人火在上,水不足,故目昏,內經云: 血實者宜決之,又云:虛者補之,實者瀉之,如雀目不能夜視,及內障, 暴怒大憂之所致也,皆禁出血,止宜補肝養腎,目暴腫,隱濇難開者, 以三稜鍼刺前頂百會穴,出血大妙,宜淺勿深,深則傷骨, 惟後頂強間腦戶風府四穴,不可輕用鍼灸,以多忌犯故也。目忽盲不見物, 此相火也,太陽陽明氣血俱盛,乃刺其鼻中攢竹穴與頂前五穴,大出血立明, 他經出血,其病轉劇,故曰:刺太陽陽明則目愈明,刺少陽陽明則目愈昏, 近世有以光明草於上下胞打出血絲,往往獲效,即三稜鍼刺血之法, 惟可施之於有餘暴發耳。

外障屬風熱上壅,上下胞努肉,蓓蕾磨蕩其睛,久之生瞖蔽其睛明,當消風散熱, 外用點藥退之。

內障屬虛挾氣鬱,黑水神光昏瞖,外似好眼而不能照物,不痛不癢,惟不能睹, 須分氣血脾胃治。

銀海精微曰:夫眼者,乃五藏之精華,如日月麗天,昭明而不可掩者也, 其首尾赤眥屬心,其滿眼白睛屬肺,其烏睛裹擷屬肝,其上下肉胞屬脾, 而中間一點黑瞳如漆者,腎實主之,是隨五藏各有證應,然論所主, 則瞳子之關係重焉,何以言之,目者肝之外候也,肝取木,腎取水,水能生木, 子肝母腎,焉有子母而能相離者哉,故肝腎之氣充,則精彩光明,肝腎之氣乏, 則昏矇眩暈,烏輪赤暈,刺痛浮漿,此肝熱也,眼生新淚,枯黃遶睛,此肝虛也, 瞳神開大,淡白偏斜,此腎虛也,瞳神緊小,或帶微黃,此腎熱也,一虛一實, 以此驗之,凡熱衝發於眼,皆當清心補肝,又不可拘執其水生木之說,析而論之, 則拘急牽颼,瞳胞白癢而清淚,不赤不痛,是謂風眼,烏輪突起,胞硬紅腫, 眵淚濕漿,裏熱刺痛,是謂熱眼,眼昏而淚,胞腫而軟,上壅朦朧,酸濇微赤, 是謂氣眼,其或風與熱并,則癢而浮赤,風與氣薄,則癢而昏沉,血熱交聚, 故生淫膚粟肉紅縷偷鍼之類,氣血不至,故有眇視胞垂雀目盲障之形, 淡紫而隱紅者,為虛火,鮮紅而焮赤者,為實熱,兩眥逞露,生努肉者, 此心熱血旺,白膜紅膜如拘輪者,此氣滯血凝,熱證瞳神肉壅,白睛帶濕, 色浮而赤者也,冷證瞳神青綠,白睛枯槁,氣沉而濁也,眼熱經久,復有風冷所乘, 則赤爛,眼中不赤,但為痰飲所注,則作痛,肝氣不順而挾熱,所以羞明, 肝熱蓄聚而傷胞,所以胞合,此外證之大概,然而五藏不可缺一,脾與肺獨無預, 何也,曰:白睛帶赤,或紅筋者,其熱在肺,上胞下瞼,或目胞間如疥點者, 其熱在脾,脾主味也,五味榮養諸中,則精神發於外,肺主氣也,水火升降, 榮衛流轉,非氣孰能使之,前所云五藏各有證應,於此又可推矣,雖然,眼之為患, 多生於熱,其間用藥,大抵以清心涼肝,調血順氣為先,有如腎家惡燥,設遇虛證, 亦不過以當歸,地黃輩潤養之,輕用溫藥不可也,至於退瞖一節,尤關利害, 凡瞖起肺,肺家受熱,輕則朦朧,重則生瞖,如珍珠,如碎米者易散, 瞖狀如梅花者難消,雖瞖自熱生,然治法先退瞖而退熱,若謂熱極生瞖,先去赤熱, 則血為之冰,而瞖不能去矣,其有赤眼,涼藥與之過多,又且滌之以水, 不反掌而水凝矣,眼特一團水,且水性澄清,尤不可拘拘於點洗,喜怒失節, 嗜慾過度,窮役眼力,泣涕過多,凌寒衝風,當暑觸熱,不避煙火,飲啖熱多, 此皆患生於藏府者也,耑事點洗可乎,有能靜坐澄神,愛護目力,放懷息慮, 心逸目休,調和飲食以養之,斟酌藥餌以平之,明察秋毫,斷可必矣。

五輪八廓所屬,五輪者,肝屬木,曰風輪,在眼為黑睛,心屬火,曰血輪, 在目為二眥,脾屬土,曰肉輪,在目為上下胞,其上屬脾,而下屬胃,肺屬金, 曰氣輪,在目為白仁,腎屬水,曰水輪,在目為瞳神,此為眼目之根本, 又藉血為之胞絡也,逮夫八廓,有名無位,瞻之府為山廓,又名清淨廓, 大腸之府為天廓,又名傳送廓,膀胱之府為澤廓,又名津液廓,肝之府為風廓, 又名養化廓,腎之府為水廓,又名會陰廓,命門之府為火廓,又名抱陽廓, 脾胃之府為地廓,又名水榖廓,小腸之府為雷廓,又名關前廓,此雖眼目之源泒, 而實無關於治療也,五藏或蘊積風熱,或有七情之氣,鬱結不散,上攻眼目, 各隨五藏所屬而見,或腫而痛,羞濇多淚,或生冷瞖障膜,昏暗失明, 治之須究其源,風則散之,熱則清涼之,氣結則調順之,切不可輕用鍼刀鈎割, 偶得其愈,出乎僥倖,倘或不然,終身之害,又目不可過用寒涼,恐冰其血, 凝而不流,亦成痼疾,當量人之老少,氣體虛實用藥,又有腎虛者, 亦令人眼目無光,或生冷瞖,當煖腎經,北方之人患眼,皆是目冒飛沙,夜臥熱炕, 二氣交蒸,治宜多用涼藥,稟氣與南方不同也,又痘疹之後,毒氣鬱於肝, 氣不能瀉,發於眼目,傷於瞳神者,素無治法也。

開導說

開導之法,蓋由陰虛火盛,經絡鬱滯,不得通暢而設,其處有五,謂迎香,內睥, 上星,耳際左右,兩太陽穴也,內睥,正隊之衝鋒也,其功雖遲,漸收而平順, 兩太陽,擊其左右翼也,其功次之,上星穴,絕其餉逆也,內迎香,抵賊之巢穴也, 成功雖速,乘險而征,耳際,擊其遊騎耳,逆遠功卑,智者不取,此實極危之良術, 挫敵之要機,與其閉門捕賊,不若開門逐之為良法也,若病淺而邪不勝正者, 固內治而邪自退矣,倘或六陽炎熾,不若開導通之,縱使其虛,雖有所傷, 以藥內治,而捕其所虧,庶免瘀滯至極,而有潰爛枯凸之患。

點服藥說

病有內外,治各不同,內疾已成,外證若無,點之何益,外有紅絲赤脈, 若初發乃微邪,退後乃餘賊,點亦可消,服之猶愈,內病始盛而不內治, 只泥外點者,不惟徒點無功,且有激發之患,內病既成,外病已見,必須內外夾攻, 點服並行,奈何人多愚拗,有喜服而畏點者,有喜點而畏服者,不知內證既發, 非服不除,外疾既成,非點不退,外障服而不點者,病初發,浮嫩未定者亦退, 既已結成者,服雖不發不長,所結不除,當內外夾攻,方盡其妙。

鈎割鍼烙說

鈎割鍼烙四者,猶斬刈之刑,剪戮兇頑之法也,如鈎,先須識定何處, 皮肉筋脈浮淺,而手力亦隨病輕重行之,如鍼,先須識定內障證候可鍼,步月已足, 氣血寧定者,方與之鍼,庶無差誤,鍼後當照證內治其本,或補或瀉, 各隨其證之所宜,若止治其標,不治其本,則氣不定,不久復為害矣,割, 如在氣血肉三輪者可割,而大眥一塊紅肉,乃血之英,心之華也,若誤割之, 則目盲,傷重者死,有割傷因而惹風,則為燥為潰爛,為漏為目枯, 凡障若掩及風輪之重厚者可割,如攀睛努肉,雞冠蜆肉,魚子石榴,赤脈虬筋, 肉睥黏輪等證可割,凡鈎割見血,及鍼犯血絡,須以綿漬墨水裛之, 餘病及在風輪之淺者誤割之,則珠破而目損矣,烙能治殘風潰眩,瘡爛濕熱, 久不愈者,輕則不須烙而能自愈,若紅障血分之病割去者,必須烙定, 否則不久復生,在氣分之白者,不須用烙,凡鍼烙皆不可犯及烏珠,雖有惡障厚者, 鈎割亦宜輕輕淺淺,披去外邊,其內邊障底,只點藥緩伐,久自潛消, 若剷割風毒流毒瘀血等證,當以活法審視,不可拘於一定,鍼瞳神發白,一切內障, 在心融手巧,輕重得宜,須口傳目見,非筆下可形容也。

金鍼開內障論〔造金鍼法〕

張飛疇曰:內障一證,皆由本虛邪入,肝氣衝上,不得外越,凝結而成, 故多患於躁急善怒之輩,初起之時,不痛不癢,視物微昏,或朦朧如輕煙薄霧, 次則空中常見黑花,或如蠅飛蟻垂,睹一成二,瞳神漸漸變色,而至失明, 初時一眼先患,次則相牽俱損,能睹三光者可治,若三光已絕,雖龍樹復出, 亦難挽回,古人雖立多名,終不越有水無水之辨,若有水而光澤瑩徹者易明, 無水而色不鮮明者難治,忽大忽小,收放如氣蒸動者,鍼之立明, 若久視定而不動者為死瞖,縱水未枯,治之亦難全復,瞖色白或帶青,或如爐灰色, 糙米色者易明,若真綠正黃色者不治,凡瞖不拘何色,但有稜角,撥即難落, 瞖狀破散,及中心濃重者,非撥可除,若猶能視物者,其瞖尚嫩,不可便鍼, 俟瞖老,然後鍼之,又一種瞖色雖正,水縱不枯,目珠軟塌者,此必不治, 不可輕用金鍼,如一眼先暗,而三光已絕,其後眼續患,亦難鍼治,若夫瞳神散大, 或緊小,渾黑,或變色而無障瞖,至不睹三光者,此內水虧乏,不在證治, 倪仲賢所云:圓瞖冰瞖,滑瞖濇瞖,散瞖浮瞖,沉瞖橫瞖,棗花瞖,白瞖黃心, 黑水凝瞖,驚振內障等證,金鍼撥之,俱可復明,但鍼後數日中, 宜服磁硃消瞖等藥,後則常服補腎調養氣血之劑,以助其光,其瞖狀龍木論中已悉, 不暇再述,姑以鍼時手法言之,若江西流派,先用冷水洗眼,使瞖凝定, 以開鋒鍼先刺一穴,續進圓鍼撥瞖,或有開孔撥瞖,俱用鴨舌鍼者,云雖龍樹真傳, 但鍼粗穴大,每至痛極欲暈,余所用毫鍼,細而尖銳,取穴輕捷,全無痛楚, 然必擇吉日,避風雨陰晦日,酷暑嚴寒日,令病人先食糜粥,不可過飽, 少停向明端坐,一人扶定其首,禁止傍人喧雜,醫者凝神澄慮,慎勿膽怯手顫, 以左手大次二指,按開眼胞,使其轉晴向鼻,睜目如努出狀,右手大次中三指, 捻正金鍼鑲處之上,看準穴逆,從外眥一邊,離黑珠約半米長許,平對瞳神, 下鍼最便,必須手準力完,一鍼即進,切勿撓動,使之畏忍,所以開單瞽, 須遮蔽好眼,方可進鍼,進鍼之後,以下唇略抵鍼柄,輕輕移手於鍼柄盡處, 徐徐撚進,第一宜輕,稍重則痛,俟鍼進約可撥至瞳神時,以名指曲附大指次節, 承其鍼柄,虛虛拈著,向上斜回鍼鋒至瞳神內夾逆中,貼瞖內面往下撥之, 瞖即隨落,若不落,再如前手法,從上往下撥之,倘三五撥不下,須定穩念頭, 輕輕撥去自落,惟死瞖撥之不動者忌撥,有撥落而復起者當再撥之, 其瞖隨鍼捺於黑珠之下,略頓起鍼,緩緩撚出,但元氣虛人,鍼後每多作嘔, 以托養神膏者屬胃氣也,須預備烏梅之類,勿使其嘔為妙,嘔則防瞖復上, 上則一兩月後復鍼,瞖既盡,不可貪功多撥,多撥則有傷損神膏,嘔動胃氣之害, 凡瞖嫩如漿,不沾鍼首,而不能撥下,或撥下而復泛上滿珠者, 服補養兼消瞖藥自明,先與千金磁硃丸七服,次與皂莢丸,生熟地黃丸並進, 否則俟凝定再鍼,不可限以時日,有種瞖撥落,圓滑而捺下復滾上者,必略縮鍼頭, 穿破其瞖,捺之自下,不下,亦如前用藥自消,或有目珠難於轉內者,鍼內眥亦得, 此名過梁鍼,取穴較外眥稍遠一線,鍼法與外眥無異,但略覺拗手,然鼻梁高者, 難於轉鍼,不可強也,若鍼右眼外眥,下鍼之後,換左手轉鍼撥瞖, 手法亦須平日演熟,庶無失誤,出鍼之後,令病者垂閉目,用綿紙五七重, 量紙厚薄,及天時寒暖封固,更以軟帛裹黑豆數粒,以線繫定鎮眼, 使目珠不能動移,動則恐瞖復上,是以咳嗽之人不宜用鍼,亦是此意, 又肝虛人時有淚出,勿用黑豆,宜以決明子代之,則無脹壓珠痛之患, 然覺緊則宜稍鬆,覺寬則宜稍收,以平適為主,封後靜坐時許,然後輕扶, 高枕仰臥,不須飲食,若饑則不妨少與,周時後以糜粥養之,戒食震牙之物, 及勞動多言,不可扳動露風,露風則疼痛,疼痛則復暗,不可不慎, 過七日方可開封看物,切勿勞視,亦有鍼時見物,開封時反不見者,本虛故也, 保元湯、六味丸,補養自明,鍼後微有咳嗽,難用黃耆者,以生脈散代之, 若形白氣虛者,大劑人參以補之,肥盛多痰濕者,六君子加歸、芍以調之, 一月之內,宜美味調攝,毒物禁食,不得高聲叫喚,及洗面勞神,百日之中, 禁犯房勞惱怒,周年勿食五辛酒麵等物,若犯前所禁諸條,致重喪明者, 不可歸罪於醫也,其有進鍼時,手法遲慢,目珠旋轉, 鍼尖劃損白珠外膜之絡而見血,及傷酒客輩,目中紅絲血縷者,雖為小過, 切勿驚恐,如法鍼之,所謂見血莫驚休住手是也,又進鍼後觸著黃仁,而血灌瞳神, 急當出鍼,而服散血之藥,所謂見血莫鍼須住手是也,法雖若此,醫者能無咎乎, 又年高衛氣不固,鍼時神膏微出者,即與保元湯調補之,開封時白晴紅色,勿訝, 以封固氣閉,勢使然也,其用鍼未熟者,量鍼穴與瞳神,相去幾許,以墨點鍼上, 庶指下無過淺過深之惑,凡初習鍼時,不得以人目輕試,宜鍼羊眼,久久成熟, 方可治人,諺云:羊頭初試,得其輕重之宜,正初習金鍼之要法, 不可以其鄙而忽諸。〔造金鍼法〕用上赤不脆金,抽作金絲,粗如底鍼,約長三寸, 敲作鍼形,以小光鐵槌,在鐓上緩緩磋之,令尖圓若繡鍼狀,亦不可太細, 細則易曲易斷,如覺柔軟,再磋令堅,不可銼擊,恐脆則有傷,斷入目中, 為害不淺,緣金銀之性,經火則柔,磋擊則堅,務令剛柔得宜, 以堅細中空慈竹三寸作柄,則輕便易轉,且不滑指,柄中以蠟入滿,嵌入大半, 留鋒寸餘,鍼根用銀鑲好,無使動搖,鍼鋒以銀管護之,先用木賊草擦令圓銳, 更以羊肝石磨令滑澤,穿膚不疼,則入目不痛,方可用之,造成後,亦宜先鍼羊眼, 試其柔脆,庶幾無失。

飛疇治畫師吳文玉母,年五十四,失明數年,諸治罔效,余偶見之曰:此內障眼, 可以復明,何棄之也,曰:向來力能給藥,治而不靈,今縱有仙術可回,力莫支也, 予曰:無汝費,但右眼之瞖尚嫩,遲半載可撥,遂先與鍼左眼,鍼入撥時, 其瞖下而珠尚不清,封後因與磁硃丸七日,開封視物模糊,又與皂莢丸服而漸明, 其後自執鄙見,謂一眼復明,已出望外,若命犯帶疾而全療之,於壽有阻, 遂不欲更治右眼,雖是知足,誠亦愚矣。 又治孫鴇,年七十,茹素五十餘年,內障失明四載,余用金鍼,先鍼左眼, 進鍼時外膜有血,鍼入微有膏出,觀者駭然,余於膏血中進鍼,撥去瞖障, 次鍼右眼,出鍼兩眼俱明,遂與封固,用黑豆包繫鎮眼,因向來肝虛多淚, 是夕淚濕豆脹,不敢寬放,致右眼痛而作嘔,明晨告予,令稍寬其繫, 先以烏梅止其嘔,用六味丸調服,以補其肝,遂痛止安穀,至七日開封, 其右眼因嘔而瞖復上,侵掩瞳神之半,視物已灼然矣,許其來春復撥, 以收十全之功,但鍼時有神膏漏出,稠而不黏,知壽源無幾為惜耳。 又治徐天錫,內障十五年,三載前曾有醫鍼之,其瞖撥下復上,如是數次, 瞖不能下,委之不治,乃甥周公來,見余鍼吳之寰內障,兩眼俱一撥而明, 因詳述其故,予曰:此圓瞖也,遂同往與鍼,其瞖撥下,果復滾上, 即縮鍼穿破其瞖,有白漿灌滿風輪,因謂之曰:過七日其漿自澄,設不澄, 當俟結定再鍼,則瞖不復圓也,過七日開封,已能見物,但瞳神之色不清, 其視未能了了,令多服補腎藥,將三月而視清。 又沈倩若,年二十五,患內障年餘,瞖狀白潤而正,能辨三光,許其可療, 臨時見其黑珠不定,鍼下覺軟,遂止鍼不進,曰:風輪動,是肝虛有風,目珠軟, 是神水不固,辭以不治,病者惻然曰:予得遇龍樹,許可復明,今辭不治, 則終為長夜之人也,免慰之曰:汝姑服藥,俟元氣充足,方可用鍼, 後聞一醫不辨而與鍼治,瞖茂不能撥下,終屬無功,胡似不鍼之為上也。 又治楚商馬化龍,患內障三月,色含淡綠,白珠紅赤而頭痛,究其根,是舟中露臥, 腦受風邪而成,因其瞖色低,不欲與鍼,復思本風而致,青綠有之,且證未久, 猶為可治,遂先與疏風,次與清肝,頭痛止目赤退,然後鍼之,其瞖難落, 稍用力始開,內泛黃綠沙於風輪,似屬難愈,服補腎養正藥兩月,瞖色變正, 再撥而明。 又陳彥錫夫人內障,何宇昭內障,李能九內障,陳順源內障,俱年遠一撥即明, 但服磁硃消瞖藥,後之調治各異,彥錫夫人多鬱不舒,散結養神為主, 宇昭肥白多痰,理脾滲濕養神為主,能九勞心沉默,宣達補血養神為主, 順源善飲性暴,開封時風輪紅紫,瞳神散闊,視物反不若鍼時明了,此火盛燔灼, 瞳神散漫,平肝降火斂神為主,凡此不能枚舉,總在臨證變通, 非執成見之可獲全功也。 又治趙嫗內障,進鍼一撥,漿泛風輪全白,兩目皆然,服消瞖藥,一月後能視, 此屬包漿內障,與圓瞖似同而別,并識以曉未經歷者。

目痛

目痛有二,一謂目眥白眼痛,一謂目珠黑眼痛,蓋目眥白眼痛屬陽,故晝則疼甚, 點苦寒藥則效,經所謂白眼赤脈法於陽是也,目珠黑眼痛屬陰,故夜則疼甚, 點苦寒藥反劇,經所謂瞳子黑眼法於陰故也。

樓全善云:夏枯草散,治目珠痛,至夜則疼甚者神效,血熱,木方加當歸、芍藥, 虛人,四物湯換生地加羌活、香附,下咽則疼減,風熱瞳痛甚,瀉青丸、 洗肝散選用。

白眼痛多有赤脈,若惡寒脈浮為在表,選奇湯,脈實有力,大府閉為在裏, 瀉青丸加薄荷、甘草,亦有不腫不紅,但沙濇昏痛者,乃脾肺氣分隱伏之濕熱, 秋天多有此患,故俗謂之稻芒赤,瀉青丸加黃耆、甘草。

〔天行赤熱證〕目赤痛,或脾腫頭重,怕熱羞明,涕淚交流,里巷老幼相傳, 治法前後不可剷洗,只用童子小便煎黃連溫洗,日三五遍,更用宣胡二連、白礬、 雄黃,共研細調,薑汁點大眥,通其惡淚,其痛立止,先服洗心散一劑, 次用洗肝散一二服,此證只氣候瘴毒之染,全屬外因,雖有赤絲亂脈,赤腫痛甚, 終不傷損瞳神也,二七日不愈,必犯本虛之故,防變他證。

〔暴露赤眼證〕此證與天行赤熱眼同,而天行能傳染,此但患一人,而無傳染, 天行雖痛腫而無瞖,此則痛而生瞖,為不同耳,切不可剷洗,亦不可用補, 先宜酒煎散發散,次與大黃當歸散疏通血氣,洗以黃連、當歸、赤芍滾湯泡, 乘熱薰洗,泠即再溫,日三五次。

〔暴風客熱證〕卒然而發,其證白仁壅起,包小烏睛,疼痛難開, 此肺經受毒風不散,熱攻眼中,致令白睛浮腫,雖有腫脹,治亦易退, 非若腫脹如杯之比,宜服瀉肺湯,腫濕甚者,稍加麻黃三四分,赤腫甚者, 加黃連半錢,生地黃一錢。

〔火脹大頭證〕目赤痛而頭目浮腫,夏月多有此患,有濕熱風熱,濕熱多淚而睥爛, 風熱多脹痛而憎寒,普濟消毒飲隨證加減,若失治則血滯於內,雖得腫消, 而目必變也。

〔羞明怕熱證〕熱亮之處,則目痛濇,畏避不能開,火鬱於上也,病在心肝脾三經, 火燥血熱,偏在陽分,蓋己之精光弱而不能敵彼之光者,生料六味丸換生地去山萸, 加決明、羌活、芩、連,若風氣攻注,眵淚羞明,密蒙花散,風痛日久, 漸變作火而羞明畏熱,頭目脹痛,若以風藥與之則火愈熾,此風火相煽, 選奇湯倍加葱白,怕熱皆有餘證,羞明有不足證,患久不已,此風從火化也, 還睛丸,若目不赤痛而羞明者,乃血不足,膽汁少也,神效黃耆湯, 今人皆稱怕日羞明,俗傳音近之誤。

〔瞼硬睛疼證〕不論有障無障,但或頭痛者尤急,乃風熱痰火,及頭風夾攻, 血滯於睥內所致,先用香油調薑粉擦之,稍軟翻睥開導,若堅硬之甚,其脹日高, 雖治不退不軟,此頭風欲成毒也,石膏散加羌活、全蠍,不應,用通肝散, 若有障膜,絳雪膏、石燕丹選用。

〔赤熱如邪證〕眼不赤不疼,乍痛如神祟者,陰陽升降不和,氣血偏勝相攻使然, 或有血虛者,下午痛,大黃當歸散,或有氣虛火旺者,上晝痛甚,助陽和血湯。

〔氣眼痛〕纔怒氣則目疼,肝火過旺也,石決明、草決明、楮實、香附、木賊、 甘草、川芎、蟬蛻等為末,清茶調下。

〔珠痛如鍼證〕病屬心經實火,若驀然一二處如鍼刺,目雖不赤,亦是心經流火, 宜洗心散,然此證多有體疲目勞,營氣不上潮於目而如鍼刺之痛者,宜養其營, 若降火則殆矣。

〔熱結膀胱證〕目病小便不通利而頭疼寒熱者方是,若小便清利者非也, 宜先利其水,後治其目,五苓散加車前、滑石之類,血熱,導赤散合益元散。

〔肝風目暗證〕肝腎虛熱,生風疼痛,舉發無時,眼睛墜疼,頗有赤濇淚出, 眼前多花發,一如見物兩般,白蒺藜散、還睛丸選用。

〔大小雷頭風證〕不論偏正,但頭痛倏疾而來,疼至極而不可忍,身熱頭旋, 惡心嘔吐,目痛便秘,若失治,禍變不測,目必損壤,輕則煙, 重則結白如珠而變內障,清震湯。

〔左右偏頭風證〕久則左發損左目,右發損右目,有左損反攻右, 右損反攻左而二目俱損者,若外有赤痛淚熱等病,則外證生,若內有昏眇眩暈等病, 則內證生矣,痛從內起止於腦,則攻害遲,痛從腦起止於內,則攻害速, 若痛從中發,及眉梁內上星中發者,兩目俱害也,從頭風例治之。

〔陽邪風證〕額板眉稜骨痛也,發則多於六陽用事之時,元氣弱者,則有內證之患, 若兼火者,則有證外之病,選奇湯、清空膏、還睛丸選用。

〔陰邪風證〕腦後枕骨痛也,多發於六陰用事之時,發則虛暈耳鳴,久而不治, 內障成矣,三因芎辛湯。

〔巔頂風證〕頂骨內痛極如鎚如鑽也,來痰濕者,每痛多眩暈, 若痛連及目珠而脹急瘀赤者,外證之惡候,若昏眇則內證成矣,外證用羌活勝風湯, 內證沖和養胃湯,痰濕,礞石滾痰丸。

〔卒腦風證〕太陽內如槌似鑽而痛也,若痛及目珠,珠外有赤脂縱貫及瘀滯者, 外證之惡候也,若珠不赤痛,自覺視如雲遮霧障漸漸昏眇者,內證成矣, 治法如巔頂風證,急早治之,以免後慮。

〔遊風證〕頭風痛無常位,一飯之頃,遊易數遍,若痛緩而珠赤,必變外障, 痛甚而腫脹緊急者,必有瘀滯之患,久而失治,不赤痛而昏眇者,內證成矣。

〔邪風證〕人素有頭風,因而目病,內經所謂風入頭則為目風眼寒是也, 發則頭痛目亦病,目病頭亦痛,輕則一年數發,重則連綿不已,先用羌活勝風湯, 次與還睛丸,目中常若風吹狀者,此火氣內伏,陽氣不行於外也,大追風散, 若無赤痛而止內脹昏眇者,內證成矣。

目赤

目赤有三,一曰風助火鬱於上,二曰火盛,三曰燥邪傷肝。戴復庵云:赤眼有三, 有氣毒,有熱壅,有時眼,無非血壅肝經所致,屬表者,羌活勝風湯,屬裏者, 瀉肝散等藥,赤久生瞖膜者,春雪膏、蕤仁膏選用,并用碧雲散吹鼻。目赤腫, 足寒者,必用時時溫洗其足,并詳赤脈處屬何經治之。王節齋云:眼赤腫痛, 古方用藥,內外不同,在內湯散,用苦寒辛涼之藥以瀉火,在外點洗, 用辛熱辛涼之藥以散邪,故點藥莫要於冰片,而冰片大辛大熱,因其性辛甚, 故借以拔出火邪而散其熱氣,世俗不知冰片為刦藥,誤認為寒,常用點藥, 遂致積熱入目,昏暗障瞖,又不知忌寒涼而妄將寒涼冷藥挹洗,常致昏暗者, 比比皆是。赤眼腫痛,脾虛不能飲食,肝脈盛,脾脈弱,用涼藥治肝則脾愈虛, 煖藥煖脾則肝益甚,惟於平和藥中,倍加肉桂殺肝而益脾,一舉兩得,經云: 木得桂而枯,更以芍藥製之,散熱存陰之捷法也。人乳點眼,久病昏暗極效, 以乳與血液同源,目得血而能視也。凡赤而腫痛者,當散濕熱,赤而乾痛者, 當散火毒,赤而多淚者,當散風邪,赤而不痛者,當利小便,先左赤而傳右者, 為風熱挾火,散風為主,勿兼涼藥,涼能鬱火也,先右赤而傳左者,痰濕挾熱, 瀉火藥中,必兼風藥,風能勝濕也,凡赤甚腫痛,於上睥開出惡血,則不傷珠。

〔瘀血灌睛證〕此證為病最毒,若人偏執己見,不用開鐮者,其目必壞, 初起不過紅赤,次後紫脹,及後則白珠皆脹起,在睥則腫脹如杯,在珠則白輪湧起, 失治必有青黃牒出煙之禍,凡見白珠赤紫,睥腫虬筋紫脹,傳點不退, 必有瘀滯在內,可翻睥內視之,若睥內色暈,泛浮椒瘡者,皆用導之, 導後服宣明丸。

〔血灌瞳神證〕因毒血灌入金井瞳神水內也,清濁相混,時痛濇,紅光滿目, 濛濛如隔絹,看物若煙霧中,此證有三,若肝腎血熱灌入瞳神者,多一眼先患, 後相牽俱損,最難得退,有撞損血灌入者,雖甚而退速,有鍼內障,失手撥著黃仁, 瘀血灌入者,三證治法頗同,用大黃當歸散,有瞖退瞖,活法治之。

〔赤脈貫睛證〕不論粗細多少,但貫到風輪,經過瞳外接連氣輪者,最不易治, 細者稍輕,粗者尤重,貫過者有變證,絲粗及有傍絲虬亂者有變證, 凡各障外有此等脈罩者,雖在易退之證,亦退遲也,貫雖未連,而侵入風輪, 皆不易退,起於大眥者,心之實火也,宜洗心散,筋脈大者,用小鋒鍼挑撥, 起於小眥者,心之虛火也,宜導赤散,不必挑,又有暴橫嗜酒之人,赤脈灌睛, 乃生相也,不在此例。

〔赤絲亂脈證〕病生在氣輪白珠上,有絲脈縱橫,或稀密粗細不等,有痛不痛, 有淚無淚,羞明不羞明,但常常如是,久而不愈也,非若天行客風暴壅, 赤脈貫睛之比,當驗其大脈從何部分而來,或穿連其位, 即別其所患在何經絡以治之,治外者,細脈易退,大脈虬紫者,退遲, 必須耐久去盡,庶無再來之患,不然,他日犯禁,其病復發,凡絲脈沿到風輪上者, 病最重而能變,凡見絲脈虬紫,內服外點,點時細縮,不點即脹,久久亦然, 及因而激動病變者,珠雖不紫,睥雖不腫,亦有積滯在絡中幽深之處, 揭開上睥深處看之,其內必有不平之色在焉,略略導之,不可過,過則有傷真血, 水虧膏濇,目力昏弱之患,點以石燕丹,服用大黃當歸散、酒煎散之類。

〔白睛黃赤證〕人有白睛漸漸黃赤者,皆為酒毒,脾經濕傷, 肝膽邪火上溢肺經故也,五苓散加茵陳,甚則黃連解毒加山梔、膽草。

目青

目之白睛變青藍色者,病在至急,蓋氣輪本白,被鬱邪蒸逼,走散珠中膏汁, 遊出在氣輪之內,故色變青藍,瞳神必有大小之患,羌活除瞖湯去麻黃、川椒、 薄荷、荊芥,加升麻、川連、甘草、桔梗,然當各因其病而治其本,如頭風者, 風邪也,因毒者,毒氣所攻也,餘倣此。

目腫脹

〔腫脹如杯證〕水火之邪,傳脾土而為炎燥之病,其珠必疼,而睥方急硬, 若暴風客邪作腫者,必然淚多而珠疼稍緩,然風熱外感,治之易愈, 若水火內自攻擊,重則疼滯閉塞,血灌睛中,而變證不測矣,輕則敷治而退, 重則必須開導,敷治不退,開導不消,消而復發,痛連頭腦,而腫愈高睥愈實者, 此風熱欲成毒也,洗肝散、龍膽飲選用,脹有胞脹珠脹不同,胞脹多屬濕勝, 治其濕熱為主,珠脹多屬火淫,治當去火為先,故治珠脹,雖挾風邪, 不宜輕用麻黃、木賊之類,恐有烏珠脹裂之患,不可不慎。

〔形如蝦座證〕有半邊脹起者,有通珠俱被脹起蓋定烏珠者,又有大眥內近鼻柱處, 脹出一片,如皮如肉,狀似袋者,乃血脹從額中落來,不可割,為血英, 在此處誤割者,為漏為瞽,不可不辨,急宜開導,血漸去而皮漸縮小, 眥脹出如袋者亦然,在肺部最重,久則移傳於肝,而風輪有害也,宣明丸。

〔狀如魚脬證〕氣輪努脹,不紫不赤,狀如魚脬,乃氣分之證,金火相摶所致, 不用剷導,惟以清涼自消,瀉肺湯,若有微紅及赤脈者,略略於上睥開之, 若頭痛淚熱,及內燥而赤脈多者,防有變證,宜早導之,庶無後患。

〔鶻眼凝睛證〕此驟然而起,五藏皆受熱毒,致五輪壅起,頭疼面赤, 目脹不能轉動,若鶻之睛,乃三焦陽邪亢極之害,先用香油調薑粉汁, 於額臉項上摩擦,急服酒煎散,覆蓋出汗,其眼即活動,而用燈火燒斷風路, 其迎香太陽兩睥上星等要隘處,並舉而刦治之,此證多是小兒急驚,大人少有此患。

〔因風成毒證〕初發時乃頭風濕熱,瘀血灌睛,瞼硬睛疼等病,失於早治, 或治不得其法,遂至邪盛,摶夾成毒,睥與珠脹出如拳,連珠帶腦,痛不可當, 先從烏珠爛起,後爛氣輪,有爛沿上下瞼并腦,及顴上肉盡空而死, 若患頭疼腫脹珠凸等證,治退復發,再治再發,痛脹如前者,即成此患,若已成者, 雖治之脹少退,痛少止,決又發,發時再治,至於數四,終當一發,不復退矣, 惟初起時,急用石膏散加羌活、細辛、川芎、薄荷、赤芍,若至珠爛,治無及矣。

〔旋臚泛起證〕氣輪自平,水輪自明,惟風輪泛起也,或半邊泛起者, 亦因半邊火盛,火鬱風輪,故隨火脹起,服用涼膈散,點用石燕丹,非旋螺突起, 已成證而頂尖俱凸,不可醫治之比也。

〔旋螺突起證〕烏珠高而綻起如螺,為肝熱盛,必有瘀血,急宜石燕丹、 絳雪膏點之,或調鱔血點尖處,若年久須用鋒鍼對瞳神量淺深橫入,於出惡水, 紙封避風,忌口數日,先服守真雙解散,後以六味丸加知、柏急救陰伏匿之邪, 若初起失於正治之法,則瘀雖退而氣定,膏不復平矣。

〔神珠自脹證〕此陰峻利害之證,因五藏毒風所蘊,熱極充眼,與旋螺突起不同, 初起麻木疼痛淚出,其勢莫測,急投大黃當歸散,宜退五藏熱毒,搗葱、 艾熨五輪之突起,洗以白芷、細辛、麻黃、防風、羌活,未可與點, 或突起高寸許者,須鋒鍼鍼出惡水,疼方得止。

〔珠突出眶證〕此烏珠忽然突出眶也,與鶻眼證因滯而漫漫脹出者不同, 有因精華衰敗,癢極揩擦而出者,其人不久必死,有酒醉怒甚,及嘔吐極而綻出者, 有因患火證熱盛,關格亢極而脹出者,有因打撲而出者, 凡此雖離兩瞼而脈皮未斷者,乘熱捺入,雖入,脈絡損動,終是光損,須用清涼膏, 若突出閣在瞼中而含者易入,光不損,若離瞼,脈絡皮俱斷者不救。

目癢

目癢因風寒者,薑粉和白蜜點之,風熱,四生散,或黃耆、防風、蒺藜、羌活、 蟬蛻、黃芩、甘草之類,因火者,於赤痛條求降火之劑,因血虛而癢者, 四物湯加羌、防、蒺藜、黃耆。

〔癢若蟲行證〕乃癢不可忍,非若常時之小癢也,為病不一,如有障無障, 皆有癢極之患,病源非一,有風邪之癢,有血虛氣動之癢, 有虛火入絡邪氣行動之癢,有邪退火息氣血得行脈絡通暢而癢,大凡有病之目不治, 不治而自作癢者,癢一番則病重一番,若醫治後而作癢,病必去速, 若癢極難當自覺低陷者,命亦不久,急宜溫補,庶或可圖,若癢而淚多者, 血虛夾火,大抵癢屬虛火,治宜薑粉、枯礬、硼砂,津唾調如米大, 時將一丸納大眥,及鹽湯蒸洗,不應,於大小眥旁去一韭葉許,各灸七壯, 其癢立止,如蟹睛黑瞖如珠等證作癢,俱可用灸,但痛甚者,皆屬實火, 不可誤用艾灼,反增其劇也。

