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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病論

作者
雷豐
朝代
年份
公元1882年

自序

甚矣,醫道之難也!而其最難者尤莫甚於知時論證,辨體立法。蓋時有溫、熱、涼、寒之別,證有表、里、新、伏之分,體有陰、陽、壯、弱之殊,法有散、補、攻、和之異,設不明辨精確,妄為投劑,鮮不誤人。然從古至今,醫書充棟,而專論時病者蓋寡。豐因謹承先志,不憚苦口,而特暢其說焉。豐先君別署逸仙,好讀書,喜吟詠,嘗與武林許孝廉葉帆、龍邱余孝廉元圃、徐茂才月舲酌酒賦詩,迭相唱和,著有《養鶴山房詩稿》,既而棄儒,從程芝田先生習岐黃術,遂行道龍邱。晚年曾集古人諸醫書,匯為四十卷,名曰《醫博》,又自著《醫約》四卷,書中多有發前人之未發者,同人借抄者眾,無不稱善。咸豐十年春,鄰居虞拱辰明經助資勸登梨棗,甫議刊而□□□□□□,倉皇出走,其書遂失。是時豐父子同返柯城,□□□,仍覓原書於借抄諸友處,使數十年心血所萃,不至湮沒無傳。乃未及兩載,先君溘然長逝。噫!禮云:「父沒而不能讀父之書,手澤存焉耳。」豐求先君手澤而不可復得,清夜自思,未嘗不泫然流涕,今僅留方案數百條,皆隨侍時見聞所錄,其中亦有論時病者,悉以授之從學程曦、江誠,細加詳註,編成四卷,展誦之餘,猶彷彿趨庭問答時也。因憶先君嘗謂豐曰:「一歲中雜病少而時病多,若不於治時病之法研究於平日,則臨證未免茫然無據。」豐謹志之,至今耿耿不忘,嗟乎!自先君見背,又二十餘年矣。豐歷覽諸家之書,引伸觸類,漸有心得,每思出鄙論以問世,俾世之知我者以匡不逮,又自慚一介布衣,才同襪線,為大雅所譏,輒復中止,奈同志者固請時病之論,刺刺不休,爰不揣譾陋,將《陰陽應象大論》「冬傷於寒,春必病溫;春傷於風,夏生飧泄;夏傷於暑,秋必痎瘧;秋傷於濕,冬生咳嗽」八句經文為全部綱領,兼參先聖後賢之訓,成一書以塞責。首先論病,論其常也;其次治案,治其變也。竊謂能知其常,而通其變,則時病不難治矣,所望知時者按春溫,夏熱、秋涼、冬寒之候,而別新邪、伏氣之疴,更審其體實體虛,而施散補之法,則醫道雖難,能難其所難,亦不見為難,願讀是書者之無畏難也。是為序。

光緒八年歲次壬午中秋前一日三衢雷豐少逸氏題於養鶴山房

小序

稿甫成,客有過而誚曰:「子何人斯,積何學問,敢抗顏著書以問世,真所謂不知慚者矣!」豐笑而謝曰:「吾乃一介布衣,未嘗學問,成書數卷,聊以課徒,若云問世,則吾豈敢。」客曰:「既云課徒,自仲景以前有羲、農、軒、伯,以後有劉、李、朱、張及諸大家之書,不下數千百種,就中堪為後學法程者,何可勝道,子必亹亹焉著《時病論》以授受,儘子之道,亦不過一時醫也,何許子之不憚煩耶?豐曰:「由子之言,固非大謬,而以時醫為輕,則又不然,豐請陳其說焉,子姑聽之。夫春時病溫,夏時病熱,秋時病涼,冬時病寒,何者為正氣,何者為不正氣,既勝氣復氣,正化對化,從本從標,必按四時五運六氣而分治之,名為時醫。是為時醫必識時令,因時令而治時病,治時病而用時方,且防其何時而變,決其何時而解,隨時斟酌,此豐時病一書所由作也。若夫以時運稱時醫,則是時至而藥石收功,時去而方術罔驗,病者之命,寄乎醫者之運,將不得乎時者,即不得為醫,而欲求醫者,必先觀行運,有是理乎?然則豐於斯道,業有二十餘年,誠恐不克副時醫之名也,子亦何病乎時醫?」言未畢,客蹙然改容,恍然大悟,作而言曰:「鄙人固陋,幸聆子言,昭然若發蒙矣。」客既退,因述問答之辭弁諸簡端,並質之世之識時者,未知河漢豐言否也?

少逸山人識於養鶴山房

凡例

一、是書專為時病而設。時病者,乃感四時六氣為病之證也,非時疫之時也。故書中專論四時之病,一切溫疫概不載入。倘遇瘟疫之年,有吳又可先生書在,茲不復贅。

一、諸論皆本《內經》、諸賢之說,毫不杜撰。但內有先宗其論,後棄其方,或先駁其偏,後存其法,非既信又疑,蓋欲擇善而從。豐即偶有一得,亦必自載明白,俾閱者瞭然,並以寓就正之意。

一、諸法皆豐所擬,乃仿古人之方稍為損益。所用諸藥,僉細心參究,不敢隨意妄用以誤人。每法之後,又詳加解釋,俾學者知一藥有一藥之用。

一、諸方悉選於先哲諸書,以補諸法所不及。但其中有過汗者過下者,偏寒偏熱者,不得不附敝意於後,非豐之敢妄議古人,誠恐學者泥古方,醫今病,不知化裁,致膠柱鼓瑟之誚。

一、諸案系豐臨證時所筆者。每見古人之案,載危病多,載輕病少。不知輕者危之漸,故聖人有不忽於細、必謹於微之訓,所以危病輕病並載,使醫者病者,預知防微杜漸耳。

一、是書以《陰陽應象大論》八句經旨為綱,集四時六氣之病為目,總言之先聖之源,分論之後賢之本,餘論附於卷末。

卷之一

冬傷於寒春必病溫大意

經謂「冬傷於寒,春必病溫,」是訓人有伏氣之為病也。夫冬傷於寒,甚者即病,則為傷寒,微者不即病,其氣伏藏於肌膚,或伏藏於少陰,至春陽氣開泄,忽因外邪乘之,觸動伏氣乃發,又不因外邪而觸發者,偶亦有之。其藏肌膚者,都是冬令勞苦動作汗出之人;其藏少陰者,都是冬不藏精腎臟內虧之輩。此即古人所謂最虛之處,便是容邪之處。何劉鬆峰、陳平伯諸公,皆謂並無伏氣,悖經之罪,其何逭乎!據豐論春時之伏氣有五:曰春溫也,風溫也,溫病也,溫毒也,晚發也。蓋春溫者,由於冬受微寒,至春感寒而觸發。風溫者,亦由冬受微寒,至春感風而觸發。溫病者,亦由冬受微寒,寒釀為熱,至來春陽氣弛張之候,不因風寒觸動,伏氣自內而發。溫毒者,由於冬受乖戾之氣,至春夏之交,更感溫熱,伏毒自內而發。晚發者,又由冬受微寒,當時未發,發於清明之後,較諸溫病晚發一節也。此五者,皆由冬傷於寒,伏而不發,發於來春而成諸溫病者,當辨別而分治之。

程曦曰:「推鬆峰與平伯,皆謂並無伏氣,有由來也,一執《雲笈七籤》冬傷於汗之句,一執錢氏冬傷寒水之臟之文。殊不知兩家只顧一面文章,全不顧春傷、夏傷、秋傷之訓,作何等解。思二先生天資高邁,亦受其蒙,不正其訛,反助其說,毋怪後之醫者,統稱暴感,恣用發散,羌、防、麻、桂,逼汗劫津,誤人性命,固所不免,此不得不歸咎於作俑之人也。」