外障

外障在睛外遮暗,凡赤脈瞖,初起從上而下者屬太陽,以太陽主表, 其病必連腦項痛,治宜溫之散之。赤脈瞖初從下而上,或從內眥出外者,皆屬陽明, 以陽明主裏,其證多熱,或便實是也,治宜寒之下之。 赤脈瞖初從外眥入內者屬少陽,以少陽主半表半裏,治宜和之解之。瞖膜者, 風熱重則有之,或斑入眼,此肝氣盛而發在表也,瞖膜已生,在表明矣, 宜發散而去之,若反疏利,則邪氣內陷,為瞖益深,邪氣未定,謂之熱瞖而浮, 邪氣已定,謂之冰瞖而沉,邪氣而深者,謂之陷瞖,當以焮發之物,使其邪氣再動, 瞖膜乃浮,佐之以退瞖之藥自去,病久者不能速效,以歲月除之,新瞖, 東垣羌活除瞖湯,有熱,萬應蟬花散加犀角、白蒺藜、木賊,焮發陷醫, 用保命集羚羊角散,瞖盡,至其年月日期復發者,有留積也,皂莢丸。

倪仲賢云:風熱不制之病曰瞖,如雲霧,如絲縷,如秤星,或一二點,多至數十點, 如螺蓋,為病久不去,治不如法,服寒涼藥過多,脾胃受傷,生氣不能上升, 以漸而致也,羌活勝風湯專主風熱去瞖,自內眥而出者加蔓荊, 自銳眥而入者加膽草、藁本,自上而下者加黃連倍柴胡,自下而上者加木通, 熱甚者,兼用治濕熱之藥,搐鼻碧雲散,大抵如開鍋法,搐之隨效,然力少而銳, 宜不時用之,去星,用阿魏搐鼻法,又論奇經客邪之病,經曰:邪客於足陽蹻之脈, 令人目疼從內眥始,故陽蹻受邪者,內眥即赤,生脈如縷縷,俗呼攀睛是也, 撥雲退瞖丸、萬應蟬花散選用,外用點藥,如春雪膏、蕤仁膏專祛風熱暴瞖, 如去老瞖,則以石燕丹、絳雪膏、熊膽膏選用,若宿瞖冰凝者,當以照水丹, 蠍附散助之。

石頑曰:外障諸證雖殊,究其本,不出風火濕熱內蘊,故必以滌熱消瞖為務, 然初起者,但於除風熱藥中,略兼消瞖,其瞖自去,若去宿障,自當專力攻瞖, 但必兼助脾胃行其藥力,始克有濟,諦觀外障內治之藥雖多,咸以神消散、 皂莢丸二方為主,外治之藥不一,莫如石燕丹為最,今之專於此者,能識斯意, 守是法而行之,亦可以為中工矣。

〔血瞖包睛證〕此乃心經發熱,肝虛受邪,致令眼赤腫痛淚出,常時舉發, 久則赤筋結厚,遮滿烏睛,服瀉心火破血涼肝之劑,痛時用破血藥,兼硝、黃下之。

〔紅霞映日證〕眼赤濇腫痛年深,有紅瞖於烏睛上,濃淚如紅霞映日之狀, 乃肝膈風熱上攻所致,治宜去風散血清涼之劑。

〔黃膜上衝證〕在風輪下際,神膏之內,有瞖色黃,與凝脂瞖同一氣脈,但凝脂瞖, 在輪外生,點藥可去,此在膏內邪熱蒸起,點藥所不能除,若漫及瞳神,其珠必損, 此經絡阻塞極甚,三焦關格,火土邪實,故大便秘,小便濇,而熱蒸膏內作膿也, 失治者,有⿰米厭凸之患,神消散、皂莢丸選用,諸外障,俱可用石燕丹吹之, 絳雪膏點之,碧雲散搐之。

〔黃膜下垂證〕此脾胃熱結,血凝氣滯,膏脂窒寒,故生是證,發歇無時, 痛濇淚出,漸生黃膜下垂,發則膜長遮滿瞳神,甚至滿目皆黃,不辨人物, 治宜蟬花散加石膏、膽草、大黃,點以石燕丹,有淚者退易,無淚者退遲, 厚者宜挑剪。

〔赤膜下垂證〕初起甚薄,次後甚大,有赤脈貫白輪而下, 烏珠上半邊近白際起障一片,仍有赤絲牽絆,障大絲粗,虬赤淚濇,珠疼頭痛者, 病急而有變,絲細少,色微赤,珠不疼,頭不痛者,緩而未變,或於障邊絲下, 仍起星數點,此星亦是凝脂之類,皆火內滯之患,其病尚輕,蓋無形之火, 潛入膏內,故作是疾,非比有形血熱之重也,若障上有絲,及星生於絲梢, 皆是退遲之病,瞖薄細,絲赤不甚者,只用善逐之,甚者不得已而開導之, 若貫過瞳神者,不問粗細聯斷皆退遲,此濕熱在腦,幽隱之火深潛在絡,一有觸動, 則其患迸發,輕者消散,重者開導,此定法也,內服神消散去二蛻,加皂莢、 石決明,外點絳雪膏,次用皂莢丸。

〔凝脂瞖〕在風輪上,有點初起如星色白,中煙如鍼刺傷,後漸長大,變為黃色, 煙亦漸大為窟者,有初起便帶鵝黃色,或初起便成一片如障, 又於障內變出一塊如黃脂者,或先有痕煙後變出凝脂一片者,所變不一,禍則一端, 大法不問星障,但起時能大色黃,善變速長者,即此證也,甚則為窟為漏,為蟹睛, 內潰精膏,外為枯凸,或氣極有聲,爆出稠水而破者,此皆鬱遏之極, 蒸爍肝膽二絡,不過旬日,損及瞳神,若四圍見有瘀滯者,因血阻道路, 清汁不得升運之故,若四圍不見瘀赤者,其內絡深處,必有阻滯之故, 此證當急用神消散、皂莢丸,曉夜治之,若遲待長大蔽滿烏珠,雖救得珠完, 珠上必有白障,終身不得脫,凡有此證,但是頭疼珠痛,二便燥濇,即是急之極甚, 若二便通暢,禍為稍緩。

〔花瞖白陷證〕因火燥絡內,而膏液蒸傷,凝脂從白輪之際生來,四圍高,中間低, 此金剋木之禍也,或就於脂內下邊起一片黃膜,此二證夾攻尤急,亦有上下生起, 名順逆障,此火土鬱之禍也,亦有細條如瞖,或細顆如星,四散生起,長大牽連, 此木火禍也,以上三者,必有所滯,輕則清涼之,重則開導之,若漫及瞳神, 不甚厚重者,速救亦可挽回,但終不得如舊,止可救其⿰米厭凸而已,龍膽飲去黃連, 加赤芍藥。

〔蟹睛證〕真珠膏損,凝脂瞖破壞風輪,神膏綻出,黑顆小如蟹睛,大則如黑豆, 甚則損及瞳神,至極則青黃凸出者,此證與黑瞖如珠,狀類而治不同,夫黑瞖如珠, 源從膏內生起,此因破而出,中挾虛火,所以時時奇癢,或時掣痛痠濇, 古法用小鋒鍼,鍼出惡水,流盡即平,以爐甘石散,不用腦、麝點之, 內服防風瀉肝散,次用六味丸加蒺藜、車前調之,然終未免瘢靨之患。

〔斑脂瞖證〕其色白中帶青黑,或焦黃微細,有細細赤絲絆者,則有病發之患, 結在風輪邊傍,大則掩及瞳神,雖有神手,不能除去,治者但可定其不垂不發, 亦須神消散、皂莢丸、石燕丹、絳雪膏內外夾攻,得氣血定久,瘢結牢固, 庶不再發,若治不固,或即縱犯,則斑跡發出細水泡,時起時隱,甚則發出大泡, 起而不隱,又甚則於本處作痛,或隨絲生障,或蟹睛再出矣。

〔黃油證〕生於氣輪,狀如脂而淡黃浮嫩,乃金受土之濕熱也,不腫不疼, 目亦不昏,故人不求治,略有目疾發作,則為他病之端,揭開上脾, 氣輪上有黃油者,是濕熱從腦而下,先宜開導上睥,即與神消散、皂莢丸之類, 有頭風證者,石膏散兼皂莢丸,若癘風目上有此者最重,當從癘風證治。

〔狀如懸膽證〕有瞖從上而下,貫及瞳神,色青或斑,上尖下大,薄而圓長, 狀如懸膽,蓋膽有瘀熱,肝膽膏損,變證急來之候,若眼帶細細赤脈紫脹者最急, 頭疼者尤惡,內必有滯,急向四圍尋其滯而導之,庶免損壞之患,服用石膏散、 皂莢丸,點以石燕丹。

〔玉粒分經〕生於氣輪者,燥熱為重,生於睥者,濕熱為重,其形圓小而顆堅, 淡黃如白肉色,初起不疼,治亦易退,亦有輕而自愈者,若恣酒色,嗜辛熱, 多忿怒,及久而不治因而積久者,則變堅大而疼,或變大而低潰, 如爛瘡相似者尚輕,宜神消散去二蛻,加皂莢、石決明,燥熱,去蒼朮加當歸、 杏仁,若復不知禁忌,且犯戒者,則爛深而變為漏矣,不可誤認為粟瘡。

〔銀星獨見〕烏珠上有星,獨自生也,蓋人之患星者,由火在陰分而生,故不能大, 若能長大者,必是各障之初起也,即如凝脂一證,初起白顆,小而圓嫩,儼然一星, 不出一二日間,漸漸長大,因而觸犯,遂至損目,若誤認為星,則謬矣, 大凡見珠上有星一二顆,散而各自生,至二三日,看之不大者方是,若七日而退者, 火數盡也,若連萃貫串相生,及能大者,皆非是也,凡星見青色者為風, 其人必頭痛,蟬花散去蒼朮,加白蒺藜、穀精草,并用碧雲散,祛風為主, 星久不退,恐其成瞖,阿魏搐鼻法,每夜搐之,星見陷下者,或小點亂生者, 為腎虛,其人必因夢泄,或房勞之故,宜生料六味丸加穀精草、白蒺藜、車前子, 凡去星之藥,非穀精不應也。

〔聚開障證〕其障或圓或缺,或厚或薄,或如雲似月,或數點如星,痛則見之, 不痛則隱,聚散不一,來去無時,或月數發,或年數發,乃腦有濕熱之故, 大約治法,不出鎮心火,散瘀血,消痰飲,遂濕熱而已。

〔聚星障證〕烏珠上有細顆,或白色,或微黃,或聯綴,或團聚,或散漫,或頓起, 或漸生,初起者易治,生定者退遲,白者輕,黃者重,聚生而能大作一塊者, 有凝脂之變,聯綴四散,傍風輪白際而起,變大而接連者,花瞖白陷也, 若兼赤脈絆者,或星瞖生於絲盡頭者退遲,此證多由痰火之患,能保養者庶幾, 斲喪犯戒者,變證生焉,先服羚羊角散,後服補腎丸。

〔垂簾障證〕生於風輪,從上而下,證有數般,緩急各異,一努肉初生, 一偃月侵睛,一赤膜下垂,治各不同,此只白障漫生,自上而下,為混障, 間有微紅,因其觸犯,摶動其火,方有變證,其病從上而下,本當言順,何以逆稱, 蓋指火而言,火本炎上,今反下垂,是謂逆矣,生熟地黃丸、羚羊角湯選用,虛者, 兼進補腎丸。

〔湧波瞖證〕障從輪外自下而上,故曰湧波,非黃膜上衝,從內向上急甚之比, 白緩赤急,亦有激犯變出黃膜,宜涼膈散先去上衝,後以四物換生地、赤芍, 加犀角、甘草、丹皮治之。

〔逆順障證〕色赤而脹,及絲脈赤亂,見於風輪際處,由白珠而來,粗細不等, 周圍侵入黑睛,障起昏濇者,即此證,必有瘀滯在內,滯於左則從左而來, 滯於右則從右而來,宜先導去惡血,後用皂莢丸、生熟地黃丸,點用石燕丹, 若色浮嫩能大,或微黃者,乃花瞖白陷也,若燥濇甚者,則下起一片, 變為黃膜上衝,若頭疼珠痛脹急者,病尤重而急。

〔陰陽瞖證〕烏珠上生二瞖,俱白色,一中虛,一中實,兩瞖連串,如陰陽之圖, 若白中略帶焦黃色,或有細細紅絲絆者,皆不能盡去,內服蟬花散、皂莢丸, 外點石燕丹、熊膽膏,此證非心堅耐久,不能得效。

〔瑪瑙內傷證〕其障如瑪瑙之雜色,是雖生輪外,實是內傷,肝膽真氣清液受傷, 結成此瞖,皂莢丸、絳雪膏,久久耐心醫治,方得減薄,終不能除盡也。

〔連珠外瞖證〕與聚星相似,蓋聚星在可治之時,此則凝定之證,雖妙手久治, 難免跡滯如冰瑕之患。

〔冰瑕瞖證〕或片或點,生於風輪之上,色白而薄,如冰上之瑕,時常淚出, 眵滿矇蔽瞳神,發歇往來,風輪有痕煙,如凝脂聚星等證,初發點服不得盡去, 或點片腦過多,皆為此證,與魚鱗障不殊,雖治不能速去,內與六味丸加菟絲子、 白蒺藜,外點石燕丹,必須堅守,久而方退。

〔圓瞖外障證〕薄而色白,大小不同,間有厚者,亦非堆積之比,又名遮睛障, 以其光滑深沉,病最難治,治與冰瑕瞖證不殊,雖堅心久治,亦難免終身之患。

〔水晶障證〕清瑩見內,但高厚滿珠者,看雖易治,得效最遲,乃初起膏傷時, 內服寒涼太過,外點冰片太多,致精液凝滯,結為此病,若傍斜細看, 則白透睛瞳內,陰處與日中看,其形不同,治法須分新久,若有進退,紅腫有淚, 發歇未定,用石燕丹則眼淚帶藥流出,此瞖必能漸退,若發年久,無進退紅腫, 縱有撥雲墜瞖聖藥,終不能取效也,服藥與冰瑕同。

〔風輪釘瞖證〕乃勞傷肝經所致,其證赤濇難開,病牽頭腦,淚出羞明,釘瞖日深, 接引黃仁,根深不移,治宜退熱去風散血,頭痛熨以葱、艾,外以琥珀、龍腦、 硃砂、玄明粉點之,避風戒房室,不痛者不治。

〔魚鱗障證〕色雖白而不光亮,狀帶欹斜,故號魚鱗,乃氣滯膏凝,結如凝脂, 病已甚,不得已大用寒涼及多用冰片點者,往往結為此也,用青鹽黃泥固濟, 煨熟研細,以羽毛蘸點,一日一次,內服退瞖之藥。

〔馬蝗積證〕兩頭尖薄,中間高厚,肉紅色,若馬蝗狀,橫臥於中,乃血分之病, 久久方成,難去易來,風疾人每多此患,必先用鈎割,十去五六, 方用殺伐之藥則有功,然割須用烙其根處,不爾,則朝去暮生,枉受痛楚, 多有激邪之禍,外雖刦治,內須平治,不然,外雖平而內必發也。

〔努肉攀睛證〕多起於大眥,如膜如肉,漸侵風輪,甚則掩過瞳神,初起可點而退, 久則堅茂難消,必用鈎割,以鍼從上邊努肉中道,挑起穿過,先揭起風輪邊, 後揭至大眥邊,鈎定,沿眥割去,留則復長,過則傷眥,適當為妥,若血出, 用軟紙蘸墨浥之則止,努肉四沿雖黏,中則浮也,有用線穿掛割,亦能去之, 但延緩為累,去後用點藥消其根,內服和血清火之劑。

〔肺瘀證〕由大眥而起,貫過氣輪,如皮筋橫帶風輪,甚則掩及瞳神, 初起如薄薄黃脂,或赤脈數條,後漸大厚,赤者少,白者多,雖赤者, 亦是白者所致,蓋先有白而不忌火毒辛熱,故傷血而赤,必須殺伐,用殺伐之法, 一割即烙,免其再發,大抵眼科鈎割一法,惟此最為得效。

〔雞冠蜆肉二證〕形色相類,經絡相同,治亦一法,多生睥眥之間,然後害及氣輪, 而遮掩於目,治須用割,亦用烙定方好,宜三黃丸加芒硝噙化, 外用絳雪膏去麝加阿魏點之,其目大眥內有紅肉一塊,如雞冠蜆肉者, 乃心經血部之英華,若誤割者,輕則損目,重則喪命,慎之。

〔魚子石榴二證〕經絡不異,治法亦同,其狀生肉一片,如榴子綻露於房, 障滿神珠,血部瘀實,目疾之惡證,治用割,割後見三光者可治,服用皂莢丸, 點以絳雪膏,若三光瞑黑者,內必瞳神有損,不治。

〔輪上一顆如赤豆證〕氣輪有赤脈灌注,風輪上有顆積色紅,內有瘀血之故, 急宜開導,血漸通,顆亦漸消,然至此十有九損,若白珠上獨有顆鮮血者, 亦是瘀滯,上下無絲脈接貫者,吹點自消,若有貫接者,必絡中有血灌來, 向所來之處尋看,量輕重導之。

〔睛中一點似銀星證〕白點一顆,如星光滑,當睛中蓋定,雖久不大, 傍視瞳神在內,乃目痛時不忌房事,及服滲泄下焦寒涼之藥過多, 火雖退而腎絡受傷所致,終身之患也。

〔五花障證〕生於神珠之上,斑斑雜雜,蓋五藏經絡間之氣俱傷,結為此疾, 其色斒斕駁雜不一,若中有一點黑色者,乃腎絡氣傷,雖治不能盡去, 此狀與斑脂瞖,瑪瑙內傷,形略相似,斑脂瞖乃破而結成瘢痕不能去者, 瑪瑙內傷乃小而薄未掩瞳神之輕者,此則高厚顯大,生在膏外可退,故不同耳, 宜神消散、皂莢丸,并用點藥。

〔混睛障證〕有赤白二種,赤者畏赤脈外絆,白者畏光滑如苔, 一種白睛光赤而後癢痛迎風有淚,閉塞難開,或時無事,不久亦發, 年深則睛變成碧色,滿目如凝脂赤露,如橫赤絲,此毒風積熱所致也, 宜服補肝調血之劑,血行則風自息,外用吹點則瞖漸退。

〔黑瞖如珠證〕非蟹睛木疳之比,蟹睛因破流出,此則肝氣有餘,欲泛起之患, 故從風輪際處發起,黑泡如珠,多寡不一,其火實盛者痛,虛緩者不痛, 治法用小鋒鍼,逐個橫穿破其黑瞖,中有惡水,流出即平,挑後用爐甘石散去腦、 麝點之,先服羚羊角飲子去五味加赤芍藥,次用六味丸,後服補腎丸, 設若不諳此法,服涼劑點涼藥,鮮能奏效也。

內障

內障在睛裏昏暗,與不患之眼相似,惟瞳神裏有隱隱青白者,樓全善曰, 內障先患一眼,次第相引,兩目俱損者,皆有瞖在黑睛內遮瞳子而然, 今詳通黑睛之脈者目系也,目系屬足厥陰足太陰手少陰三經,蓋此三經,藏府中虛, 則邪乘虛入,經中鬱結,從目系入黑睛內為瞖,龍木論所謂腦脂流下作瞖者, 即足太陽之邪也,所謂肝氣衝上成瞖者,即足厥陰之邪也,治法,以鍼言之, 則當取三經之俞穴,以藥言之,則當補中,疏通此三經鬱結,使邪不入目系而愈。

倪仲賢云:心者五藏之專精,目者其竅也,又為肝之竅,腎主骨,骨之精為神水, 故肝木不平,內挾心火,乘勢妄行,火炎不制,神水受傷,上為內障,此五藏病也, 膀胱小腸三焦膽脈,俱上循於目,四府一衰,則精氣盡敗,邪火乘之,上為內障, 此六府病也,初起時視覺微昏,常見空中有黑花,神水淡綠,次則視歧,竈一成二, 神水淡白,可與沖和養胃湯、益氣聰明湯,有熱,兼服黃連羊肝丸,久則不竈, 神水純白,永為廢疾也。

內障小眥青白瞖,大眥亦微顯白瞖,腦痛,瞳子散大,上熱惡熱,大便濇難, 遇熱暖處,頭疼睛脹,日沒後天陰暗則昏,六味丸加麥冬、五味。

石頑曰:內障諸證,其瞖皆生於烏珠裏面,故宜金鍼撥之, 撥後用滋養之劑以助其光,如六味丸、磁硃丸之類,氣虛者佐以八珍湯、 神效黃耆湯,若瞖嫩不可撥者,只與用藥,治法縱各不同,大意不出乎皂莢丸, 生熟地黃丸,其間虛實寒熱,輕重隨證出入,活法在心,非筆可盡,肝腎陰虛, 絕無瞖者,惟宜滋養真陰,切勿誤與消瞖等藥也,有偏正頭風,久而生瞖, 以蛇蛻炙脆為末,每服一錢,黑豆炒香淋酒一盞,入葱白三莖,同煎去葱, 和滓日服效。

〔青風內障證〕視瞳神內有氣色昏蒙,如睛山籠淡煙也,然自視尚見, 但比平時光華則昏矇日進,急宜治之,免變綠色,變綠色則病甚而光沒矣, 陰虛血少之人,及竭勞心思,憂鬱忿恚,用意太過者,每有此患, 然無頭風痰氣夾攻者,則無此證,病至此危在旦夕,急用羚羊角湯。

〔綠風內障證〕瞳神濁而不清,其色如黃雲之籠翠岫,似藍靛之合藤黃, 乃青風變重之證,久則變為黃風,雖曰頭風所致,亦由痰濕所攻, 火鬱憂思忿怒之故,此病初患,則頭旋兩額角相牽,瞳神連鼻內皆痛, 或時紅白花起,或先後而發,或兩眼同發,肝受熱則先左,肺受熱則先右, 肝肺同病則齊發,羚羊角散。

〔黑風內障證〕與綠風相似,但時時黑花起,乃腎受風邪,熱攻於眼, 宜先與去風熱藥三四劑,如荊、防、羌活、木賊、蒺藜、甘菊之類, 後用補腎磁石丸。〔黃風內障證〕瞳神已大,而色昏濁為黃也, 病至此十無一人可救。

〔銀風內障證〕瞳神大成一片,雪白如銀, 其病頭風痰火人偏於氣忿怒鬱不得舒而傷真氣,此乃痼疾,金丹不能返光也。

〔絲風內障證〕視瞳神內隱隱然,若有一絲橫經,或斜經於內, 自視全物亦如有碎路者,乃絡為風攻,鬱遏真氣,故視亦光華有損, 宜六味丸加細辛、白蒺藜,間與皂莢丸,延久變重,內證篤矣。

〔烏風內障證〕色昏濁暈滯氣,如暮雨中之濃重霧,風痰人嗜慾太多,敗血傷精, 腎絡損而膽汁虧,真氣耗而神光墜矣。

〔偃月內障證〕瞳神內上半邊,有隱隱白氣一灣,如新月覆垂而下, 乃內障欲成之候,成則為如銀瞖,腦漏人及腦有風寒,陰氣怫鬱者患之, 先與芎辛湯,後與消內障丸劑,此與偃月侵睛,在輪膜中來者不同。

〔仰月內障證〕瞳神下半邊,有白氣隱隱一灣,如新月仰而從下向上也,久而變滿, 為如銀內障,乃水不足,木失培養,金反有餘,故津液虧, 乃火氣鬱滯於絡而為病也,補腎丸、補腎磁石丸等選用。

〔如銀內障證〕瞳神內白色如銀,輕則一點白亮如星,重則瞳神皆白,一名圓瞖, 有仰月偃月變重為圓者,有一點從中起而漸變大失明者,乃濕冷在腦,鬱滯傷氣, 故陽光為其閉塞而不得發現也,非銀風內障已散大而不可復收之比, 血氣未衰者撥治之,先服羚羊補肝散,次用補腎丸,庶有復明之理。

〔如金內障證〕瞳神不大不小,只是黃而明瑩,乃濕熱傷元氣,因而痰濕陰火攻激, 故色變易,非若黃風之散大不可治者,神消散、皂莢丸、羚羊角補肝散主之。

〔綠映瞳神證〕瞳神作看無異,久之專精熟視,乃見其深處隱隱綠色, 自視亦漸覺昏眇,病甚始覺深綠,蓋痰火濕熱害及清純之氣也,先服黃連羊肝丸, 後與補腎磁石丸、皂莢丸之類,久而不治,為如金青盲等證,其目映紅光處, 看瞳神有綠色,而彼自視不昏者,乃紅光爍於瞳神,照映之故,不可誤認為綠風, 此但覺昏眇而瞳神綠色,明處暗處,看之皆同,氣濁不清者,是此證也。

〔雲霧移睛證〕自見如蠅飛花墮,旌旆條環,空中撩亂,或青黃黑白,仰視則上, 俯則下也,乃絡間津液耗濇,鬱滯清純之氣而然,其原皆屬膽腎,黑者膽腎自病, 補腎磁石丸,或白或黃者,因痰火傷肺脾清純之氣也,皂莢丸。

〔圓瞖內障證〕黑睛上一點圓,初患之時,但見蠅飛蟻垂,薄煙輕霧,先患一眼, 次第相牽,若油點浮水中,日中看之差小,陰處看之則大,或明或暗,視物不明, 醫者不曉,以冷藥治之,轉見黑花,此因肝腎俱虛而得,先與皂莢丸合生熟地黃丸, 次與羚羊補肝散、補腎丸。

〔冰瞖內障證〕如冰凍堅實,傍觀透於瞳神內,陰處及日中看之,其形一同, 疼而淚出,此因膽熱攻腦而然也,皂莢丸合生熟地黃丸。

〔滑瞖內障證〕有如水銀珠子,但微含黃色,不疼不痛無淚,遮遶瞳神,皂莢丸、 生熟地黃丸。

〔濇瞖內障證〕微如赤色,或聚或開,而傍微光,瞳神上有凝脂色, 時復濇痛而無淚出,皂莢丸、生熟地黃丸。

〔散瞖內障證〕形如鱗點,乍青乍白,或瞼下起粟子而爛,日夜痛楚,瞳神最疼, 常下熱淚,或生散瞖,形如爛綿,皂莢丸、生熟地黃丸。

〔浮瞖內障證〕上如冰光,白色環遶瞳神,初生目小眥頭至黑珠上細看方見, 不癢不疼,無血色相混,皂莢丸、生熟地黃丸。

〔沉瞖內障證〕白藏在黑水下,向日細視方見,或兩眼相傳疼痛,則早輕夜重, 間或出淚,皂莢丸、生熟地黃丸。

右圓瞖以下七證,雖有治法,然皆難於奏效,惟金鍼撥之為善。

〔偃月侵睛證〕風輪上半,氣輪交際,隱隱白片,薄薄蓋下,其色粉青, 從膜中而來,為害最遲,每每忽之,乃腦有風濕鬱滯,火激腦脂滴下而成, 羚羊補肝散。

〔劍脊瞖證〕亦名橫瞖,色白或如糙米色者,或微帶焦黃色者,但狀如劍脊, 中高邊薄,有似鋒芒,橫於風輪之外,厚薄不等,厚者雖露上下風輪,而瞳神被掩, 視亦不見,薄者瞳神終是被掩,視亦昏眊,縱色嫩根浮者,亦有瘢痕, 若微微紅絲罩絆者,尤為難退,非需之歲月,必無功耳,皂莢丸、生熟地黃丸。

〔棗花障證〕薄甚而白,起於風輪,從白膜之內,四圍環布而夾, 雖有棗花鋸齒之說,實無正形,初患時,微有頭旋眼黑,時時癢痛, 凡性躁急及患痰火傷酒濕熱之人,多有此證,久則始有目急乾濇,昏花不爽之病, 犯而不戒,則瞳神細小,火入血分,昏淚赤痛者,亦在變證例,宜皂莢丸、 生熟地黃丸。

〔白瞖黃心證〕四邊皆白,中心一點黃,大小眥頭微赤,時下濇淚,團團在黑珠上, 乃脾肺相傳,停留風熱,皂莢丸合生熟地黃丸。

〔黑花瞖證〕又名黑水凝瞖,初患時頭旋眼濇見花黃黑不定,其瞖凝結青色, 大小眥頭濇,頻頻下淚,口苦不喜飲食,蓋肝受風寒所致,羚羊角散、皂莢丸、 生熟地黃丸。

〔五風變成內障證〕初患時,頭旋偏腫,痛甚,或一目先患,或因嘔吐雙目並暗, 瞳神結白如霜,卻無淚出,乃毒風腦熱所致,先與除風湯,次用皂莢丸、 生熟地黃丸。

瞳神散大

瞳神散大者,風熱所為也,火性散,挾風益熾,神光怯弱不能支,亦隨而散漫, 猶風起而水波也,亦有過服辛散而致者,治宜苦宜酸宜涼,如四物去川芎,加芩、 連、甘草、五味,或六味丸加五味、石決明,大忌辛熱,當瀉木火之邪, 飲食中常知此理,尤忌食冷水大寒之物,能損胃氣也,藥中不可用茺蔚、青葙、 川芎、蔓荊之類,以味辛反助火也,當歸味亦辛甘,而不去者,以其和血之聖藥也, 又有瞳神散大而風輪反窄,甚則一周如線者,乃邪熱鬱蒸,風濕攻激, 以致神膏走散,若初起收放不常者易斂,緩則氣定膏散,不可復收,未起內障, 止是散大者,直收瞳神,而光自生,散大而有內障起者, 於收瞳神藥內量加攻內障藥,如補腎磁石丸、補腎丸、千金磁硃丸之類, 大抵瞳神散大,因頭風攻痛者多,乃水中伏火之發,最難收斂, 如他證傷寒瘧疾痰火等熱邪,蒸壞神膏,內障來遲,而收亦易斂, 若風攻則內障即來,且難收斂,而光亦損耳,亦有常人因勞役, 或觸熱而偶然瞳神覺大者,勿誤呼為散大也。

瞳神緊小

瞳神漸漸細小如簪腳,或如芥子,又有神水外圍,相類蟲蝕,漸覺眊臊羞濇, 視尚有光,極難調理,早治可以挽住,經久則難,因病目不忌淫慾,相火強摶腎水, 肝腎俱傷,元氣衰弱,不能升運精汁,以滋於膽,膽中之精有虧,所輸亦乏, 故瞳神亦日漸耗損,甚則陷沒俱無,而終身疾矣,治當抑陽緩陰, 先與黃連羊肝丸數服,次與六味地黃丸換生地加二冬,兼進滋腎丸,不應,加熊膽, 亦有頭風熱證攻走,蒸乾津液而細小者,皆宜乘初早救,以免噬臍之悔也。

瞳神欹側

瞳神欹側,謂瞳神歪斜,或如杏仁桃核,三角半月,此肝腎灼爍, 水槁火炎而耗損瞳神,宜六味丸加蒺藜、當歸及清火藥,若輪破損, 神膏流綻而欹側者,瞳神將盡矣,急宜補腎,若輪外有蟹睛者,蟹睛雖平, 瞳神不得復圓,外有脂瞖,終身不脫。

目昏

經曰:肝虛則目瞤瞤無所見,又曰:腎足少陰之脈,是動則病坐而欲起, 目瞤瞤無所見,又曰:少陰所謂起則目瞤瞤無所見者,陰內奪,故目瞤瞤無所見也, 此目疾而犯房勞所致,大率於房勞後尤甚,夜光椒紅丸。倪仲賢云:經曰: 足厥陰肝主目,在志為怒,怒甚傷肝,傷脾胃,則氣不聚,傷肝則神水散, 神水亦氣聚也,其證無眵淚,痛癢羞明緊濇,初但昏如雲霧中行,漸覺空中有黑花, 又漸則竈物成二體,久則光不收,遂為廢疾,蓋其神水漸散,散而又散, 終則盡散也,此病勿作痰治,但當養肝腎陰血,然必積以歲月,無饑飽勞役, 七情五賊,庶幾易效,若久病光不收者,不可治也,一證因為暴怒,神水隨散, 光遂不收,永不復治,又一證為物所擊,神水散,如暴怒之證,亦不復治, 俗名為青盲者也,病者始不經意,及成,醫亦不識,直曰熱致,竟以涼藥收之, 殊不知涼為秋為金,又傷肝木,往往致廢而後已。

〔睛黃視眇證〕風輪黃亮如金色,而視亦微眇,為濕熱重而濁氣薰蒸, 清陽之氣升入輪中,故輪亦色變,好酒嗜食,濕熱燥膩之人,每有此疾, 治其濕痰則愈,五苓散加茵陳、膽草,甚則梔子柏皮湯之類。

暴盲

暴盲者,倏然盲而不見也,致病有三,曰陽寡,曰陰孤,曰神離,乃否塞關格之病, 病於陽傷者,緣忿怒暴悖,恣酒嗜辣,久病熱病痰火人得之,則煩躁秘渴, 病於陰傷者,多嗜色慾,或悲傷哭泣之故,患則類中風中寒之起,傷於神者, 因思慮太過,用心罔極,憂傷至甚,驚恐無措者得之,患則其人如痴騃病發之狀, 屢見陰虛水少之人,因頭風痰火眩暈發後,醒則不見,能保養者,亦有不治自愈, 氣大虛者,急服大劑人參膏,血虛者,大劑黃耆、當歸煎湯,調服人參膏,患濕者, 白朮為君,黃耆、茯苓、陳皮為臣,附子為佐,三者治目暴盲,皆為氣病,故用參、 朮,即血虛者,亦須人參,方有陽生陰長之功,經謂氣脫者目不明,即其證也, 最忌金石鎮墜之藥,以其神氣浮散於上,犯之必死。

青盲

青盲有二,須詢其為病之源,若傷於七情,則傷於神,獨參湯,或保元湯加神、砂、 麝香、門冬、歸身,若傷於精血,則損於膽,六味丸加棗仁、柴胡,皆不易治, 而失神者,尤難取效,能保其真者,屢有不治而愈,若年高及病後,或心腎不充者, 雖治不愈,世人但見目盲,便呼為青盲者謬甚,夫青盲者,瞳神不大不小, 無缺無損,仔細視之,與好眼一般,只是自看不見,方為此證,若瞳神有何氣色, 即是內障,非青盲也。

雀盲

雀盲:俗稱也、亦曰雞盲,本科曰高風內障,至晚不見,至曉復明也, 方書以為木生於亥,旺於卯而絕於申,至酉戍之時,木氣衰甚,故不能睹, 至日出於卯之時,木氣稍盛,故復明,蛤粉丸、煮肝散、決明夜靈散, 效後常服六味丸加當歸、沙參,永保終吉,按內經云:目得血而能視, 血虛肝失所養,則不能視,夜屬陰,人之血屬陰,陰主靜而惡躁擾,陰虛則火必盛, 弱陰不能勝強火,故夜轉劇,昏暗而不能睹,天明以陽用事,陽主動,火邪暫開, 故稍明,治以補氣養血為主,食以牛豬之肝即愈,益見其元氣弱而陰不足也。

真睛膏損

真睛膏損,乃熱傷其水,以致神膏缺損,其狀風輪有證,或痕或煙,長短大小不一, 或煙小如鍼刺傷者,或煙大如簪腳刺傷者,或痕如指甲刻傷者, 或風輪周匝有痕長甚者,凡有此等,皆肝膽絡分有鬱滯,熱蒸之甚,爍壞神膏之故, 並宜六味丸加當歸、石決明、白蒺藜及八珍、補中之類,急須早治,勿使深陷為窟, 為蟹睛突出,為瞖滿如冰瑕等患,必久服峻補之劑,方得水清膏復,若治間怠, 則白暈終身難免。

膏傷珠陷

膏傷珠陷,謂珠覺低陷而不鮮綻也,非若青黃凸出諸漏之比,所致不一, 有恣色而竭腎水者,有嗜辛燥而傷津液者,有因風痰濕熟久鬱而蒸損睛膏者, 有不當出血而誤傷經絡,及出血太多,以致膏液不得滋潤涵養者, 有哭損液汁而致者,大抵皆元氣弱而膏液不足也,治當溫養血氣為主, 慎不可用清涼之劑,凡人目無故而自低陷者,死期至矣,若外有惡證, 內損睛膏者不治。

神水將枯

神水將枯,視珠外神水乾濇不潤,如蜒蚰之光,乃火氣鬱蒸,膏澤內竭之候, 凡見此證,必成內障,若失調理,久久瞳神緊小,內結雲瞖,漸成瞽疾, 蓋瞳神小者,肝熱腎虛,瞳神大者,肝虛腎熱,此為肝熱腎虛,初起珠頭墜痛, 大眥微紅,猶見三光者,六味地黃丸加麥冬、五味,切忌吹點,若小兒素有疳證, 糞如鴨溏而目疾,神將枯者死,熱結膀胱證,神水將枯者,蓋下水熱蒸不清, 故上亦不清,澄其源而流自清矣。

轆轤轉關

目病六氣不和,或有風邪所擊,腦筋如拽神珠,不待轉運而自驀然察上,驀然察下, 下之不能上,上之不能下,或左或右,倏易無時,輕則氣定脈偏而珠歪, 如神珠將反之狀,甚則翻轉而為瞳神反背矣,治用薑汁調香油,摩擦目睥, 及迎香上星風池風府太陽等穴,若暴起者,宜用裏藥,兼升補即愈,如神效黃耆湯、 補中益氣湯並加羌活,風熱勢盛,通肝散。

神珠將反

神珠將反者,謂目珠不正,雖欲轉而不能轉,乃風熱攻腦,筋絡牽急,弔偏神珠, 是以不能運轉,甚則其中自聞聒聒有聲如響,石膏散、通肝散選用,血分有滯者, 目赤腫痛,酒煎散加五靈脂,失治,有反背之患。

瞳神反背

瞳神反背者,因風熱摶擊其珠,而斜翻轉側,通肝散加全蠍、鈎藤, 或黃耆建中加羌活、歸身、蠍梢,虛則神效黃耆、補中益氣皆可取用, 或云即是瞳神發白,北人聲韻相似也,蓋發白即是內障,故宜金鍼撥之,若前所言, 即神珠將反之暴者,非真反背也,安有目系內繫而能反背之理,醫者審之。

青黃凸出

青黃凸出者,風輪破碎,內中膏汁綻出也,有自破而脹出不收者,有因外障, 以寒涼逐退內火,外失平治而凸起者,縱有妙手,不復可救, 但用皂莢丸入硼砂少許,免其⿰米厭凸而已。

珠中氣動

氣動者,視瞳神深處,有氣一道,隱隱裊裊而動,狀若明鏡遠照一縷清煙也, 患頭風痰火人,鬱久火勝,則摶擊其絡中之氣,遊散飄忽,宜以頭風例治之, 動而定後光冥者,內證成矣。

倒睫拳毛

倒睫拳毛者,由目緊皮縮所致也,久則赤爛,神水不清,以致障結濇礙淚出之苦, 人有拔去剪去者,有醫以竹板夾起上睥,七日連皮脫下者,得效雖速, 殊不知內病未除,未幾復倒,譬之草木枯槁,則枝葉萎垂,即朝摘黃葉,暮去枯枝, 徒傷其本,不若培益水土,則黃者翠而垂者聳矣,此證內伏火熱而陰氣外行, 當瀉其熱,眼皮緩則毛自出,瞖膜亦退,用手法板出內瞼向外,速以三稜鍼出血, 以左手爪甲迎其鋒立愈,又目眶赤爛,亦當以三稜鍼刺目眶瀉其濕熱, 後服防風飲子,搐鼻,碧雲散,亦宜兼用,起倒睫法,以木鱉一枚為末, 綿裹塞鼻中,左塞右,右塞左,一夜其毛自直,若內邊另出一層短毛撩於珠上者, 鑷去,以蝨血塗,則不復生矣。

睥急緊小

睥急緊小,謂眼楞緊縮,乃倒睫拳毛之漸也,若不因治而漸自縮小者, 乃膏血津液濇耗,筋脈緊急之故,若因治而急小者,多因睥寬倒睫,屢次夾去上睥, 失於內治,或不當割導而頻數開導,致血液耗而緊小者,當乘時滋養,神效黃耆湯, 小角偏緊,去陳皮,加連翹、生地、當歸,若絡定氣滯,雖治不復愈矣。樓全善云: 陽虛則眼楞緊急,陰虛則瞳子散大,故東垣治眼楞緊急,用參、耆補氣為君, 佐以辛味疏散之,而忌芍藥、五味之類,酸收故也,治瞳子散大,用地黃補血為君, 佐以酸味收斂之,而忌茺蔚子、青葙子之類,辛散故也。

〔睥肉黏輪〕目內睥之肉與氣輪相黏不開,宜服瀉濕熱藥,如防風、細辛、膽草、 苦參、蠍梢、牛蒡子之類,以風藥能於土中瀉水故也。

〔胞肉膠黏證〕兩睥黏閉,夜臥尤甚,必得潤而後可開,其病重在脾肺濕熱, 當以清涼滋潤為主,雖有障在珠,亦是濕熱內滯之故,非障之愆,久而不治, 則有瘡爛之變。

〔睥翻黏瞼證〕乃睥翻轉貼在外瞼之上,此氣滯血壅於內,皮急系吊於外, 故不能復轉,皆由風濕之滯所致,故風疾人患此者多,宜用剷剔開導之法。

〔風牽出瞼證〕乃脾胃受風毒之證,瞼受風而皮緊,睥受風而肉壅, 淚出水漬於瞼而濕爛,此土陷不能隄水也,治法,先用香油調薑汁粉摩散風邪, 翻轉瞼皮,烙三五度,若眼有紅筋貫上,黑睛有瞖膜者,吹以丹藥,喎斜者, 灸頰車耳門,開口取之,太陽人中承漿,喎右灸左,喎左灸右,近患者易退, 年久者難愈,又大風人面部所牽,多受是病,難以調治。

〔血瘀睥泛〕謂睥內之肉,紫瘀浮泛,甚則如細泡無數,相連成片, 蓋睥絡血滯又不忌火毒燥膩,致積而不散,或碎睥出血冒風所致,宜活血為主, 并用開導。

〔睥虛如毬〕謂目睥浮腫如毬也,以兩手掌擦熱拭之,少平,頃復如故, 可見其血不足,而虛火壅於氣分也,補中益氣湯去升麻加葛根、木通、澤瀉。

風沿爛眼

風沿眼系,上膈有積熱,自飲食中挾怒氣而成,頑痰痞塞,濁氣不降,清氣不升, 由是火益熾而水益降,積而久也,眼沿因膿積而腫,於中生細小蟲絲,遂年久不愈, 而多癢者是也,服柴胡飲子,點蕤仁膏。

〔迎風赤爛證〕目不論何風,見之則赤爛,無風則否,蓋赤者木中火證, 爛者土之濕證,此專言見風赤爛之患,與後見風淚出諸證不同,川芎茶調散。

〔眥赤爛證〕謂目爛惟眥有之,目無別病也,赤勝爛者多火,乃勞心憂鬱忿悖, 無形之火所傷,爛勝赤者濕多,乃恣燥嗜酒,風熱薰蒸,有形之濕所傷,病屬心絡, 甚則火盛水不清,而生瘡於眥邊也,洗肝散加麻黃,蒺藜、川連,并用赤芍、防風、 五倍子、川連煎湯,入鹽、輕粉少許洗之,點用爐甘石散,及晚蠶沙香油浸月餘, 重綿濾過點之。

目淚不止

經云:風氣與陽明入胃,循脈而上至目內眥,其人肥則風氣不得外泄, 則為熱中而目黃,人瘦,則外泄而寒,則為寒中而泣出,其目黃屬熱, 淚出屬寒也明矣。

東垣云:水乘木勢,上為眼濇為眵為冷淚,此皆由肺金之虛,而肝木寡於畏也。 凡目見西北二風,則濇痛淚出,乃肝虛受剋之病,止淚補肝散,并灸睛明二穴, 見東南二風,則濇痛淚出,乃肝自病,菊花散,若不論何風,見則流冷淚者, 乃肝腎經中有伏飲,血液不足,竅虛風入,因邪引邪之患,夜光椒紅丸, 或四物換赤芍、生地,加防風、肉桂、羌活、木賊,又不論何風,見則流熱淚, 乃肝腎經中有伏火,虛竅不密,因風引出其淚,川芎茶調散、菊花散選用。

龐安常云:頭風冷淚,用菊花、決明、白朮、白芷、細辛、羌活、荊芥煎服并洗。 若目不赤不痛,別無病苦,不因見風,亦時常流出冷淚,甚則視而昏眇, 乃肝膽氣弱,腎水不足,八味丸用椒製地黃加芎、歸,產後悲泣太過者, 十全大補加川椒、細辛,若熱淚不時常流,乃內火淚動其水,因肝腎精血耗竭, 陽火易動而傷其液也,六味丸加川椒、製熟地,倍丹皮,哭泣太傷者, 八珍湯加川椒、五味,又肺藏久冷,不時冷淚積於淚堂,此淚通於肺,難治, 久流飲人目昏,又有脾內如痰,白稠膩甚,拭之即有者,是痰火上壅, 脾肺濕熱所致,故好酒嗜燥悖鬱者,每患此疾,逍遙散去柴胡、陳皮,加羌、防、 菊花,若覺睥腫及有絲脈虬赤者,必滯入血分,防瘀血灌晴等變。

目瘡疣

實熱生瘡,有痛癢輕重不同,重則堆積高厚,紫血膿爛,而腥臭如瘀滯之證, 膏溷水濁,每每流於脾眥成瘡,血散而瘡自除,別無痛腫證者,輕而無妨, 若火盛瘡生,堆重帶腫痛者,又當急治,恐濁氣沿入而病及於珠也,治宜瀉心火, 解熱毒,有瘡處仍用開導洗點。椒瘡生於睥內,纍纍如椒,紅而堅者是也, 有則砂擦難開,多淚而痛,今人皆呼為粟瘡誤矣,栗瘡亦生在睥,但色黃軟而易散, 此則堅而難散,醫者卒以龍鬚出血取效,甚則纍纍連片,疙瘩不平,不得已而導, 中病即止,若退而復來者,乃內有瘀滯,必須再導,更服祛風熱藥以治其內。 粟瘡生於兩睥,細顆黃而軟,若目病頭疼者,必有變證,是濕熱鬱於土分, 須服退濕熱藥。 若睥生痰核者,乃痰因火滯而結,生於上睥者多,屢有不治自愈,有恣嗜辛辣熱毒, 酒色斲喪之人,久而變為癭漏重疾者有之。

五疳證

〔木疳證〕生於風輪者多,其色藍綠青碧,有虛實之別,虛者大而昏花, 實者小而濇痛,非比蟹睛因破而出,乃自然生者,大小不一,隨其變長也,實者, 瀉青丸,虛者,通肝散。

〔火疳證〕生於睥眥及氣輪,在氣輪者,火邪剋金,為害尤急, 初起如椒瘡瘤子一顆,小而圓如小赤豆,次後漸大,痛者多,不痛者少, 不可誤認作輪上一顆如赤豆,為易消之證,此則從內而生也,三黃湯、導赤散, 分虛實治之。

〔土疳證〕謂睥上生毒,俗呼偷鍼眼,有一目生又一目者,有止生一目者, 有邪微不出膿血而愈者,有犯辛熱燥膩,風沙煙火,為漏為弔者,瀉黃散, 初起以騣入大眥內邊淚堂竅中撚之,淚出即消,無不立愈。

〔金疳證〕初起與玉粒相似,生於睥內,必礙珠濇痛,以生障瞖,生於氣輪者, 則有珠痛淚流之苦,子後午前,陽分氣升之時則重,午後入陰分,則病略寧, 久而失治,違戒反觸者,有變漏之患,瀉肺湯。

〔水疳證〕忽然一珠,生於睥眥氣輪之間者多,若在風輪,目必破損, 有虛實大小之殊,實者小而痛甚,虛者大而痛緩,狀如黑豆,亦有橫長而圓者, 頭風人多有此患,清空膏、神芎丸選用,此證與木疳相似,但部分稍異,色亦不同, 黑者屬水,青綠藍碧者屬木,久而失治,必變為漏,以風鬱久勝,精膏走散, 隨其所傷之絡,結滯為疳,濕熱相搏而為漏矣。

漏睛

漏睛者,眥頭結聚生瘡,流出膿汁,或如涎水黏睛,上下不痛,仍無瞖膜, 此因風濕停留瞼中所致,久而不治,致有烏珠墜落之患。

〔大眥漏證〕大眥之間生一漏,時流血水,紫暈腫脹而痛,病在心火實毒, 金花丸加羌活、蠍尾。

〔小眥漏證〕小眥間生一漏,時流血色鮮紅,病由心胞絡而來,相火橫行之候, 導赤散加透風清熱藥。

〔陰漏證〕不論何部生漏,但從黃昏至天曉,則痛脹流水,作青黑色, 或腥臭不可聞,日間則稍可,乃幽陰中有伏火為患,四物加細辛、香附、連翹之類。

〔陽漏證〕不論何部生漏,但日間脹痛流水,其色黃赤,遇夜則稍可, 乃陽絡中有濕熱留著所致,人參漏蘆散去當歸,加羌、防、生甘草。

〔正漏證〕生於風輪,或正中,或略偏,為肝腎風熱伏陷所致,若初發破淺, 則流出如痰白膏,日久而深,則流出青黑膏汁,瞳神已損,急用瀉肝藥,如龍膽、 羌活、生地、大黃之類下奪之。

〔偏漏證〕生於氣輪,痰濕流於肺經而成,較正漏為害稍遲,其流如稠黏白水, 重則流膿,急用瀉肺藥,如貝母、桔梗、桑皮、生甘草、黃芩、山梔之類涼解之, 久而失治,水泄膏枝,目亦損矣。

〔外漏證〕生於兩睥之外,或流稠膿,或流臭水,脹痛則流出,不脹則略止, 先與人參漏蘆散,後用千金托裏散加葱白。

〔竅漏證〕乃目傍竅中流出薄稠水,如膿腥臭,拭之即有,久則目亦模糊也, 嗜燥躭酒,痰火濕熱者,每多患此,竹葉瀉經湯、千金托裹散,先後收功, 久不治,亦有暗傷神水,耗損神膏之患。

不能近視

東坦云:能遠視不能近視者,陽氣有餘,陰氣不足,少年窮役眼神所致也。

海藏云:目能遠視,知其有火,不能近視,責其無水,法當補腎,加減地芝丸, 或六味丸加減。秘要云,陰精不足,陽光有餘,病於水者,故光華發見, 散亂而不能收斂近視,治之在心腎,若貪淫恣慾,饑飽失節,形體甚勞,過於悲泣, 皆斲喪陰精,精虧則陽火盛,火性炎而發見,陰精不能制伏挽回, 故越於外而遠照不收,治之而反觸激者,有內障之患。

不能遠視

東垣云:能近視不能遠視者,陽氣不足,陰氣有餘,此老人桑榆之象也。

海藏云:目能近視,知其有水,不能遠視,責其無火,治當補心,加味定志丸、 八味丸,早暮間服。秘要云:此證非謂稟受生成近覷之病,乃平昔無病, 素能遠視而忽然不能者也,蓋陽不足陰有餘,病於火者,故光華不能發越於外, 而偎斂近視耳,治之在膽腎,若耽酒嗜燥,頭風痰火,忿怒暴悖者,必傷損神氣, 陰陽偏勝,而光華不能發達矣。

目妄見

素問云:夫精明者,所以視萬物,別黑白,審長短,以長為短,以白為黑, 如是則精衰矣,人之目者,心之使也,心者神之舍也,故精神亂而不轉, 卒然見非常處,精神魂魄,散不相得,故曰惑也,如神光自見,則每如電閃, 黑夜精明,則晦冥之中,倏忽見物,視正反邪,則物本正而目見為邪,視定反動, 則物本定而目見為動,視物顛倒,則觀物皆振動倒植,視一為二, 則一物而目視為二,視瞻有色,則常見螢星雲霧及大片青綠藍碧之色,視赤如白, 則視物斲非本色,或視粉墻如紅如碧,或看黃紙似綠似藍之類,光華暈大, 則視日與燈燭皆生紅暈而大,此陰精虧損,陽光飛越之候,總補養為主, 如加減駐景丸、益氣聰明湯之類,久而不治,不無內障之虞。

報國澄和尚患眼疾二年,服祛風清熱藥過多,致耳鳴嘈嘈不止,大便常苦燥結, 近來左眼上有微瞖,見燈火則大如斗,視月光則小如螢,嘗詢諸方家,俱莫能解, 因以質之石頑,石頑曰:此水虧而陰火用事也,試以格物之理參之, 如西洋玻璃眼鏡,人但知宜於老人,不知原為望氣者而設,其最精者, 咸以十二鏡編十二支為一套,無論老少,其間必有一者,能察秋毫, 則知人眼有十二種偏勝,故造眼鏡者,亦以十二等鉛料配之,取鉛以助陰精, 料以助陽氣也,少年氣血本旺,原無藉此,若鉛料之輕重,與眼之偏勝不相當, 則得之反加障礙矣,老人氣血皆衰但借此以籠住其光,不使散漫, 不必論其鉛料之孰重孰輕也,即如所言視月甚小者,月乃至陰之精,真水內涸, 不能泛濫其光,所以視之甚小,設加之以鉛重者,則視月必大矣,見燈火甚大者, 燈本燃膏之焰,專擾乎陰,不能勝其灼爍,所以見之甚大,設加之以料重者, 燈火必愈大矣,合脈參證,知為平昔勞傷心脾,火土二藏過燥,并傷腎水真陰也, 遂疏天王補心丹與之,他如中翰徐燕及,見日光則昏瞇如蒙,見燈火則精彩倍常, 此平昔恆勞心腎,上盛下虛所致,蓋上盛則五志聚於心包,暗侮其君,如權黨在位, 蒙蔽九重,下虛則相火失職,不能司明察之令,得燈燭相助其力, 是以精彩勝於常時,此與嬰兒胎寒夜啼,見火則止之義不殊,未識專事眼科者, 能悉此義否。

目閉不開

足太陽之筋,為目上綱,足陽明之筋,為目下綱,熱則筋縱目不開,助陽和血湯, 然又有濕熱所遏者,則目胞微腫,升陽除濕防風湯,真不陽不能上升者, 則喜暖怕亮,補中益氣湯,肝虛者則閉目不欲見人,金匱腎氣丸,各求其本而治之。

目為物所傷

被物撞損者,或打跌撞破傷胞瞼也,積血紫青,撞破白仁,傷其硬殼,此不為害, 惟撞破黃仁風輪,血灌瞳神,與水輪混雜,最為利害,或雖不破, 而淚多苦如柏汁者難治,急宜酒煎散去防己、牛蒡,加羌活、木賊,熨以葱、艾, 護以清涼膏,或專以生地黃搗爛作餅,烘熱貼太陽穴及眼胞上,一日一換, 以散其血,如無生地黃,用芙蓉葉搗爛烘貼,乾者用雞子清調之,若眼眶青黑, 搗生萊菔護貼,切宜避風忌口,痛甚,酒煎散加沒藥,漸生瞖障者, 犀角地黃湯換赤芍,加大黃、當歸、柴胡、連翹、甘草,若至血散,變生白瞖不痛, 為不治也。

〔驚振外障證〕目被物撞觸而結為外障也,與傷在膏上急者不同,初撞目時, 亦有珠疼濇脹之苦,為其傷輕,而瘀自潛消,故痛雖止而不戒禁,有所觸發其火, 致水不清,氣滯絡濇而生外障者,神消散去蒼朮,加石決明,兼皂莢丸, 凡外障結而珠疼,致頭疼及腫脹者,皆是惡證,防變,急宜治之。

〔驚振內障證〕因病目再被撞打,變成內障,日夜疼痛,淹淹障生, 赤膜遶目不能視三光,亦如久病內障,皂莢丸合生熟地黃丸。

〔物損真晴證〕謂被物觸打在風輪,傷有大小,色有黃白,黃者害速,白者稍遲, 若觸膏及破者,必有膏汁,或青黑,或白如痰者流出,為患最急,縱然急治, 瞳神雖在,亦難免欹側之患,如草木刺,金石屑,苗葉尖,鍼尖,觸在風輪, 必曉夜疼痛難當,急宜取出,遲則結成黃白顆,如粟瘡銀星之狀, 緣膏水結滯而障生,先去物而治障,若傷在氣輪皮內,取遲者必有瘀血灌晴, 取去物而先導之,後治餘證,若視昏者,瞳神有大小欹側之患,久而失治, 目必枯凸,大凡此病,不論大小黃白,但有淚流赤脹等證者,急而有變, 珠疼頭重者尤急,素有風熱痰火斲喪之人,病已內積,因外傷激動其邪,乘此為害, 痛甚便濇者最凶。

〔飛絲入目證〕謂風颺游絲,偶然觸入目中而作痛也,若野蠶蜘蛛木蟲之絲患尚遲, 若遇金蠶老鸛絲,其目不出三日迸裂。治飛絲入目方,用頭垢點入眼中。 柘樹漿點過,綿裹箸頭,蘸水於眼上繳拭涎毒。火麻子一合,杵碎,井水一碗浸攪, 卻將舌浸水中,涎沬自出神效,一方,用茄子葉碎杵,如麻子法亦妙。飛絲入目, 目脹如眯,痛澀不開,鼻流清涕,用京墨濃磨,以新筆塗入目中,閉少時以手張開, 其絲自成一塊,看在眼白上,用綿輕輕捲下,未盡再塗。

〔物偶入晴證〕謂偶然被物落在目中而痛也,切不可乘躁便擦,須按住性, 待淚來滿而擦,則物潤而易出,如物性重,及有芒刺而不能出者,急令人取出, 不可揉擦,擦則物愈深入而難取,至若入深,輕翻上睥取之,不取則轉運阻礙, 氣滯血凝而病變,芒刺金石稜角之物,失取礙久,及擦重者,則壞損輪膏, 如痕煙凝脂等病,輕則血瘀水滯,為痛為障等病,有終不得出而結於睥內者, 必須翻之尋看,因其證而治之。

〔眯目飛揚證〕因出行間,風吹沙土入目,頻多揩拭,以致氣血凝滯而為病, 初起淚出急濇,漸重結為障瞖,當辨形證施治。初起將綿捲簪卻,撚撥出塵物, 久者翻轉睥瞼,看有積處,剷洗至平,不須吹點。物落眼中,用新筆蘸繳出。 治稻麥芒入眼,取蠐螬以新布覆目上,待蠐螬從布上摩之,其芒出著布上,又法, 以鴨倒懸,取涎滴入目中,其芒自出。

傷寒愈後之病

傷寒病愈後,或有目復大病者,以其清陽之氣不升,餘邪上走空竅也, 其病癮濇赤脹,生瞖羞明,頭腦骨痛,當助清陽上出則愈,最忌大黃、芒硝, 苦寒通利,犯之不可復治。

經逆赤腫

女人逆經,血灌瞳神,滿眼赤濇者,乃血熱經閉,過期不行,則血逆行於上, 如有努肉,切不可鈎割,只用四物加行氣破血通經藥,經行則血瞖自退,勢甚, 必加酒大黃下奪其勢,去火所以存陰,正為肝虛血少不得不以退火為急務火不下奪, 則凌爍真陰,陽愈亢而陰愈竭矣,人但知四物之補,血,孰知大黃為補血哉, 若因其虛而用補藥,非徒無益,真是抱薪救焚矣。

妊娠目病

妊娠目病,須分氣分血分,氣分則有旋臚泛起,瞳神散大等證, 血分則有瘀血凝脂等病,蓋其陰陽濇滯,與常人不同,內伐恐傷胎泄氣, 不伐則病又不除,然必善施內護外刦之法,則百發百中矣。

產後目病

產則百脈皆動,邪易以乘,肝部發生之氣甚弱,而膽失滋養,精汁不盛, 則目中膏液,皆失化源,所以目病者多皆內不足所致,大抵產後,病宜早治, 莫待其久,久則氣血定而病深,治亦不易,其外證易知者,人皆知害而早治, 其內證害緩者,人多忽之,比其成也,悔無及矣。

痘疹餘毒證

痘瘡入眼,其痘疹初生,眼閉不開,眼上即有痘瘡,點在黑晴上者, 急取益母草煎湯薰洗,日三度,更以鱔血點之,忌口及夜啼,乳母亦忌口, 須痘瘡痊可,其眼漸開,眼中之痘亦愈矣。初起痘瘡入眼,決明散、密蒙散, 痘瘡入眼成瞖者,穀精散、神功散選用,丹方,用望月砂末,生雞肝研爛, 飯上蒸熟,每日空心食之效。大抵治之早,則易退而無變,遲則退遲, 今人但見痘後目疾,便謂不治,不知但瞳神不損者,縱久遠,亦有可治之理, 惟久而血定精凝,障瞖沉滑濇損者為不治耳。倪仲賢云:斑疹餘毒所害者, 與風熱不制之病,稍同而異,總以羚羊散主之,便不硬者,減硝、黃, 未滿二十一日而病者,當消毒化斑為主,斑後風後熱瞖膜,氣暈遮晴, 瀉青丸瀉之大效。痘疹瘡痂落盡,肌體肥壯,眼中忽然紅色,乃餘毒鬱結而發出, 此證最劇,失治多能害目,只用車前草擂水,頻頻灌之,滌卻肝經之熱毒, 洗以益母草,點以鱔魚血。

〔胎風赤爛證〕此證有三,一為血露入眼,洗不乾淨而赤爛,生萊菔搗汁點之, 一為在母腹中時,其母多食壅毒辛熱,生後百日而赤爛,犀角地黃湯加黃連, 母子俱服,一為乳母壯盛,乳頭脹滿,乳汁洒射兒眼中而赤爛,黃連湯拭淨, 一味煅過爐甘石吹點。

〔小兒疳眼證〕皆由過食傷脾腹脹,午後發熱,至夜方退,日久髮稀作瀉, 瀉甚則渴,食積發熱既久,則肝膽受傷,白仁紅色,漸生瞖膜,遮滿黑珠, 突起如黑豆如香菰之狀,決明雞肝散,或羊肝蘸夜明砂食,或綠礬一兩, 饅頭去餡裹煨,外黑盡,內通紅,取出用密陀僧煅,夜明砂等分為末, 煮棗肉搗丸黍米大,每服二三十丸,量兒大小,空心米湯下,切宜忌口, 膜用人乳頻點自去,若至聲啞口乾,腳手俱腫,十難救一。

因風證

因風者,謂患風人病目也,風在五行為木,在藏為肝,在竅為目,本乎一氣, 故患風人,未有目不病者,然必因其故而發,有日淺而鬱未深,為偏喎歪斜者, 有入脾而睥反濕勝赤爛者,有血虛筋弱而振搐者,有不禁而反傷精神,及恣燥嗜熱, 蘊鬱而為內障者,有風盛血滯,結為外障,如努肉等證者,各因其證而伐其本, 內外治法不同,大抵風病目者,當去風為先,風不去,目病終無不發之理。

因毒證

因毒者謂人生瘡瘍腫毒累及目病也,若病目在病毒之時,治毒愈而目亦愈, 若毒愈而目不愈者,乃邪人至高之深處,難以自退,當濬其本,澄其源, 因而觸激甚者,有瘀滯之變。

因他證

因他證而害及目,所致不同,如傷寒陽證熱鬱,蒸損瞳神,內證也,熱盛血滯, 赤痛淚濇者,外證也,陰證脫陽目盲,內證也,服薑、附溫熱之劑多而火燥赤濇者, 外證也,瘧疾之熱損瞳神,內證也,火滯於血而赤濇,外證也,瀉利後昏眇, 為穀氣乏,氣傷不能發生,內證也,山嵐瘴氣目昏者,邪氣蒙蔽正仔,外證也, 蠱脹中滿赤痛者,陰虛難制陽邪,內證也,氣證多鬱,弱證多昏花,皆內證也, 痰證之膩沬,火證之赤濇,皆外證也,當尋其源而治之。

時復證

目病不治,忍待自愈,或失其宜,有犯禁戒,傷其脈絡,遂至深入,又不治之, 致搏夾不得發散,至其年月如其而發,當驗其形證絲脈,別何部分,然後治之。

七竅門下

耳〔耳鳴、耳腫痛、耳疹、耳中癢、耳膿、耵聹、蟲入耳中〕

經云:腎氣通於耳,腎和則耳能聞五音矣。癎蒙招尤,目冥耳聾,下虛上實, 過在足少陽厥陰,甚則入肝。所謂耳鳴者,陽氣萬物盛上而躍,故耳鳴也。 所謂浮為聾者,皆在氣也,趙以德曰:耳者腎之竅,足少陰經之所主, 然心亦寄竅於耳,在十二經脈中,除足太陽,手厥陰外,其餘十經脈絡, 皆入於耳中,蓋腎治內之陰,心治外之陽,合天地之道,精氣無不變通, 故清淨精明之氣上走空竅,耳受之而聽斯聰矣,靈樞云:腎氣通於耳, 腎和則耳聞五音矣,五藏不和,則七竅不通,故凡一經一絡, 有虛實之氣入於耳中者,皆足以亂主竅之精明,而兼至聾聵,此言暴病者也, 若夫大久聾者,於腎亦有虛實之異,左腎為陰,主精,右腎為陽,主氣,精不足, 氣有餘,則聾為虛,其人瘦而色黑,筋骨健壯,此精氣俱有餘,固藏閉塞, 是聾為實,乃高壽之兆也,此皆稟賦使然,不須治之,又有乍聾者,經云: 不知調陰陽七損八益之道,早喪之節也,其年五十體重,耳目不聰明矣, 此亦無治也,惟暴聾之病,與陰陽隔絕之未其甚,經脈欲行而未通,衝擊其中, 鼓動聽戶,隨其氣之微甚而作嘈嘈風雨諸聲者,則可隨其邪以為治, 外此又有耳觸風邪,與氣相擊,其聲嘈嘈,眼如見火,謂之虛鳴,熱氣乘虛, 隨脈入耳,聚熱不散,膿汁出焉,謂之膿耳,人耳間有津液,輕則不能為害, 若風熱搏之,津液結鞕,成核塞耳,亦令暴聾,謂之耵耳,前是數者,腎脈可推, 風則浮而盛,熱則洪而實,虛則濇而濡,風為之疏散,熱為之疏利,虛為之調養, 邪氣並退,然後以通脈調氣安腎之劑治之。

羅謙甫云:夫暴聾者,由腎虛風邪所乘,搏於經絡,隨其血脈上入耳, 正氣與邪氣相搏,故卒聾也。風虛耳聾,排風湯、桂辛散。腎藏風虛,黃耆丸, 兼氣虛,去附子加肉桂、人參。肝腎虛火,薑蠍散。風熱耳聾,犀角飲子。厥聾, 經云:暴厥而聾,偏閉塞不通,內氣暴薄也,復元通氣散去白牽牛,加全蠍、 石菖蒲、川芎、生薑、葱白,吞養正丹。凡治耳聾,皆當調氣, 肝氣逆則頭痛耳聾頰腫,四物湯加肉桂吞龍薈丸降火,及復元通氣散調氣。 耳聾有濕痰者,滾痰丸下之。耳聾面頰黑者,為精脫腎虛,燒腎散。耳聾多恐者, 為肝虛,溫膽湯下養正丹。外治,用通神散、蓖蔴丸,一方,用地龍三枚,鹽少許, 同入葱管內,化水滴耳中,三五日效,一法,用磁石豆大一塊,鯪鯉甲三片, 燒存性,綿裹塞耳中,口銜生鐵少許,,覺耳中如風雨聲即愈。

〔耳鳴〕經云:耳者,宗脈之所聚也,故胃中空則宗脈虛,虛則下溜,脈有所竭, 故耳鳴,又云:液脫者,腦髓消,筋痠耳數鳴,凡此皆耳鳴之屬虛者也,經云: 太陽所謂耳鳴者,陽氣萬物,盛上而躍,故耳鳴也,又云:厥陰之脈,耳鳴頭眩, 又云:少陽所至為耳鳴,治以涼寒,凡此皆耳鳴之屬實者也。王汝明曰:耳鳴如蟬, 或左或右,或時閉塞,世人多作腎虛治不效,殊不知此是痰火上升,鬱於耳中而鳴, 鬱甚則閉塞矣,若平昔飲酒厚味,上焦素有痰火,清痰降火為主, 大抵此證先因痰火在上,又感惱怒而得,怒則氣上,少陽之火客於耳也, 若腎虛而鳴者,其鳴不甚,其人多慾,當見虛勞等證。喻喜言曰: 凡治高年腎氣逆上而耳鳴,當以磁石為主,以其重能達下,但性主下吸, 不能制肝木之上吸,更以地黃、龜膠群陰之藥輔之,五味、山萸之酸以收之, 令陰氣血旺於本宮,不上觸於陽竅,由是空曠無礙,豈更艱於遠聽哉, 丹溪取通聖散治飲酒過度而耳鳴,亦無確見,惟滾痰丸一方,少壯用之多效, 以黃芩、大黃、沉香之苦最能下氣,礞石之重墜,大約與磁石相倣也。薛立齋云: 若血虛有火,用四物加山梔、柴胡,若中氣虛弱,補中益氣加山梔、丹皮, 若因怒便聾,而或耳鳴,屬肝膽氣實,小柴胡加芎、歸、山梔,若午前甚者, 陽氣實熱也,小柴胡加黃連、山梔,午後甚者,陰血虛也,四物加白朮、茯苓, 若腎虛火動,耳中鬨鬨然,是無陰也,加減八味丸。腎虛耳中潮聲蟬聲,無休止時, 妨害聽聞者,當墜氣補腎,正元散下黑錫丹,間進安腎丸。腎藏虛風耳鳴, 夜間睡著如擂戰鼓,四肢掣痛,耳內覺有風吹奇癢,黃耆丸、四生散選用。

耳腫痛屬少陽相火,犀角飲子加腦、麝為丸,經云:少陽之勝耳痛,治以辛寒是也。 耳內痛生瘡,用鼠黏子、連翹、歸、芍、芩、連、甘、桔、生地、桃仁、黃耆、 柴胡、草龍膽之類。耳濕腫痛,用涼膈散加羌。防、荊芥,外用龍骨、黃丹等分, 枯礬減半,加麝少許吹入,或龍骨、黃丹、乾臙脂為末亦佳,或用五倍子燒灰, 同枯礬吹之。

〔耳疹〕耳疹屬少陽三焦,或足厥陰肝經血虛風熱,或怒動肝火而致,若發熱焮痛, 屬三焦厥陰風熱,用柴胡清肝散、梔子清肝散之類,慎不可專治其外復傷氣血也, 有因腎虛風熱作癢,挖傷成瘡者,六味丸加白蒺藜。

耳中癢,腎家有風,四生散,每作時服二三劑即瘥。

耳膿者濕熱聚於耳中也,復元通氣散如前加減,外以五位子、全蠍、枯礬為末, 入麝少許吹入,或橘皮燒灰存性,入麝少敨,先以綿拭耳內,膿淨吹之, 如壯盛之人,積熱上攻,耳中出膿水不瘥,涼膈散瀉之。

耳中耵聹,耳鳴耳聾,內有污血,外用萊菔搗汁,研麝少許滴入, 餘法與耳聾相參治之。

蟲入耳中,將生薑擦貓鼻,其尿即出,取尿滴耳中,蟲即出,用炒芝麻枕之, 蟲亦出。耳中有物不可出,以弓弦或錢串繩,剪令頭散蘸好膠著耳中,使其物黏之, 徐徐引出效。

薛立齋治一男子,每交接,耳中癢痛或水出,以銀簪探之,甚喜陰涼,此腎經虛火, 用加減八味丸而愈。

又治一婦因怒發,每經行,兩耳出膿,兩太陽作痛,以手按之痛稍止, 怒則胸脇乳房脹痛,或寒熱往來,小便頻數,或小腹脹悶,皆屬肝火血虛, 加味逍遙散十劑,諸證悉退,以補中益氣加五味而痊。

鼻〔鼻齆、鼻鼽、鼻淵、鼻瘜肉、鼻瘡、鼻疳蝕、鼻痛、鼻赤、鼻紫黑〕

經曰:肺開竅於鼻,肺氣通於鼻,肺和則鼻能知臭香矣。五氣入鼻,藏於心肺, 心肺有病,而鼻為之不利也。西方白色,入通於肺,開竅於鼻,藏精於肺。 肺主臭,在藏為肺,在竅為鼻。陽明之脈,挾鼻絡目。膽移熱於腦,則辛頞鼻淵。

經云:其宗氣走於鼻而為臭,夫宗氣者,胃中生發之氣也, 因饑飽勞役損其脾胃則營運之氣不能上升,邪塞孔竅,故鼻不利而不聞香臭也, 麗澤通氣湯,時值寒月,必須發散,或加麻黃、細辛之類於升麻湯內, 春夏可用葱白、白芷之屬,佐以枯芩、蘇葉,多加桔梗為舟楫,庶或成功, 已經發散,未得全開,脈洪有力,口乾鼻燥者,君以辛涼清之,酒芩、梔子、 薄荷之屬,仍佐荊、防、升、芷,不可驟用寒涼也。丹溪云:鼻為肺竅,肺家有病, 而鼻為之不利也,有寒有熱,暴起為寒,久鬱成熱,寒傷皮毛,氣不得利而壅塞, 熱壅清道,氣不宣通,先以葱白、白芷、香豉、羌、防、紫蘇、細辛、 辛荑之屬表散,後以酒炒芩、連、薑汁炒黑山梔、生甘草、石膏、薄荷、 川椒之屬清火自愈。近世以辛荑仁治鼻塞不聞香臭,無問新久寒熱,一概用之, 殊不知肺胃陽氣虛衰,不能上透於腦,致濁陰之氣,上干清陽之位而窒塞者, 固宜辛荑之辛溫香竄以通達之,若濕熱上蒸,蘊釀為火而窒塞者, 非山梔仁之輕浮清燥不能開發也,至於風寒暴窒,重則麗澤通氣,輕則葱白、香豉、 細辛、羌活、薄荷、荊芥之屬,隨寒熱輕重而施,可不審權度而混治哉。王汝言曰; :鼻塞不聞香臭,,或遇冬月多塞,或略感風寒便塞,不時舉發者, 世俗皆以為肺寒,而用解表通利辛溫之藥不效,殊不知此是肺經素有火邪,火鬱甚, 故遇寒便塞,遇感便發也,治當清肺降火為主,而佐以通利之劑, 若如常鼻塞不聞香臭者,再審其平素,只作肺熱治之,清金瀉火消痰,或丸藥噙化, 或末藥輕調,緩服久服,無不效也,若其平素原無鼻塞舊證, 一時偶感風寒而致窒塞聲重,或流清涕者,作風寒治。薛立齋云: 前證若因饑飽勞役所傷,脾胃生發之氣不能上升,邪害孔竅,故不利而不聞香臭, 宜養脾胃,使陽氣上行,則鼻通矣,補中益氣加辛荑、山梔。

〔鼻齆〕肺氣注於鼻,上榮頭面,若風寒客於頭腦,則氣不通,久而鬱熱, 搏於津液,濃涕結聚,則鼻不聞香臭,遂成齆,芎藭散,外用千金搐鼻法,或瓜蒂、 黃連、赤小豆為散,入龍腦少許,吹鼻中,水出鬱火即通,不應,非火也,乃濕也, 瓜蒂、藜蘆、皂莢為散,入麝、腦少許,吹鼻中去水以散其濕。

〔鼻鼽〕鼻出清涕也,風寒傷皮毛,則腠理鬱閉,宜疏風清肺,香蘇散加川芎、 蜀椒、細辛、辣桂、訶子,不應,非風也,乃寒也,辛夷散去木通、防風、升麻, 藁本,加桂、附、蔓荊、訶子、白朮。如血與涕俱出,謂之鼽衄,宜和營降火, 當歸內補建中湯加香豉、童便最捷,後以六味合生脈調之。鼻塞腦冷清涕出, 千金通草辛荑搐鼻法。鼽鼻鼻中瘜肉不得息,用礬石藜蘆散吹之。