春溫

考諸大家論春溫者,惟嘉言與遠公,精且密矣。嘉言以冬傷於寒、春必病溫為一例,冬不藏精、春必病溫又為一例,既傷於寒、且不藏精、至春同時併發,又為一例。舉此三例,以論溫病,而詳其治。遠公所論都是春月傷風之見證,分出三陽若何證治,三陰若何證治。觀二家之論,可謂明如指掌。然宗嘉言不合遠公,宗遠公不合嘉言,反使後人無從執法。其實嘉言之論,遵經訓分為三例,意在伏氣;遠公之論,皆系傷風見證,意在新感。總之春溫之病,因於冬受微寒,伏於肌膚而不即發,或因冬不藏精,伏於少陰而不即發,皆待來春加感外寒,觸動伏氣乃發焉,即經所謂「冬傷於寒,春必病溫;冬不藏精,春必病溫」是也。其初起之證,頭身皆痛,寒熱無汗,咳嗽口渴,舌苔浮白,脈息舉之有餘,或弦或緊,尋之或滑或數,此宜辛溫解表法為先;倘或舌苔化燥,或黃或焦,是溫熱已抵於胃,即用涼解裡熱法;如舌絳齒燥,譫語神昏,是溫熱深踞陽明營分,即宜清熱解毒法,以保其津液也;如有手足瘛瘲,脈來弦數,是為熱極生風,即宜卻熱息風法;如或昏憒不知人,不語如屍厥,此邪竄入心包,即宜祛熱宣竅法。春溫變幻,不一而足,務在臨機應變可也。

風溫

風溫之病,發於當春厥陰風木行令之時,少陰君火初交之際。陳平伯謂春月冬季居多,春月風邪用事,冬初氣暖多風,風溫之病,多見於此。其實大為不然。不知冬月有熱渴咳嗽等證,便是冬溫,豈可以風溫名之!即按六氣而論,冬令如有風溫,亦在大寒一節,冬初二字,大為不妥。推風溫為病之原,與春溫彷彿,亦由冬令受寒,當時未發,腎虛之體,其氣伏藏於少陰,勞苦之人,伏藏於肌腠,必待來春感受乎風,觸動伏氣而發也。其證頭痛惡風,身熱自汗,咳嗽口渴,舌苔微白,脈浮而數者,當用辛涼解表法。倘或舌絳苔黃,神昏譫語,以及手足瘛瘲等證之變,皆可仿春溫變證之法治之。

或問曰:因寒觸動伏氣為春溫,初起惡寒無汗;因風觸動為風溫,初起惡風有汗。二病自是兩途,豈可仿前治法?答曰:新感之邪雖殊,伏藏之氣則一。是故種種變證,可同一治。必須辨其孰為勞苦之輩,孰為冬不藏精之人,最為切要。試觀病勢由漸而加,其因於勞苦者可知;一病津液即傷,變證迭出,其因於冬不藏精者又可知。凡有一切溫熱,總宜刻刻顧其津液,在陰虛者,更兼滋補為要耳。又問:風溫之病,曷不遵仲景之訓為圭臬?今觀是論,並未有脈陰陽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語言難出等證,豈非悖仲景之言以為醫乎?曰:此仲景論風溫誤治之變證也,非常證也。曰:常證何?曰:太陽病發熱而渴,不惡寒者為溫病,此常證也。又問:平伯論風溫一十二條,總稱暴感時氣,肺胃為病。鞠通雜於諸溫條中,分治三焦。試問以平伯為然,抑亦以鞠通為然?曰:總宜遵《內經》「冬傷於寒,春必病溫」之論,庶乎宜古宜今。見肺胃之證,即為肺胃之病;見三焦之證,即為三焦之病。弗宜印定可也。又問:春溫、風溫,皆有伏氣為病。今時醫每逢春令見有寒熱咳嗽,並無口渴之證,便言風溫,可乎?曰:可。蓋春令之風,從東方而來,乃解凍之溫風也,謂風溫者,未嘗不可耳。其初起治法,仍不出辛涼解表之範圍也。

溫病

嘗謂介賓之書,謂溫病即傷寒,治分六要五忌;又可之書,謂溫病即瘟疫,治法又分九傳,殊不知傷寒乃感冬時之寒邪,瘟疫乃感天地之厲氣,較之伏氣溫病,大相徑庭,豈可同日而語哉!推溫病之原,究因冬受寒氣,伏而不發,久化為熱,必待來年春分之後,天令溫暖,陽氣弛張,伏氣自內而動,一達於外,表裡皆熱也。其證口渴引飲,不惡寒而惡熱,脈形愈按愈盛者是也。此不比春溫外有寒邪,風溫外有風邪,初起之時,可以辛溫辛涼;是病表無寒風,所以忌乎辛散,若誤散之,則變證蜂起矣。如初起無汗者,只宜清涼透邪法;有汗者,清熱保津法:如脈象洪大而數,壯熱譫妄,此熱在三焦也,宜以清涼蕩熱法;倘脈沉實,而有口渴譫語,舌苔乾燥,此熱在胃腑也,宜用潤下救津法。凡溫病切忌辛溫發汗,汗之則狂言脈躁,不可治也。然大熱無汗則死;得汗後而反熱,脈躁盛者亦死;又有大熱,脈反細小,手足逆冷者亦死;或見痙搐昏亂,脈來促結沉代者皆死。醫者不可不知。

劉鬆峰曰:《雲笈七籤》中,引作「冬傷於汗」甚妙。蓋言冬時過暖,以致汗出,則來年必病溫,余屢驗之良然。冬日嚴寒,來春並無溫病,以其應寒而寒,得時令之正故耳。且人傷於寒,豈可稽留在身,俟逾年而後發耶?

豐按,「冬傷於汗」。汗字欠妥,鬆峰反贊其妙。既謂冬傷於汗,試問春夏秋三時所傷為何物耶?又謂冬時過暖,來年病溫,此說是有伏氣,又謂人傷於寒,豈可稽留,此說又無伏氣。片幅之中如此矛盾,誠為智者一失耳。

溫毒

溫毒者,由於冬令過暖,人感乖戾之氣,至春夏之交,更感溫熱,伏毒自內而出,表裡皆熱。又有風溫、溫病、冬溫,誤用辛溫之劑,以火濟火,亦能成是病也。其脈浮沉俱盛,其證心煩熱渴,咳嗽喉痛,舌絳苔黃,宜用清熱解毒法,加甘草、桔梗治之。然有因溫毒而發斑、發疹、發頤、喉腫等證,不可不知。蓋溫熱之毒,抵於陽明,發於肌肉而成斑,其色紅為胃熱者輕也,紫為熱甚者重也,黑為熱極者危也,鮮紅為邪透者吉也。當其欲發未發之際,宜用清涼透斑法治之;如斑發出,神氣昏蒙,加犀角、元參治之。《心法》云:疹發營分,營主血,故色紅。《棒喝》云:邪郁不解,熱入血絡而成疹。疹亦紅輕紫重黑危也。雖然邪郁未解,熱在營分,但其溫毒已發皮毛,與斑在肌肉為大異。蓋肺主皮毛,胃主肌肉,所以古人謂斑屬足陽明胃病,疹屬手太陰肺病,疆界攸分,不容混論,鞠通混而未別,虛谷已駁其非,洵非謬也。當其欲發未發之時,速用辛涼解表法,加細生地、綠豆衣治之,甚者加青黛、連翹治之。又有溫熱之毒,協少陽相火上攻,耳下硬腫而痛,此為發頤之病,頤雖屬於陽明,然耳前耳後,皆少陽經脈所過之地,速當消散,緩則成膿為害,宜內服清熱解毒法,去洋參、麥冬,加馬勃、青黛、荷葉治之;連面皆腫,加白芷、漏蘆;腫硬不消,加山甲、皂刺;外用水仙花根,剝去赤皮與根鬚,入臼搗爛,敷於腫處,干則易之,俟膚生黍米黃瘡為度。又有溫熱之毒,發越於上,盤結於喉,而成腫痹。《內經》云:「一陰一陽結,謂之喉痹。」一陰者,手少陰君火也;一陽者,手少陽相火也。二經之脈,並絡於喉,今溫毒聚於此間,則君相之火併起。蓋火動則生痰,痰壅則腫,腫甚則痹,痹甚則不通而死矣。急用玉鑰匙以開其喉,繼以清熱解毒法,去洋參、麥冬,加殭蠶、桔梗、牛蒡、射干治之。溫毒之病,變證極多,至於斑、疹、頤、喉,時恆所有,故特表而出之。

晚發

晚發者,亦由冬令受寒,當時未發,發於來年清明之後,夏至以前,較之溫病晚發一節,故名晚發病也。其證頭痛發熱,或惡風惡寒,或有汗無汗,或煩躁,或口渴,脈來洪數者是也。亦當先辨其因寒因風而觸發者,始可定辛溫辛涼之法治之。但其曩受之伏寒,必較溫熱之伏氣稍輕,峻劑不宜孟浪。如無風寒所觸者,仍歸溫病論治。此宜清涼透邪法,加蟬衣、梔、殼、治之。如有變證,可仿諸溫門中及熱病之法治之。但是病與秋時之晚發,相去雲泥,彼則夏令之伏暑而發於秋,此則冬時之伏氣而發於春,慎勿以晚發同名,而誤同一治耳。

或問曰:細考風溫、春溫,發於大寒至驚蟄;溫病、溫毒,發於春分至立夏,界限雖分,然與《內經》先夏至日為病溫,不相符節。何獨晚發一病,發於清明之後,夏至以前,偏與《內經》拍合何也?答曰:大寒至驚蟄,乃厥陰風木司權,風邪觸之發為風溫;初春尚有餘寒,寒邪觸之發為春溫;春分至立夏,少陰君火司令,陽氣正升之時,伏氣自內而出,發為溫病、溫毒;晚發仍是溫病,不過較諸溫晚發一節也。以上五證,總在乎夏至之先,誠與《內經》先夏至日為病溫,皆不枘鑿矣。

擬用諸法

辛溫解表法 :治春溫初起,風寒寒疫,及陰暑秋涼等證。

防風(一錢五分) 桔梗(一錢五分) 杏仁(一錢五分,去皮尖,研) 廣陳皮(一錢) 淡豆豉(三錢)

加蔥白五寸煎。

是法也,以防風、桔梗,祛其在表之寒邪;杏子、陳皮,開其上中之氣分;淡豉、蔥白,即蔥豉湯,乃《肘後》之良方,用代麻黃,通治寒傷於表。表邪得解,即有伏氣,亦冀其隨解耳。

涼解裡熱法 :治溫熱內熾,外無風寒,及暑溫冬溫之證。

鮮蘆根(五錢) 大豆卷(三錢) 天花粉(二錢) 生石膏(四錢) 生甘草(六分)

新汲水煎服。

溫熱之邪,初入於胃者,宜此法也。蓋胃為陽土,得涼則安。故以蘆根為君,其味甘,其性涼,其中空,不但能去胃中之熱,抑且能透肌表之邪,誠涼而不滯之妙品,大勝尋常寒藥;佐豆卷之甘平,花粉之甘涼,並能清胃除熱;更佐石膏,涼而不苦,甘草瀉而能和,景岳名為玉泉飲,以其治陽明胃熱有功。凡寒涼之藥,每多敗胃,惟此法則不然。

清熱解毒法 :治溫毒深入陽明,劫傷津液,舌絳齒燥。

西洋參(三錢) 大麥冬(三錢,去心) 細生地(三錢) 元參(一錢五分) 金銀花(二錢) 連翹(二錢,去心)

加綠豆三錢,煎服。

此法治溫熱成毒,毒即火邪也。溫熱既化為火,火未有不傷津液者,故用銀、翹、綠豆,以清其火而解其毒;洋參、麥冬,以保其津;元參、細地,以保其液也。

卻熱息風法 :治溫熱不解,劫液動風,手足瘛瘲。

大麥冬(五錢,去心) 細生地(四錢) 甘菊花(一錢) 羚羊角(二錢) 鉤藤鉤(五錢)

先將羚羊角煎一炷香,再入諸藥煎。

凡溫熱之病,動肝風者,惟此法最宜。首用麥冬、細地,清其熱以滋津液;菊花、羚角,定其風而寧抽搐;佐鉤藤者,取其舒筋之用也。

祛熱宣竅法 :治溫熱、濕溫、冬溫之邪,竄入心包,神昏讝語,或不語,舌苔焦黑,或笑或痙。

連翹(三錢,去心) 犀角(一錢) 川貝母(三錢,去心) 鮮石菖蒲(一錢)

加牛黃至寶丹一顆,去蠟殼化沖。

是法治邪入心包之證也。連翹苦寒,苦入心,寒勝熱,故瀉心經之火邪;經曰:「火淫於內,治以鹹寒,」故兼犀角鹹寒之品,亦能瀉心經之火邪;凡邪入心包者,非特一火,且有痰隨火升,蒙其清竅,故用貝母清心化痰,菖蒲入心開竅:更用牛黃至寶之大力,以期救急扶危於俄頃耳。

辛涼解表法 :治風溫初起,風熱新感,冬溫襲肺咳嗽。

薄荷(一錢五分) 蟬蛻(一錢,去足翅) 前胡(一錢五分) 淡豆豉(四錢) 栝蔞殼(二錢) 牛蒡子(一錢五分)

煎服。如有口渴,再加花粉。

此法取乎辛涼,以治風溫初起,無論有無伏氣,皆可先施。用薄荷、蟬蛻,輕透其表;前胡、淡豉,宣解其風;葉香岩云:溫邪上受,首先犯肺。故佐蔞殼、牛蒡開其肺氣,氣分舒暢,則新邪伏氣,均透達矣。

清涼透邪法 :治溫病無汗,溫瘧渴飲,冬溫之邪內陷。

鮮蘆根(五錢) 石膏(六錢,煨) 連翹(三錢,去心) 竹葉(一錢五分) 淡豆豉(三錢) 綠豆衣(三錢)

水煎服。

此治溫病無汗之主方,其伏氣雖不因風寒所觸而發,然亦有有汗無汗之分。無汗者宜透邪,有汗者宜保津,一定之理也。凡清涼之劑,涼而不透者居多,惟此法清涼且透。蘆根中空透藥也,石膏氣輕透藥也,連翹之性升浮,竹葉生於枝上,淡豆豉之宣解,綠豆衣之輕清,皆透熱也。伏邪得透,汗出微微。溫熱自然達解耳。

清熱保津法 :治溫熱有汗,風熱化火,熱病傷津,溫瘧舌苔變黑。

連翹(三錢,去心) 天花粉(二錢) 鮮石斛(三錢) 鮮生地(四錢) 麥冬(四錢,去心) 參葉(八分)

水煎服。

此治溫熱有汗之主方。汗多者,因於裡熱熏蒸,恐其傷津損液,故用連翹、花粉,清其上中之熱;鮮斛、鮮地,保其中下之陰;麥冬退熱除煩;參葉生津降火。

清涼蕩熱法 :治三焦溫熱,脈洪大而數,熱渴譫妄。

連翹(四錢,去心) 西洋參(二錢) 石膏(五錢,煨) 生甘草(八分) 知母(二錢,鹽水炒) 細生地(五錢)