〔鼻淵〕鼻出濁涕,即今之腦漏是也,經云:膽移熱於腦,則辛頞鼻淵, 傳為衄衊瞑目,要皆陽明伏火所致,宜風藥散之,辛荑散加蒼耳、薄荷,夏月, 加黃芩、石膏,不應,非火也,膈上有濁痰,濕熱也,雙解散加辛荑。鼻淵鼻鼽, 當分寒熱,若涕濃而臭者為淵,屬熱,清涼之藥散之,若涕清而不臭者為鼽, 屬虛寒,辛溫之劑調之。鼻中時時流臭黃水,甚者腦亦時痛,俗名控腦砂, 用絲瓜藤近根三五尺許,燒存性,為細末,酒調服即愈。鼻淵腦漏,用生附子為末, 煨葱涎,和如泥,夜間塗湧泉穴。一方,以老少年陰乾,有嘴壺內燒煙, 以壺嘴向鼻薰之,左漏薰右,右漏薰左,一方,以石首魚腦煅煙過,和生白礬、 麝搐之,一法,用白鯗頭一枚,炙燥為末,放火在有嘴壺內,蓋好,以嘴向鼻, 吸煙薰之,分七日薰,燒完即愈。

〔鼻瘜肉〕上焦積熱鬱久而生,有諸中而形諸外,必內服清火利膈藥, 宜涼膈散加減,須斷酒厚味,韓氏云:富貴人鼻中肉贅,臭不可近,痛不可搖, 束手待斃者,但以白礬末,加阿魏、腦、麝少許,吹其上,頃之,化水而消, 內服勝濕瀉肺之藥,此厚味擁熱,蒸於肺門,如雨霽之地,突生芝菌也。 瘜肉與鼻痔大同小異,痛極而不下垂者為瘜肉,此血熱勝也,阿魏為血積之嚮導, 白礬為滌垢之專藥,兼腦、麝以開結利竅也,鼻痔則有物下垂而不痛,乃濕熱勝也, 胃中有食積熱痰流注,內服星、半、蒼朮、酒洗芩、連、神麴、辛荑、細辛、白芷、 甘草,消痰積之藥,外用膽礬、枯礬、辛荑仁、細辛、杏仁為散,入腦、麝少許, 雄黑狗膽,或豬脂和研,綿裹內鼻中,頻換自消。鼻中生瘡,用雄黃、白礬、瓜蒂、 細辛為散搐鼻,若鼻中窒塞不通,用苦丁香、母丁香、赤小豆,為散吹鼻, 中皆外治良法也。

〔鼻瘡〕內服甘露飲加犀角、胡連、柴胡,虛,加人參,外用黃柏、苦參、 檳榔為末,豬脂調敷,或青黛、槐花、杏仁、輕粉、枯礬研敷。

〔鼻疳蝕〕內用椿根、葱白、豆豉、川椒,以清泔水三升,和醋一盃煎成, 入鹽少許服,有惡物下即效,外用草烏燒灰,麝香等分,研極細,以少許傅瘡上。

鼻乾無涕,宜犀角、黃耆、木通、杏仁、麥冬、炙甘草、升麻、葛根、桑皮、石膏、 硃砂,積熱,加牙硝、大黃。

〔鼻痛〕風火鬱於上則痛,初宜升麻、葛根、葱白、白芷散之,有氣道壅塞而痛, 宜川芎、葛根、甘草、苦梗、山梔、薄荷、薑、棗、葱白,痛久服藥不應,時痛劇, 時向安,或兼兩顴紫赤,此為濕熱瘀滯,宜犀角、玄參、連翹、山梔、丹皮、赤芍、 生甘草類。肺受風,面枯色,頰時赤,皮膚乾燥,鼻塞乾痛,此為虛風,白鮮皮、 麥冬、茯苓、杏仁、桑皮、白芷、細辛、石膏煎服。卒食物從鼻中縮入, 腦中介介痛不出,以牛脂或羊脂,如指大,納鼻中,以鼻吸取脂入,須臾脂消, 則物隨脂俱出也。

〔鼻赤〕俗名酒齇鼻,乃血熱入鼻也,多飲酒人,邪熱薰蒸肺竅,伏留不散, 故見於鼻,或肺素有風熱,雖不飲酒,其鼻亦赤也,宜用枇杷葉拭去毛,生煎濃湯, 候冷調消風散,食後臨臥服,或服瀉青丸,或同薑汁炒黑山梔、杏仁泥等分, 蜜丸服之,並用白鹽時時擦之,外治,以生白礬、硫黃、玄明粉等分為散, 入麝少許擦之,或用硫黃、輕粉、杏仁為散,臨臥時以津唾調塗鼻上, 或用硫黃入大菜頭內,煨碾塗之,或用生礬研末,每洗面時,置掌中滴酒擦患處, 數日即白,或用硫黃一兩,輕粉、白礬各五分,為末,用燒酒一碗,入酒壺, 將藥盛絹囊中,懸空壺內,熱湯浸壺,慢火燉一二時,取出放冷,日用燒酒塗, 夜用沉底藥末放。

〔鼻紫黑〕諸陽皆聚於頭,則面為陽中之陽,鼻居面之中央,而陽明起於頞中, 為至清至精之分,多酒之人,酒氣薰蒸,面鼻得酒,血為極熱,熱血得冷, 為陰所搏,結滯不行,故先紫後黑,當用山梔仁薑汁浸炒黑二兩,入乾薑炮黑二錢, 連翹仁一兩,為末蜜丸,臨臥燈心湯服二錢半,以清肺家血中之熱也。

江應宿治一人,鼻塞氣不通利,濁涕稠黏,屢藥不效,已經三年,其脈兩寸浮數, 曰:此火鬱也,患者曰:向作腦寒主治,子何懸絕,經云:諸氣膹鬱,皆屬於肺, 越人云:肺熱甚則出涕,乃熱鬱滯氣壅塞不通也,投以升陽散火湯,數劑而病如失。

口者,脾之所主,胃與大腸脈之所挾,經云:脾氣通於口,脾和則口能知五味矣, 此脾之主於口也,又云:胃足陽明之脈,挾口,下交承漿,又云:大腸手陽明之脈, 挾口交人中,此胃與大腸之脈挾於口也。脾熱則口甘,肝熱則口酸,心熱則口苦, 肺熱則口辛,腎熱則口鹹,胃熱則口淡。口甘,經云:有病口甘者,此五藏之溢也, 名曰脾癉,治之以蘭,除陳氣也,蘭香飲子,若脈弦滑,兼嘈雜,屬痰火,滾痰丸, 此指實火而言。平人口甘欲渴,或小便亦甜而濁,俱屬土中濕熱,脾津上乘, 久之必發癰疽,須斷厚味氣惱,服三黃湯加蘭葉、白芍、生地,燥渴甚者,為腎虛, 日服加減八味丸,可保無虞。中消,脾液上愁口甘者,蘭香飲子,老人虛人, 脾胃虛熱不能收斂津液而口甘者,當滋補脾氣,補中益氣去升、柴,加蘭香、 煨葛根。口苦,經云:有病口苦,名曰膽癉,夫膽者中精之府,五藏取決於膽, 咽為之使,此人數謀慮不決,故膽虛氣上溢而口為之苦也,龍膽瀉肝湯, 或小柴胡加麥冬、棗仁,不應,本方加川連、膽草。口酸,肝膽實熱也, 佐金丸加神麴、草龍膽。口辛,肺氣上溢也,生脈散加桑皮、地骨皮、黃芩。 口鹹,腎液上乘也,六味地黃丸加五味、烏鰂骨。口淡為胃熱,而有虛實, 實則甘露飲加廣藿香,病後胃虛口淡,六君子加黃耆、當歸。口濇,肝邪逆於肺, 氣虛火旺也,黃芩、葛根、防風、薄荷、栝蔞、茯苓。口瘡,經云: 膀胱遺熱於小腸,膈腸不便,上為口糜,蓋小腸者,心之府也,此舉邪熱之一端耳, 心屬君火,主五藏六府之火,故諸經之熱,皆應於心,心脈布舌上,脾脈布舌下, 二經之火為病,皆當用寒涼施治,但有涎者,兼取其涎,若元藏虛冷,上攻頭熱, 足冷口瘡,用附子理中湯、連理湯,併用當歸、附子蜜煎含嚥, 有用生附子末塗腳心者,若此之類,皆是治龍火之法,陰邪上迫, 心肺之陽不得下降,故用溫熱主治,或散於上,或散於下,隨其攸利。胃中有熱, 脈洪大而實者,服涼膈散、金花丸,并用黃柏一味蜜炙含之,忌犯酒醋,犯之難愈。 又好飲酒人,多有此證,易老用五苓散、導赤散,相和治之。服涼藥不愈者, 此酒色過度,勞役不睡,舌上光滑而無皮,或因憂思損傷中氣,虛火泛上無制, 必用理中湯,甚者加附子,并用蜜煎附子噙之。口瘡以甘草半寸,白礬錢許, 含化嚥津。口瘡久不愈,以五倍子末摻之,或煎湯漱,或煎湯泡白礬漱, 蓋酸能收斂也。口瘡甚者,含燄硝、硼砂,勿開口,并用南星末, 醋調貼足心湧泉穴以引熱下行。又方,五倍子一兩,蜜炙黃柏、滑石各半兩, 銅綠三錢,麝香少許,為末摻之。 舌瘡口破疼痛,以巴豆半枚,生研,和米飲一豆大,杵和,貼印堂對額間, 約半刻許,覺紅就去,不可泡起,小兒減半,隨即痊愈。戴復庵云:下虛上盛, 致口舌生瘡,宜用鎮墜之藥,以蘇子降氣湯,或鹽湯,下養正丹。口臭,年高水弱, 奉養太過,厚味,及服食補陽藥,口糜臭不可近,甘露飲加犀角、茵陳, 及濃煎香薷汁含之,徐徐嚥下,口中如膠而臭,知母、地骨皮、桑皮、山梔、麥冬、 甘草、食鹽,煎湯噙下,壯盛之人,涼膈散甚佳,痰壅氣濁而臭,宜鹽湯探吐之。

子和治一男子,二十餘歲,病口中氣出,臭如登廁,夫肺金本主腥,金為火所乘, 火主臭,應使如是也,久則成腐,腐者腎也,此亢極反兼水化也,病在上, 宜湧之以瓜蒂散湧而去其七分,以夜以神祐丸、濬川散下五七行,比旦而臭斷, 但藥性獷悍,不宜輕用。

齒〔齲蛀、骨槽風〕

齒統屬足少陰腎經,分上下齦,上齦屬足陽明胃經,下齦屬手陽明大腸經, 男子八歲腎氣實,髮長齒更,三八真牙生,五八齒槁,八八則齒髮去, 女子以七為數,蓋腎主骨,齒乃朋之餘,髓之所養,故隨天癸之盛衰也。東垣云, 齒者腎之標,口者脾之竅,諸經多有會於口者,下齦乃手陽明大腸脈之所過, 惡熱飲而喜寒,上齦乃足陽明胃脈之所貫,喜熱飲而惡寒,牙者腎之標,實則堅牢, 虛則浮動,熱則袒動,作痛不已,其痛不一,有惡熱而作痛者,有惡寒而作痛者, 有惡寒又惡熱而作痛者,有牙齒動搖而作痛者,有齒袒而作痛者, 有齒齦為疳所蝕缺少血出而作痛者,有齒齦腫起而作痛者,有脾胃中有風邪, 但覺風而作痛者,有胃中氣少,不奈於寒,袒露其齒作而痛者, 有為蟲蝕色變而作痛者,有牙齒疼痛而臭穢之氣不可近者,痛既各異, 豈可一藥而盡之哉。

薛立齋云:濕熱其而痛者,承氣湯下之,上下牙痛不可忍,牽引入腦,或喜寒惡熱, 脈洪數有力者,涼膈散倍酒蒸大黃瀉之,大腸熱而齒齦腫痛,清胃散,火鬱而痛者, 越鞠丸解之,腎經虛而痛者,六味丸加骨碎補,腎經虛寒而痛者,八味丸加細辛, 其屬風熱者,羌、獨、荊、防、芎、辛、薄荷、生地之類,水煎漱嚥,不愈, 茵陳散,風毒及熱壅上攻牙齦痛,或齦縫有紅肉努出,消風散,臨臥半漱半服, 風寒入腦者,羌活附子湯。牙痛用清涼藥更甚者,從治之,蓽撥、川椒、薄荷、 細辛、龍腦、青鹽,為末擦之。得熱而痛,得涼則止者,小承氣湯加甘草、川連。 凡齒痛,遇勞即發,或午後甚者,皆脾胃虛熱,補中益氣下六味丸。若齒齦腫痛, 焮赤腮頰,此胃經風熱,犀角升麻湯。若善飲者,齒痛腮頰焮腫,此胃經濕熱, 清胃散加葛根。因服補胃熱藥,致上下牙疼痛不可忍,牽引頭腦,滿面發熱大痛, 乃手陽明經中熱甚而作,其齒喜冷惡熱,清胃散加蘭香,寒熱皆痛,當歸龍膽散, 上邊痛,倍升麻,下邊痛,倍白芷。胃中實熱太甚,口臭不可近,牙根疳蝕血出, 乃恣食肥甘美酒所致,清胃散加茵陳、香薷,少佐白豆蔻,先以熟大黃瀉一二次, 使胃中濕熱去,而齒自安矣。腎虛牙浮而痛,甚則憎寒壯熱,如欲脫之狀, 下安腎丸、還少丹,間進黑錫丹。有房勞惱怒,牙即動搖長出, 服補腎清胃藥俱不效者,此腎經火邪盛也,宜酒黃柏三錢,青鹽、升麻各一錢, 且漱且嚥以攝之,或生地黃兩許,骨碎補三錢,同細辛一分,秦椒七粒,酒水浸搗, 略煎入青鹽少許,如上且漱且嚥服之良。牙疳腫腐作痛,人中白、青黛、冰片、 玄明粉為散摻之,小兒好食糖霜生疳,治之不愈者,以石蜜不時嚼之, 糖因煎煉而助濕熱,石蜜不經火熬,其性本寒,故能化疳,專取同氣之相感也。

〔齲蛀〕齲蛀數年不愈,當作陽明蓄血治,桃核承氣為細末,煉蜜丸如桐子大服之, 好飲者多此,屢服有效。局方引涎止痛方,川椒、露蜂房微炙,等分為未, 水煎入鹽少許,乘熱頻漱,冷即吐出,或用蟾酥、銀硃摻和為丸,如萊菔子大, 每用一丸搽患處,便不疼,至三丸,吐濃涎數口即愈。又用不蛀皂角一萊,去皮子, 於皂子處安巴豆一粒,鹽泥固濟,燒灰研細末,用剜耳子抄少許,填入蛀孔內, 白芷、細辛煎漱,或溫米醋,漱出蟲自愈,或用食鹽之滴滷漱二三次,以攝其虛陽, 其痛即止,但可暫用,以其能損齒也。

牙齒動搖,還少丹常服,或六味丸加骨碎補,陰虛內熱者,甘露飲,外用五倍子散、 烏金散、長春牢牙散。齒間肉壅,口不能開,水漿難入,以牙硝煎湯漱之,一法, 用皂白二礬湯漱之,一法,用五倍子煎湯漱之,一法以熱醋漱之。

〔骨槽風〕生於耳前腮頰,痛引筋骨,寒熱如瘧,牙關緊閉,不能進食, 不待腐潰而齒便脫落,此風毒竄入骨槽所致,初則堅硬難消,急宜艾灸其外, 針刺齒齦以泄其毒,用冰、硼、玄明粉,為散吹搽,內服降火化痰消腫之劑, 久則瘡口難合,非參、耆、歸、芍補托,兼肉桂、冬、味之類,不能破結斂肌, 其治法,外科正宗頗詳,瘍醫宜參究之,若腐腫不消,虛熱不退,形焦體削者不治。

髭髮

經云:腎者,封藏之本,精之處也,其華在髮。多食甘則骨痛而髮落。髭鬚黃者, 多熱多氣,白者,少血多氣,黑色者,多血少氣,美眉者,太陽多血,通髯極鬚者, 少陰多血,美鬚者,陽明多血。髮黃白,七寶美髯丹。髮白鬚黃,髮落不生,脈弦, 皮毛枯槁,是營衛氣衰,黃耆建中下六味丸,髮脫落,及臍下痛,是脾腎氣衰, 不能生長真陰,四君子加熟地。染鬚,用烏金散、烏金丹、赤金散, 皆不傷髭而極效,一法,揀上好茄棵,留初生第一枚茄子,傍蒂上面挖去一塊, 嵌入水銀三分,仍以挖下者掩上,栓好,餘花摘去,勿令結子, 久久之茄中悉化為水,取貯鉛罐中,以水浸罐之半,勿令乾,鬚梢一泣,全鬚盡黑。

唇屬足太陰陽明脾胃,又屬手少陰太陰,心脈挾口,統屬衝任二脈,上唇挾口, 屬足陽明,下唇挾口,屬手陽明。唇燥則乾,熱則裂,風則瞤,寒則揭, 若唇腫起白皮,皺裂如蠶繭者,名曰繭唇,有唇腫如繭如瘤者,或因七情火動傷血, 或因心火傳脾,或因厚味積熱傷脾,大要審本證,察兼證,清胃氣,生脾津, 或兼滋腎,則燥自潤,火自降,風自息,腫自消,若患者忽略,治者不察, 妄用消熱清毒之藥,或用藥線結去,反為翻花敗證矣。腎虛唇繭,時出血水, 內熱口乾,吐痰體瘦,六味丸去萸加麥冬,不應,用加減八味丸。肝經怒火, 風熱傳脾,唇腫裂,或患繭唇,柴胡清肝散。胃火血燥,唇裂為繭, 或牙齦潰爛作痛,清胃散。風客於脾經,唇燥裂無色,犀角升麻湯去白附子, 加枳殼、石斛。婦人鬱恕,肝脾受傷,多有此證,逍遙、歸脾、小柴胡選用。 唇燥口乾,生瘡年久不愈,外用橄欖燒灰研末,豬脂調塗。治唇緊裂生瘡, 青皮燒灰敷之。唇者肉之分也,唇反者,肉先死,唇青者,為筋死。

石頑曰:唇青有二,若唇與爪甲俱青而煩渴引飲者,為熱伏厥陰,竹葉石膏湯, 若唇青厥冷而畏寒,振振欲擗地者,為寒犯少陰,真武湯,唇淡為脫血, 宜十全大補輩,唇赤中帶黃色,為脾熱,黃芩芍藥湯,唇赤而腫厚,漯漯然者, 雖曰心火亢盛,實脾胃中有濕熱,當從清胃散加減治之。

張三錫曰:心開竅於舌,心火盛則舌乾或破,脈洪實有力者,黃連瀉心湯加減。 右脈虛大,四肢倦怠,而舌瘡破不愈,屬勞役過度,虛火上炎為患,補中益氣湯。 口舌唇疼有瘡,皆心火炎盛,涼膈散。舌瘡風熱,口中乾燥,舌裂生瘡,甘露飲。 酒客膏粱,積熱內盛,上焦痰實,舌脹腫,涼膈散瀉之,須脈實有力,氣壯乃可。 舌強硬如豬脬,以針刺舌兩邊大脈血出即消,勿刺中央,令人血不止, 此病人多不識,失治則死,風舌腫,舌下必有如蟲形,有頭有尾,可燒釘烙頭即消。 上焦痰熱壅遏,勢挾相火,則病速而危,毒氣結於舌下,復生一小舌,名子舌脹, 但脹大而強無小舌者,名木舌脹,大都痰火為患,緩者用辛涼利氣化痰藥, 重者砭去其血即平,勞神不睡,口舌破者,自當安神養心,作心虛治。心之本脈, 係於舌根,脾之絡脈,係於舌傍,肝脈絡於舌本,少陰脈係舌本,風寒傷於心脾, 憎寒壯熱,齒浮舌腫痛,金沸草散漱口,吞一半,吐一半。經驗方,治舌脹大, 塞口不能飲食,用真蒲黃一味,頻刷舌上,甚則加乾薑末從治之,若能服藥, 即以川連一味,煎濃汁呷之,以瀉心火,甚者,加乾薑從治。舌上有竅,出血不止, 炒槐花末摻之。病熱極者,多舌出血,有病愈而血不止者,煅人中白,和冰片, 摻舌即止。舌暴脹大出外,蓖蔴子油,蘸作撚,燒dk薰之即消。七情所鬱, 則舌脹滿不得息,宜舒鬱清上焦,外用川烏、南星、乾薑末,貼手足心。 心熱則裂而瘡,木舌重舌,宜三黃丸,及生蒲黃摻之。舌出不收,心經熱甚, 及傷寒熱毒攻心,與傷寒後不調攝,往往有之,宜珍珠未、冰片、火煅人中白敷之, 舌暴腫出口,用巴豆霜,以紙卷內鼻中,舌自收,此取辛烈開竅散火, 引毒流散之意,與小兒口疳貼顖同法。平人舌上稠黑胎垢,拭之不淨,經久不退, 且口甜氣穢,便是胃脘發癰之候,與傷寒暴病,府邪內實迥異,急宜淳膈散下之。

靈樞云: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五絡,其血氣皆上於面而走空竅,其精陽氣, 上走於目而為睛,其別氣走於耳而為聽,其宗氣出於鼻而為臭, 其濁氣出於胃走唇舌而為味,其氣之津液,皆上薰於面,而皮又厚,其肉堅, 故天氣甚寒,不能勝之也。風邪入皮膚,痰飲積府藏,則面䵟黯,脾肺二經風濕, 搏而為熱濕,故面生瘡。面腫曰風,,兩頰赤腫,其狀如疿,酒調消風散, 食後服之,或用羌活、防風、升麻、白芷、牛蒡子之屬,甚則涼膈散、生薑、 葱豉汗之,外杵杏仁如膏,加玄明粉、硫黃敷之。風熱面腫而痛,升麻湯加犀角、 黃連、白芷、川芎、薄荷、荊芥。風熱面腫痛,或咽喉不利者,犀角升麻湯。 虛風證,能食麻瞀,牙關急搐,目內瞤動,胃中有風,故面獨腫,升麻胃風湯。

〔面熱面寒〕飲食不節則胃病,胃病則氣短精神少而生大熱, 有時火上行而獨燎其面,針經云:面熱者足陽明病,調胃承氣湯加犀角、川連。 脈數實有力,精神茂澤,升麻湯加川連,甚者,涼膈散。咳逆倚息不得臥, 面熱如醉,此為胃熱上衝薰其面,桂苓五味甘草湯加大黃利之。 左半邊面及耳熱耳鳴,覺從少腹左脇衝上者,屬肝火,實則當歸龍薈丸, 虛則加減八味丸,虛甚,地黃飲子。面寒為陽虛,陰寒鬱遏所致,升麻湯加熟附子, 甚者,附子理中湯。陽明經虛,面熱而赤者,補中益氣加熟附子二三分。 面赤為邪氣怫鬱在經,宜表不宜下。面戴陽,下虛也,傷寒用四逆湯, 雜證用也黃飲子。面白善嚏,脈緊者寒也,羌活、防風、甘草、藁本四味, 瀉足太陽,少加附子以通其脈,悲恐者,更加桂、附。 面目浮腫,或紫黑,或風刺癮𤺋,消風散加減。面上風癢,或如火丹,鼠黏子散, 不應,加人參一錢,數服即效。面部生瘡,或鼻臉赤,風刺粉刺,百藥不效, 及面上細瘡,常出黃水者,並宜硫黃膏塗之。上焦風熱,則面生小瘡,通聖散, 脾胃虛,或吐瀉後面目浮腫者,脈必緩弱,或氣口虛大,六君子湯加減。面青肝虛, 面白肺虛,面黃脾虛,兩頰紅陰虛。面如漆柴,手足少陰氣俱絕,為血先死, 若面黑而不至於枯者,六味丸。面塵脫色,為肝木失榮,人參養榮湯。面色忽黑, 乃因臭氣所衝而成,或頭痛,或腹痛,或嘔吐,或腹脹,一味香附末, 淡鹽湯下三錢。面上豆痕,或斑䵟黶,密陀僧細末,夜以人乳調敷。面上雀斑, 白丁香、鷹屎白、密陀僧,唾調搽之。面上赤斑癬,鹿角灰豬脂調塗。指爪破面, 輕粉研細,生薑汁調敷,無瘢痕。腮腫屬風熱,乾葛、甘、桔、升麻、薄荷, 濕熱脈洪大者,羌活勝濕湯加甘、桔、黃芩。痄腮,赤小豆末,雞子清調敷, 井底泥亦得。三因方,凡伸欠頰車蹉,但開不能合,以酒飲之令大醉, 睡中吹皂角末搐鼻,嚏透即愈,正後以補中益氣加骨碎補調之。

咽喉〔哽〕

經云:咽喉者,水穀之道也,喉嚨者,氣之所以上下者也,會厭者,音聲之戶也, 懸壅者,音聲之關也。咽與喉,會厭與舌,此四者同在一門,而其用各異, 喉以納氣,故喉氣通於天,咽以納食,故咽氣通於地,會厭管於其上,以司開陽闔, 掩其厭則食下,不掩其喉必錯,以舌抵上顎,則會厭能閉其喉矣,四者交相為用, 缺一則飲食廢而死矣。凡經言喉痹者,謂喉中呼吸不通,言語不出,而天地閉塞也, 云咽塞,云嗌痛者,謂咽喉不能納唾與食,而地氣閉塞也,云喉痹咽嗌痛者, 謂咽喉俱病,天地之氣並閉塞也。咽喉二竅,同出一脘,異途施化,喉在前主出, 咽在後主吞,喉系堅空,連接肺本,為氣息之路,主出而不納,咽系柔空, 下接胃本,為飲食之路,主納而不出,當食言語,則水穀乘氣送入喉脘, 遂嗆而咳矣,經云,足少陰所生病者,口渴舌乾,咽腫上氣,咽乾及痛, 其證內熱口乾面赤,痰涎湧上,尺脈必數而無力,蓋緣腎水虧損,相火無制而然, 須用六味丸加麥冬、五味,大劑作湯服之,又有色慾過度,元陽虧損, 無根之火遊行無制客於咽喉者,須八味腎氣丸,大劑煎成,冰冷與飲,引火歸源, 庶幾可救。乳鵝纏喉,二種不同,腫於喉兩傍者為雙鵝,腫於一邊者為單鵝,治法, 用鵝翎蘸米醋攪喉中,去盡痰涎,後以鵝翎探吐之,令著實一咯,咯破喉中, 紫血即潰,或玉樞丹磨服,毒甚不散者,上以小刀刺出紫血即愈, 古法有刺少商穴甚好,刀針刺血,急則用之,然但腫不痛者,切不宜用, 蓋有形而無痛者,陽之類也,當峻補其陰,若刺之,反傷陰血必死。纏喉風證, 先兩日頭目眩暈,胸膈緊塞,氣息短促,驀然咽喉腫痛,手足厥冷,氣閉不通, 飲食不下,痰毒壅盛為纏喉風,其證最急,又有兩塊結於喉傍,甚則大如雞卵, 氣塞不通,痰鳴不止者,為鎖喉風,其證更劇,慎勿砭破,急用土牛膝, 選粗者兩許,勿經水,勿犯鐵,折斷搗汁,和米醋半盞,雞翅毛蘸攪喉中, 如牙關緊閉者,蘸攪兩腮自開,開後喉中頻攪以通其氣,若喉兩傍有塊者, 涎出自消,後以人中白煅過,入冰片少許吹喉中,日吹一次,不過三四日愈, 或硼砂丹湧去頑痰,或荔枝草搗汁,和醋含漱,或天名精搗自然汁,鵝翎掃入去痰, 或用馬鞭草搗汁灌漱,倘腫塞不得下者,灌鼻取吐,以奪其勢, 然不若土牛膝汁最捷,若兩塊湊合,喉中痰鳴,懸壅上縮不見,氣塞不通, 神丹不可救矣,用土牛膝醋攪後,以拇指捺其脊上七節兩傍,知疼痛者易已, 甚者以膝墊其當背,以手抄兩脇下,向上扳兩缺盆,令胸前凸起,則氣伸而得上泄, 若出涎後,涕淚稠黏者,風熱也,無涕淚者,風寒也,胸中有結塊者,宿食也, 隨證治之,此證雖係時毒邪氣,多有因跌撲飲食停滯而起者,宜用荊、防、甘、桔、 連翹、牛蒡、薄荷、黑參、山查內解其毒,蓋山查能消食散血,破結塊中火, 與消風散中厚朴同意,又有喉疼忽愈,毒攻胸脇,痛不可忍,氣促身熱,不能臥者, 牛蒡子、貝母、醋炒升麻、黃藥子、乾浮萍、黑參、生甘草,蜜丸噙化,七日以後, 毒深喘甚,手足指甲紫者,難治,吹藥用紫口蛤蜊七枚,橄欖核七枚,文火煅過, 研細入枯礬椅一錢,以大青魚膽一枚,置鍾內哂乾,再加膽汁,三膽為度, 加冰片吹之,然須戒茶百日,後無復發之虞。一切喉痹腫痛及重舌木舌等證, 烏龍膏,急者惟針刺血,最為上策。咽喉腫痛,作渴飲冷,大便秘結,六脈俱實, 涼膈散下之。喉痹脈浮,惡寒發熱,多是暴寒折熱,表邪勢盛, 非但寒涼藥食能凝閉毒邪,即硼砂、白礬、白梅等酸收之品,及膽礬點喉, 俱不可犯,惟當輕揚開發其表以泄火毒,急砭患處,並刺少商出血,最為要訣。 走馬喉風,若有頭痛發熱,先與一味香豉濃煎,加葱涕探吐,後用荊、防、牛蒡、 甘桔、連翹、薄荷、犀角之類,如口不開者,以牙皂末吹鼻取嚏,方可下藥。 銷喉風證,有用牙皂煎湯通吐頑痰,每至皮毛脫落,大傷胃氣,甚至激動其痰, 鎖住不能吐出,頃刻立斃者,其走馬喉痹,有用巴豆綿裹塞鼻,每至焮發其毒, 不可不慎。乳鵝,用硼砂、白梅,應手獲效,然性最辛烈,雖假酸收, 終是以火濟火,每令不時舉發,人皆未省其故也。時氣咽腫,普濟消毒飲去芩、 連苦寒之味,熱服以散表為先。喉痹傳染是疫癘,荊防敗毒散,隨證加減。 陰虛咳嗽,久之喉中痛者,必有肺花瘡,難治,桔梗湯送都炁丸,切勿用冰片吹點, 證劇不勝湯藥者,日用雞子生調米飲沖服,稍緩其疼,終亦必亡而已。脾肺有熱, 虛火上壅,咽喉生瘡,本事利膈湯。咽痛服涼藥反甚者,宜用薑汁。咽中如有炙臠, 或如梗狀,痰火客於上焦也,半夏厚朴湯。〔即四七湯〕懸壅腫痛,不可飲食, 黑參、升麻、大黃、射干、甘草煎服。咽痛,諸藥不效者,此非咽痛, 乃鼻中生紅絲如髮,懸黑泡如癭珠,垂掛咽門,致飲食不入,杜牛膝根洗淨, 入好醋三五滴,同研汁,就鼻孔滴入,絲斷珠破即安。懸壅痛不下食,即會厭垂長, 而懸壅塞,妨礙飲食者,燒鹽箸蘸點之。乳鵝紅腫不消,杜牛膝根研爛, 用乳點納鼻,諸哽在喉,當審何物,以所勝能制者治之,如鸕鷀橄欖治魚哽, 狗涎治骨哽,鵝涎治稻芒哽,鴨涎治螺螄哽,磁石治鐵哽,水銀灰治金銀哽, 要在變通。諸物哽塞,苧蔴根杵爛,丸如彈子大,將所哽物煎湯吞下。 吞釘鐵金銀銅錢等物,用烊銀罐中炭,為末,銀匠油槽內油調服即出,並多食肥肉, 助其潤下。錢哽,荸薺生嚼多食效,或加茨菇汁,不應,用羊脛骨,煅存性, 荸薺汁調服自化。諸哽,用薤白煮半熟,以綿縛定,手執線頭,少嚼薤白嚥, 度薤至哽處,便牽引,哽即隨出,又法,用絲綿一小團,如上法亦妙。誤吞魚鈎, 以藟串嚥下拽之,有線在外者,以綿紙剪數百層穿線上,徐徐嚥下,少頃引之上出。

羅謙甫治征南元帥,七旬,至楚上,因過飲腹痛,腸鳴自利,日夜純五十行, 咽嗌腫痛,耳前後腫,舌本強,涎唾稠黏,欲吐不能,以手拽之方出,言語艱難, 反側悶亂,夜不徥臥,其脈浮數,按之沉細而弦,先以砭刺腫上,出紫黑血, 頃時腫勢稍減,遂用桔梗、甘草、連翹、鼠黏子、酒黃芩、升麻、防風, 水煎令熱漱,冷即吐出勿嚥,恐傷脾胃也,再漱而涎清腫散,語聲自出, 後以辛熱丸劑,以治中寒化宿食而燥脾胃,取丸之不即施行,而不犯其上熱, 至其病所而後化,乃治以緩也,不數服利止痛定,後胸中閉塞,作陣而痛, 復以異攻散加升麻溫養脾胃,升順正氣而愈。

卷九

瘡瘍門

癰疽〔腫瘍、潰瘍、作痛不止、作嘔不止、出血不止、肌肉不生、發熱不止大便、

小便不通、作渴不止、自汗不止、下痢不止、敷寒涼藥、用刀鍼法〕

癰疽一科,自有專擅其術者,以是手輯醫通,獨略此門,然有兼患內證, 瘍醫不能措指者,因取靈素金匱明之新甫等數條,列之本門,諸凡治例,未遑遍述, 庶免瘠環同類之誚云。

靈樞云:夫血脈營衛,周流不休,上應星宿,下應經數,寒邪客於經絡之中則血泣, 血泣則不通,不通則衛氣歸之,不得復反,故廱腫,寒氣化為熱,熱勝則肉腐, 肉腐則為膿,膿不瀉則爛筋,筋爛則傷骨,骨傷則髓消,不當骨空,不得泄瀉, 血枯空虛,則筋骨肌肉不相榮,經脈敗漏,薰於五藏,藏傷則死矣,廱發於嗌中, 名曰猛疽,猛疽不治化為膿,膿不瀉,塞咽半日死,其化為膿者,瀉則合豕膏冷食, 三日而已,發於頸,外曰夭疽,其廱大以赤黑,不急治則熱氣不入淵液,前傷任脈, 內薰肝肺,十餘日而死矣,陽氣大發,消腦留項,名曰腦爍,其色不樂,項痛, 如刺以鍼,煩心者死,發於肩及臑,名曰疵疽,其狀赤黑,急治之, 此令人汗出至足,不害五藏,癰發四五日逞焫之,發於腋下赤堅者,名曰米疽, 治之以砭石,欲細而長,疏砭之,塗以豕膏,六日已,勿裹之,其癰堅而不潰者, 為馬刀挾癭,急治之,發於胸,名曰并疽,其狀如大豆,三四日起,不早治, 下人腹,不治,七日死,發於膺,名曰肝疽,色青,其狀如穀實、枯蔞,常苦寒熱, 急治之,去其寒熱,半歲死,死後出膿發於脇,名曰敗疵,敗疵者女子之病也, 灸之,其狀大癰膿,治之,其中乃有生肉,大如赤小豆,剉䔖、翹草根各一升。

〔零䔖連翹根各一升也〕以水一斗六升,煮之竭,為取三升,則強厚衣,坐於釜上, 令汗出至足已,發於股脛,名曰股脛疽,其狀不甚變,而癰膿搏骨,不急治, 三十日死,發於尻,名曰銳疽,其狀赤堅大,急治之,不治,三十日死,發於股陰, 名曰赤疽,不急治,六十日死,在兩股內,不治,十日當死,發於膝,名曰疵癰, 其狀大癰,色不變,寒熱,如堅石,勿石,石之者死,須甚柔乃石之者生, 諸癰疽之發於節而相應者,不可治也,發於陽者百日死,發於陰者三十日死, 發於脛,名曰兔齧,其狀赤至骨,急治之,不治害人也,發於內踝,名曰走緩, 其狀癰也,色不變,數石其輸,而止其寒熱不死,發於足上下,名曰四淫, 其狀大癰,不急治,百日死,發於足傍者,名曰厲癰,其狀不大,初如小指, 發急治之,去其黑者,不消輒益,不治,百日死,發於足指,名脫癰。〔一名脫疽〕 其狀赤黑,死不治,不赤黑不死,不衰,急斬之,不則死矣。

營氣稽留於經脈之中,則血泣而不行,不行則衛氣從之而不通壅遏而不得行,故熱, 大熱不止,熱勝則肉腐,肉腐則為膿,然不能陷,骨髓不為焦枯,五藏不為傷, 故命曰癰,熱氣深甚,下陷肌膚,筋骨枯,內連五藏,向氣竭, 當其癰下筋骨良肉皆無餘,故命曰疽,疽者,上之皮夭以堅,上如牛領之皮,癰者, 其皮上薄以澤,此其候也。病有形而不痛者,陽之類也,無形而痛者,陰之類也, 無形而痛者,其陽完而陰傷之也,急治其陰,無攻其陽,有形而不痛者, 其陰完而陽傷之也,急治其陽,無攻其陰,陰陽俱動,乍有形,乍無形,加以心煩, 命曰陰勝其陽,此為不表不裏,其形不久。

身有五部,伏兔一,腓二,腓者腨也,背三五藏之俞四,項五,此五部有癰疽者死。 喜怒不測,飲食不節,陰氣不足,陽氣有餘,營氣不行,乃發為癰,陰陽五相通, 兩熱相持,乃化為膿。其白眼青,黑眼小,是一逆也,內藥而嘔,是二逆也, 腹痛渴甚,是三逆也,肩項中不便,是四逆也,音嘶色脫,是五逆也, 除此五者為順矣。

素問云:膏粱之變,足生大丁,受如持虛。汗出見濕,乃生痤疿。營氣不從, 逆於肉理乃生癰腫。氣傷痛,形傷腫,先痛而後腫者,氣傷形也,先腫而後痛者, 形傷氣也。

金匱云:諸浮數脈,應當發熱,而反洒淅惡寒,若有痛處,當發其癰,師曰: 諸癰腫,欲知有膿無膿,以手掩腫上,熱者為有膿,不熱者為無膿。

發熱而脈見浮數,證脈相應也,脈見浮數而反洒淅惡寒,是火鬱不得發越, 若有痛處而飲食如常必發癰腫之候,腫熱未甚,尤可消散,腫熱已劇,癰膿已成, 後世用濕紙貼腫上,候其癰腫之頭,亦不出乎此意。