加粳米一撮,煎服。

是法也,以仲聖白虎湯為主,治其三焦之溫熱也。連翹、洋參,清上焦之熱以保津;膏、甘、粳米,清中焦之熱以養胃;知母、細地,瀉下焦之熱以養陰。

潤下救津法 :治熱在胃腑,脈沉實有力,壯熱口渴,舌苔黃燥。

熟大黃(四錢) 元明粉(二錢) 粉甘草(八分) 元參(三錢) 麥冬(四錢,去心) 細生地(五錢)

流水煎服。

陽明實熱之證,當用大小承氣,急下以存津液,但受溫熱之病,弱體居多,雖有是證,不能遽用是藥,故以仲聖調胃承氣為穩,且芒硝改為元明粉,取其性稍緩耳,合用鞠通增液湯方,更在存陰養液之意。

清涼透斑法 :治陽明溫毒發斑。

石膏(五錢,煨用) 生甘草(五分) 銀花(三錢) 連翹(三錢,去心) 鮮蘆根(四錢) 豆卷(三錢,井水發)

加新荷錢一枚,煎服,如無,用干荷葉三錢亦可。

凡溫熱發斑者,治宜清胃解毒為主。膏、甘治之以清胃,銀、翹治之以解毒。更以蘆根、豆卷,透發陽明之熱;荷錢者即初發之小荷葉也,亦取其輕升透發之意。熱勢一透,則斑自得化矣。

備用成方

葳蕤湯 :治風溫初起,六脈浮盛,表實壯熱,汗少者,先以此方發表。

葳蕤 白薇 羌活 葛根 麻黃 川芎 木香 杏仁 石膏 甘草

共十味,水煎,日三服。

豐按:風溫之病,因風觸發,發熱有汗,不可汗之。今謂汗少者,風必兼寒可知,故兼用羌、葛、麻黃,倘汗多者,不宜浪用。如春溫之病,因寒觸發,熱重無汗,體素盛者,此方權可用之,弱者尚嫌太猛耳。

銀翹散 :治風溫溫病冬溫等證。

金銀花 連翹 苦桔梗 薄荷 荊芥穗 淡豆豉 牛蒡子 竹葉 生甘草

鮮蘆根湯煎服。

小定風珠方 :治溫病厥而且呃,脈細而勁者。

生龜版 真阿膠 淡菜 雞子黃

加童便一杯沖服。

大定風珠方 :治溫熱爍陰,或誤表妄攻,神倦瘛瘲,脈氣虛弱,舌絳苔少,時時欲脫者。

大生地 生白芍 真阿膠 麥冬 生龜版 生鱉甲 生牡蠣 雞子黃 火麻仁 五味子 炙甘草

水煎服。

豐按:以上三方,皆鞠通先生所制。銀翹散,方極輕靈,風溫冬溫初起者,用之每多應手。至於大小定風珠,似乎膩滯,非脈證審確,不可輕用。

消毒犀角飲 :治風熱之毒,喉腫而疼,發斑發疹。

防風 荊芥 牛蒡子 甘草 犀角

水煎服。如熱盛,加連翹、薄荷、黃芩、黃連。

連翹敗毒散 :治時毒發頤。

連翹 天花粉 牛蒡子 柴胡 荊芥 防風 升麻 桔梗 羌活 獨活 紅花 蘇木 川芎 歸尾 粉甘草

水煎服。如兩頤連面皆腫,加白芷、漏蘆;堅腫不消,加皂刺、穿山甲;大便燥結,加酒炒大黃。

犀角地黃湯 :治胃火熱盛,陽毒發斑,吐血衄血。

大生地 生白芍 牡丹皮 犀角

水煎服。熱甚如狂者,再加黃芩。

三黃石膏湯 :治傷寒溫毒,表裡俱盛,或已經汗下,或過經不解,三焦大熱,六脈洪盛,及陽毒發斑。

黃連 黃芩 黃柏 石膏 梔子 麻黃 淡豆豉

加薑、棗、細茶入煎,熱服。

涼膈散 :治溫熱時行,表裡實熱,及心火亢盛,目赤便閉,胃熱發斑。

連翹 梔子 黃芩 薄荷 大黃 芒硝 甘草

加竹葉,煎服。一方加白蜜一匙。

豐按:以上五方,皆治時風溫熱之毒,而成發斑、發疹、發頤、喉腫等證,在體實者,皆可施之,虛者俱宜酌用。

九味羌活湯 :治感冒四時不正之氣,傷寒傷風,溫病熱病。

羌活 防風 細辛 蒼朮 川芎 白芷 黃芩 生地 甘草

加生薑、蔥白煎。

豐按:張元素制是方者,必欲人增減用之。如傷寒傷風初起者,黃芩、生地斷斷難施。溫病熱病初發者,羌、細、蒼、防,又難輒用。可見醫方不能膠守,此所謂能使人規矩,不能使人巧也。

臨證治案

春溫過汗變症

城東章某,得春溫時病,前醫不識,遂謂傷寒,輒用荊、防、羌獨等藥,一劑得汗,身熱退清,次劑罔靈,復熱如火,大渴飲冷,其勢如狂。更醫治之,謂為火證,竟以三黃解毒為君,不但熱勢不平,更變神昏瘛瘲。急來商治於豐,診其脈,弦滑有力,視其舌,黃燥無津。豐曰:此春溫病也。初起本宜發汗,解其在表之寒,所以熱從汗解,惜乎繼服原方,過汗遂化為燥,又如苦寒遏其邪熱,以致諸變叢生,當從邪入心包、肝風內動治之。急以祛熱宣竅法,加羚羊、鉤藤。服一劑,瘛瘲稍定,神識亦清,惟津液未回,唇舌尚燥,守舊法,除去至寶、菖蒲,加入沙參、鮮地,連嘗三劑,諸恙咸安。

春溫甫解幾乎誤補

三湘劉某之子,忽患春溫,熱渴不解,計有二十朝來,始延豐診,脈象洪大鼓指,舌苔灰燥而干,既以涼解裡熱法治之。次日黎明,復來邀診,詣其處,見幾上先有藥方二紙,一補正回陽,一保元斂汗。劉曰:昨宵變證,故延二醫酌治,未識那方中肯?即請示之。豐曰:先診其脈再議。劉某伴至寢所,見病者覆被而臥,神氣尚清,汗出淋漓,身涼如水,六脈安靜,呼吸調勻。豐曰:公弗懼,非脫汗也,乃解汗也。曰:何以知之?曰:脈靜身涼,故知之也。倘今見汗防脫,投以溫補,必阻其既解之邪,變證再加,遂難治矣。喬梓仍信豐言,遂請疏方。思邪方解之秋,最難用藥,補散溫涼,概不可施,姑以蔞皮暢其氣分,俾其餘邪達表;穭豆衣以皮行皮,使其盡透肌膚;蓋汗為心之液,過多必損乎心,再以柏子、茯神養其心也;加沙參以保其津,細地以滋其液,米仁甘草,調養中州;更以浮小麥養心斂汗。連服二劑,肢體回溫,汗亦收住。調治半月,起居如昔矣。

或問曰:先生嘗謂凡學時病,必先讀仲景之書。曾見《傷寒論》中,漏汗不止,而用附子。今見大汗身涼,而用沙參細地,能不令人駭然?請詳其理。答曰,用附子者,其原必寒,其陽必虛。今用沙、地者,其原乃溫,其陰乃傷。一寒一溫,當明辨之。又問:春溫之病,因寒觸動,豈無寒乎?曰:子何迂也!須知溫在內,寒在外。今大汗淋漓,即有在外之寒,亦當透解,故不用附子以固其陽,而截其既解溫邪之路,用沙、地以滋津液,而保其既傷肺腎之陰。若執固陽之法,必使既散之邪復聚,子知是理乎?

風溫入肺胃誤作陰虛膩補增劇

云岫孫某,平素清癯,吸菸弱質,患咳嗽熱渴,計半月矣。前醫皆以為陰虛肺損,所服之藥,非地、味、阿膠,即沙參、款、麥,愈治愈劇,始來求治於豐,按其脈,搏大有力,重取滑數,舌絳苔黃,熱渴咳嗽,此明是風溫之邪,盤踞肺胃。前方盡是滋膩,益使氣機閉塞,致邪不能達解,當暢其肺,清其胃,用辛涼解表法,加蘆根、花粉治之。服二劑,胸次略寬,咳亦暢快,氣分似獲稍開,復診其脈稍緩,但沉分依然,舌苔化燥而灰,身熱如火,口渴不寐,此溫邪之勢未衰,津液被其所劫也。姑守舊法,減去薄荷,加入石膏、知母。服至第三劑,則肌膚微微汗潤,體熱退清,舌上津回,脈轉緩怠,繼以調補,日漸而安。

風溫誤補致死

里人範某,患風溫時病,藥石雜投,久延未愈。請豐診視,視其形容憔悴,舌苔尖白根黃,脈來左弱右強,發熱纏綿不已,咳嗽勤甚,痰中偶有鮮血,此乃賦稟素虧,風溫時氣未罄,久化為火,刑金劫絡,理當先治其標,緩治其本,遂以銀翹散,去荊芥、桔、豉,加川貝、兜、蟬,此雖治標,實不礙本,倘見血治血,難免不入虛途。病者信補不服,復請原醫,仍用滋陰涼血補肺之方,另服人參、燕窩。不知溫邪得補,益不能解,日累日深,竟成不起。嗚呼!醫不明標本緩急,誤人性命,固所不免矣。

風溫夾濕

南鄉梅某,望七之年,素來康健,微熱咳嗽,患有數朝,時逢農事方興,猶是勤耕綠野,加冒春雨,則發熱忽熾,咳嗽頻頻,口渴不甚引飲,身痛便瀉。有謂春溫時感,有言漏底傷寒,所進之方,僉未應手。延豐診治,按其脈,濡數之形,舌苔黃而且膩,前恙未除,尤加胸悶溺赤,此係風溫夾濕之證,上宜清暢其肺,中宜溫化其脾,以辛涼解表法,去蔞殼,加葛根、蒼朮、神麯、陳皮治之。服二劑,身痛已除,便瀉亦止,惟發熱咳嗽,口渴喜涼,似乎客濕已解,溫熱未清,當步原章,除去蒼朮、神麯,加入紹貝、蔞根、蘆根、甘草。迭進三劑,則咳嗽漸疏,身熱退淨。復診數次,諸恙若失矣。

胃虛溫病

海昌張某,於暮春之初,突然壯熱而渴,曾延醫治,胥未中機。邀豐診之,脈駛而躁,舌黑而焦,述服柴葛解肌及銀翹散,毫無應驗。推其脈證,溫病顯然,刻今熱勢炎炎,津液被劫,神識模糊,似有逆傳之局,急用石膏、知母,以祛其熱;麥冬、鮮斛,以保其津;連翹、竹葉,以清其心;甘草、粳米,以調其中。服之雖有微汗,然其體熱未衰,神識略清,舌苔稍潤,無如又加呃逆,脈轉來盛去衰,斯溫邪未清,胃氣又虛竭矣。照前方增入東洋參、刀豆殼,服下似不齟齬,遍體微微有汗,熱勢漸輕,呃逆亦疏,脈形稍緩。繼以原法,服一煎諸恙遂退,後用金匱麥門冬湯為主,調理匝月而安。

胃實溫病

山陰沈某,發熱經旬,口渴喜冷,脈來洪大之象,舌苔黃燥而焦。豐曰:此溫病也。由伏氣自內而出,宜用清涼透邪法,去淡豉、竹葉、綠豆衣,加杏仁、蔞殼、花粉、甘草治之。服一劑,未中肯綮,更加譫語神昏,脈轉實大有力,此溫邪熾盛,胃有燥屎昭然,改用潤下救津法,加杏霜、枳殼治之。午前服下,至薄暮腹內微疼,先得矢氣數下,交子夜始得更衣,有堅燥黑屎十數枚,繼下溏糞,色如敗醬,臭不可近,少頃遂熟寐矣,鼾聲如昔,膚熱漸平,至次日辰牌方醒,醒來腹內覺飢,啜薄粥一碗。復脈轉為小軟,舌苔已化,津液亦生。豐曰:病全愈矣,當進清養胃陰之藥。服數劑,精神日復耳。

程曦曰:斯二症皆是溫病,見證似乎相仿,一得人參之力,一得承氣之勳,可見學醫宜參脈證。一加呃逆,脈轉洪形,便知其為胃氣之虛;一加譫語,脈轉實大,便知其為胃氣之實。論其常證,相去不遠,見其變證,虛實攸分,臨證之秋,苟不審其孰虛孰實,焉能迎刃而解耶!

有孕發斑

建德孫某之妻,懷胎五月,忽發溫毒之病,延豐診之,已發斑矣。前醫有用辛溫發散,有用補養安胎,不知溫毒得辛溫愈熾,得補養彌盛,是以毒勢益張,壅滯肌肉而發為斑,其色紫者,胃熱盛也,脈數身熱,苔黃而焦,此宜解毒清斑,不宜專用安補。遂以石膏、蘆根,透陽明之熱;黃芩、鮮地,清受灼之胎;佐連翹、甘草以解毒,荷葉以升提。服一帖,身熱稍清,斑色退淡、惟脈象依然數至,舌苔未見津回,仍守舊章,重入麥冬,少增參葉。繼服二帖,諸恙盡退。後用清補之法,母子俱安。

溫毒發疹

古越胡某之郎,年方舞象,忽患熱渴咳閉,已半月矣,前醫罔效,病勢日加沉重。遣人延豐診治,詣其寓所,先看服過三方,皆是沙參、麥冬、桑皮、地骨,清金止咳等藥。審其得病之時,始則發熱咳嗽,今更加之胸閉矣。診其脈,兩寸俱盛,此明系溫熱之毒,盤踞於上,初失宣氣透邪之法,頓使心火內熾,肺金受刑,蓋肺主皮毛,恐溫毒外聚膚腠而發為疹,遂令解衣閱之,果見淡紅隱隱,乘此將發未透之際,恰好輕清透劑以治之,宜以辛涼解表法,去蔞殼,加荷葉、綠豆衣、西河柳葉。服下遂鮮紅起粒,再服漸淡漸疏,而熱亦減,咳亦平。繼以清肅肺金之方,未及一旬,遂全瘥耳。

喉痹急證

城東陳某之室,偶沾溫毒而成喉痹,來邀診治,見其頸腫牙閉,不能納食,惟湯水略為可咽,脈象浮中不著,沉分極數。豐曰:此溫毒之證,過服寒涼,則溫毒被壓,益不能化,索前方一閱果然,據愚意理當先用溫宣,解其寒涼藥氣,俟牙鬆腫減,而後以涼劑收功。滿座皆曰:然。遂以穀精、紫菀開其喉痹;薄荷、荊芥宣散風邪;橘紅快膈化痰;甘草瀉火解毒;桔梗載諸藥之性在上,仍能開暢咽喉;細辛治喉痹有功,且足少陰本藥,以少陰之脈,循喉嚨也。速令煎嘗,另用玉鑰匙,即馬牙硝錢半,蓬砂五分,殭蠶三分,大泥冰片一分,擂細吹喉,令涎多出。自日晡進藥,至二更時候,牙關略展,忽作咳嗽連聲。次日復邀診視,告以病情。豐曰:有生機也。脈形稍起,苔色純黃,此溫毒透達之象。改以元參、細地、紹貝、牛蒡、參葉、射干、大洞果、金果欖等藥。迭進三劑,頸腫盡消,咽喉暢利,咳嗽亦漸愈矣。