浸淫瘡,從口流向四支者可治,從四支流來入口者不可治,浸淫瘡,黃連粉主之。

〔方缺〕

病機機要云:瘰癧者結核是也,或在耳後,或在耳前, 或在耳下連及頤頷或在頸下連缺盆,皆謂瘰癧,或在胸之側,或在兩脇, 皆謂之馬刀,手足少陽主之此本膏粱丹毒火熱之變,因虛勞氣鬱所致,止宜補形氣, 調經脈,其瘡當自消蓋不待汗之下之而已也,其不詳脈證經絡受病之異者, 下之先犯病禁經禁故致失手,且有兼痰兼氣兼血兼陰虛等證者,病本不同, 治當求責。瘡瘍者火之屬須分內外以治其本,內之外者,其脈沉實,發熱煩躁, 外無焮赤,痛深於內其邪氣深矣,故疏通藏府以絕其源,外之內者,其脈數, 焮腫在外,形證外顯恐氣極而犯內,故先托裏也,內外之中者,外無焮惡之氣, 內亦藏府宣通,知其在經,當和營衛也,用此三法之後,雖未愈,必無變證, 亦可使邪氣峻減而易愈。

外科精要云:熱發於皮膚之間,浮腫根小至大不過二三寸者為癤,六府積熱, 騰出於肌肉之間,其發暴盛腫,皮肉光軟,根腳廣大為癰,五藏風毒積熱, 攻焮肉骨,風毒猛暴,初生一如蓓蕾,形自焦枯,觸之應者乃疽也,夫五善七惡者, 動息自寧,飲食知味,一善也,便利調勻,二善也,膿稠腫消不臭,三善也, 神采精明,語聲清爽,四善也,體氣平和,五善也,煩躁時嗽,腹痛渴甚, 或泄利無度,小便如淋,一惡也,膿血大泄,腫焮尤甚,膿色敗臭,痛不可近者, 二惡也,喘麤短氣,恍惚嗜臥,三惡也,目視不正,黑睛緊小,白睛青赤, 瞳子上視者,四惡也,肩背不便,四肢沉重,五惡也,飲食不下,服藥而嘔, 食不知味,六惡也,聲嘶色敗,唇鼻青,面目四肢浮腫,七惡也,五善見三則瘥, 七惡見四則危,然則病有源同七惡者,乃皮緊急而知善也,病有源同五善者, 乃皮緩虛而知惡也,是豈凡醫所知哉。

凡人初見發背,欲結未結,赤熱腫痛先以濕紙覆其上,立視候之,其紙先乾處, 即是結癰頭也,取大蒜切成片,如三錢厚薄,安於頭上,用大艾炷灸之, 三壯即換一蒜片,痛者灸至不痛,不痛者灸至痛時方佳,最要早覺早灸為上, 一日二日,十灸十活,三日四日,六七活,五六日,三四活,過七日則不可灸矣, 若有十數頭作一處生者,即用大蒜研成膏,作薄餅鋪頭上,聚艾於蒜餅上燒之, 亦能活也,若背上初發赤腫一片,中間有一片黃粟米頭子,便用獨蒜切去兩頭, 取中間切三錢厚,正安瘡上,著艾灸十四壯,多至四十九壯,此謂癰疽初發, 宜灸之也,然諸瘡患久成漏者,常有膿水不絕,其膿不臭,內無反肉, 尤宜用附子浸透,切作大片,厚三二分,於瘡著艾灸之,仍服內托之藥, 隔二三日再灸之,不五七次,自然肌肉長滿矣至有膿水惡物,漸漬根深者, 郭氏用白麵、硫黃、大蒜三物一處搗爛,看瘡大小捻作餅子,厚約三分,安瘡上, 用艾灸二十一壯,一灸一易,灸後四五日,方用挺子紝入瘡內,歹肉盡去, 好肉長平,然後貼收斂之藥,內服應病之劑,調理即瘥矣, 蓋不止宜灸於瘡之始發也,惟發於頭腦者,皆不可灸,頭為諸陽之會, 灸之反助其火毒耳。

〔腫瘍〕薛立齋曰:腫瘍者,以瘡瘍未潰而言也,經云:形傷痛,氣傷腫,又云: 營氣不從,逆於肉理乃生癰腫,皆因膏粱厚味,七情陰火,或炙𤍿甘美積毒, 氣血不和所致,當分其經絡所屬,五藏相勝,與元稟虧損,預為審用攻補調和之劑, 速令散漬,尤當審其勢之腫漫,色之赤白,與痛有微甚,毒有表裏,若腫高焮痛, 便利調和,邪在表也,宜表散之,腫硬痛深,大便秘濇,邪在內也,宜下之, 外無拘急,內則便利調和者,邪在經絡也,宜調營衛,腫焮大痛,或麻木不痛, 邪氣凝滯也,外用隔蒜灸,內服活命飲,或歸耆飲尤效,無問何部分,但赤腫者必, 消若煩躁飲冷,赤痛發熱,二便不通者,火熱內熾也,用四味清涼飲, 或活命飲加大黃尤善,若微腫微痛或不痛,陽氣虛弱也,參耆內托散, 微黯微赤或不赤,或惡寒而不作膿,或膿熟而不潰者,陽氣虛寒也, 並用千金托裏散,如此則未成者自能消,已成者自能潰,尤當別其屬陰屬陽, 或半陰半陽而治之,若泥於腫瘍禁用辛熱之說,不分受證之因,兼證之經, 概行敗毒,泛擾諸經,誅伐無過,以致不能起發,或不能潰腐收斂,變證莫能枚舉, 癰疽論云:腫瘍內外皆壅,宜以托裏表散為主,但見腫痛,參之脈證虛弱, 便與兼補,氣血無虧,可保終吉,若腫瘍之際,治失其法,必致潰瘍之變證, 此推內經之微旨,而生平之徵驗者,尤當觸類而長,愚奚庸贅。

〔潰瘍〕潰瘍者,以瘡瘍膿潰而言也,膿潰而腫消痛止者為順,若膿潰腫痛, 或發寒熱者,氣血虛也,十全大補湯,膿潰欲嘔少食,脾胃虛弱也,六君子加炮薑, 手足並冷者,脾氣虛寒也,六君子加薑、桂,不應,急加附子,膿潰而仍痛, 或二便秘濇者,熱毒未解也,清熱消毒湯,熱退而渴不退,津液不足也, 八珍加黃耆、麥冬、山茱萸,熱止而小便頻數,腎虛也,加減八味丸料,若熱不止, 或腫痛反甚,虛熱內作也,保元湯加清心涼血之劑,或熱退而肌肉不生者, 氣血俱虛也,十全大補湯,瘡色夭白,或陷下不斂,寒氣所襲也,五味異功散, 佐以豆豉餅,膿血過多,煩躁不安,乃亡陽也,急用獨參湯尤當,審其腫之軟硬, 飲食冷熱,與膿之稠稀多少,肉之赤色青黯,及瘡口之收斂遲速, 而投托裏消毒調補之劑,庶無變證,癰疽論云:潰瘍內外皆虛,宜以托裏補接為主, 蓋潰瘍之變證,由於腫瘍之際,治失其宜,虧損元氣所致,治者可不慎歟。

〔作痛不止〕瘡瘍作痛,當審邪之所在,證之所因,如寒熱而痛,邪在表也, 人參敗毒散,便秘而痛,邪在裏也,清熱消毒湯加白蜜,腫焮而痛,血凝滯也, 活命飲,作膿而痛者,托裏消毒散,排膿脹而痛者針之,膿潰而痛者補之, 氣虛而痛,四君子加歸、耆,血虛而痛,四物湯加參、耆,大抵形傷痛,氣傷腫, 不知此數者,徒以乳香、沒藥為止痛之方,則非所以為法矣, 仍審五藏相勝相兼之證而治之,後倣此。

〔作嘔不止〕丹溪云:腫瘍時嘔,當作毒氣攻心治之,潰瘍時嘔,當作陰虛補之, 此論其常耳,如腫赤焮痛而嘔者,熱毒甚也,活命飲,作膿而嘔者,血氣虛也, 六君子加歸、耆,便秘而嘔者,熱在藏也,清熱消毒湯去生地、金銀花加檳榔、 木香,寒藥服多而嘔者,胃氣傷也,六君子加桔梗、柴胡,有肝氣乘脾而嘔者, 有胃虛停痰而嘔者,有鬱結傷脾而嘔者,皆由脾胃虛弱,毒氣蓄聚,治宜調補中氣, 則正氣而邪氣去矣。

〔出血不止〕瘡口出血,有因五藏相勝,陰陽不調,而血不止者, 有因六淫七情之氣不平,而血妄行者,若因肝火內動,四物加山梔、丹皮, 肝經血虛,六味丸,心虛不能統血,四物加參、朮、丹皮、酸棗仁,脾虛不能統血, 四君子加山梔、丹皮,脾虛鬱滯,歸脾湯肺氣虛,補中益氣湯,氣血俱虛, 十全大補湯,腎氣不足而肝火內動,六味丸、梔子清肝散加五味, 大凡失血過多而見煩熱發渴等證,勿論其脈,不問其證,急用獨參湯以補其氣, 經云:血生於氣,苟非參、耆、歸、朮甘溫之藥,決不能愈,若發熱脈大者多不治。

〔肌肉不生〕肌肉乃脾胃所生,收斂皆氣血所主,二者相濟以成者也, 若肌肉不生而色赤,血熱也,四物加山梔、丹皮,晡熱內熱,血虛也,四君子加歸、 地、丹皮,膿水清稀,氣血虛也,十全大補湯,食少體倦,脾氣虛也,補中益氣湯, 煩熱作渴,起居如常者,胃熱也,竹葉黃耆湯,煩熱作渴,小便頻數者,腎虛也, 六味丸,肉腐而不潰者,烏金膏,若肉潰而不斂者,六君子湯,外用珍珠散敷之, 臭穢脈洪大而作渴,乃真氣虛而邪氣實也,此為難治,大凡瘡瘍久而不愈者, 皆元氣不足,或因邪氣凝滯於患處,苟能調補脾胃,則元氣自足,元氣既足, 則邪氣自消,死肉自潰,新肉自生,而瘡自斂矣,若不保其本,而概敷生肌之劑, 是反助其邪,後更潰爛耳。

〔發熱不止〕瘡瘍發熱,初患乃毒氣所焮,已成乃內焮作膿,已潰乃血氣虧損, 不可概行敗毒,以傷元氣,蓋未成者,當分邪之在表在裏,將成者, 當分邪之可攻可補,已成者,當分膿之作與未作,膿已成者,當分膿之淺深高漫, 膿已潰者,當分痛之止與不止,若作痛而發熱者,活命飲,作膿而發熱者, 托裏消毒散,膿出而發熱者,八珍加黃耆,午前發熱者,陽氣虛也,補中益氣湯, 發熱作渴,小便頻數者,腎氣虛弱也,加減八味丸,膿血多而熱者,陽無所附也, 十全大補湯,日將晡而熱者,氣血虛也,八珍湯,若無寐而熱者,內補黃耆湯, 煩躁者,血脫也,當歸補血湯,自汗而熱者,胃氣虛也,四君子湯,惡寒發熱者, 肺氣虛也,補中益氣湯,或四君子加黃耆、當歸,亦有五藏相勝,夾食夾寒, 六淫七情所致者,不能備述,臨證詳之。

〔大便不通〕瘡瘍大便不通,初起則審所致之因,所見之證,而行內疏外表之法, 已潰則分氣血虛實傳變之證,而用托裏滋補之法,不可泛用苦寒疏導之劑, 恐復傷真氣,則腫者不能消散成膿,潰者不能生肌收斂,故丹溪云,腫瘍內外皆壅, 宜托裏表散為主,潰瘍內外皆虛,宜托裏補接為主,治者審之。

〔小便不通〕瘡瘍小便不通,其因不一,當分經絡虛實而藥之,若潰而惡寒發熱, 氣血虛也,八珍湯,手足並冷,陽氣虛寒也,四君子加炮薑、升麻,手足不冷, 乃脾氣虛弱也,四加子加升、柴、半夏,寒熱往來,氣血虛也,十全大補湯, 大便了而不了,脾氣虛而下陷也,補中益氣湯,切不可輕用疏導之劑,復傷元氣, 致腫者不能復起發腐潰,潰者不能生肌收斂,須臨證制宜而治,庶無誤矣。

〔作渴不止〕瘡瘍作渴,當分經絡所屬,及血氣虛實而治,若焮痛發熱, 便利調和者,邪在表也,清熱消毒湯,腫痛發熱,大便秘濇者,邪在裏也,涼膈散, 焮痛熾盛,邪在經絡也,活命飲,右關脈洪數有力,胃火消爍津液也,竹葉石膏湯, 右關脈數無力,胃虛津液短少也,補中益氣湯,飲食失度,胃氣內傷而亡津液者, 參苓白朮散,膿血出多而氣血虛弱者,八珍湯加五味,稟腎不足而津液短少者, 加減八味丸,餘當臨證制宜。

〔自汗不止〕瘡瘍潰後多汗,衛虛元氣外泄,大非所宜,其稟質肥盛者,濕熱外泄, 猶無大患,若形槁色枯,胸中多氣,血液衰少者,乃火熱亢極,為害彌甚, 故治肥盛之人,潰瘍多汗,則宜托裏消毒散加減,氣虛形盛者,則宜六君子為主, 洒客則加麋銜、澤瀉之屬,形瘦之人,潰瘍多汗,則宜保元湯加歸、芍, 或生料六味加棗仁救其津液,庶免火氣內燔,咽燥噎塞,煩擾喘咳之患, 大抵潰瘍多汗,一切苦寒傷胃,膩滑奪食,辛熱耗氣之藥,皆當切禁。

〔下痢不止〕癰疽潰久,瘡口不收,膿水清稀,而見泄利騖溏,皆為脾氣衰弱之候, 理中、補中、四柱、六柱、二神、四神,並可選用,如下痢白沬,此脾氣下陷, 補中益氣加薑、桂、吳萸、木香之類,若見膿血下滯,須詳血色之鮮晦, 鮮者則宜連理湯之薑、連並進以和其中,晦者則宜理中湯稍加桂、附以溫其下, 赤白兼下如瑪瑙色者,亦宜上法,倘數服不應, 又當補中益氣加辛溫之品兼升舉其陽,若下痢清血,則加茜根、烏鰂骨、烏梅、 白芍,苟非夏秋濕熱下注,則黃連、厚朴、枳殼、檳榔、澤瀉等藥,皆為戈戟也。

〔敷寒涼藥〕瘡瘍敷藥,當分陰陽虛實而用內治之法,不可概敷寒涼之藥, 若腫痛熱渴,脈滑數有力,其證純陽,宜內服解毒之劑,外敷寒涼之藥, 則熱毒自消,瘀滯自散,若似腫非腫,似痛非痛,似赤非赤,以潰非潰, 脈洪數無力者,證屬半陰半陽,宜內服助托裏,兼行解毒, 外敷寒涼藥中兼辛熱藥一分,則營逆自從,血鬱自散,若微腫微痛,色黯堅硬, 肉色如故,久而不潰,脈按之沉細,舉指虛浮者,其證屬陰,宜內服回陽之劑, 外敷辛熱之藥,則陰毒自解,陽氣自復,凡陽氣虛寒,不能消散腐潰, 或潰而腫不消,口不斂者,必內服溫補藥,外用生附子摻瘡口,則歹肉自去, 新肉方生,若陰寒之證而用寒涼之藥,則腠理閉塞,氣血凝滯,毒氣益深, 良肉反死,瘡口不斂,惡證蜂起,不可復救矣,蓋治病必求其本,假如腫痛熱渴, 大便秘結者,邪在內也,疏利之,腫焮作痛,寒熱頭疼者,邪在表也,發散之, 焮腫痛甚者,邪在經絡也,和解之,漫腫微痛而不潰者,血氣虛弱也,急補托之, 色黯微痛而不潰,或潰而不斂者,陽氣虛寒也,溫補之,如是則五藏自和, 六府自調,氣血自生,瘡毒自解矣。

〔用刀針法〕瘡瘍用針,當審經絡表裏之虛實,部分肌肉之厚薄而施之, 夫腫高而軟者,發於血脈也,腫硬而堅者,發於肌肉也,肉色不變者,發於骨也, 瘡未成者,解散以消其毒,己成者,托裏以速其膿,膿已成者, 當驗其生熟淺深而後針之,以指輕按便痛者,膿淺也,重按方痛者,膿深也, 按之不起者,膿未成也,按之即痛者,膿已成也,若膿初生而即針, 則腐潰益深而不能收斂,若瘡深而針淺,則內潰不出,外血反傷,若瘡淺而針深, 則其膿雖出,良肉亦傷,蓋瘡之證,氣血已傷,肌肉已壞,當隨決其毒, 不可拘泥人神部分,其膿一出,諸證自退,若膿出反痛,或煩躁嘔逆者, 皆胃氣虧損,急宜托裏調補,凡膿已成者,急刺去,以紙撚蘸油紝瘡內, 以膏藥貼之,如瘡反覆未痊,多是厚味七情火動而然,當審所因而調治, 亦有膿清不斂,乃胃氣虛弱之故,又當兼飲食調補之,若小兒患瘡腫,藥中加漏蘆, 令母服之,乳中藥過,兒瘡自愈。

陳毓仁曰:腫瘍初起,頂高根活,色赤發熱,焮腫疼痛,日漸高腫者順,已成焮腫, 皮薄光亮,飲食如常,二便調勻,身溫和者順,已潰膿稠,色鮮不臭,腐肉自脫, 焮腫易消,身輕者順,潰後膿厚稠黃,新肉易生,瘡口易斂,食飲漸進者順, 初起頂平根散,色黯漫腫,不熱不疼,身體倦怠者逆,已成腫堅色紫,不作膿, 不腐潰,口乾多煩躁者逆,已潰皮爛肉堅,不腐腫,仍不消,痛仍不減,心煩者逆, 潰後膿水清稀,腐肉雖脫,新肉不生,瘡口如凍,色敗臭穢者死。治法, 初起毋論陰陽表裏,知痛不知痛,起發不起發,但未成膿者,俱宜灸之, 既灸不知痛者,再灸之,焮赤發熱疼痛,有時脈來浮數,無便秘者,宜藥托之, 身體拘急,脈緊惡寒,飲食就暖者,邪在表也,宜汗之,腫硬痛深,口乾便秘, 身熱脈實者,邪在裏也,宜下之,焮痛勢甚,煩躁飲冷,舌乾口燥者,火在上也, 宜清之,腫痛堅硬,背如負石,惡心乾嘔,邪毒在內,宜解拔之,腫痛日深, 內膿不出,瘀肉窒塞瘡口者,急開導之,軟漫不作膿,不腐潰,及潰後瘡口散大, 不生肌肉者,陽氣虛也,壯脾助胃以溫補之,身涼自汗,手足並冷,六脈虛細, 便泄陽脫者急溫之,遲則不效。西航曰:凡癰腫須觀稟質氣血調治,惟黴瘡結毒, 非專方不應,但驗病人身上有塊,不時掣痛者,即為黴毒無疑,當與三白丹疏滌之, 元氣虛寒者,加味三白丹最妙,虛甚不勝三白丹者,五寶丹亦能療之, 腫處用精豬肉貼之,若更發熱頭疼,或手足顫振,筋脈縮急者,此復感風寒, 觸發經中鬱毒也,先與萬靈丹三服汗之,次用調和血氣之劑,俟胃氣稍復, 然後用三白、五寶治之,有用三白丹後,餘毒未盡者,此胃虛不能行其藥力也, 仍與調和氣血之劑,俟能飲食起居,更與五寶丹,無不愈者,此因銀粉劫劑, 致成結毒,非仍用水銀不能拔去病根也,用精豬肉貼者,豬為水獸,取其通達腎氣, 而無瘢痕之患。

〔診〕身重脈緩為濕勝,身熱脈大,心躁時熱,乍來乍去,當遂熱,諸痛眩暈動搖, 脈弦,宜祛風,氣濇氣滯,乾燥亡津液,脈濇,須調氣補血,寒勝則浮,食不得入, 便溺多,惡寒脈緊細,應於水中補火,凡癰疽初起,焮腫赤硬,脈浮數者易治, 洪大急疾者難治,弦緊沉細者危,膿成脈洪滑者易治,虛大濇滯者難治, 弦小沉濇者不治,已潰膿水未盡,脈緩滑者易治,數盛弦鞕者難治,濇數不調, 及虛大者危,膿盡後,脈小弱緩滑者易治,遲濇虛細者難治,反洪盛或弦急者不治, 潰久不斂,有歹肉乾膿,脈緩滑流利者易治,弦細小弱者難治,反數盛急疾, 或虛大濇者不治。

雜門

汗〔汗出不治、盜汗、頭汗、手足汗、陰汗、半身汗出〕

經云:陽氣有餘,為身熱無汗,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飲食飽甚,汗出於胃, 驚而奪精,汗出於心,持重遠行,汗出於腎,疾走恐懼,汗出於肝,搖體勞苦, 汗出於脾。腎病者,寢汗出,憎風。津脫者,汗大泄。汗出偏沮,使人偏枯。 飲酒中風,則為漏風,入房汗出中風,則為內風。

景岳全書曰:汗出一證,有自汗者,有盜汗者,自汗者,濈濈然無時, 而動作則益甚,盜汗者,寐中通身汗出,覺來漸收,諸古法云:自汗者屬陽虛, 腠理不固,衛氣之所司也,人以衛氣固其表,衛氣石固,則表虛自汗, 而津液為之發泄也,治宜實表補陽,盜汗者,屬陰虛,陰虛者陽必湊之, 故陽蒸陰分則血熱,血熱則液泄而為盜汗也,治宜清火補陰,此其大法, 然自汗亦有陰虛,盜汗亦多陽虛者,如遇煩勞大熱之類,最多自汗, 如飲食之火起於胃,勞倦之火起於脾,酒色之火起於腎,皆能令人自汗,若此者, 非陽盛陰衰而何,又若人之寤寐,總由衛氣之出入,衛氣者,陽氣也,人於寐時, 則衛氣入於陰分,此其時非陽虛於表而何,然則陰陽有異,何以辨之,曰: 但察其有火無火,則或陰或陽,自可見矣,蓋火盛而汗出者,以火爍陰, 陰虛可知也,無火而汗出者,以表氣不固,陽虛可知也,知斯二者,則汗出之要, 無餘義矣。汗由血液,本乎陰也,經曰: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其義可知, 然汗發於陰而出於陽,此其根本則由陰中之營氣,而其啟閉則由陽中之衛氣, 故凡欲疏汗而不知營衛之盛衰,欲禁汗而不知橐籥之牝牡,吾知其不敗不已也。 汗證有陰陽,陽汗者,熱汗也,陰汗者,冷汗也,人但知熱能致汗, 而不知寒亦致汗,所謂寒者,非曰外寒,正以陽氣內虛,則寒生於中,而陰中無陽, 陰中供陽,則陰無所主,而汗隨氣泄,故凡大驚大恐大懼,皆能令人汗出, 是皆陽氣頓消,真元失守之兆,至其甚者,則如病後產後,或大吐大瀉失血之後, 必多有汗出者,是豈非氣怯而然乎,故經曰:陰勝則身寒,汗出身常清,數慄而寒, 寒則厥,厥則腹滿死,仲景曰:極寒反汗出,身必冷如冰,是皆陰汗之謂也, 故凡治陰汗者,但當察氣虛之微甚,微虛者,略扶正氣,其汗自收,甚虛者,非甘、 薑、桂、附,速救元氣不可。

自汗雖由衛氣不固,胃中之津液外泄,而實關乎藏府蒸發使然, 心之陽不能衛外而為固,則自汗出,包絡之火鬱發也,腎之陰不能退藏於密, 則盜汗出,陰火乘虛蒸發也,肺氣衰則表不能衛而自汗出,必喘乏少氣, 胃虛水穀氣脫散者汗自出,必氣虛少食。陰虛者,陽必湊,故發熱自汗, 當歸六黃湯,陽虛者,陰必乘,故發厥自汗,黃耆建中湯,甚者少加附子, 營血不足自汗,黃耆建中加當歸,甚者加熟地,衛外之陽不固而自汗,耆附湯, 脾中之陽衰微而自汗,朮附湯,腎中之陽浮遊而自汗,參附湯。身冷自汗陰躁, 欲坐泥水中,脈浮而數,按之如無,經云:脈至而從,按之不鼓,諸陽皆然, 此陰盛格陽,真武湯冷服。肺氣虛者,固其皮毛,玉屏風散。脾虛者,壯其中氣, 補中益氣湯。心虛者,益其血脈,當歸補血湯。肝虛者,理其疏泄,逍遙散。 腎虛者,助其封藏,都氣丸。火氣炎上,胃中之濕亦能作汗,可用涼膈散。 脾胃不和,外挾風濕,身重汗出,羌活勝濕湯。風濕相搏,時自汗出,防己黃耆湯。 惡風自汗,桂枝湯。又有漏風證,一名酒風,不論冬夏,額上常有汗出, 此醉後當風所致,經曰:有病身熱懈惰,汗出如浴,惡風少氣,病名酒風, 治之以澤瀉、朮各十分,麋啣五分,合以三指撮為後飯,又曰:飲酒中風, 則為漏風,漏風之狀,多汗,常不可以單衣,食則汗出,甚則身汗喘急, 惡風衣常濡,口乾善渴,不能勞事,先宜五苓散熱服取汗,後與黃耆建中加白朮、 澤瀉。汗出日久,用參、耆、朮、附等藥不效,汗乾仍熱,此風邪伏於經絡, 暫與參蘇飲,病已止服,此反治也。汗出不止,名曰亡陽,以附子理中加黃耆, 外用溫粉撲之。痰證汗自出,痰消汗自止,二陳加桂枯、枳、桔、香附、貝母。

多汗惡風,食則汗出如油,久不治,必成消渴,玉屏風散,少加煅牡蠣。 病餘氣血俱虛而汗,服諸止汗藥不應,用十全大補湯半劑,加熟棗仁五錢, 若胸膈煩悶,不能勝陰藥者,生脈散加黃耆二錢,當歸六分,熟棗仁三錢, 一服即驗。

別處無汗,獨心胸一片有汗,此思傷心也,其病在心,名曰心汗,歸脾湯倍黃耆, 或生脈散加當歸、棗仁,豬心湯煎服。

〔汗出不治證〕汗出而喘甚者不治。汗出而脈脫者不治。汗出而身痛甚者不治。 汗出髮潤至顛者不治。汗出如油者不治。汗出如珠者不治。汗出如膠, 膠黏如珠之凝,及淋漓如雨,揩拭不逮者,皆不可治。

〔盜汗〕金匱云:男子平人脈虛弱微細者,善盜汗出,蓋平人脈虛弱微細, 是衛虛不能鼓其脈氣於外,所以不能約束津液,當衛氣行陰,目瞑之時, 血氣無以固其表,腠理開則汗,醒則行陽之氣復散於表,則汗止矣,名曰盜汗, 亦名寢汗,此屬本虛,與傷寒邪在半表不同,先與當歸補血湯加炒棗仁半兩, 數服後與都炁丸調補之,酒客睡中多汗,此濕熱外蒸也,二妙散加白朮、防風、 牡蠣。血熱盜汗,當歸六黃湯為專藥,虛人,多加參、耆減芩、連,身熱, 加地骨皮,肝虛,加棗仁,肝實,加龍膽草,煩心,加竹葉、辰砂、麥冬,脾虛, 去苓、連加白朮、芍藥。傷寒陽明少陽證盜汗,柴胡、葛根隨證主治, 溫熱三陽合病,目合則汗,白虎湯。

〔頭汗〕頭為諸陽之會,額上多汗而他處無者,濕熱上蒸使然,或蓄血結於胃口, 迫其津液上逆所致。蓄血頭汗出,劑頸而還,犀角地黃湯。頭汗小便不利, 而渴不能飲,此瘀蓄膀胱也,,桃核承氣湯。胃熱上蒸,額汗發黃,小水不利者, 五苓散加茵陳,甚則茵陳蒿湯微利之。傷寒脇痛耳聾,寒熱口苦,頭上汗出, 劑頸而還,屬少陽,小柴胡加桂枝、苓、朮和之,凡頭汗, 服和營衛遂濕豁痰理氣散瘀藥,或發寒熱,下體得汗者,為營衛氣通, 日漸向愈之機也。食滯中宮,熱氣上炎,亦令頭汗,生料保和丸,倍用薑汁炒川連。 病後產後,悉屬陽虛,誤治必死,傷濕額上汗出,下之微喘者死, 下後小便不利者亦死,傷寒陰毒等證額汗,見緒論。

〔手足汗〕脾胃濕蒸,傍達於四肢,則手足多汗,熱者,二陳湯加川連、白芍, 冷者,理中湯加烏梅,弱者,十全大補去芎加五味子。

〔陰汗〕陰間有汗,屬下焦濕熱,龍膽瀉肝湯加風藥一二味,風能勝濕也, 或當歸龍薈丸,及二妙散俱效,陰囊濕者,以爐甘石煅過撲之,密陀僧末亦佳。

〔半身汗出〕夏月止半身出汗,皆氣血不充,內挾寒飲所致,偏枯及夭之兆也, 大劑十全大補、人參養榮、大建中輩加行經豁痰藥治之,若元氣稍充, 即間用小續命湯一劑以開發其表,或防己黃耆湯加川烏以散其濕,此證雖屬血虛, 慎不可用四物陰藥,以其閉滯經絡故也。

石頑曰:汗之源不一,有因於衛氣疏者,有因於營氣熱者,有因於營衛不和者, 蓋風邪干衛,則腠理疏,營氣乘表虛而外泄,則自汗,治當散邪為急, 宜從仲景桂枯湯、小建中輩,遲則營氣外亡,邪氣內入,必變府實潮熱矣, 又宜三承氣湯選用,此皆外感自汗也,若鬱熱內蒸,亦必從空竅發泄, 或從腸胃下奔,或從皮毛外達,則鬱熱得散,然外泄輕於下奔,蒸熱勝於乾熱, 以此驗營衛之枯與不枯也,當從內傷虛損例治之,至於邪正交加,非汗不解, 故少陽挾熱,或為盜汗,或腋汗脇汗,須知從陰陽交互時,及陰陽交互處發泄者, 皆陰陽不和,半表半裏證,小柴胡、逍遙散,皆合劑也,及乎挾風邪痰濕之類, 亦多有之,至如頭汗,或為濕熱上攻,或為瘀血內結,亦屬陰陽不和, 其於陰汗股汗,又為肝家濕熱下滲之徵驗,豈可一概施治乎。

〔診〕汗家腠理疏豁,其脈必緩,兼浮則為風,兼滑則為痰,兼大則為熱, 兼弱為衛虛,兼芤為失血,兼遲為氣虛,兼細為陰虛,經云:肺脈軟而散者, 當病灌汗,肺脈緩甚為多汗,尺濇脈滑,謂之多汗,病風人脈緊數,浮沉有力, 汗出不止,呼吸有聲者死,不然,則主病氣。

東垣治一人,二月陰雨寒濕,又因勞役所傷,病解之後,汗出不止,沾濡數日, 惡寒重添厚衣,心胸間時煩熱,頭目昏憒,上壅食少,此乃胃中陰火熾盛, 與外天雨之濕氣相合,而汗出不休,遂用羌活勝濕湯,以風藥去其濕,甘寒瀉其熱, 一服而愈。

滑伯仁治一婦,暑月自汗,口乾煩躁,欲坐水中脈,浮而數,按之豁然虛散, 得之食生冷乘涼所致,以真武湯,一進汗止,再進躁退,三進全安。

飛疇治陳子厚媳,八月間因產不順,去血過多,產後惡露稀少,服益母草湯不行, 身熱汗出,產科用發散行血更劇,自用焦糖酒一碗,遂周身絡脈箠楚難堪, 惡露大下,昏沉戴眼,汗出如浴,但言心痛不可名狀,此血去過多,心失其養故痛, 肝主筋,為藏血之地,肝失其榮,故絡脈箠楚不堪,且汗為產後之大禁, 若非急用人參,恐難保其朝夕也,用四君合保元加白芍、五味,一劑汗止, 因其語言如祟,疑為瘀血未盡,更欲通利,予曰:聲怯無神,此屬鄭聲, 且腹不疼痛,瘀何從有,此神氣散亂不收之故,前方加入棗仁、龍齒,諸證漸平, 後服獨參湯,至彌月而安。

不得臥〔多臥、嗜臥〕

靈樞云:衛氣不得入於陰,當留於陽,留於陽,則陽氣滿,陽氣滿,則陽蹻盛, 不得入於陰,則陰氣虛,故目不瞑。〔衛氣行陽陰則寐,此其常也, 失其常則不則寤,行得靜而藏魂,所以目不得瞑也〕壯者之氣血盛,其肌肉滑, 氣道通,營衛之行不失其常,故晝精而夜瞑,老者之氣血衰,其肌肉枯,氣道濇, 五藏之氣相搏,其營氣衰少,而衛氣內伐,故晝不精,夜不瞑,素問云: 陰虛故目不瞑,補其不足,瀉其有餘,調其虛實,以通其道,而去其邪, 飲以半夏湯一劑,陰陽已通,其臥立至,病新發者,覆杯則臥,汗出則已矣, 久者三餘而已也。胃不和,則臥不安也,臥則喘者,是水氣之客也。

不寐有二,有病後虛弱,有年高人血衰不寐,有痰在膽經,神不歸舍,亦令人不寐, 虛者,六君子加棗仁,痰者,靈樞半夏湯。虛勞煩熱不得眠,酸棗湯, 或酸棗仁一兩炒研,水煎絞取汁,下米二合煮糜,以生地五錢搗汁入,更煮過, 時時服之。大病後虛煩不得眠,竹葉石膏湯。水停心下不得眠,茯苓甘草湯。 婦人肥盛多鬱不得眠者吐之,從鬱結痰火治,大抵膽氣宜靜,濁氣痰火擾之則不眠, 溫膽湯,用豬膽汁炒半夏麵加柴胡三錢,炒棗仁一錢五分,立效, 蓋驚悸健忘失志心風不寐,皆是痰涎沃心,以致心氣不足,若涼心太過, 則心火愈微,痰涎愈盛,惟以理痰順氣為第一義,導痰湯加石菖蒲。 有寐中覺魂魄飛蕩驚悸,通夕不得安眠,是肝虛受邪也,其人易怒,魂不歸肝, 是以飛揚,獨活湯、珍珠母丸,次第服之。喘不得臥,以喘法治之,蘇子、橘紅、 甘草、桔梗、竹茹。厥不得臥,以腳氣法治之,牛膝、丹皮、木通、沉香、觀桂。 虛勞咳嗽,形脫不得臥,不可治。煩不得臥,諸藥不效者,梔子豉湯下硃砂安神丸, 不應,用益元散加牛黃,更不應,虛火用事也,補中益氣湯下硃砂安神丸, 間進六味丸,恆服方效,有病久餘熱不止,久不得臥者,六味丸滋其真陰, 自然熱止安臥矣。脈數滑有力不眠者,中有宿滯痰火,此為胃不和,則臥不安也, 心下硬悶,屬宿滯,半夏、白朮、茯苓、川連、枳實。病後,及汗下後, 與潰瘍不得眠,屬膽虛,人參、茯苓、炒棗仁、陳皮。麥冬、圓眼肉為主,有火, 脈數口乾,加知母、川連、竹茹,心煩,用炒黑山梔。

石頑曰:平人不得臥,多起於勞心思慮,喜怒驚恐,是以舉世用補心安神藥, 鮮克有效,曷知五志不伸,往往生痰聚飲,飲聚於膽,則膽寒肝熱, 故魂不歸肝而不得臥,是以內經用半夏湯滌其痰飲,則陰陽自通,其臥立至, 一少年因恐慮兩月不臥,服安神補心藥無算,余與溫膽湯倍半夏、柴胡, 一劑頓臥兩晝夜,竟爾霍然,復有一人遺精煩擾不得臥,與六味丸料加棗仁, 數服而安寢如常,更有一人,潰瘍久不收斂而不得臥,瘍醫不能療, 令用大劑十全大補而安,大抵因病不得臥,當詳所因,亦不專主膽病也。

〔多臥〕經云:卒然多臥者,邪氣客於上焦,上焦閉而不通,已食若飲湯, 衛氣久留於陰而不行,故卒然多臥焉。

膽虛不眠,寒也,酸棗仁一兩炒為末,醇酒調服,膽實多臥,熱也, 酸棗仁一兩生為末,茶清調服。

〔嗜臥〕東垣云:脈緩怠惰,四肢不收,或大便泄瀉,此濕勝,從胃苓湯。 食入則困倦,精神昏旨而欲睡者,脾虛也,六君子加麴、蘗、山查。時值秋燥, 怠惰嗜臥,兼見肺病,灑淅惡寒,不嗜食者,此陽氣不伸也,升陽益胃湯。

不能食〔惡食、饑不能食〕

經云:人之善饑而不嗜食者,精氣並於脾,熱氣留於胃,胃熱則消穀,故善饑, 胃氣逆上,則胃脘寒,故不嗜食也。

東垣云:太陰所謂惡聞食臭,胃無氣,故惡食臭也,胃中元氣盛,則能食而不傷, 過時而不饑,脾胃俱旺,則能食而肥,脾胃俱虛,則不能食而瘦,故不能食, 皆作虛論,若傷食惡食,自有本門,不在此例。病人脈緩,怠惰,四肢重著, 或大便泄瀉不食,此濕勝也,胃苓湯。病人脈弦,氣弱自汗,四肢發熱, 或大便泄瀉不食,皮毛枯槁髮脫,黃耆建中湯加減。病人脈滑,氣口盛於人迎, 或濇滯不調,其人痞滿,嘔逆不食,此有宿食,保和丸、枳朮丸消導之。 病人脈虛氣弱,脾胃不和,或兼惡心不食,六君子、枳實理中選用,有痰, 用導痰湯。虛而有痰,用人參四兩,半夏一兩,薑汁浸一宿,曬為末,麵糊丸, 食後生薑湯下。