或問曰:觀先生數案,皆用法而不用湯。嘗見古人治斑疹頤喉,皆不出吳氏舉斑湯、錢氏升葛湯、活人玄參升麻湯、東垣普濟消毒飲等方,方內皆用升麻。竊思斑疹賴其透發,頤喉借其升提,今先生舍而不用者,是何意也?答曰:吳淮陰雲:升騰飛越太過之病,不當再用升提,說者謂其引經,亦愚甚矣。誠哉非謬也!豐深有味乎斯言。即遇當升透之病,莫如荷葉、桔梗為穩。升麻升散力速,他病為宜,於斑疹頤喉,究難用耳。

伏氣晚發

若耶趙某,頗知醫理,偶覺頭痛發熱,時或惡風,自以為感冒風邪,用辛溫散劑,熱勢增重。來迓於豐,脈象洪滑而數,舌根苔黃,時欲煩躁,口不甚渴。豐曰:此晚發證也。不當辛散,宜乎清解之方。病者莞爾而笑,即謂:晚發在乎秋令,春時有此病乎?見其几上有醫書數種,內有葉香岩《醫效秘傳》,隨手翻出使閱,閱之而增愧色,遂請賜方,以辛涼解表法,加蘆根、豆卷治之。連服三煎,一如雪汙拔刺,諸恙咸瘳。

卷之二

春傷於風大意

《內經》云:春傷於風。謂當春厥陰行令,風木司權之候,傷乎風也。夫風邪之為病,有輕重之分焉,輕則曰冒,重則曰傷,又重則曰中。如寒熱有汗,是風傷衛分,名曰傷風病也;鼻塞咳嗽,是風冒於表,名曰冒風病也;突然昏倒,不省人事,是風中於里,名曰中風病也,當分輕重淺深而治之。且風為六氣之領袖,能統諸氣,如當春尚有餘寒,則風中遂夾寒氣,有感之者是為風寒;其或天氣暴熱,則風中遂夾熱氣,有感之者是為風熱;其或春雨連綿,地中潮濕上泛,則風中遂夾濕氣,有感之者是為風濕;倘春應溫而反寒,非其時而有其氣,有患寒熱如傷寒者,是為寒疫。此七者皆春令所傷之新邪,感之即病,與不即病之伏氣,相去天淵,當細辨之。

傷風

傷風之病,即仲景書中風傷衛之證也,諸家已詳,可毋細論耳。然其初起之大概,亦當述之。夫風邪初客於衛,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脈象浮緩者,此宜解肌散表法治之。經曰:傷於風者,頭先受之,故有頭痛之證;風並於衛,營弱衛強,故有發熱汗出之證;汗出則腠疏,故有惡風之證;脈浮主表,緩主風,故用解肌散表之法,以祛衛外之風。倘脈浮緊發熱汗不出者,不可與也,當須識此,勿令誤也。若誤用之,必生他變,然則當按仲景法治之。世俗每見鼻塞咳嗽,遂謂傷風,而不知其為冒風也。冒風之病,詳在下篇。

冒風

冒風者,風邪冒於皮毛,而未傳經入里也。汪訒庵曰:輕為冒,重為傷,又重則為中。可見冒風之病,較傷風為輕淺耳。近世每以冒風之病,指為傷風,不知傷風之病,即仲景書中風傷衛之證也。今謂冒風,乃因風邪覆冒皮毛,皮毛為肺之合,故見惡風、微熱、鼻塞、聲重、頭痛、咳嗽,脈來濡滑而不浮緩,此皆春時冒風之證據,與風傷衛之有別也,宜乎微辛輕解法治之。倘或口渴喜飲,是有伏氣內潛,如脈數有汗為風溫,脈緊無汗為春溫,務宜區別而治,庶幾無誤。

或問曰:曾見靈胎書中有頭痛、發熱、咳嗽、涕出,俗語所謂傷風,非仲聖《傷寒論》中之傷風也。今先生竟以風傷衛分為傷風,與靈胎相悖,究竟誰是誰非?曰:靈胎所論之傷風,即是書之冒風;是書之傷風,即仲聖書中風傷衛分之傷風。據理而論,當遵聖訓為是,俗語為非。曰:觀先生所論之冒風,較傷風為輕,靈胎所論之傷風,為至難治之疾,一輕一重,何其相反?曰:豐謂風邪初冒皮毛,其證輕而且淺,不難數服而瘥,故曰輕也;彼謂邪由皮毛而入於肺,經年累月,病機日深,變成癆怯,故曰至難治之疾也。一論初起,一論病成,何相反之有。

中風

中風之病,如矢石之中人,驟然而至也。古人謂類中為多,真中極少,是書專為六氣而設,故論真中為亟耳。觀夫卒中之病,在春中風為多,在夏中暑為多,在秋中濕為多,在冬中寒為多,是以中風之病,詳於春令。蓋風之中於人也,忽然昏倒,不省人事,或喎斜舌強,痰響喉間等證。當其昏倒之時,急以通關散取嚏,有則可治,無則多死;口噤者,用開關散擦牙軟之;痰涎壅盛,用諸吐法湧之;此乃急則治標之法。再考諸賢論治,惟《金匱》分為四中,最為確當,堪為後學準繩,一曰中經,一曰中絡,一曰中腑,一曰中臟。如左右不遂,筋骨不用,邪在經也,當用順氣搜風法治之;口眼喎斜,肌膚不仁,邪在絡也,當用活血祛風法治之;昏不識人,便溺阻隔,邪在腑也,當用宣竅導痰法,益以百順丸治之;神昏不語,唇緩涎流,邪在臟也,亦宜此法,佐以牛黃清心丸治之。如口開則心絕,目合則肝絕,手撒則脾絕,鼾睡則肺絕,遺溺則腎絕;又有搖頭上竄,汗出如油,脈大無倫,或小如纖,皆不可治。

或問:古人治中風,每有中腑、中臟、中血脈之分,中腑以小續命湯,中臟以三化湯,中血脈以大秦艽湯。今既曰遵《金匱》之四中,然與原文不符合者何?曰:此遵《金鑑》訂正之文,諒無有誤耳。曰:論中又謂真中極少,類中為多,究竟真類,何以別耶?曰:忽然昏倒,真類皆有之證,然類中者,但無口眼喎斜,不仁不用等證也。曰:真類既分,不知類中有幾?曰:類中之病有八也:一因氣虛之體,煩勞過度,清氣不升,忽然昏冒為虛中也,治宜補氣;一因氣實之人,暴怒氣逆,忽然昏倒為氣中也,治宜順氣;一因七情過極,五志之火內發,卒然昏倒無知為火中也,治宜涼膈;一因過飽感受風寒,或因惱怒氣鬱食阻,忽然昏厥為食中也,治宜宣消;一因登冢入廟,冷屋棲遲,邪氣相侵,卒然妄語,頭面青黑,昏不知人為惡中也,治宜辟邪;所有暑中論在卷四,濕中論在卷六,寒中論在卷八。此八者,皆稱為類中也。

程曦曰:是書以《金匱》之四中為準繩,而不以《內經》偏枯、風痱、風懿、風痹四者為綱領何?思之良久,恍然有會。蓋偏枯者,半身不遂也;風痱者,四肢不舉也;風懿者,卒然不語也;風痹者,遍身疼痛也。竊謂偏枯、風痱、風懿,皆屬中風,而風痹一病,斷斷不能混入,恐後學者,以痹為中,所以宗後聖而未宗先聖,職是故耳。

江誠曰:諸書以半身不遂,分出左癱、右瘓,不用、不仁。蓋謂癱者坦也,筋脈弛縱,坦然不收;瘓者渙也,氣血渙散,筋骨不用。又謂右為不用,左為不仁,其實癱與不仁,即論中之邪中乎絡也;瘓與不用,即論中之邪中乎經也。今以此四中括之,真所謂要言不煩矣。