許學土云:有人全不進食,服補脾藥皆不效,授以二神丸服之,頓能進食, 五更腎瀉尤宜,此病不可全作脾氣治,蓋腎氣怯弱,真元衰削,是以不能消化飲食, 譬之釜底無薪,水穀不能腐化也。

〔惡食〕惡食有虛實之分,實則心下悶痛,惡心口苦,二陳加黃連、枳、朮, 虛則倦怠,色痿黃,心下軟,異功散加砂仁、木香,有痰惡心,六君子加香、砂。

〔饑不能食〕此證有二,一屬胃中虛熱,六君子加薑汁炒川連,一屬陰火乘胃, 六味丸加赤桂、五味。又熱病後餘熱未盡,脈虛洪不實者,人參白虎湯。  

石頑曰:胃主出納,脾司運化,故不食皆為中土受病,然胃之土,體陽而用陰, 脾之土,體陰而用陽,胃實則痞滿氣脹,胃虛則飲食不甘,胃熱則饑不能食, 胃寒則脹滿不食,胃津不布,則口淡無味,胃中火盛,則消渴易饑, 有痰則惡心嘔涎,脾虛則食後反飽,脾津不藏,則口甘畏食,脾挾肝熱, 則舌酸吐酸,此皆中土受病也,至於腎藏陽虛,不能腐熟水穀,又當歸重於命門, 火為土母故也。

喻嘉言治一人,病後胃中隱隱作痛,有時得食則已,有時得食轉加,大便甚難, 小水不暢,蓋因脾中津液,為邪火所爍,津液未充,火勢內蘊,易於上燎, 所以得食以壓其火則安,若食飲稍過,則氣不能轉運其食,而痛亦增,是火不除, 則氣不復,氣不復,則胃中清濁混亂,不肯下行,而痛終不免也, 於是為訂降火生津,下氣止痛方,為常用之藥,務先收攝腎氣不使外出, 然後濁氣之源清,而膀胱得吸引,上中二焦之氣以下行矣。

石頑治孝廉徐俟齋尊閫,不得寐,不能食,心神恍惚,四肢微寒,手心熱汗, 至晚則喉間熱結有痰,兩耳時如充塞,遍服安神清火藥罔效,邀石頑診之, 六脈縈縈如蜘蛛絲,而微顯弦數之象,此中氣久鬱不舒,虛火上炎之候也, 蓋綠緣齋索居澗上,自鼎革三十年來,繭足杜門,饘粥不繼,乃閫克相夫志, 力竭神勞所致,本當用歸脾湯以補心脾之虛,奈素有虛痰陰火,不勝耆、圓之滯, 木香之燥,遂以五味異功,略加歸、芍、肉桂以和其陰,導其火, 不數服而食進寢寧,諸證釋然矣。

不能語

人有一生不能言者,此肺竅窒塞,腎氣不能上通於咽,如管鑰之固閉其竅, 不能通呼吸之氣也,若因病而不能語者,惟中風傷寒暴病有之,近有顧允祥之婦, 暴怒傷食,喘脹嘔逆不止,醫者悞認風邪,而與表藥,遂昏憒目瞪不語,呼之不省, 乃求救於石頑,其脈六部濇伏,知為痰因氣閉所致,本當因勢利導,探吐以通其竅, 緣病家畏其吐劇,遂與導痰湯加菖蒲、遠志,一啜便能語言,更與前藥加檳榔、 鐵落,得下而安,門人問曰:此病既當探吐,何下之亦能取效,固謂之曰: 治病貴乎圓活,但得開通經絡,管鑰自空,設用橘皮濃煎,亦可探吐,參蘆濃煎, 亦可灌吐,薑汁、竹瀝,亦可取吐,在豐稔之家,局方至寶丹、牛黃丸、蘇合香丸, 皆可取用,奚必拘於何藥方為合劑耶。

消癉

經云:二陽結,謂之消〔二陽者陽門也,手陽明大腸主津,病消則目黃口乾, 是津不足也,足陽明胃主血〕〔熱則消穀善饑,血中伏火,乃血不足也, 結者津液不足結而不潤,皆燥熱為病也〕癉成為消中。心移熱於肺,傳為鬲消,

〔鬲上煩渴,飲水多而善消〕〔肺氣不化小便反少也〕心移寒於肺,肺消, 肺消者飲一溲二,死不治〔君火失政,則陰火乘之,故肺金雖便反多〕

〔有客熱消水,而下焦真腸陽失守,溲死不治〕故大腸移熱於胃,善食而瘦, 謂之食㑊〔食㑊謂食移易而過,胃熱不生肌肉,津液內爍而消見於外也, 若胃移熱於膽而食㑊,則有煩熱口苦之患矣〕腎熱病者,先腰痛胻酸, 苦渴數飲身熱。有口甘者,病名脾癉,五味入口,藏於胃,脾為之行其精氣, 津液在脾,故令人口甘也,此人必數食甘美而多肥,肥者令人內熱,甘者令人中滿, 故其氣上溢,轉為消渴,治之以蘭,除陳氣也。熱中消中,不可服膏粱芳草石藥, 石藥發癲,芳草發狂,芳草之氣美,石藥之氣悍,二者其氣急疾堅勁,非緩心和人, 不可以服。熱氣留於小腸,腸中痛,癉熱焦渴,則堅乾不得出,故痛而閉不通矣。 消癉脈實大,病久可治,脈懸小堅,病久不可治。

金匱云:男子消渴,小便反多,以飲一斗,小便一斗,腎氣丸主之。

腎主藏精以施化,若精泄無度,火動不已,則肺氣傷燥而思水,水入於胃, 不得肺氣之化,不復上歸下輪,腎病則氣不約束調布,豈不飲一斗而出一斗乎, 故用腎氣丸,全賴桂、附之辛溫,蒸發津氣,以潤藏府百骸,豈云專補其腎哉。

脈浮小便不利,微熱消渴者,宜利小便發汗,五苓散主之。

此言水氣不化之渴,與渴欲飲水,水入即吐,名曰水逆之渴,證雖稍異, 而水氣阻礙津液則一,故並宜五苓以輸散之,水散則津液灌溉,而渴自已耳。

渴欲飲水不止者,文蛤散主之。

文蛤治傷寒冷水潠灌,意欲飲水,反不渴者,是治表之水寒, 今治裏熱而渴飲水不止者,亦取其鹹寒退火,有益水潤燥之功,一味而兩得之, 若治心移熱於肺,傳為鬲消者尤宜。

趙養葵云:上消者,舌上赤裂,大渴引飲,逆調論謂心移熱於肺,傳為鬲消者是也, 以白虎加人參湯治之,中消者,善食而瘦自汗,大便硬,小便數, 癉成為消中者是也,以調胃承氣湯治之,下消者,煩躁引飲,耳輪焦乾,小便如膏, 此腎消也,六味丸治之,古人治三消之法,詳別如此,余又有一說焉, 人之水火得其平,氣血得其養,何消之有,其間調攝失宜,水火偏勝,津液枯槁, 以致龍雷之火上炎,熬煎既久,腸胃合消,五藏乾燥,令人四肢瘦削,精神倦怠, 故治消之法,無分上中下,先治腎為急,惟六味、八味、加減八味,隨證而服, 降其心火,滋其腎水,則渴自止矣,白虎與承氣,非其所治也, 總之是下焦命門火不歸元,遊於肺則為上消,遊於胃即為中消, 以八味腎氣丸引火歸元,使火在釜底,水火既濟,氣上薰蒸,肺受濕潤, 而渴疾愈矣。或曰:人有服地黃湯而渴仍不止者,何也,曰:心肺位近, 宜制小其服,腎肝位遠,宜制大其服,如上消中消,可以用前丸緩治,若下消已極, 大渴大燥,須加滅八味丸料一斤,肉桂一兩,水煎六七碗,恣意冰冷服之, 熟睡而渴病如失矣,處方之制,存乎人之變通耳。有等渴欲引飲, 但飲水不過一二廿即厭,少頃復渴,飲亦不過若此,但不若消渴者之飲水無厭也, 此是中氣虛寒,寒水泛上,逼其浮遊之火於咽喉口舌之間,故上焦一段,欲得水救, 若到中焦,以水見水,正其所惡也,治法,如面紅煩躁者,理中湯送八味丸。

喻嘉言曰:消渴之患,常始於微而成於著,始於胃而極於肺腎,始如以水沃焦, 水入猶能消之,既而以水投石,水去而石自若,至於飲一溲一,飲一溲二, 則燥火刦其真陰,操立盡之勢而成熇熇矣,內經有其論,無其治,金匱有論有治也, 而集書者,採傷寒論厥陰經消渴之文湊入,後人不能決擇,斯亦不適於用也, 蓋傷寒傳經熱邪,至厥陰而盡,熱勢入深,故渴而消水,及熱解則不渴,且不消矣, 豈雜證積漸為患之比乎,謹從內經擬議言之,經謂治消癉仆擊,偏枯痿厥, 氣滿發逆,肥貴人則膏粱之疾也,此中消之所由來也,肥而不貴,食弗給於鮮, 貴而不肥,餐弗過於饕,肥而且貴,醇酒厚味,孰為限量哉,久之食飲釀成內熱, 津液乾涸,求濟於水,然水入尚能消之也,愈消愈渴,其膏粱愈無已, 而中消之病成矣,夫既癉成為消中,隨其或上或下,火熱熾盛之區,以次傳入矣, 上消者,胃以其熱上輸於肺,而子受母累,心復以其熱移之於肺,而金受火刑, 金者,生水而出高源者也,飲入胃中,遊溢精氣而上,則肺通調水道而下, 今火熱入之,高源之水,為暴虐所逼,合外飲之水,建瓴而下,飲一溲二, 不但不能消外水,且並素醞水精,竭絕而盡輸於下,較大府之暴注暴泄,尤為其矣, 故死不治也,至於胃以其熱由關門下傳於腎,腎或以石藥耗其真,女勞謁其精者, 陽強於外,陰不內守,而小溲渾濁如膏,飲一溲二,腎消之病成矣, 故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開,則水無輸泄而為腫滿,關門不閉,則無底止而為消渴, 消渴屬腎一證,金匱原文未脫,其曰飲一斗溲一斗者,腎氣丸主之,於此蒸動精水, 上承君火,而止甚下入之陽光,此正通天手眼,張子和輒敢詆之,既詆仲景, 復諛河間,謂其神芎丸,以黃芩味苦入心,牽牛、大黃驅火氣而下, 以滑石引入腎經,將離入坎,真得黃庭之秘,顛倒其說,阿私所好,識趣卑陋若此, 又何足以入仲景之門哉,何柏齋消渴論中已辨其非,吾觀戴人吐下諸按中, 從無有治消渴一案者,然以承氣治壯火之理,施之消渴,又無其事矣, 故以下消之火,水中之火也,下之則愈燔,中消之火,竭澤之火也,下之則愈傷, 上消之火,燎原之火也,水從天降可滅,徒攻腸胃,無益反損,夫地氣上為雲, 然後天氣下為雨,是故雨出地氣,地氣不上,天能雨乎,故亟升地氣以慰三農, 與亟蒸腎水以溉三焦,皆事理之必然者耳。內經曰:心移熱於肺,傳為鬲消, 戴人謂膈消猶未及於肺,至心移寒於肺,乃為肺消,如此泥文害意, 非能讀內經者也,要識心肺同居膈上,肺為嬌藏,移寒移熱,總之易入, 但寒邪入而外束,熱邪入而內傳,均一肺消,而治則有分矣。

腎消之病,古曰強中,又謂內消,多因恣意色慾,或餌金石,,腎氣既衰, 石氣獨在,精髓失養,故常發虛陽,不交精出,小便無度,唇口乾焦,加減八味丸, 用生脈散下。千金云:有人苦熱不已,皆由服石所致,種種服餌,不能制止, 惟朴硝煎,可以定之。男子消渴,飲一斗,溲一斗者,腎氣丸,飲一溲二者難治。 渴家誤作火治,涼藥亂投,促人生命,宜多服生脈散滋養之。上焦蘊熱消渴, 小便赤濇,清心蓮子飲。心膈有熱,久則引飲為消渴,名曰鬲消,胃滿煩心, 津液短少,宣明麥門冬飲子。老弱之人大渴,易老門冬飲。消中能食而瘦, 口舌乾枯,大渴引飲自汗,大便秘燥,小便頻數,蘭香飲子,煩熱大渴,引飲不止, 脈大滑實,甘露飲子。胃熱口臭,煩渴引飲,面赤唇乾,氣口脈短滑者,瀉黃散。 食已如饑,胃熱消穀,陽明脈盛,心火上行,面黃肌瘦,胸滿脇脹,小便赤濇, 七味白朮散。心膈有熱消渴,咽乾面赤,生料固本丸加黃耆、甘草、石斛、澤瀉、 枇杷葉。脈浮小便不利,微熱消渴,或渴飲水多,停蓄不散,心下轆轆有聲, 小便不利者,並宜五苓散,若熱渴不止,加人參。三消久而小便不臭,反作甜氣, 此脾氣下脫,為病最重,七味白朮散,有溺桶中浮在面上如豬脂濺在桶邊, 或如柏油者,此腎虛不能約制,脾胃之膏液下流,用白朮散,腎氣丸, 可救十之一二。脾消之證,飲食入腹,如湯沃雪,隨小便而出,出於溷僻溝渠, 皆旋結如白,肌膚日消,用熱藥則愈甚,用涼藥則愈虛,不能起止,精神恍忽, 口舌焦乾,或陽強興盛,不交而泄,不久當斃,孫真人云:消渴之人,愈與未愈, 常須思慮有大廱,何者,消渴之人,必於大骨間發癰疽而卒,所以專慮發大癰也。

〔診〕石頑曰;經言消癉脈實大,病久可治,脈懸小堅,病久不可治, 見消證脈顯實大,為證脈相符,雖久可治,若見懸小而堅,不但脈不應病, 且真藏發露,其可療乎,設消證脈小,而不至於虛懸堅勁, 又當從仲景腎氣丸正治矣,然歷診消癉之脈,無有不帶數象者,但須察浮數沉數, 在左在右,尺甚寸,及有餘不足,兼見何脈,而為審治,又須詳南北風土之強弱, 病人稟氣之厚薄,合脈象而推之,庶幾無虛虛之悞矣,大抵北人消癉, 脈多沉石滑數,以北方寒水司權,且素食煤火,腎氣多厚,故用劉張寒瀉之法, 往往獲效,然間有恃力作強,以水為事,乃致虛陽不守,封藏不固,而見右尺數大, 為下消者,亦有真陰耗竭,腎氣不升,肺藏枯燥,而見寸口數盛,為上消者, 天有竭力房室,服食慓悍,火土太強,恣意飲噉,而見氣口動滑,為中消者, 又不可限以風土,急須導火壯水,除陳氣等法,若大江已南,木炁始生之界, 患消癉者,從無沉石之脈,即有沉數,按之必濡,多有尺內見弦,及氣口命門大數, 或兩寸浮滑者,以東南水土孱薄,虛陽易動,腎水易虧,當確遵金匱東垣養葵, 猶恐不及,況可效用劉張之法乎,至若庾嶺而南,消癉之脈,亦絕無沉石之候, 多見浮大數盛,外示有餘,中實不足,以其陽氣泄而不藏,腎氣溢而不滿, 故其治僅可用辛涼以清其熱,甘寒以滋其陰,若辛熱導火,苦寒瀉氣等藥, 總無於預也,至於臨病審察,又當隨左右尺寸之太過不及,而為決繼, 太過見於寸口,多為氣病,不及見於尺內,多為腎虛,又在左偏弦,為精髓受傷, 在右偏旺,為虛陽發露,然其邪皆自內發,故表證表脈絕少,即金匱五苓散一條, 亦是水氣不化,津液不行而渴,故顯脈浮,小便不利,微熱消渴之證, 見消癉雖有浮脈,亦是客邪為患,非此證之本脈,故特表而出之。

石頑治太學趙雪訪,消中善食,日進膏粱數次,不能敵其饑勢,丙夜必進二飡, 食過即昏昏嗜臥,或時作酸作甜,或時夢交精泄,或時經日不飲,或時引飲不徹, 自言省試勞心所致,詢其先前所服之藥,屢用安神補心,滋陰清火,俱不應, 延至麥秋,其證愈劇,始求治於石頑,察其聲音,濁而多滯,其形雖肥盛色蒼, 而肌肉綿軟,其脈六部皆洪滑而數,惟右關特甚,其兩尺亦洪滑,而按之少神, 此腎氣不充,痰濕挾陰火泛溢於中之象,遂與加味導痰加蘭香,數服,其勢大減, 次以六君子合佐金,枳實湯泛丸服,後以六味丸去地黃,加鰾膠、蒺藜, 平調兩月而康。

又治朔客白小樓,中消善食,脾約便艱,察其形,瘦而質堅,診其脈,數而有力, 時喜飲冷氣酒,此酒之濕熱內蘊為患,遂以調胃承氣三下,破其蘊熱, 次與滋腎丸數服,滌其餘火而安。

又治粵客李之籓,上消引飲,時當三伏,觸熱到吳,初時自汗發熱,煩渴引飲, 漸至溲便頻數,飲即氣喘,飲過即渴,察甚脈象,惟右寸浮數動滑, 知為熱傷肺氣之候,因以小劑白虎加人參,三服,其勢頓減,次與生脈散, 調理數日而痊。

又治薛廉夫子,強中下消,飲一溲二,因新娶繼室,真陰灼爍,虛陽用事, 陽強不倒,恣肆益甚,乃至氣息不能相續,精滑不能自收,背曲肩隨,腰胯疼軟, 足膝痿弱,寸步艱難,糜粥到口即厭,惟喜膏粱方物,其脈或時數大少力, 或時弦細數疾,此陰陽離決,中空不能主持,而隨虛火輒內輒外也,峻與八味、 腎氣、保元、獨參,調補經年,更與六味地黃,久服而瘥。

又牙行邵渭賓,仲夏與一婢通,因客至驚恐,精氣大脫,即凜凜畏寒,翕翕發熱, 畏食畏飲,小便淋瀝不禁,邀石頑診之,六脈弦細如絲,責責如循刀刃, 此腎中真陽大虧之兆,令服生料六味,稍加桂、附以通陽氣,其左右親戚, 咸謂夏暑不宜桂、附,另延一醫,峻用人參、附子月餘,飲食大進,猶謂參、 附得力,恣餌不徹,遂至日食豚蹄雞鴨七八飡,至夜預治熟食,聽甚飽飡二次, 如此又兩月餘,形體豐滿備常,但苦時時嘈雜易饑,常見青衣群鬼, 圍遶其側徧禱不靈,復邀石頑診治,甚脈皆滑數有力,而右倍於左,察其形色多滯, 且多言多笑,而語多不次,此味痰壅寒於中,復加辛熱助其淫火,始本陰虛, 末傳中消之患也,不急祛滌,必為狂痴之病,為製涌吐之劑,遲疑不進,未幾, 忽然大叫發狂,妄言妄見,始信余言之非謬也。

痰火

石頑曰:痰火一證,方書罕及,近惟郢中梁仁甫國醫宗旨,專為立言, 然皆泛引膚辭,且所用方藥,專事降泄,略無切於病情,殊非指南之謂, 夫所謂痰火者,精髓枯涸於下,痰火憑陵於上,有形之痰,無形之火,交固於中, 良由勞思傷神,嗜慾傷精,加以飲食不節,血肉之味,蘊釀為痰為火, 變動為咳為喘,其在平無恙之時,貯積窠囊之中,或時有所觸發,則衝膈透膜, 與潮宗之泛濫無異,觀其外顯之收,頗有似乎哮喘,察其內發之因,反有類乎消中, 消中由陰邪上僭,攝之可以漸瘳,哮喘由表邪內陷,溫之可以暫安,此則外內合邪, 兩難分解,溫之燥之升之攝之,咸非所宜,況乎觸發發端,治非一律, 何怪時師之茫無統緒乎,予由是而因病制宜,特立玉竹飲子一方,為是證之專藥, 臨證以意增減,庶幾款洽病情,其有兼挾客邪者,又須先徹標證,然後從本而施, 自然信手合轍,如因感風寒而發,則香蘇散為至當,略加細辛以開肺氣, 香豉以通腎邪,散標最捷,蓋香、蘇性降,可無升舉濁垢之虞,他如麻黃、桂枝、 柴、防升、葛、羌、獨、川芎等味,能鼓動痰氣,薄荷、荊芥、橘皮、蘇子等味, 能耗散真氣,芩、連、知、柏、赤白芍、栝蔞根,石膏等味,能斂閉邪氣, 皆宜遠之,因飲食而發,祇宜金匱枳朮湯,隨所傷之物而為參用,穀傷麴、蘗, 酒傷煨葛,肉傷炮查,麩麵傷加草果,雞鴨卵傷加杏仁,痰食交結,則加橘、半, 食積發熱,必加黃連,黃連與枳實同用,善消痞滿,半夏與白朮同用,專運痰濕, 然須生用力能豁痰,痰去則津液流通,熱渴自解,非蒼朮、南星燥烈傷津之比, 因惱怒而發,沉香降氣散和滓煎服,不但理氣化痰,亦可消運食滯,其或兼冒微風, 另煎香蘇散以協濟之,原其觸發之因,不出風食氣三者為甚,然皆人所共知, 惟是觸感風熱而發者,世所共昧,蓋寒傷形而不傷氣,氣本乎肺,肺氣受傷, 咳嗽喘滿,勢所必致,而寒客皮毛,皮毛為肺之合,邪從皮毛而入傷於肺, 咳嗽喘滿,亦勢所必致,何怪舉世醫師,一見喘咳,概以表散為務, 良由不辨內因外因之故耳,曷知外因從表而傷有形之津,證屬有餘, 故一咳其痰即應,而痰味清稀,內因從肺而傷無形之氣,證屬不足, 故屢咳而痰不得出,咳劇則嘔,此不但肺病而胃亦病矣,是予玉竹飲子方中,茯苓、 甘草耑為胃家預立地步也,至於標證散後,餘火未清,人參未宜遽用,玉竹飲子, 尤為合劑,病勢向衰,即當滋養肺胃,異功散加萎蕤,取橘皮為宣通氣化之報使, 氣虛不能宣發其痰,又需局方七氣湯,借肉桂為熱因熱用之嚮導,若其人形體雖肥, 而色白氣虛,則以六君子湯加竹瀝、薑汁,即有半夏,亦無妨礙,食少便溏者, 竹瀝又為切禁,宜用伏龍肝湯代水煎服,脾氣安和,津液自固,可無傷耗之慮矣, 瘦人陰虛多火,六味地黃去澤瀉合生脈散,使金水相生,自然火息痰降,去澤瀉者, 以其利水傷津也,若命門脈弱,真火式微,或不時上衝,頭面鬨熱, 又須六味地黃加肉桂、五味子以攝火歸陰,陰平陽秘,精神乃治,須知治痰先治火, 治火先養陰,此為台痰治火之的訣,然後有真氣浮散之極,草根木實,無濟於用, 又須金石以鎮固之,予嘗借服食方中靈飛散,取雲母以攝虛陽,鍾乳以通肺竅, 菊花以清旺氣,兼天冬、地黃、人參之三才,以固精氣神之根本,即修內丹, 不外乎此,所謂知其要者,一言而終,不知其要,流散無窮,無以此言質之梁子。

梁仁甫云:病痰火者,或吐血,或衄血,或喉疼身熱溺黃,皆熱證也, 庸醫妄投苦寒瀉火之劑,不知苦寒能瀉脾胃,脾胃土也,及人身之本也, 今火病而瀉其土,火未嘗除而土已病矣,土病則胃虛,因而飲食減少, 甚至泄瀉肌肉消瘦,不可救藥矣,世俗謂病痰火者,服童便最好,余治痰火, 每禁服童便,蓋童便降火雖速,而損胃多矣,故治火病,以理脾主為主,此真訣也。

〔診〕痰脈沉弦細滑,大小不勻,皆痰氣為病,左右手關前脈浮大而實者, 膈上有稠痰也,關上脈伏而大者,清痰也,丹溪云:人得濇脈,痰飲膠固, 脈道阻滯,卒難得開,必費調理。

黃癉〔目黃〕

經云:身痛而色微黃,齒垢黃,爪甲上黃,黃癉也,安臥小便黃赤,脈小而濇者, 不嗜食。溺黃赤安臥者,曰黃癉,食已如饑者,曰胃癉,目黃曰黃癉。

金匱云:諸病黃家,但利其小便,假令脈浮,當以汗解之,宜枝枯加黃耆湯主之。

黃家一證,大率從水濕得之,治濕之法,當利小便為第一義,然脈浮者, 知濕不在裏而在表,又當以汗解之,設表濕乘虛入裏而作癃閉,又當利其小便也, 故下條云:黃癉病,茵陳五苓散主之活,法在心,可拘執乎。

黃癉病,茵陳五苓散主之。

夫病酒黃癉,必小便不利,其候心中熱,足下熱,是其證也。

酒黃癉者,或無熱,靖言了了,腹滿欲吐,鼻燥,其脈浮者,先吐之,沉弦者, 先下之。酒癉心中熱,欲吐者吐之愈。

酒黃癉,心中懊憹,或熱痛,梔子大黃湯主之。

此即枳實梔子豉湯之變名也,大病後勞復發熱,服枳實、梔子、豉三味,覆令微汗, 使餘熱從外而解,若有宿食,則加大黃從內而解,此治酒癉之脈沉弦者, 用此方以下之,其脈浮當先吐者,則用梔子豉湯,可不言而喻矣,蓋酒癉傷胃發黃, 無形之濕熱,故宜梔子豉湧之,與穀癉之當用茵陳蒿者,涇渭自殊, 即此湯亦自治酒食並傷之濕鬱,故可用下,觀枳實梔子豉湯之加大黃, 亦是因宿食而用也,更有梔子柏皮湯治身黃發熱一證,又以苦燥利其滲道也, 合此比例而推,治黃之法,無餘蘊矣。

酒癉下之,久久為黑癉,目黃面黑,心中如噉蒜虀狀,大便正黑,皮膚爪之不仁, 其脈浮弱,雖黑微黃,故知之。

金匱治酒癉,用或吐或下之法,言雖錯出,義實一貫,蓋酒之積熱, 入膀胱則氣體不行,必小便不利,積於上焦,則心中熱,積於下焦,則足下熱, 其無心中足下熱者,則靖言了了而不神昏,但見腹滿欲吐鼻燥三證, 可知其膈上與腹中,陰陽交病,須分先後治之,當辨脈之浮沉,以定吐下之先後, 若但心中熱欲嘔吐,則病全在上焦,吐之即愈,何取下為哉,其酒熱內結, 心神昏亂,而作懊憹及痛楚者,則不可不下,故以梔子、香豉,皆治其心中懊憹, 大黃蕩滌實熱,枳實破結,遂去宿垢也,但以此刦病之法,不可久用,久久下之, 必脾肺之陽氣盡傷,不能統領其陰血,其血有日趨於敗而變黑耳,然酒癉之黑, 非女勞癉之黑也,女勞癉之黑,為腎氣所發,酒癉之黑,為敗血之色, 因酒之濕熱傷脾胃,脾胃不和,陽氣不化,陰血不運,若更下之, 久久則運化之用愈耗矣,氣耗血積,敗腐瘀濁,色越肌面為黑,味變於心, 咽作嘈雜,心辣如噉蒜虀狀,營血衰而不行,痹於皮膚,爪之不仁,輸於大腸, 便如漆黑,其目黃與脈浮弱,皆病血也,仲景於一酒癉,臚列先後次第,以盡其治, 其精而且詳如此。

穀癉之為病,寒熱不食,食即頭眩,心胸不安,久久發黃為穀癉,茵陳蒿湯主之。

額上黑,微汗出,手足中熱,薄暮即發,膀胱急,小便自,利名曰女勞癉, 腹如水狀,不治。

女勞之癉,惟言額上黑,不言身黃,簡文也,然黑為北方陰晦之色, 乃加於南方離明之位,以女勞無度,而脾中之濁陰,下趨入腎,水土互顯之色, 乃至微汗亦隨火而出於額,心之液且外亡矣,手足心熱,內傷皆然,日暮陽明用事, 陽明主闔,收斂一身之濕熱,疾趨而下膀胱,其小便自利,大便黑時溏, 又是膀胱蓄血之驗,腹如水狀,實非水也,正指蓄血而言,故為不治。

黃家日晡所發熱,而反惡寒,此為女勞得之,膀胱急,少腹滿,身盡黃,額上黑, 足下熱,因作黑癉,其腹脹如水狀,大便必黑時溏,此女勞之病,非水也, 腹滿者難治,硝石礬石散主之。

此治女勞癉之急方也,夫男子精動,則一身之血俱動,以女勞而傾其精,血必繼之, 故因女勞而尿血者,其血尚行,猶易治也,因女勞而成癉者,血瘀不行, 非急去膀胱少腹之瘀血,萬無生路,乃取皂礬以滌除瘀垢,硝石以破積散堅, 二味相胥,銳而不猛,此方之妙用也。

黃癉腹滿,小便不利而赤,自汗出,此為表和裏實,當下之,大黃硝石湯。

黃癉最難得汗,自汗則表從汗解,故曰:此為表和裏實,方用大黃、 硝石解散在裏血結,黃柏專祛下焦濕熱,梔子輕浮,能使裏熱從滲道而泄也。

諸黃,豬膏髮煎主之。

詳此治瘀血發黃之緩劑,以諸黃雖多濕熱,然經脈久病,不無瘀血阻滯也, 肘後方以此治女勞癉,身目盡黃,發熱惡寒,少腹滿,小便難,以大熱大寒女勞, 交接入水所致,用髮灰專散瘀血,和豬膏煎之,以潤經絡腸胃之燥,較硝石礬石散, 雖緩急輕重懸殊,散瘀之旨則一也。

癉而渴者,其癉難治,癉而不渴者,其癉可治,發於陰部,其人必嘔,陽部, 其人振寒而發熱也。

癉為濕熱固結,阻其津液往來之道,故以渴與不渴,證津之通與不通也, 嘔為腸胃受病,振寒發熱,為經絡受傷,於此可證其表裏陰陽而治也。

黃癉者,色如薰黃,一身盡痛,乃濕病也,色如橘子黃,身不痛,乃癉病也。 癉分為五,黃汗,黃癉,穀癉,酒癉,女勞癉。黃汗者,其證兩脛自冷, 從腰已上必汗出,下無汗,腰髖弛痛,如有物在皮中狀,劇者不能食,身疼重, 煩躁小便不利,此為黃汗,宜耆芍桂酒湯,晝熱,加防風,夜熱,加當歸,食少, 加白朮、茯苓。黃癉有乾有濕,乾黃者,肺燥也,小便自利,四肢不沉重, 渴而引飲,梔子柏皮湯,濕黃者,脾濕也,小便不利,四肢沉重,似渴不欲飲者, 麻黃連軺赤小豆湯,身黃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滿者,茵陳蒿湯,渴者, 茵陳五苓散。 穀癉者,食畢即頭眩,心中怫鬱不安,遍身發黃是也,小柴胡去參加白朮、炮薑、 膽草、枳實,二便秘者,茵陳蒿湯,胃癉食已如饑,胃熱消穀,面黃瘦,胸滿脇脹, 小便秘赤,補中益氣加豬膽汁炒川連、酒黃柏、澤瀉。酒癉者,身目發黃, 腹如水狀,心下懊憹而熱,不能食,時時欲吐,足脛腫,小便黃,面發赤斑, 此因饑中飲酒,大醉當風入水所致,梔子大黃湯,酒癉下之,久久為黑癉者, 前方去大黃合犀角、地黃,不應,去地黃加桂心、桃仁、穿山甲。色癉者, 身黃額上微黑,小便利,大便黑,此因房事過傷,血蓄小腹而發黃, 故小腹連腰下痛,大黃附子湯去細辛加肉桂,若神思困倦,頭目昏重,脾氣不運, 大便不實者,四加子湯下硝石礬石丸。陰黃者,厥冷脈沉,或服寒涼過多, 變為陰黃,或因過食寒物而作,四肢皮膚皆冷,心下痞鞕,眼濇不欲開,自利踡臥, 茵陳附子乾薑湯,或茵陳四逆湯加白朮,冷食不化,腹中結痛,去甘草加枳實、 白朮、草豆蔻,小便不利,加桂、苓、澤瀉。有瘀血發黃,大便必黑, 腹脇有塊或脹,脈沉或弦,大便不利,脈稍實而不甚弱者,桃核承氣湯, 下盡黑物則退。失血後崩後,一切病後,脾胃肺元氣大傷,面色痿黃,或淡白色, 悉屬虛,從內傷治,不可誤認作癉。食勞疳黃,俗名黃胖,夫黃癉者,暴病也, 疳黃者,宿病也,至有久不愈者,溫中丸、棗礬丸,然此僅可治實人, 及田家力作之輩,若膏粱柔脆之人,未可輕試也,戴氏云:食積發黃, 量其虛實而下之,其餘但利小便,小便清利,則黃自退。喻嘉言曰:夏月天氣之熱, 與地氣之濕交蒸,人受二氣,內結不散,發為黃癉,與盦醬無異, 必從外感汗吐下之法去其濕熱,然夏月陽外陰內,非若冬月傷寒人氣伏藏難動之比, 其穀癉酒癉女勞癉則純是內傷,與外感無涉,仲景補內經之闕,曲盡其微, 至於陰癉一證,仲景之方論已亡,千古之下,惟羅謙甫茵陳四逆湯一方, 治過用寒涼陽癉變陰之證,有合往轍,此外無有也,今人但云陽癉色明,陰癉色晦, 此不過氣血之分,辨之不清,轉足誤人,如酒癉變黑,女勞癉額上黑, 豈以其黑遂謂陰癉,可用附子、乾薑乎,夫女勞癉者,真陽為血所壅閉,尚未大損, 瘀血一行,陽氣即通矣,陰癉則真陽衰微不振,一任濕熱與濁氣敗血團聚不散, 必復其陽,固結始開,倘非離照當空,幽隱何由畢達耶。黃癉得之外感者, 誤用補法,是謂實實,得之內傷者,誤用攻法,是謂虛虛。陰癉誤從陽治, 襲用苦寒者,皆醫殺之也。

在半陰半陽之證,其始必先退陰復陽,陰退乃從陽治,若以附子、黃連合用, 況且有害,奈何純陰無陽,輒用苦寒耶。

石頑曰:黃癉證中,惟黑癉最劇,良由酒後不禁,酒濕流入髓藏所致, 土敗水崩之兆,始病形神未槁者,尚有濕熱可攻,為祛癉之嚮導,若病久肌肉消爍, 此真元告匱,不能回榮於竭澤也,中翰汪先于病癉,服茵陳五苓不應,八月間, 邀石頑診之,弦大而芤,腎傷挾瘀,結積不散所致,急乘元氣尚可攻擊時, 用金匱硝石礬石散兼桂苓丸之制,以洗滌之,遲則難為力矣,汪氏有業醫者, 以為藥力太峻,不便輕用,旋值公郎鄉薦,繼以公車,未免縈心,不及調治, 迨至新正二日,復邀石頑相商,脈轉弦勁而革,真元竭盡無餘,半月以來, 日服人參數錢,如水投石,延至正月下澣,遣內使竊問,予謂之曰: 捱至今日小主場事,可無礙矣,其後安公聯捷,不及殿試而返,信予言之不謬也, 同時有伶人黑癉,投以硝石礬石散作丸,晨夕各進五丸,服至四日,少腹攻絞, 小便先下瘀水,大便繼下溏黑,至十一日瘀盡,次與桂、苓、歸、芍之類, 調理半月而安,或問近世治癉,多用草頭單方,在窮鄉絕域,猶之可也,城郭愚民, 亦多效尤,仁人鑒此,豈不痛歟,嘗見有服商陸根、苦匏酒、過山龍、雪裏青、 鹿葱等汁,吐利脫元而死者,指不勝屈,曾有孕婦病黃,誤用瓜蒂搐鼻,嘔逆喘滿, 致胎息上衝,慘痛叫號而斃,設當此際,得何法以救之耶,答言, 是皆與飛蛾觸火無異,欲救之者,惟廣行刊布,垂誡將來,勿蹈前轍, 庶不失仁人之用心,若欲手挽既覆之車,吾末如之何也。

〔目黃〕目黃曰黃癉,亦有目黃而身不黃者,經云:風氣與陽明入胃, 循脈而上至目內眥,其人肥,則風氣不得外泄,則為熱中而目黃,煩渴引飲, 宣明用青龍散,殊失經旨,合用越婢加朮湯、桂枝二越婢一湯選用,病久屬虛者, 理苓湯倍用桂、苓,凡黃癉目黃不除,或頭重,以瓜蒂散搐鼻, 後用茵陳五苓散清利之。

〔診〕脈沉渴欲飲水,小便不利者,皆發黃,脈洪大,大便利而渴者死,窄霑小, 小便利不渴者生,凡黃家,候其寸口近掌無脈,口鼻氣冷,並不可治,癉毒入腹, 喘滿者危,凡年壯氣實,窄曙便堅者易愈,年衰氣弱,脈虛濇而便利者難痊。

嘈雜〔噯氣、䭇〕

嘈雜與吞酸一類,皆由肝氣不舒,木挾相火乘其脾胃,則穀之精微不行,濁液攢聚, 為痰為飲,其痰亦從木氣化酸,肝木搖動中土,故中土擾擾不寧,而嘈雜如饑狀, 每求食以自救,苟得少食,則嘈雜少止,止則復作,蓋土虛不禁木所搖, 故治法必當補脾運痰,土厚載物,則風木自安,不必用伐肝之劑,六君子湯為專藥, 火盛作酸,加吳茱萸、川黃連,若不開鬱補土,務攻其痰,久久而虛, 必變反胃泄瀉,痞滿眩暈等病矣。嘈雜或食後,腐化酸臭,心中煩雜者,保和丸。 濕痰氣滯,不喜飲食者,保和丸二錢,越鞠丸一錢和服。脈洪大者火多, 二陳加薑汁炒山梔、川連,滑大者痰多,導痰加芩、連、山梔。脈弦細身倦怠者, 六君子加撫芎、蒼朮、薑汁炒山梔,不應,合佐金丸,又有用消剋藥過多, 饑不能食,精神漸減,四君子加白芍、陳皮、薑汁炒川連。心懸懸如饑狀, 欲食之時,勿與飲食,常以枳朮丸三分,抑青丸一分和服。中脘有飲則嘈, 有宿食則酸,故常噯宿腐氣逆嚥酸水,亦有每晨吐酸水數口,日間無事, 膈常如酸熱者,皆中宮不清所致,越鞠丸合佐金丸服最妙。婦人悒鬱,多有此證, 逍遙散下佐金丸。腎肝陰虛,不能納氣歸元而作嘈雜,噯氣,痞滿,脈必濇弱, 服補中、二陳諸藥不效者,臨臥用四神丸加川連,侵晨用六味丸加沉香。

〔噯氣〕噯氣皆屬胃中窒塞,氣不宣通,上迫而出也,然有飲食太過, 噯出如敗卵氣者,則當審所傷何物而消導之,亦有胃弱不能剋化而然者, 此宜兼補兼消,不可純用剋伐也。

〔䭇〕胃中津氣枯槁則膳,若平時飲食常䭇者,為反胃之漸,不可不知。

欠嚏

經云:腎為欠為嚏。氣鬱於胃,故欠生焉。胃足陽明之脈,是動,則病振寒, 善伸數欠。二陽一陰發病,主驚駭,背痛,善噫善欠。

胃為二陽,腎為一陰,以胃虛氣鬱於中則為噫,腎虛經鬱於下則為欠, 內經經雖以欠隸諸胃,然必由少陰經氣下鬱,不能上走陽明, 胃氣因之不舒而頻呼數欠,以泄其氣,舒其經,若少陰氣不下應,胃氣雖虛, 鬱上泄,則但呼而不欠也。

人之嚏者,陽氣和利,滿於心,出於鼻,故為嚏。

金匱云:夫中寒家善欠,其人清涕出,發熱色和者善嚏。中寒,其人下利, 以裏虛也,欲嚏不能,此人肚中寒。

中氣虛寒,不能上溫肺氣,則善呼,不能下引腎氣,則善欠,故呼欠, 雖主胃氣不舒,實緣腎氣鬱伏所致,若中寒而加火迫津氣,或風激水液,皆清涕出, 縱由土虛不能禦邪之故,設兼客邪發熱,而色和善嚏者,此表氣尚強, 逼邪上走空竅也,亦有裏虛不能拒邪而為下利者,知其人必有陳寒, 無陽氣以發越其邪,故欲嚏而不能也。

河間曰:嚏者鼻中因癢,而氣噴作於聲也,鼻為肺竅,癢為火化, 外風欲入而內火拒格,故發為嚏,有嚏則風邪隨氣而散,不能入傷於經, 是以傷風有嚏為輕。

石頑曰:內經金匱,雖有嚏欠之因,卻無方藥主治,守真以傷風有嚏為輕者, 其人陽氣和利,雖有風邪,自能隨氣鼓散,可無藉於湯藥也,於此有人素蘊濕熱, 加以客邪,鼻塞不聞香臭,服細辛、辛夷等藥百餘劑,每當微風,即嚏不已, 三嚏之後,清涕如注,腦戶隱隱掣痛,諸治罔效,因思金匱中寒家清涕善嚏之說, 遂取鍾乳專溫肺氣之品,助以人參溫中,黃耆實衛,鹿茸固髓,黃牛腦和丸, 空腹服三十丸,餌及兩月,數年之病,隨手而愈。

身重〔解〕

經曰:肝虛腎虛脾虛,皆令人體重煩寃。

身重多屬於濕,宜用健脾行濕之劑,如除濕湯、滲濕湯、胃苓湯之類, 虛人補中益氣加羌、防、茯苓、澤瀉,隨其攸利,仲景云:風濕脈浮身重, 汗出惡風者,防己黃耆湯。夏月中風濕,身重如山,不能轉側,消暑十全散加羌活、 蒼朮腎著身體重,甘薑苓朮湯。

石頑曰:身重無非濕證,濕證多歸重於脾土,為脾病是矣,又腎為水藏, 腎虛則邪水用事,故又主腎虛,至於肝虛,亦令人體重煩寃者,何也, 蓋肝虛則不能勝土,土無風氣,亦必鬱熱上蒸而為病矣,然肝則重於煩寃, 脾則重於腫重,腎則重於痿弱,不可不辨。

〔解㑊〕尺脈緩濇,謂之解㑊,又云,腎脈太過,則令人解㑊,腎氣鬱熱, 精不運而解惰,煩熱氣乏不欲言,此腎經虛熱有餘也,河間用利腎湯大謬, 宜虎潛丸、清燥湯之類,肥人夏月多此,皆濕熱為患也。

脫營失精

石頑曰:嘗讀內經有脫營失精之病,方家罕言,近惟陳毓仁癰疽圖形, 僅見失營之名,究無方論主治,故粗工遇此,靡不妄言作名,為害不淺,夫脫營者, 營氣內奪,五志之火煎迫為患,所以動輒煩寃喘促,五火交煽於內,經久始發於外, 發則堅硬如石,毓仁所謂初如痰核,久則漸大如石,破後無膿,惟流血水, 及百死一生之證,是以不立方論,良有以也,其形著也,或發膺乳腋脇, 或發沉腕脛膝,各隨陰陽偏阻而瑕聚其處,久而不已,五氣留連,病有所并, 則上下連屬,如流注然,不可泥於毓仁之耳前後及項間,方目之為失營也, 以始發之時,不赤不痛,見證甚微,是以病者略不介意,逮至腫大硬痛, 蟠根錯節已極,豈待破後無膿,方為百死一生之證哉,原夫脫營之病, 靡不本之於鬱,若鬱於藏府,則為噎膈等證,此不在藏府,病從內生, 與流注結核乳岩,同源異泒,推其主治,在始萌可救之際,一以和營開結為務, 而開結全賴胃氣有權,方能運行藥力,如益氣養營之製,專心久服,庶可望其向安, 設以攻堅解毒清火消痰為事,必至腫破流水,津復外滲,至此日進參、耆, 徒資淋瀝,其破敗之狀,有如榴子之裂於皮外,蓮實之嵌於房中, 與翻花瘡形像無異,非若流注結核之潰後,尚可圖治,亦不似失精之筋窄璦躄也, 詳脫營失精,經雖並舉,而死生輕重懸殊,脫營由於嘗貴後賤,雖不中邪, 精華日脫,營既內亡,瑕復外聚,攻補皆為扼腕,良工無以易其情志也, 失精由於先富後貧,雖不傷邪,身體日減,內雖菀結,外無瑕聚,投劑略無妨礙, 醫師得以施其令澤也,然二者之病,總關情志,每每交加,而有同舟敵國, 兩難分解之勢,故毓仁以失營二字括之,惜乎但啟其端,而肯綮示人之術, 則隱而不發,何怪粗工謬言為道,妄用砭石,寧免五過四失之咎歟。

喻嘉言曰:夫人之身,陰陽相抱而不相離,是以百年有常,故陽欲上脫,陰下吸之, 不能脫也,陰欲下脫,陽上吸之,不能脫也,即病因非一,陰陽時有亢戰, 旋必兩協其平,惟大醉大勞,亂其常度,使魂魄不能自主,精神上下離決矣, 蓋上脫者,皆是思慮傷神,其人多汗,面如渥丹,妄見妄聞,如有神靈,閉目轉盼, 覺身非己有,恍若離魂者然,下脫者,多緣房勞傷精,其人翕翕少氣,不能飲食, 大便滑泄無度,小便清利倍常,或夢寐走泄,晝夜遺精,或精血并脫,不能自主, 復有上下俱脫者,良由上盛下虛,精華外脫,其人必嗜肥甘,好酒色,而體肥痰盛, 往往有類中之虞,嘗見有壯歲無病,一笑而逝者,此上脫也,少年交合, 一注而傾者,此下脫也,顛仆遺尿,喘鳴大汗者,此上下俱脫也,治法, 要在未脫之先,尋其罅漏緘固之,若不識病因,而搏搜以冀弋獲,雖日服人參, 徒竭重資,究鮮實益,總不解陰陽離決之機,何藏使然,若能洞鑒隔垣, 隨上下援救,使陰平陽秘,精神乃治,烏有暴脫之患乎。

石頑曰:脫之一證,內經雖有精脫者耳聾,氣脫者目不明,難經又有脫陽者見鬼, 脫陰者目盲等說,咸非喻子所言之暴脫也,夫暴脫之患,每嘗見於膏粱充飫之家, 藜霍艱虞之輩,未之有也,其於百藝之中,惟鳴於醫者,殫心竭力,以搏虛聲, 非他伎術,但勞形而神氣無傷之比,昔沈朗仲先生,抱病赴高澹遊之招, 歸即喘汗而脫,兒科趙蕙田,輕舟應鳴先項公之請,比及到崖,舟子呼之不應, 脫然而逝,吳羽仁先生,先予而候如農姜公,適予踵至,時方瘀血大下,氣亂脈喘, 難以議藥,姑待平旦氣清之時診決,庶無差誤,握手言別,切切囑予, 歸當謹察病機,毋失氣宜,訂期明晨早至,共圖竭厥之治,詰朝坐候,吳子不至, 詢之姜使,云是昨暮復過半塘,坐脫肩輿之中,因思所囑之言,乃知仁人之用心, 直至形離神散而不自覺,又安能於未脫之先,尋罅漏而為緘固耶,嗟予朽落, 一息僅存,尚不能謝此煩勞,因書以為前車之鑒,并為同人保生之勸。

過饑胃竭

人賴水穀以生,水穀敷布則五藏安和,水穀阻逆,則百病叢生,水穀癈絕, 則性命傾危,以胃為水穀之海,五藏之本也,惟是病邪紏結於胃, 不能行出納之令者,切勿強與,以益病邪,以胃中邪熱蘊隆,痰食阻滯, 故雖一旬一氣不食,不足為慮,非若無病之人,脾氣時時消磨,不可旦晚缺食也, 故越人有平人不食水穀七日則死之說,而最為切禁者,傷寒之無汗脈緊, 為寒傷營證,及汗不得出而煩躁之營衛俱病,其胃中營氣為寒邪所傷, 既鬱遏而為熱矣,若不奪其飲食,必轉助邪為虐,為害不淺, 更有揮霍撩亂胃氣反戾之證,誤進穀氣,禍不旋踵,至於自汗脈緩之風傷衛證, 雖同感客邪,只傳經絡,不傳胃府,便無禁食之例,觀仲景桂枝湯後云: 啜熱稀粥以助藥力,於此可見,不當概為禁止也,非特桂枝湯用熱稀粥以助藥力也, 即寒傷營之尺中微弱者,用小建中,取膠飴之稼穡作甘,引桂枝之辛溫,留戀中焦, 以助胃祛邪,即是熱稀粥之變法,且釀去渣滓,無質滯著,則不助邪熱, 故寒傷營亦得用之,較熱稀粥之法,更進一層矣,仲景為傷寒立法之祖, 必無誕妄之言,欺誤後世之理,祇緣聖法久湮,故近世醫流,凡遇發熱頭病, 有似外感之類,無論病之虛實,證之表裏,熱之真假,概以傷寒目之, 必先禁止飲食,混與通套疏風消剋之藥,在質壯氣實人得之,雖未中窾, 稍借行表之勢,便可熱退身涼,安知胃氣有權者,感邪不深,雖不服藥, 自能蒸發正汗,所謂壯者氣行則已也,苟元氣虛人,胃中津液本少,且復奪其飲食, 藥雖中病,尚難作汗,況堪恣行表藥,重傷本虛之胃氣乎,曷知脾胃之氣, 全賴水穀資其轉運,與車輪戽水不異,今以既病垂絕之胃,尚欲俟其胸膈開爽, 始進穀氣,猶埋輪旱麓,待水漲而後戽之,則苗之不槁也幾希矣,縱僥倖不死, 元氣削伐殆盡,少年者日漸尫羸,多成虛損,高年者暗損元神,促其天年, 皆由習俗好用攻剋,不顧正氣所致,蓋病之有發熱頭痛者,未必盡為傷寒, 假如內傷勞倦,陰虛火焱,概以傷寒法治之,是速其夭扎也,予業擅傷寒專科, 六十年來,目擊誤奪飲食,至劇致斃者,未遑枚舉,嘗見餓久之人,脾氣不運, 雖經旬累月,愈不思食,庸工不知,以為尚有宿食,猛進寬胸破氣之藥, 每每激其虛陽,上浮外泛,而致頭面不時鬨熱,醫者復認表邪未盡,重與發散,硝、 黃、柴、葛、栱、橘之屬,恣無忌憚,不死不已,亦有腸胃久絕穀氣, 大便枝竭不行,而欲妄議攻下者,此胃氣虛極,無論攻伐之藥不能勝任, 即調補藥亦難勝任,但當頻與粥湯,微助胃氣,以俟津回,庶或可救,而餓久之人, 粥食到口,雖極甘美,然多有食下作嘔者,或食下少頃作酸者,或膈間迷迷不爽者, 或腹中隱隱作痛者,或腸中聲響不已者,此皆三脘閉約,痰氣阻礙之故, 病家不明此理,往往惑於師巫及親朋左右之言,猶豫不敢進食,因循日久, 終成不救者多矣,曷知胃氣久世之人,即有不時鬨熱,非助以穀氣,則虛火不除, 則有胸膈痞滿,非助以穀氣,則大氣不運,即有大便枯約,非助以穀氣, 則津液不回,蓋新穀氣運,則宿滯始能下通,若能認定關頭,頻與稀糜, 俟胃氣稍復,漸以獨參、保元、四君、異功之類調之,如此而獲保全者,亦頗不少, 但不可猛進強進,及添水復熱者,搪塞一時,重傷衰竭之胃氣,反歸咎於調治也, 經云:漿粥入胃,則虛者活,所以往往令其勿藥,以收十全之功耳。

飛疇治一婦,嘔惡胸滿身熱,六脈弦數無力,形色倦怠,渴不甚飲, 云自遊虎邱暈船吐後,汗出發熱頭痛,服發散四劑,頭痛雖緩,但脹暈不禁, 復用消導三四劑,胸膈愈膨,聞穀氣則嘔眩,因熱不退,醫禁粥食已半月, 惟日飲清茶二四甌,今周身骨肉楚痛,轉側眩暈嘔噦,予曰:當風嘔汗,外感有之, 已經發散矣,吐則飲食已去,胃氣從逆,消剋則更傷脾氣,脾虛故脹甚, 今無外感可散,無飲食可消,脾絕穀氣則嘔,土受水剋則暈,即使用藥, 亦無胃氣行其藥力,惟與米飲,繼進稀糜,使脾胃有主,更議補益可也, 因確守予言,竟不藥而愈。

藥蠱

藥之治病,不得已也,古人以不服藥為中醫,厥有旨哉,嘗聞古聖垂誨, 靡不反覆詳慎,至立方之下,每云中病即止,不必盡劑,其鄭重有如此者, 近世豐裕之家,略有小病,即從事於醫藥,元氣堅固者,無論治之中窾與否, 但得開通病氣,元神自復,若稟質素弱,及病後產後,亡血脫瀉之後,不能即愈, 日以湯藥為務,多致輕者重而重者劇,病氣日增,飲食日減,以致寒熱咳漱, 吐痰吐血,諸證百出,而猶以為藥力未逮,邪熱未除,日以清火消痰為務, 遂成藥蠱之病矣,夫人之胃氣,全賴水穀滋養,胃氣旺,則諸病不生, 縱有賊邪侵犯,氣復自已,原無急於調治也,嘗見世人不得盡其天年者, 大都皆醫藥之誤耳,今既病之胃,轉為藥力所侵,不至四大分崩不已,末流之挽, 雖日事參、苓、耆、朮,如以漏器承漿,漫無盈滿之期,況堪克任偏勝性味乎, 凡虛羸之疾,治之不能即應,當暫為休息,以俟胃氣之復,不特藥蠱為然也, 其藥蠱之患有三,一者胃氣為藥所汨,飲食不為肌膚,而骨不支床, 一者藥毒流於坎陷,少火不能內藏,而煩蒸髓極,一者脾傷不能收精, 藏氣固結不舒而羸瘦腹大,雖有脾胃之分,所重全在胃氣,胃為五藏之本也, 此惟膏粱豢養者有之,在藜藿勞勩之人,未之見也,其治藥蠱之病, 當屏絕一切苦寒降泄,辛熱升發,氣味濃烈之藥,祇宜小劑參、耆,甘溫養胃之品, 庶為合宜,如獨參、保元之類,以圖陽生陰長之功,若虛火僭逆,稍加秋石以引參、 耆之力入於陰分,為止逆下氣之首藥,無寒涼傷胃,奪食作瀉之虞, 若晡熱自汗不止,當歸補血、六味地黃,少少與之,一為血虛發熱, 一為陰虛發熱之專劑,勿以迂緩而忽諸,若貪功而妄行雜治,則與抱薪救焚不殊也, 況有中氣久為藥憊,畏食泄瀉,或下利膿血,無論寒熱補瀉,即獨參、理中, 下咽必增煩劇,即宜屏除藥石,但與稀糜養其胃氣,次以餚核助其氣血,五穀為養, 五肉為肋,未嘗不為軒岐要旨也,當知藥蠱傷胃,則胃之畏藥,所不待言, 惟使穀神敷布,日漸向安,經云:安穀者昌,安穀者過期,未聞服藥得以長生也, 操司命之權者,何不思之甚耶。

臭毒

臭毒,俗名發沙,皆由中氣素虧之故,蓋脾胃之所喜者香燥,所惡者臭濕, 今脾胃真氣有虧,或素多濕鬱,所以不能主持,故臭惡之氣,得以直犯無禁, 發則腹痛,不能飲食,或上連頭額俱痛,或下連腿及委中俱痛,甚至有欲吐不吐, 欲瀉不瀉,或四肢厥逆,面青脈伏,或遍體壯熱,面紫脈堅, 此平昔火衰火盛之別也,有痛死不知人,少間復蘇者,有腹痛不時上攻,水漿不入, 數日不已者,欲試真否,但與生黃豆嚼之,覺香甜者,即是臭毒,覺腥者非也, 舉世有用水搭肩背及臂者,有以苧麻水濕刮之者,有以磁碗油潤刮之者, 有以磁鋒針刺委中出血者,有以油紙點照,視背上有紅點處皆烙之者, 總欲使腠理開通之意,又有以冷水嚥椒數十粒者,有以白礬生研冷水, 調服二三錢者,然椒性辛散,誤餌無妨,礬性酸濇,苟非臭毒,為禍不淺, 多有誤認食積,屢攻不愈,綿延十日半月而死者,常見有大飲冷水,而變下痢者, 亦有飲水停於肺中,而變水腫者,有誤服礬水,呃逆嘔噦不止者, 有刺委中去血過多,移時而死者,亦有傷寒陰證腹痛,誤刺委中,及飲冷水, 而致不救者,又有內傷冷食腹痛,誤刺委中,而致轉劇者,誠可憫也,按此腹痛, 乃陰邪穢氣,鬱遏脾胃中伏火,兩邪相擊而致,每苦時常舉發,藥之不應,古法, 有初得病時,飲以艾湯試吐,即是此證,有以蠶退紙泡湯飲之,溫覆取汗, 蓋蠶性豁痰祛風利竅,其紙已經鹽過而順下最速也,余嘗謂此證既屬中土氣衰, 穢氣內賊,便當用利氣藥以散穢濁之氣,合用一味香附,童便浸晒為末, 停湯頓服四五錢立效,或越鞠丸、沉香降氣散亦佳,又脾虛挾火,兼犯穢氣, 則心腹擾痛,上下不通,俗謂之乾霍亂,近世謂之絞腸沙,以穢氣在外,固結不散, 火邪在內,攻擊不開,故為證最急,急以鹽置刀頭燒紅,淬水中,攪勻灌吐, 以升提鬱閉之氣,然後以藿香正氣散,放溫與之,曾見有熱服湯藥而斃者, 有服玉樞丹、蘇合香丸而愈者,然不若鹽湯和童便為最,點眼砂亦佳, 但凡臭惡腹痛,脈或伏,或細小緊濇,或堅勁搏指中而帶促結,皆是陰逆陽伏之象, 不可誤認陰寒而投熱藥,致動其火,為害不可勝言,非但熱藥當禁, 即砂仁辛溫香竄,生薑辛辣上升氣,酒辛烈助火,皆當忌之,熱湯亦切勿與, 熱浴尤為大忌,熱則上衝莫制也,若見面青唇黑,脈勁搏指,厥逆喘促者, 多不可救也。

番沙

嘗攷方書,從無沙證之名,惟觸犯臭穢,而腹痛嘔逆,世俗以磁器蘸油刮其脊上, 隨發紅斑者,謂之曰沙,甚則欲吐不吐,欲瀉不瀉,乾嘔絞痛者,曰絞腸沙, 近時有感惡毒異氣而驟發黑沙,俗名番沙,卒然昏倒腹痛,面色黑脹,不呼不叫, 如不急治,兩三時即斃,有微發寒熱,腹痛麻瞀,嘔惡神昏者,或濈濈汗出, 或隱隱發斑,此毒邪焮發於表也,亦有發即瀉利厥逆,腹脹無脈者,此毒邪內伏, 不能外發也,所患最暴,多有不及見斑而殂者,經謂大氣入於藏府, 雖不病而卒死是也,初覺先將紙撚點焠頭額,即以蕎麥焙燥,去殼,取末三錢, 溫湯調服,重者,少頃再即安,蓋蕎麥能鍊腸胃滓穢,降氣寬胸而治濁滯, 為沙毒之耑藥,但服過蕎麥者,後患別病,藥中有綠礬者,切勿犯之, 其毒甚面黑者,急於兩膝後委中穴,砭出黑血,以泄毒邪,蓋驟發之病,勿慮其虛, 非此急奪,束手待斃,以此病起於漠北,流入中原,故以番沙目之, 原夫此病與瘴癘相似,瘴則觸冒山嵐瘴氣,此則觸冒惡毒異氣,與時行疫癘不殊, 但時行則沿門闔境傳染,此則一人驟感,死於一日半日之間, 不似時行之可以遷延數日也,又此病與傷寒之伏氣相似,伏氣發溫,熱毒自裏達表, 此則一身驟感異氣,無分表裏藏府,亦不似中寒暍暑,本虛不勝寒暑之暴也, 又此病與揮霍撩亂相似,霍亂是客邪與水穀之氣相併,此則正氣暴逆, 不能與邪相亢也,又此病與關格相似,關格是上下不通,病約屬裏, 此則兼有斑沙表證也,大略與臭毒相類,然臭毒所觸穢氣,此則觸冒惡毒, 較之癘疫尤劇,初起昏憒不省,脈膊沉匿不顯,或渾渾不清, 勿以腹痛足冷而與溫藥,倘蕎麥一時難得,或服之不應,即宜理氣為先, 如香蘇散加薄荷、荊芥,辛涼透表,次則辟邪為要,梔子豉湯加牛蒡、生甘草, 解毒安中,表熱勢甚,清熱為急,黃芩湯加連翹、木通,分利陰陽,如見煩擾腹脹, 脈來數疾,急投涼膈散,如局方以竹葉易生薑,則毒從下奪,熱劇神昏,雖合三黃, 多不可救,煩渴引飲遺尿,速清陽明,白虎湯加葱、豉,使毒從表化,以上諸法, 在未經誤藥,庶可挽回一二,若病家疑信未真,慎毋輕治,脫或變生反掌, 取咎未便,曾見一商,初到吳會,暢飲酣歌,席間霎時不安,索生薑湯一啜而逝, 又有朔客到楓,覓混澡浴,忽然眩暉嘔逆,到舟即斃,繼有醫者,飯後寒熱腹痛, 手足逆冷,不終夕而告殂,更有文學,鄉居到郡作弔,歸即腹痛,坐立不寧, 語言不次,然見客猶能勉力作揖,診之,六脈模糊,是夜即便捐館, 邇來卒患腹痛死者,比比皆然,雖無斑現,靡不謂之番沙,近有年少新錉, 陡然腹痛麻瞀,或令飲火酒半甌,而腹痛轉劇,旋增顱脹,身發紅點, 與蘆根汁得吐柔解,復有鼻衄口燥,胸腹略見紅斑,啜童子小便稍寧,醫與葱白、 香豉濃煎,仍入童便,續續與之,得大吐汗出而痊,若斑點深赤,毒在血分者, 濃煎茺蔚,少投生蜜,放溫恣服,取效最捷,以其專下惡血也,或加生萊菔汁半杯, 總取散血之功,且有誤認傷寒而與發散,周身焮紫如雲而死者, 亦有誤認痲疹而與檉柳、櫻桃核湯,咽痛失音而死者,況有停食感冒,誤認番沙, 而與寒涼解毒,反減去衣被,不慎風寒,煩熱躁擾而死者,以其卒犯惡毒異氣, 無以脈診,故辨治尤難,是以近世多用火焠砭刺之法,須知因感惡毒異氣而致者, 此屬外因,火焠為當,因觸臭毒穢氣而致者,屬不內外因,非砭刺不足以奪其勢, 然刺之無血,不可救也。

嶺南瘴毒

嶺南炎方瀕海,地卑土薄,故陽氣泄,陰氣常虧,四時放花,冬無霜雪,一歲之間, 暑熱過半,窮臘久晴,或至搖扇,人居其間,氣多上壅,膚多汗出,腠理不密, 蓋陽不返本而然也,陽燠既泄,則使人本氣不堅,陽不下降,常浮而上, 氣浮而不堅,則汗府開疏,津液易泄,故內寒外熱,上熱下寒之證,所由生也, 治當固陽氣,實腠理為主,若多用表散之藥,則陽氣愈虛,風邪益盛, 鮮有不誤者矣,確係外邪為患,則當蒼朮芩連湯解散之。春秋時月, 人感山嵐瘴霧之氣發寒熱,胸膈飽悶,不思飲食,此毒氣從鼻口入內也, 治當清上焦,解內毒,行氣降痰,不宜發汁,蒼朮芩連湯,頭痛甚者,去木通、 黃連,加藁本、葱、豉,若寒溫失節,汗身坦露,感冒風寒之氣,氣閉發熱頭痛, 此則傷寒類也,但嶺南氣溫易汗,故多類瘧,南方氣升,得此病者,卒皆胸滿, 痰涎壅塞,飲食不進,與北方傷寒只傷表,而裏自和者不同,治當解表清熱, 降氣行痰,蒼朮羌活湯,若內停飲食,外感風寒者,藿香正氣散, 若脾氣虛弱而寒熱作嘔,平胃散加半夏、木香,名不換金正氣散。瘴瘧寒熱往來者, 蒼朮柴胡湯,瘧久者,加人參、當歸,汗多者,去蒼朮易白朮加白芍。 大凡病久而氣虛血弱者必發熱,須用四君之類調補脾胃,脾胃一健,氣血自生, 若認為血虛而用四物沉陰之劑,則脾土復傷,諸藏皆病,虛證蜂起,反為難治, 甚至不救。瘧後變成痢,宜從虛治,補中益氣湯,有熱,加芩、連,有食,加木香、 砂仁,若溫暑之月,民病天行瘟疫熱病,治宜清熱解毒之劑,蒼朮白虎湯加人中黃。 若時氣發熱,變為黃病,所謂瘟黃也,治宜清熱利濕,茵陳五苓加人中黃、連、柏。 若中氣虛寒,四肢厥冷,或浮腫黑黃者,用理中湯加茵陳、桂、苓,飛疇曰: 粵西傍交趾一帶,豬雞之屬,俱煮湯潑去,更煮食之,其米亦然,且不能多食, 稍過則脹悶,總由瘴毒漸毓所致,其日出時,有氣如蘭香,日中時有氣如茉莉香, 日沒時有氣如炊新米香,如此每日三氣,急掩口鼻勿語言以避之,其觸之者, 寒熱如瘧,三四日死,元氣稍旺者,數日死,當此急服藿香正氣、蒼朮羌活湯, 猶可救之,予戚官其地,不三月而只存一口,乃元氣充裕者,然亦病幾於危, 故仕任及客遊其處者,切須知之,否則無不蒙其害者矣。

中霧氣者,心內煩悶少氣,頭痛項急,起則頭眩,或身微寒,戰掉不安,時復憎寒, 心中欲吐,乾嘔無物,此清陽之位,受濁陰之邪氣也,不可耗氣傷津, 梔子豉湯加葱白涌散之,頭痛甚,加藁本,煩悶,加木香、藿香之類,繆仲淳經疏, 只用藁本、木香水煎服,大抵蒸發之邪,必中在上在表,故宜涌之, 總無關於藏府也。

蟲由少陽風木,濕熱鬱蒸而成,觀日中有雨,則禾節生蟲,人患蟲積, 多因饑飽失宜,中脘氣虛,濕熱失運,故生諸蟲,小兒最多,大人間有, 其候心嘈腹痛,嘔吐涎沬,面色痿黃,眼眶鼻下有黑,嗜食紙茶葉泥炭之類, 沉沉默默欲眠,微有寒熱,治宜隨證用方,如心腹中痛,上下往來,發作有体時, 喜涎出者,蟲也,烏梅丸,胃脘咬痛,發歇有時,痛發則吐涎沬,金匱九痛丸, 狐疑善惑者,妙功丸,噎膈嘔吐者,剪紅丸,肚腹常熱者,化蟲丸,四肢常冷者, 集效丸,腹中蟲積,萬應丸,膈上痰濕蟲積,遇仙丹,穀道生瘡,蟲蝕癢痛, 膠艾葙歸湯,外用雄黃兌法,隨證取用,無不克應也,千金方用豬膽一枚, 苦酒半升和之,火煎令沸,三上三下,藥成放溫,空腹飲三滿口,蟲死便愈, 治蚘攻心痛神應。

仁齋云:血入於酒,則為酒鱉,血凝於氣,則為氣鱉,敗血雜痰,則為血痰, 掉頭掉尾,上侵胃脘,食人脂膜,或附脇背,或隱胸腹,惟蕪荑炒煎服之, 然必兼養胃益血理中,乃可殺之,若徒用雷丸、錫灰,不能去也。

治蟲之藥,必在夏月龍蛇起陸之時,服之方易奏功,若在萬類蟄藏之際,雖有合劑, 不能取效也,丹溪以上半月,蟲頭向上,易治,當以上半日為是,先以糖蜜、肉汁、 香甜物引起,後用殺蟲藥,然須為散,以渣滓可入蟲口也。痔漏中蟲蝕下部, 肛盡穿腸者,取蝦蟆青背者一枚,入蘆薈一錢,用生雄雞脛骨二莖, 入滿雌黃並用鹽泥固濟,燒存性,合和為散,入腦、麝、硼砂各少許,再研極細, 先以豬蹄甲三枚,胡葱七莖,煎湯日洗,紙撚裛乾,吹下部孔內,令深入, 外以黑膏蓋之,日吹一次,以管盡為度,如或希奇怪病,除痰血外,百治不效者, 即是蟲為患,視其經絡虛實,參脈證消息治之。蟲在肝,令人恐怖,眼中赤壅, 在心,心煩發躁,在脾,勞熱,四肢腫急,在肺,咳嗽氣喘,醫者不察, 謬指凡動屬火屬痰,寒涼轉傷脾胃,卒至夭枉,自非垣視一方者,烏能辨哉, 婦人陰蝕之蟲,詳婦人本門。

石頑曰:蟲之怪證多端,遇之卒不能辨,昔人治例,有雷丸治應聲蟲之說, 近有女子咳逆腹痛後,忽喜呼叫,初時呀呷連聲,漸至咿唔不已,變易不常, 或如母雞聲,或如水蛙鳴,或如舟人打號,每作數十聲,日發十餘次, 忍之則胸中悶悶不安,此為叫蟲,即應聲蟲之類也,復有一人患發熱痞滿後, 常兀兀欲吐,吐中必有蟲數枚,狀如蝦形,跳躍不已,諸治不應,或令服銅綠涌之, 不過二三度,遂絕不復見矣。

蠱毒〔射工溪毒、諸中毒〕

南粵蠱毒有數種,曰蛇毒,蜥蜴毒,蝦蟆毒,蜣螂草毒,金蠶等毒,皆是變亂元氣, 人有過造作之者,即謂之蠱也,多於飲食內行之,與人禍患,禍患於他, 則蠱主吉利,所以人蓄事之,中其毒者,心腹絞痛,如有物囓,或吐下血, 皆如爛肉,或好臥闇室,不欲光明,或心性反常,乍嗔乍喜,或四肢沉重, 百節痠疼,或乍寒乍熱,身體習習而痹,胸中滿悶,或頭目痛,或吐逆不定, 或面目青黃,甚者十指俱黑,診其脈,緩大而散,皆其候也,然其毒有緩有急, 急者倉卒,或數日便死,緩者延引歲月,遊走腸內,蝕五藏盡則死, 其死時皆從九孔中,或於脇下肉中出,所以出門,須帶雄黃、麝香、丹砂辟惡之藥, 即百蠱狐狸老物精魅不敢著人,彼處之人,亦有灸法,初中蠱毒,即於心下捺定, 便大炷艾灸百壯,又於足小指尖上灸三壯,當有物出,即愈,欲驗之法, 當令病人唾水,沉者是蠱,不沉者非蠱也,初覺中蠱,急服玉樞丹,或吐或利, 隨服便痊。南方有毒蠱之鄉,於他人家飲食,即以犀角攪之,白沬起,即為有毒, 無沬者,即無毒也,凡嶺南蠱毒之鄉,卒患血痢,或赤或黑,無問多少,皆是蠱毒, 或偏身腫滿,四肢如故,小便不甚濇滯,粗醫不察,誤作痢治水疾,日復增加, 奄至殞歿,以敗鼓皮燒作末,飲服方寸匙,令其解自愈,又有以蛇涎合作蠱藥, 飲食中使人得此瘕疾,生大豆末,酒漬絞汁服半斤。凡初中毒,在膈者, 歸魂散吐之,已下膈者,雄硃丸下之,一切蠱毒心腹脹滿,不得喘息,或下利膿血, 太乙追命丹、耆婆萬病丸救之,吐利後,惟覺後心刺痛拘急,咽中如矛刺者, 此是取利後氣乏故也,更不須再服吐利藥,但用一味苦梗為散,每服三錢, 米飲調下,日三服,多服自然平復,使毒日漸消散,不致再發。丹方,用蝟皮燒灰, 桃根皮煎湯,服方寸匙,蠱便出,又方,用苦瓠一枚,苦酒二升,或水煮不升, 服之當下蠱毒,及一切蝦蟇蝌斗之狀,一月後乃盡。

〔射工溪毒〕孫真人曰:南方有射工毒蟲,一名短狐溪毒,名蜮,形如甲蟲, 無目利耳,有一長角在口前如弩,以氣為矢,因水勢以射人, 人或聞其水中鉍鉍作聲,要須得水沒其口,便以口中毒射人,此蟲畏鵝,鵝能食之, 其初見證,有似傷寒,先惡寒,寒熱筋急,亦如中風,便口噤不能語,朝蘇暮劇, 寒熱悶亂,是其證也,如得三四日,急以五香散治之,稍遲者七日死,射著人影者, 不即作瘡,先病寒熱,自非其地之人,不知其證,便謂傷寒,每多誤治, 中人頭面尤急,腰已上去人心近多死,腰已下稍緩,不治亦死。

孫真人云:凡山水有毒蟲,人涉水之時中人,似射工而無物,其初得之, 惡寒微頭痛,目眶疼,心中煩燠,四肢振焮,腰背百節皆強,兩膝痛,或翕翕而熱, 但欲眠睡,旦醒暮劇,手足逆冷至沉膝,二三日腹中生蟲,蝕人下部,肛中有瘡, 不痛不癢,令人不覺,不急治之,過金六日,下部出膿,蟲上蝕人五藏,熱盛毒煩, 下痢不禁,八九日,良醫不能治矣,其毒有陰陽之異,覺得之,急視其下部, 若有瘡正赤如截肉者,為陽毒最急,瘡如鯉魚齒者,為陰毒稍緩,要皆殺人, 不過二十日也,欲知是水毒與非者,當以小蒜五升,投湯中浴之,是水毒, 身體必發赤斑,急服解水毒飲子,多磨生犀汁調服,東南郡縣,山谷溪源, 有水毒病,亦名溪瘟,亦有陰陽之辨,脈洪大而數者為陽,先宜發汗及浴, 脈沉細而遲者為陰,急當攻裏,凡解澗水毒,生犀角磨水,調雄黃末二三錢, 頻以麻油灌之,稍久則用牽牛、大黃、雄黃、蜈蚣、蠍梢末,宰生羯羊血調灌之, 欲審是中水毒者,手足指必冷,若不冷者非也。