風寒

經云:風為百病之長也,以其能統諸氣耳。夫春令之風,多兼溫氣;夏令之風,多兼暑氣;秋令之風,多兼濕氣;冬令之風,多兼寒氣。今風寒之病,不論於冬,而論於春令者,蓋以風為重也,如冬令之風寒,以寒為重可知,若此別之,在春令辛溫不宜過劑,在冬令辛熱亦可施之,所以前人用藥宜分四時,洵非謬也。是論風寒者,緣於初春尚有餘寒,所至之風,風中夾寒,人感之者,即寒熱頭痛,汗出不多,或咳嗽,或體痠,脈來浮大,或兼弦緊是也,宜以辛溫解表法治之。然此病較當春之寒疫稍輕,較冬令之傷寒則更輕矣,治之得法,不難一、二劑而瘳,但當審其兼證為要,如兼痰者,益以苓、夏,兼食者,加入神、楂,隨證減增,庶幾有效。

風熱

春應溫而過熱,是為非時之氣,所感之風,風中必夾熱氣,故名風熱病耳。此不但與風溫為兩途,抑且與熱病為各異。蓋風溫、熱病,皆伏氣也;風熱之邪,是新感也。其初起寒微熱甚,頭痛而昏,或汗多,或咳嗽,或目赤,或涕黃,舌起黃苔,脈來浮數是也,當用辛涼解表法為先;倘惡寒頭痛得瘥,轉為口渴喜飲,苔色黃焦,此風熱之邪,已化為火,宜改清熱保津法治之;倘或舌燥昏狂,或發斑發疹,當仿熱病門中之法治之。或問曰:嘗見昔賢所謂春應溫而反寒,是為非時之氣;今先生謂春應溫而過熱,亦為非時之氣。昔今之論,何其相反?請詳悉之。答曰:昔賢之論,固非有謬;豐之鄙論,亦有所本。今謂春應溫而過熱,即《金匱》所謂至而太過,《禮記》所謂春行夏令也;昔賢謂春應溫而反寒,即《金匱》所謂至而不去,《禮記》所謂春行秋令也。

風濕

風濕之病,其證頭痛、發熱,微汗、惡風,骨節煩疼,體重微腫,小便欠利,脈來浮緩是也。羅謙甫云:春夏之交,人病如傷寒,為風濕證也,宜用五苓散自愈。由是觀之,風濕之邪,多傷於太陽者,不待言矣!宜用兩解太陽法疏其膀胱之經,複利其膀胱之腑也。如風勝者,多用羌、防;濕勝者,多加苓、澤;陰虛之體,脈中兼數,宜加黃柏、車前;陽虛之體,脈內兼遲,宜入戟天、附片。醫者總宜分其風勝濕勝,辨其陰虛陽虛,庶無貽誤。

喻嘉言曰:風濕之中人也,風則上先受之,濕則下先受之,俱從太陽膀胱而入。風傷其衛,濕留關節,風邪從陽而親上,濕邪從陰而親下,風邪無形而居外,濕邪有形而居內,上下內外之間,邪相搏擊,故顯汗出、惡風、短氣、發熱、頭痛、骨節煩疼、身重微腫等證,此固宜從汗解。第汗法與常法不同,貴徐不貴驟,驟則風去濕存,徐則風濕俱去也。

豐按:論風濕,惟嘉言先生為白眉,明出上下表里,可謂批卻導竅矣,更妙論汗之法,貴徐不貴驟,此五字誠為治風濕之金針,學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之也。

寒疫

叔和《序例》曰:從春分以後,至秋分節前,天氣暴寒者,皆為時行寒疫也。考之《金鑑》,又謂:春應溫而反寒,名曰寒疫。據此而論,春有是病,而夏秋無是病也,其實夏令之寒,是為陰暑之病,秋月之寒,是為秋涼燥氣,此分明夏秋不病寒疫,當宗《金鑑》之訓,寒疫在乎春令也。蓋疫者役也,若役使然,大概眾人之病相似者,皆可以疫名之。此又與瘟疫之疫,相懸霄壤,須知瘟疫乃天地之厲氣,寒疫乃反常之變氣也。其初起頭痛、身疼,寒熱無汗,或作嘔逆,人迎之脈浮緊者,宜用辛溫解表法治之。觀此見證,與冬令傷寒初客太陽無異,因在春令,所以不名傷寒,又因眾人之病相同,所以名為寒疫,然其治法,又與傷寒相去不遠矣。如有變證,可仿傷寒法治之。

或問曰:先生謂夏令之寒,是為陰暑之病,倘未交小暑、大暑之令,而受立夏、小滿、芒種、夏至之寒,可以名寒疫否?答曰:可也。昔賢謂夏應熱而反涼,是為非時之氣,若果見證與寒疫相合,不妨用寒疫之方,此所謂超乎規矩之外,仍不離乎規矩之中也。

擬用諸法

解肌散表法 :治風邪傷衛,頭痛畏風,發熱有汗等證。

嫩桂枝 白芍藥 粉甘草 生薑 大棗

水煎服。

此仲景之桂枝湯,治風傷衛之證也。舒馳遠曰:桂枝走太陽之表,專驅衛分之風;白芍和陰護營,甘草調中解熱,姜辛能散,棗甘能和,又以行脾之津液,而調和營衛者也。

微辛輕解法 :治冒風之證,頭微痛,鼻塞,咳嗽。

紫蘇梗(一錢五分) 薄荷梗(一錢) 牛蒡子(一錢五分) 苦桔梗(一錢五分) 栝蔞殼(二錢) 廣橘紅(一錢,去白)

水煎服。

凡新感之風邪,惟冒為輕,只可以微辛輕劑治之。夫風冒於皮毛,皮毛為肺之合,故用紫蘇、薄荷以宣其肺,皆用梗而不用葉,取其微辛力薄也。蓋風為陽邪,極易化火,辛溫之藥,不宜過用,所以佐牛蒡之辛涼,桔梗之辛平,以解太陰之表,及蔞殼之輕鬆,橘紅之輕透,以暢肺經之氣,氣分一舒,則冒自解矣。

順氣搜風法 :治風邪中經,左右不遂,筋骨不用。

臺烏藥(一錢) 陳橘皮(一錢五分) 天麻(一錢) 紫蘇(一錢五分) 甘菊花(一錢) 參條(二錢) 炙甘草(五分) 宣木瓜(一錢)

加桑枝三錢為引,水煎服。

此師古人順風勻氣散之法,以治風邪中經之病也。香岩曰:經屬氣。所以進烏藥、陳皮以順其氣,天麻、蘇、菊以搜其風。經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故佐參、草輔其正氣;更佐木瓜利其筋骨,桑枝遂其左右之用也。

活血祛風法 :治風邪中絡,口眼喎斜,肌膚不仁。

全當歸(三錢,酒炒) 川芎(一錢五分) 白芍(一錢,酒炒) 秦艽(一錢五分) 冬桑葉(三錢) 雞血藤膠(一錢)

加橘絡二錢,煎服。

此治風邪中絡之法也。香岩云:絡屬血。故用雞藤、川芎以活其血,即古人所謂治風須養血,血行風自滅也。經曰:營虛則不仁。故用當歸、白芍補益營血,而治不仁也。秦艽為風藥中之潤品,散藥中之補品,且能活血榮筋;桑葉乃箕星之精,箕好風,風氣通於肝,最能滋血去風,斯二者,誠為風中於絡之要劑。更佐橘絡以達其絡,絡舒血活,則風邪自解,而喎斜自愈矣。