〔諸中毒〕一切毒中,雖各因氣味而歸諸藏府,然必胃先受之,而後流及其藏也, 金匱云:凡煮藥飲汁以解毒者,雖云救急,不可熱飲,諸毒病得熱更甚,宜冷飲之, 食自死六畜肉中毒,燒大屎,酒服方寸匕,或大豆煮汁飲數升, 或水浸豆豉絞汁旋飲之,食馬肝中毒,以雄鼠屎二七粒為末,水和日再服, 食馬肉中毒,血洞下欲死以香豉,杏仁為散服之,或煮蘆根汁飲之,食牛肉中毒, 狼牙燒灰取方寸匕水服之,食犬肉不消,堅滿腹脹,大渴如狂,以杏仁一升, 合皮研煮,分溫三服,利下肉片大驗,食漏脯中毒,搗生韭汁服之,生大豆汁亦得, 凡肉在器中,密蓋不泄氣者,謂之鬱肉,食之傷人,燒狗屎末方寸匕,水調服之, 食毒箭射死鳥獸中毒,以大豆煮汁及鹽服之,食魚中毒,面腫,煩亂,橘皮煮汁, 停冷服之,食鱠多不消,結為癥病,厚朴、大黃煮汁服之,或馬鞭草一味搗汁飲之, 或薑搗汁飲之,食鯸鰂中毒,以蘆根煮汁服之,食蟹中毒,以冬瓜汁服之, 或紫蘇煮飲之,食諸果中毒,以豬骨燒灰服之,食諸菌中毒, 及食楓樹上菌而笑不止,人糞汁飲之,土漿亦可,或嚼生大豆吐之, 鈎吻與芹菜相似,誤食殺人,以薺苨煮汁服之,又甘草煮汁飲之,通除諸毒藥。 中石藥毒,白鴨屎、人乳解之,中雄黃毒,防己解之。中砒毒者,煩躁如狂, 心腹攪痛,欲吐不吐,羊血不拘多少灌之,或清油、糞清亦可,切戒與酒, 火酒尤忌。中巴豆毒者,其人大瀉,或吐煩渴,急以黃連煎湯,或甘草湯冷飲, 倉卒權飲冷水亦好,忌食熱物,並熱性藥物。中螌蝥、芫青毒者,吐逆不止, 急煎菉豆湯,或黑豆湯溫服,豬膏、地漿、葵子汁並解之。 中大黃毒者,泄瀉不止,腹中寒痛,先用薑湯熱飲,次以理中湯理胃祛寒。 中大戟毒,菖蒲解之。中甘遂毒,大豆煮汁服之。中半夏、南星毒者, 其人喉間麻痹,急用薑汁細呷,並飲甘草湯。中躑躅毒,梔子煮汁服之。中野芋毒, 地漿、人糞汁解之。中杏仁毒,藍汁解之。中芫花毒,防己、防風、甘草、 桂汁解之。中野葛毒,地漿解之。中藜蘆毒,葱湯下咽便愈。中射罔毒,藍汁、 大小豆汁、生羊血並解之。中蜀椒毒,人尿、地漿、冷水並解之。中莨菪毒,甘草、 藍汁解之。中川烏、附子毒者,必煩悶,唇裂血流,頭重如斗,急與生萊菔汁解之, 童便亦可,次煎菉豆、黑豆湯,二三沸即與冷服,然不若甘草湯入腹即定, 誤服伏火丹砂中毒,則毒歸心藏,其舌灰黑脹大,急宜童子小便飲之, 次以金汁及人中黃解之,或濃煮黑汁解之,或搗生菉豆汁解之,或生羊血, 或磨犀角水並解之。服風藥多汗,悶亂不醒,先以醋湯灌之,次煎甘草湯, 同薑汁頓服。夏秋間誤食停宿之物,中有蜈蚣、蛇蟲等毒,則心腹膨悶, 雄黃磨水細飲,玉樞丹磨服亦效。蜀椒閉口者有毒,誤食戟人咽喉,氣欲絕, 急以地漿水解之。六畜肝藏常有毒,驢馬更甚,自死者尤毒,用豆豉以水浸, 絞取汁旋飲之。馬囓人,及嗡人,毒腫熱痛作瘡,馬鞭梢、鼠屎燒灰,豬膏塗之。 馬囓人陰,卵脫出,急令推入,桑皮線縫,研生烏雞肝塗上,欲小便忍之。 牛馬囓人,及馬骨刺傷人,竈灰淋汁熱漬,數易汁勿令瘡爛。馬血入瘡中, 婦人月水,或人糞塗之。剝死馬骨傷人,毒攻欲死,便取馬腸中屎塗之。 中河豚魚毒,急取蘆根搗汁服之,輕則清油多灌,使毒物盡吐出,亦須週時而愈, 或橄欖搗自然汁,甚則糞清灌之。食鱉中毒,乾薑、山查煮汁飲之, 誤食蛇穴中蟹鱉,令人頭旋目眩,腹痛而死,急磨玉樞丹救之, 凡蟹重一斤外者大毒,食之殺人。誤吞蜈蚣,胸腹絞痛,先飲生雞血, 須臾以清油灌吐,其蜈蚣滾在血中同出,繼以雄黃細研,水調服。 誤吞水蛭,生雞血調黃土丸服自下,或以鹽梅水灌之則化。中漆毒,生蟹搗汁塗之。 治諸食中毒,磨犀角汁飲之,無不治也,或苦參酒煮服之,解一切藥毒,不問草石, 始覺便以葱、豉、生麥門冬,煮取汁服之。

藥對解法

凡藥相對者誤服,以防解救諸法,附列於左。

鍾乳對朮,其治主肺,上通頭胸,朮動鍾孔,胸塞短氣,鍾乳動朮,頭痛目疼, 又鍾乳雖不對海蛤,海蛤能動鍾乳,然鍾乳與朮為患,不過此也,發動之始, 體中有異,與上患相應,速宜服葱白、香豉、甘草、吳茱萸湯解之, 纔服便令人按摩搖動,口中嚼物,然後仰臥覆汗,汗出去覆,服湯熱歇, 即用冷淘飯壓之,若服不解,復用前湯去萸加桂,若已解,肺家尚有餘熱, 第二方加麥門冬。

硫黃對防風,又對細辛,其治主脾腎,通孕腰,防風動硫黃,煩熱腳疼腰痛, 或嗔忿無常,或下痢不禁,防風、細辛能動硫黃,硫黃不能動彼,始覺發, 便宜服杜仲、枳實、甘草、香豉、梔子、李核仁,服如上法,不解,復服大麥奴、 甘草、人參、芒硝、桂心、麥門冬,若服此已解,猶有餘熱氣,或冷,復人服人參、 乾薑、附子、甘草、當歸。

白石英對附子,其治主胃,通主脾腎,附子動白石英,煩熱腹脹,白石英動附子, 嘔逆不得食,或口噤不開,或手足疼痛,始覺宜服麥門冬、甘草、麻黃、香豉, 不解,再服大黃、香豉、梔子、甘草,服如上法,頻服湯,下便止,不下再服, 若熱勢未除而渴,復服栝蔞根、大麥奴、甘草、葱、豉,若已解,胃中有餘熱, 復服芒硝、桂心、通草、甘草、白朮、大棗、李核仁。

紫石英對人參,其治主心肝,通主腰腳,人參動紫石英,心急而痛, 或驚悸不得眠臥,恍忽忘悞,失性發狂,乍寒乍熱,耳聾目暗,始覺宜服人參、 白朮、甘草、桂心、細辛、香鼓,服如上法,若嗔盛加大黃、黃芩、梔子, 若忘悞狂發未除,復服葱白、香豉、麥門冬、甘草、人參,服如上法,溫覆,, 使身稍汗便解,若有餘熱,更服人參、防風、桂心、白朮、生薑。

赤石脂對桔梗,其治主心,通主胸背,桔梗動石脂,心痛寒噤,手足逆冷, 心中煩悶,赤石脂動桔梗,頭痛目赤,身體壯熱,始覺發,便宜溫酒飲之, 須酒勢行則解,或大麥炒令汗出,勿焦,搗篩細末,冷水和服。

礐石無所偏對,其治主胃,發則令人心急口噤,骨節強痛生瘡,始覺發,即服葱白、 香豉、甘草湯,若發身體即便生瘡,宜服麥門冬、人參、甘草、桂葱白、香豉。

附子對白石英,亦對赤石脂,附子發則嘔逆腳疼體強,骨節痛面腫, 發則飲酒服熱麵自愈,與白石英同解。

赤石脂、紫石英發,宜飲酒,得酒則解,凡藥發,或有宜飲熱酒,不可一概也。

已上解救發對八則,出千金方。

金太傅孫古修,誤服伏火丹砂,中毒,懇治於石頑,察其本元素虧,近因虛火上炎, 舌下腫脹,延及兩頤,醫用苦寒清熱太過,神思不寧,藥中每服加丹砂五錢, 甫進一劑,覺胸中有物觸者數次,次早請政於醫,復出丹砂視之,色黑而晦, 丹爐中伏火砂也,醫令易砂,更服四劑,晝夜煩躁不寧,背時酒淅惡寒, 頭面鬨熱大汗,脛膝逆冷如冰,忽忽氣逆欲絕,醫目瞪無措,乃延石頑診之, 六脈濇數模糊,次驗唇舌,俱色如污泥,而腫厚濕滑,若係熱極似陰, 必無濕滑之理,若係寒犯三陰,必無反厚之理,惟酒食內蘊,黴醬色現有之, 審其二便調適,胸腹柔和,決無實停胃府之理,證雖危疑,而懇致最切,以脈合證, 洵為陰受熱鬱,今所最急者,恐其喘汗欲,不獲已以牛脈、六味合劑, 庶幾金水相生救肺腎之垂絕,進一服,神思稍安,自汗稍斂,再一服人事稍知, 稀糜稍進,方能略述從前所患之病,出從前所用之方,猶未言及伏火砂也, 見其舌沿稍轉微紅,而氣微足冷如故,於前方中益入桂心五分,五味數粒, 服後足稍溫和,氣稍接續,語稍有次,方詳述伏火丹砂之誤,因以前方減去地黃、 桂心、五味,易入棗仁、秋石、人中黃,耑解丹砂之毒,三服舌轉微紅,雖未鮮潔, 而伏毒漸解,緣兩尺弦細,乃去人中黃,仍用地黃以填補下元,數日之間, 或去人中黃而用地黃,或去地黃而用人中黃,隨脈證而更迭出入,二味不兼用者, 恐人中黃味甘戀膈,載地黃之膩,不能速達下焦也,下元雖虧,調補藥中, 寧用鹿茸、河車,不敢用桂、附者,慮其鼓舞丹砂之餘烈也。

急救治例

〔自縊〕凡救自縊死者,急須按定其心,勿截繩,抱起,徐徐解之,心下尚溫者, 令人以口接氣入其腹內,無令氣泄,再令兩人吹其兩耳,半日許,縊者噫, 噫即勿吹也。

〔熱暍〕取道上熱土壅心中,少冷即易,氣通止,切勿與水,得冷即死,餘見暑門。

〔溺水〕以竈灰布地,令厚半尺許,以甑或木凳,將溺死人伏臥其上,使頭小垂下, 炒鹽二方寸匙,內竹管中,吹下乳中,當吐水,水下,去甑,下溺死者, 著煖灰壅身,使出鼻口即活,如灰濕,煖灰易之,又法,但埋溺死者於煖灰中, 頭足俱掩,惟開七孔,又法,屈兩腳,著生人肩上,以背向背,負持走行, 吐出水便活,又冬月溺水凍死,以煖灰囊薄心上,冷即易之,心煖氣通,目轉口開, 可與溫飲稍稍吞之,若不先溫其心,便持火烘,冷氣與火爭即死。

〔凍死〕令人以熱體偎臥,煖被覆之,勿著火,烘即死,卒中寒肢體厥冷, 因逆理中救之。

〔火燒〕凡火燒損,慎勿以冷水洗之,得冷火毒更深入骨,初被火傷,急向火更灸, 雖大病忍之,須臾乃止,火燒悶絕不識人,以尿乘熱飲之,和蜜亦佳, 口噤挖開與之,後用梔子、白芨、黃芩各五兩,以水五升,油一合,煎去滓, 待微溫,令漬傷處去火毒,則肌得寬,或急以火酒浸之,其痛立止,醇酒亦佳, 一切火燒湯潑,用鱉甲燒灰,研極細,羅淨香油調傅,其痛亦止, 或用水中溺死鼠一枚,以臘月豬膏煎令消盡傅之,乾即再傅,與油浸小鼠無異, 或柏白皮細切,以豬膏煎四五沸,色變去滓傅之,若已成爛瘡者, 末楊梅皮糝之即瘥。湯火所損,晝夜啼呼不止,用松脂細研,和蠟溶化,再加豬膏、 羊脂塗之。

金瘡箭頭在肉中,用白蘞、生半夏為散,酒下方寸匙,日三服,瘡淺十日出, 瘡深二十日出,外以蜣螂生搗塗患上,如無蜣螂,以栝蔞搗塗箭簇上即出,不出, 搗鼠肝塗之。中射罔箭毒,昏迷腫疼,取藍子五合,升麻、王不留行、甘草各三兩, 為散,水服三方寸匙,日三夜二服,又以水和塗瘡,乾即易之,針折肉中, 以吸鐵石生搗細末,厚著針處即出,或刮象牙屑為細末,水和,塗折針上亦出。

漆瘡,以柳葉搗欄,煮汁,適寒溫洗之。

〔蛇蟲毒〕乘涼睡熟,蛇入人口,並七孔者,割豬尾血,以器盛血, 傍蛇瀉入口中出之,卒為蛇繞不解,以熱湯淋之,急迫無湯,令人以尿溺之, 蛇蠍螫痛,小蒜搗爛絞汁,服之,以滓薄傷處,又方,以雄黃為末傅上,日一易之, 又方,搗生豆葉絞汁服之,以滓塗之良。入山辟眾蛇,乾薑、麝香、雄黃為未, 以小絳囊盛帶之,蛇螫以蜜和塗傷處,又常燒羖羊角使煙出即去,虎狼皆去, 如無羖羊角,燒水羊角亦可。蠼螋蟲尿著人,便起㾦㿔作聚,四邊中央, 有白膿如黍粟,初得之,磨犀角水塗之,或羊鬚燒灰,臘月豬脂和封之, 或酥和胡粉塗之。

〔猘犬傷〕凡猘犬咬人,七日輒應一發,三七日不發,腹中不作小犬吠聲,則無害, 要過百日,乃得免,終身禁食犬肉、蠶蛹,食此則發,瘡未愈時, 禁食生魚及諸肥膩冷食,又不宜飲酒,禁一年乃佳,治法, 先以熱童便洗去惡血牙垢,便解被傷髮,看有紅者拔去之,即以髮灰、 蝟皮灰水和服之,並以韭搗絞汁飲一升,日三,瘡愈止,外以杏仁五合熬令黑, 研爛成膏敷之。

卷十

婦人門上

經候(崩漏、失血心痛、經閉不行、帶下、淫濁、淋瀝、淋辨、泄瀉、小便血、

師尼寡婦寒熱、子嗣、胎教)

經曰,女子手少陰脈動甚者妊子。

婦人以血為主,故手少陰動甚為懷身之象,胎稟在下,反以上部動甚為胎脈之驗者, 蓋陽神氣旺,與尺內陰搏陽別,同一胎脈,而有左右上下陰陽男女之辨, 是以內經特為昭揭。

二陽之病發心脾,有不得隱曲,女子不月,其傳為風消,其傳為息賁者,死不治。

手足陽明,皆曰二陽,不得隱曲,言情欲不遂,而病發心脾也,風消者,發熱消瘦, 胃主肌肉也,息賁者,喘息上奔,胃氣上逆也,此節雖言病發心脾,而實重在胃氣, 心為胃之母,胃為脾之府,且與大腸一氣貫通,焉有母傷而子獨安, 藏病而府不病之理。

有病胸脇支滿者,妨於食,病至則先聞腥臊臭,出清液,先唾血,四支清, 目眩,時時前後血,病名血枯,此得之年少時,有所大脫血,若醉入房中, 氣竭肝傷,故月事衰少不來也,治之以四烏鰂骨,一藘茹,二物並合之, 丸以雀卵,大如小豆,以五丸為後飯,飲以鮑魚汁,利腸中,及傷肝也。

此段經文,全重在氣竭肝傷四字,為通節之綱旨,胸脇,肝部也,支滿, 肝病也,妨於食,木邪凌土也,病則先聞腥臊臭,脾喜芳香,今脾土為木邪凌虐, 病則先聞腥臊,臊乃肝之旺氣也,出清液,脾虛不能敷化水精也,先唾血, 脾傷不能統運營血也,四肢清,陽衰不能傍達四末也,目眩, 陽不充而水上溢於經也,前後血,陰受傷而血內溢於絡也,血枯,內有乾血, 血不歸經而結胞門也,良由年少不禁,氣竭肝傷,而致月事衰少,或不來也, 治以烏鰂骨四分,取其味鹹走腎,性溫達肝,配以藘茹一分, 取其辛散內風,溫去惡血,二物並合,功專破宿生新,丸以雀卵,取其溫補助陽, 能調子藏精血,以五丸為後飯者,先藥後飯,使藥徐行下焦,力貴專攻, 五丸不為少也,飲以鮑魚汁,利腸垢,和肝傷,取其臭穢之味, 佐烏鰂骨而辟宿積之血也,烏鰂血黑如墨,用之書契, 則有賊人之害,故又名烏賊,入腎走血,而不傷伐真元,功在蝱、蛭之上, 攷諸本草,藘茹即是茜根,功專散血,不可誤認䕡茹,䕡茹辛寒有毒, 功專外科,觀本經主治可知。

金匱云,婦人之病,因虛積冷結氣,為諸經水斷絕,至有歷年血寒,積結胞門, 寒傷經絡凝堅在上,嘔吐涎唾,久成肺癰,形體損分,在中盤結,繞臍寒疝, 或兩脇疼痛,與藏相連,或結熱中,痛在關元,脈數無瘡,肌若魚鱗, 時著男子,非止女身,在下未多,經候不勻,令陰掣痛,少腹惡寒,或引腰脊, 下根氣街,氣衝急痛,膝脛疼煩,奄忽眩冒,狀如厥癲,或有憂慘,悲傷多嗔, 此皆帶下,非有鬼神,久則羸瘦,脈虛多寒,審脈陰陽,虛實緊弦,行其鍼藥, 治危得安,其雖同病,脈各異源。

婦人經閉諸病,無不由虛寒而成,經閉雖屬虛寒,則崩漏之屬虛熱,從可識矣, 夫經水歷年斷絕,則瘀積結於胞門,寒氣凝於經絡,蓋下焦寒積結聚,則中上二焦, 皆不得通暢,所以在上則寒沫結聚而為咳,咳久熱結而為肺癰, 在中則寒飲結聚而為疝,疝久熱結,亦為內癰,大抵內癰皆起於結血, 故申之以脈數無瘡,肌若魚鱗,昭揭病形,然此不但婦人也,男子亦有是證, 總由經絡鬱閉,寒從火化所致,至於在下,則經候雖不調,而不至斷絕, 所瘀亦為不多,其證雖久,但少腹氣街,引急寒痛也,其或膝脛疼煩者, 以四肢為諸陽之本,寒結於內,則在下之陽,不能上入,故膝脛反熱而痛也, 至如奄忽狀如厥癲,或時憂慘悲嗔,有若鬼神所憑,此皆陽神虛寒,不能統攝濁陰, 發為帶下之候,故以久則羸瘦,脈虛多寒證之,然多寒,言屬寒者多, 非絕無屬熱者,假如羸瘦而脈數,又為陰虛多熱矣,設形盛而脈虛, 豈不為氣虛多寒乎,形盛而脈濡,寧不為濕熱固結乎,斯其所以為同脈異源也。

寸口脈弦而大,弦則為減,大則為芤,減則為寒,芤則為虛,寒虛相搏,此名為革, 婦人則半產漏下,旋覆花湯主之。

脈弦而大,按之減小而芤者,為表裏失血之候,以其脈弦大無力而少徐緩沖和之氣, 故謂之革,言胃氣近於革除也,蓋弦為陽氣少,芤為陰血虛,婦人得之, 主半產漏下,以旋覆花湯主之,本草謂旋覆花主結氣,葱白主寒熱, 新絳乃絲帛之染緋者,主活血,三味入肝理血,除邪散結,豈非以氣少無陽則寒, 血虛無陰則熱,兩虛相搏,以害其肝之生化歟,若不明其相搏,止謂之虛, 何以用旋覆花、葱白皆解客熱之邪者,而不用溫補其虛乎。

婦人陷經漏下,黑不解,膠薑湯主之。

氣暢而血從,則百脈流動,以候天癸,苟有邪以阻之,則血不從其氣, 而自陷於血海,血海者,腎主之,腎者,寒水也,其色黑,是以漏下黑矣, 猶內經所謂結陰下血也。林億云:臣億等,較諸本無膠薑湯方,當是妊娠中膠艾湯。

婦人少腹滿如敦狀,小便微難而不渴,生後者,此為水與血俱結在血室也, 大黃甘遂湯主之,其血當下。

水有清濁,清則入經化血,濁則為溺為唾,苟因氣化之亂,濁者入之,則不能化血, 而為血害也,水性惟能潤下,下流不通,入與血居,必停於脈,隨其所止, 止於肌表者,作身腫,止於筋骨者,作肢節腫,此止於血室,故作少腹如敦狀, 然血室雖與膀胱異道,膀胱是行水之府,水蓄血室,氣有相感,故膀胱之氣亦不化, 而小便為難,水與血皆陰類,雖有留積,不能發熱,故不渴, 若渴則為膀胱結熱而非水血矣,若小便自如,而少腹之如敦者,亦不謂之水併, 當是他邪血積可知矣,生後者,言曾生育過之婦,則有此患,非指產後而言, 若室女則無是疾也,用甘遂取其直達水停之處,大黃蕩滌瘀血, 阿膠為血室之嚮導也。

婦人經水不利下,抵當湯主之,亦治男子膀胱滿急,有瘀血者。

傷寒陽明證,其人喜忘者,必有瘀血,大便色黑,抵當湯主之,發熱下之不解, 六七日不大便者,有瘀血,亦抵當湯主之,傷寒有熱,少腹滿,應小便不利, 今反利者,為有血也,宜抵當丸,三者有病證,而後立方,今止云經水不利, 然經水不利,豈盡血蓄不通,而無虛損者哉,此必有蓄血形狀,而出是方也。

婦人經水閉不利,藏堅癖不止,中有乾血,下白物,礬石丸主之。

子宮血積,不與氣和,故新血不至,遂成乾血堅癖,外連子戶,津液不行, 化為白物,是用綠礬消堅癖,破乾血,杏仁利氣開閉,潤藏之燥,蜜以佐之, 內子戶而藥氣可直達於子宮矣,設乾血在衝任之海者,必服藥下之,內之不能去也。

婦人腹中諸疾痛,當歸芍藥散主之。

此腹痛者,由中氣虛,脾土不能升運陰陽,致二氣乖離,肝木乘尅而作痛, 故用是湯,補中伐木,通行陰陽也。

婦人腹中痛,小建中湯主之。

小建中專主風木勝脾之腹痛,而婦人善怒,易動肝火,木邪乘土, 多有腹痛經水妄行之疾,故以此湯主之。

帶下經水不利,少腹滿痛,經一月再見者,土瓜根散主之,陰㿗腫亦主之。

此亦因瘀血而病者,經水雖不利,但一月再見之不同,皆衝任脈瘀血之病, 土瓜根消水飲,芍藥開血痹,桂枝通血脈,䗪蟲破血積,更需以酒行之, 至於㿗腫,非惟男子之睪丸,婦人之陰戶亦有之,多在產時,瘀血流入作痛, 下墜出戶也。

問曰:婦人年五十,所病下利數十日不止,暮即發熱,少腹裏急,腹滿,手掌煩熱, 唇口乾燥,何也,師曰:此病屬帶下,何以故,曾經半產,瘀血在少腹不去, 何以知之,其證唇口乾燥,故知之,當以溫經湯主之,亦主婦人少腹寒,久不受胎, 兼治崩中去血,或月水來過多,及至期不來。

問下利不止,答屬帶下,何也,婦人年已五十,經絕胞門閉塞,衝任不復輸瀉之時, 所積血自胞門化為帶下,無所從出,大便屬陰,故就大便為下利, 是即以帶下例治之。

王節齋曰:婦人女子,經脈不行,有脾胃損傷而致者,不可便認作經閉血死, 輕用通經破血之藥,遇有此證,便須審其脾胃何如,若因飲食勞倦損傷脾胃, 少食惡食,泄瀉疼痛,或因誤服汗下攻伐藥,傷其中氣,以致血少而不行者, 只宜補養脾胃,用白朮為君,茯苓、芍藥為臣,佐以黃耆、甘草、陳皮、肉桂、 川芎、歸身、柴胡等藥脾旺則能生血,而經自行矣,又有飲食積滯,致損脾胃者, 亦宜消積補脾,若脾胃無病,按其少腹,果有血塊凝結,方宜香附、蘄艾、桂心、 桃仁行血通經等劑。

經云:飲食入胃,遊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 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故心脾和平,則經候如常,苟或七情內傷, 六淫外侵,飲食失節,起居失宜,脾胃虛損,則月經不調矣,若先期而至者, 有因肝脾血燥,有因脾經鬱滯,有因肝經怒火,有因血分有熱,有因勞役火動, 其過期而至者,有因脾經血虛,有因肝經血少,有因氣虛血弱,治法, 因肝脾血燥者,加味逍遙散,脾經鬱滯者,歸脾湯,肝經怒火者,小柴胡加生地, 血分有熱者,四物湯加白朮、茯苓、柴胡、丹皮,勞役火動者,補中益氣湯, 脾經血虛者,十全大補湯,肝經血少者,六味丸,氣虛血弱者,八珍湯。經候不調, 無他證而不受胎,六味丸全料減澤瀉一兩,加童便製香附四兩,醋煮蘄艾一兩, 調理最妙,若有別證兼見,隨證制湯送下。婦人勞傷氣血,衝任虛損,月水過多, 淋漓不斷,或過期不來,崩中下血,或白帶白淋,四物湯加丁香、膠、艾, 若曾傷胎,瘀血停留,小腹急痛,五心煩熱者,大溫經湯。月水不調,陰虛潮熱, 或寒熱如瘧,盜汗痰嗽,漸成骨蒸者,血熱相搏也,加味逍遙散。 月水准信不受孕者,其故有三,肥白腹不痛者,閉子宮也,因痰,導痰湯, 甚則間一二日,送滾痰丸二三服,腹多痛者,必食生冷過多,且又多氣,宜溫熱藥, 七氣湯,如咳嗽形瘦,色赤多火,陰血虛者不宜服,只以四物加陳皮、香附、 肉桂作丸,亦有血少不能攝精者,十全大補湯,兼寒,金匱溫經湯,或曰: 經正而子宮寒者非也,若子宮寒,其經必過期矣,豈有准信而曰寒乎。黑瘦多火人, 經少,色深紫而不受孕者,為胞血枯而經被爍也,四物換生地加芩、連。 瘦弱而不能受孕,子宮無血,精氣不聚故也,十全大補之類。經水不准,必不受胎, 然參前受胎者有之,此是血熱,抑有參前落後互兼者,將為寒熱並乎, 大抵婦人受氣則氣亂,經期亦亂,故調經以理氣為先,歸附丸。氣盛者, 宜抑氣以行血,血盛則氣行矣。經不調而血淡如水,宜補氣血,保元湯加芎、歸、 肉桂、香附,腹痛,加膠、艾、延胡,虛,加薑、附。經水有先期而來者,多屬熱, 其證有二,血熱者腹多不痛,身多熱,此火也,其色必紫,脈必洪數, 四物湯中川芎減半,易生地加條芩、丹皮、香附,虛熱者,四物合保元,不應, 加炮薑、宣連炒黑、香附,乾嗽者,逍遙散,氣多血虛者,腹必疼, 藿香正氣散加芎、歸、香附,慎用涼藥,若婦人年四十餘,經水每月二三至者, 此少年恣意太過,後必崩淋。經水後期來者,多屬寒,其證有三,血虛腹多不痛, 微微身熱,間亦有痛者,乃空痛也,脈必大而無力,或浮濇濡細,宜調氣生血, 八物加香附,虛則四物加參、朮、黃耆、升麻、陳皮,氣滯血虛者,四物加丹皮、 香附,肥盛多痰,去地黃再加橘、半、茯苓,血寒脈必沉遲弦緊,歸附丸, 過期色淡者,痰多也,二陳加柴胡、香附、肉桂,若過期兼白帶者,艾煎丸加香附, 若咳,忌香附,逍遙散加丹皮,嗽而瀉者,養胃湯,血濇滯者,胸飽腰腹痛, 醋煎散,或七氣湯加減。衝任虛損,少腹有寒,月水過期不能受孕者,溫經湯。 年老無病,而月水如期不斷者,氣血有餘也,若反多,或一月兩至者, 氣虛不能統血,欲成崩淋也,既絕腹來者,氣病也,或傷損,或瘀血, 皆以脇腹急痛為辨,並宜四烏湯用赤芍,若其勢可止,宜大劑八物湯, 能食者,加芩、連,不能食者,加炮薑止之,服藥得效者,十有二三,虛甚者, 多不能效。經水將來,腰疼腹痛,乃鬱滯有瘀血,四物加紅花、丹皮、蓬朮、 延胡索、香附、木香,實熱,加黃連,發熱,加柴、芩,將來小腹先痛, 氣血濇滯也,四烏湯加莪荗、桃仁,經先前腹痛,脈浮弦者,小建中加丹皮、 桃仁,經候欲行,身體先痛,氣血不足也,桂枝湯加芎、歸,稍用熟附二三分, 經後痛者,雖曰虛寒當補,然氣散亦能作痛,須視其受補否,不受補,四物加炮薑、 艾、附,受補者,八物加炮薑、艾、附,瀉者先治瀉, 久有經行四五日腹中綿綿作痛者,此經行時因氣滯而止,未盡故也,四烏湯加木香、 蓬朮、砂仁。每遇經行,輒頭疼氣滿,心下怔忡,飲食減少,肌膚不澤, 此痰濕為患也,二陳加當歸、炮薑、肉桂。經水愆期,胸脇腰腹刺痛, 虛浮寒戰,此衝任衰弱,藏氣虛冷故也,溫經湯加減。一切氣上湊心,心腹攻築, 脇肋刺痛,月水不調者,用香附三錢,烏藥一錢,陳皮、蘇葉各六分, 乾薑四五分煎服。經水有紫黑色,腹痛者,乃氣血相併也,腹不痛者,血熱也, 淡紅色者,血虛也,其來必皆不准,腹痛者,四烏湯加蓬朮、川連,不痛者, 但加川連,色淡者,增損四物湯。色如黃漿水,心胸嘈雜汪洋,乃胃中有濕痰也, 六君子加肉桂、木香、蒼朮,曾經下利,若汗出小便利者,為亡津液,故經水反少, 補脾和胃,血自生矣,經行之際,禁用苦寒辛散之藥,飲食亦然。經水不止, 如左尺按之空虛,是氣血俱脫,輕手其脈數疾,舉之弦緊或濇,此是陽脫陰亡, 或見熱證於口眼鼻,或渴,是名陰躁,陽欲先去也,急用大建中湯, 或十全大補送腎氣丸以補命門之下脫。痰多占住血海,因而下多者,目必漸昏, 肥人多此,南星、蒼朮、川芎、香附作丸服。肥人不及日數而多者,痰多血虛有熱, 亦用前丸更加黃連、白朮。肥盛飲食過度而經水不調者,乃是濕痰,宜蒼朮、半夏、 茯苓、白朮、香附、澤瀉、芎、歸。軀脂滿而經閉者,以導痰湯加川連、川芎, 不可服四物,以地黃泥膈故也。血枯經閉,四物加參、耆、肉桂,切禁桃仁、紅花, 因鬱火者,逍遙、歸脾間服。陰虛經脈不通,小便濇,身體疼痛,以四物倍芍藥, 加肉桂、丹皮、香附、甘草。經行之際,與產後一般,將理失宜,為病不淺, 若被驚則血氣錯亂,漸止不行,或逆於上而從口鼻中出,或逆於身而為血分勞瘵, 若其時勞力太過,則生虛熱,亦為疼痛之根,若鬱怒則氣逆, 氣逆則血滯於腰腿心腹背肋之間,遇經行時則痛而重,經過則安,若怒極而傷於肝, 則又有目暈嘔吐之證,加以血不循經,遂成淋漓不止,凡此之類,感風則病風, 感冷則病冷,久而不治,崩漏帶下,七癥八瘕,皆從此而成矣。

薛立齋治一婦,腹內一塊不時上攻,或痛作聲,吞酸痞悶,月經不調,小便不利, 面色青黃相兼,已二年餘,此肝脾氣滯,以六君子加芎、歸、柴胡、炒川連、木香、 吳茱萸二劑,次與歸脾湯下蘆薈丸,月餘肝脾和而諸證退,又與補中益氣加茯苓、 丹皮,中氣健而經自調。

又治一中年婦,素性急,先因飲食難化,月經不調,服理氣化痰藥,反肚膨脹, 大便泄瀉,又加烏藥、蓬朮,肚腹愈脹,小便不利,加豬苓、澤瀉,痰喘氣急, 手足厥冷,頭面肢體腫脹,指按沉而屈,脈沉細,右寸為甚,此脾肺之氣虛寒, 不能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滲泄之令不行,生化之氣不運,東垣所云:水飲留積, 若土之在雨中,則為泥矣,得和風暖日,水濕去而陽化,自然萬物生長, 喜其證脈相應,遂與加減腎氣丸,小便即通,數劑腫滿消半,四肢漸溫,自能轉側, 又與六君子加木香、肉桂、炮薑而愈。

〔崩漏〕經云:陰虛陽搏謂之崩,又云:陰絡傷則血內溢,又云:脾統血,肝藏血, 崩之為患,或脾胃虛損,不能攝血,或肝經有火,血熱妄行,或怒動肝火, 血熱沸騰,或脾經鬱結,血不歸經,或悲傷胞絡,血崩下脫,治療之法, 脾胃虛弱者,六君子加芎、歸、柴胡,脾胃虛陷者,補中益氣加酒炒白芍, 肝經血熱者,四物湯加柴胡、山梔、丹皮,肝經怒火,小柴胡加山梔、芍藥、丹皮, 脾經鬱火,歸脾湯加山梔,故先哲云:凡下血證,須用四君子收功,斯言厥有旨哉, 若大脫血後,毋以脈診,急用獨參湯加當歸救之,其發熱潮熱,咳嗽脈數, 乃是元氣虛弱,假熱之脈也,尤當加用人參,此等證候,無不由脾胃先損而患, 故脈洪大,察其中有胃氣,受補可救,誤投寒涼之藥,復傷脾胃生氣, 使血反不歸源也。暴崩下血不止者,乃血不歸經,陰血隨陽盛之勢,妄行下漏也, 身熱不痛者,逍遙散加熟地、川芎,不應,此血熱沸騰也,四物加芩、連、肉桂。 按東垣云:經漏不止有二,皆由脾胃有虧,下陷於腎,與相火相合,濕熱下迫, 經漏不止,其色紫黑,如夏月腐肉之臭,中有白帶者,脈必弦細,寒伏於中也, 有赤帶者,其脈洪數,病熱明矣,必腰痛,或臍下痛,臨經欲行,先寒熱往來, 兩脇急縮,兼脾胃證見,或四肢困熱,煩不得眠,心中急,補中益氣加茯苓、 芍藥,大補脾胃而升降氣血,可一服而愈,或先貴後賤,先富後貧,心氣不足, 其火大熾,旺於血脈之中,形質肌肉顏色似不病者,此心病也,經水不時而下, 或適來適斷,暴下不止,治當先說惡死之言勸諭,令懼死而心不動, 以補中益氣下安神丸,補養脾胃,鎮墜心火,更以人參養榮,補陰制陽,經自止矣。 暴崩下血腹痛有二,有瘀血,有空痛,瘀血者,體必作寒,脈必弦,如空痛者, 不寒,少腹上喜熱按,脈微弱,但瘀血當去,空痛當補,有因內傷,若少腹不痛, 八物湯加芩、連,如痛者,四烏湯加莪荗,年高而崩者,法在不治, 治亦無功。經候不調,血氣成塊,崩中下漏者,此是血海虛寒,外乘風冷, 搏結不散,醋煎散加麝香,血虛氣損,或凝積塊,七癥八瘕,上則氣逆嘔吐, 下則泄下五色,金匱溫經湯加薑、桂,以艾煎酒溫服,血崩之人,有服前藥不效者, 火也,三補丸,即三黃丸去大黃用黃柏。風入胞門,忽時崩下鮮血者,一味防風丸, 金匱旋覆花湯送下,風熱入肝經,崩下發熱,手心灼熱者,一味子芩丸, 小建中湯送下。崩漏淋瀝,衝任衰弱,藏府虛冷故也,千金茯苓補心湯, 如小腹急痛,兼下赤白帶者,艾煎丸,若下血過多,血氣不足,四肢倦怠乏力, 增損四物湯,有去血雖多,間有崩漏水下,時有鮮血者,四物加丁香、膠、艾、 香附、丹皮,失血血崩白淋及經事來多者,四物加參、耆、膠、艾、椿根皮, 去血過多,虛勞發熱有痰者,補中益氣加苓、半,有熱,少加芩、連, (原缺)加烏藥、桂心,口乾,去升麻加煨葛根。東垣論崩漏並不言熱,其主在寒, 即使有熱證,亦是虛熱,若以寒藥治之,即瘀血愈凝結,經血愈不止矣, 四物加炮薑調理,因勞者,用參、耆帶升補藥。血崩甚而腹痛,人多疑惡血未盡, 及見血色瘀晦,愈信惡血之說,不敢便止,大凡血之為患,欲出未出之際, 停在腹中,即成瘀色,未必盡為瘀熱,又曷知瘀之不為虛冷乎, 若必待瘀血淨後止之,恐並其人而不存矣,且腹痛更有說,積而腹痛,血通則痛止, 崩而腹痛,血住則痛止。千金治崩淋帶下,五崩熱病下血,寒熱下血, 經行犯房室下血,經來舉重傷任脈下血,產後藏開經利下血,外實內虛之病, 用小牛角䚡散,若崩中去血不斷,本方去禹餘糧、乾薑、烏鰂骨、 龍骨、赤小豆,加甘草、地榆、小薊根、丹參、乾地黃、芎藭、赤石脂、龜甲、 柏子仁,名角䚡鹿茸散。積冷崩中去血不止,腰背痛,四肢沉重虛極, 小牛角䚡散去鹿茸、阿膠、烏鰂骨、赤小豆,加乾地黃、桑耳、 白朮、赤石脂、礬石、附子、人參、蒲黃、防風,名大牛角䚡散。 崩中去赤白,或如豆汁,千金伏龍肝湯。膀胱虛傷,不能攝血,而崩下不止者, 單方用新絲綿燒灰為末,空心酒調一錢,或雞子黃蘸食,數日必效。 崩血經年不止者,用香附二兩炒黑,蓮房五枚燒存性,為細末,空心陳酒調下二錢, 或用陳棕櫚燒灰存性,黑糖調,酒下一錢,即止,此劫法也。崩漏過多, 服補瀉藥皆不效者,用黃牛角䚡煅存性,空心酒服二三錢, 虛寒血色稀淡者,同鹿茸煅服尤效,蓋牛屬坤土益脾,角䚡走肝主血, 神農本經云,下閉血瘀血,補女人帶下血崩,燔之酒服,宗奭曰:燒灰主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