宣竅導痰法 :治風邪中臟中腑,及瘧發昏倒等證。

遠志(一錢,去心) 石菖蒲(五分) 天竺黃(二錢) 杏仁(三錢,去皮尖研) 栝蔞實(三錢,研) 殭蠶(三錢,炒) 皂角炭(五分)

水煎,溫服。

風邪中於臟腑者,宜施此法。其中乎經,可以順氣搜風;其中乎絡,可以活血祛風;今中臟腑,無風藥可以施之,可見中臟之神昏不語,唇緩涎流,中腑之昏不識人,便溺阻隔等證,確宜宣竅導痰。方中天竺、遠、菖,宣其竅而解其語;杏仁、蔞實,導其痰且潤其腸;殭蠶化中風之痰,皂角通上下之竅,此一法而兩用也。尤恐其力之不及,中腑更佐以百順,中臟更佐以牛黃,按法用之,庶無差忒。

辛溫解表法 :(見前)

辛涼解表法 :(見前)

清熱保津法 :(見前)

兩解太陽法 :治風濕之證,頭痛身重,骨節煩疼,小便欠利。

桂枝(一錢五分) 羌活(一錢五分) 防風(一錢五分) 茯苓(三錢) 澤瀉(一錢五分) 生米仁(四錢) 苦桔梗(一錢五分)

流水煎服。

斯法也,乃兩解太陽風濕之邪。風邪無形而居外,所以用桂枝、羌、防,解其太陽之表,俾風從汗而出;濕邪有形而居內,所以用苓、澤、米仁,滲其膀胱之裡,俾濕從溺而出,更以桔梗通天氣於地道,能宣上覆能下行,可使風濕之邪,分表裡而解也。嘉言雖謂風濕之病,固宜從汗而解,然風勝於濕者,則濕可隨風去,倘濕勝於風者,則宜此法治之。

備用成方

海藏神朮散 :治外感風寒,發熱無汗。

蒼朮 防風 甘草

加生薑、蔥白,煎服。

香蘇飲 :治四時感冒風寒,頭痛發熱,或兼內傷,胸悶咳逆。

香附 紫蘇 陳皮 甘草

加薑、蔥煎。傷食加砂、曲,咳嗽加桑、杏,有痰加苓、夏,頭痛加芎、芷,有汗加桂枝,無汗加麻黃。

參蘇飲 :治外感內傷,發熱咳嗽,傷風泄瀉等證。

人參 紫蘇 茯苓 陳皮 半夏 甘草 枳殼 桔梗 前胡 乾葛 木香

加薑、棗煎。外感多者,去棗加蔥白;肺中有火,去人參,加杏仁、桑皮。

金沸草湯 :治肺經傷風,頭目昏痛,咳嗽多痰。

金沸草(即旋覆花,用絹包煎) 製半夏 茯苓 前胡 荊芥 細辛 甘草

加薑、棗煎。如胸悶加枳殼、桔梗,有熱加柴胡、黃芩,頭痛加川芎。

桂枝湯 :治風傷衛,陽浮而陰弱,發熱頭痛,自汗惡風,鼻鳴乾嘔等證。

藥味見解肌散表法:

豐按:神朮散,香蘇散,皆治風寒之輕證也,重則不可恃耳。參蘇飲,乃治氣虛之外感,稍壯者減參可也。金沸草湯,治肺經之傷風;桂枝湯,治衛分之傷風。此皆疏散之方,施治有別,弗宜混用。

通關散 :治中風不省人事。

南星 皂角 細辛 薄荷 生半夏

共為細末。吹入鼻中,有嚏可治,無嚏難治。

開關散 :治中風口噤。

烏梅肉 上冰片 生南星

為末,擦牙,其噤可開。

此二方乃救暴中之急,預當備之。

小續命湯 :治中風不省人事,半身不遂,口眼喎斜,語言蹇澀,及剛柔二痙。

防風 桂枝 麻黃 杏仁 川芎 白芍 人參 甘草 黃芩 防己 附子

加薑、棗、煎服。

三化湯 :治中風邪氣作實,二便不通。

羌活 大黃 厚朴 枳實

水煎,溫服。

大秦艽湯 :治中風手足不能運掉,舌強不能言語,風邪散見,不拘一經者。

秦艽 石膏 當歸 白芍 川芎 生地 熟地 白朮 茯苓 甘草 黃芩 防風 羌活 獨活 白芷 細辛

水煎,溫服。

烏藥順氣散 :治中風遍身頑麻,骨節疼痛,步履艱難,語言蹇澀,口眼喎斜,喉中氣急有痰。

烏藥 橘紅 麻黃 川芎 白芷 殭蠶 枳殼 桔梗 薑炭 炙草

加薑、蔥煎。

順風勻氣散 :治中風半身不遂,口眼喎斜。

烏藥 沉香 青皮 木瓜 白芷 天麻 蘇葉 人參 白朮 甘草

加生薑,煎服。

牽正散 :治中風口眼喎斜,無他證者。

白附子 殭蠶 全蠍

等分為末,每服二錢,酒調下。

豐按:以上諸方,皆治真中之病。若東垣所謂:煩勞過度,清氣不升而中者,丹溪所謂:濕熱生痰,痰氣上冒而中者,河間所謂:七情過極,五志之火內發而中者,此皆為類中之病,慎毋誤投。

黃耆五物湯 :治風痱身無痛,半身不遂,手足無力,不能動履者。久久服之,自見其功。

炙黃耆 炒白芍 嫩桂枝

加薑、棗,煎服。

防風黃耆湯 :治中風不能言,脈遲而弱者。

防風 黃耆

水煎,溫服。

豐按:此二方,皆用黃耆,是治氣虛之體,患中風之病也,非腎虛不涵肝木,木動生風,而發眩僕之虛風可比,務宜分別而治,庶不齟齬。

防風通聖散 :治一切風寒暑濕,飢飽勞役,內外諸邪所傷,及丹、斑、癮疹等證。

防風 荊芥 麻黃 桔梗 連翹 梔炭 黃芩 薄荷 大黃 芒硝 石膏 滑石 白朮 甘草 當歸 白芍 川芎

加生薑、蔥白煎。

豐按:此方是河間所制,主治甚多,不能盡述,其藥味表裡氣血皆備,醫者不能拘守成方,務宜臨時權變。本方除大黃、芒硝名雙解散。汪訒庵曰:麻、防、荊、薄、川芎以解表,芩、梔、膏、滑、連翹以解里,復有歸、芍以和血,甘、桔、白朮以調氣,故曰雙解。

柴葛解肌湯 :治太陽陽明少陽合病,頭目眼眶痛,鼻幹不得眠,寒熱無汗,脈象微洪,或兼弦。

柴胡 葛根 羌活 白芷 黃芩 赤芍 桔梗 甘草 石膏

加薑、棗,煎服。

《金鑑》云:此方陶華所制,以代葛根湯。凡四時太陽陽明少陽合病之輕證,均宜此湯加減治之,如無太陽證者,減羌活:無少陽證者,減柴胡;下利減石膏,以避裡虛;嘔逆加半夏,以降里逆。

蘇羌飲 :治寒疫有效,並治傷風傷寒,可代麻、桂、十神之用。

紫蘇 羌活 防風 陳皮 淡豉 生薑 蔥白

豐按:是方乃劉鬆峰所制,治寒疫之功頗捷,倘豐之辛溫解表法,未獲效者,可繼此方,堪為接應之兵也,慎毋忽諸。

臨證治案

冒風輕證不慎口食轉重

城西孫某,感冒風邪,豐用微辛輕解法加杏仁、象貝治之。服二劑,復來趕請,謂方藥無靈,病忽益劇,息賁胸閉,鼻衄如泉。即往診之,寸脈皆大,沉按滑數而來。豐曰:此風痰壅閉於肺,化火劫絡之證也。方中並無補劑,何得加閉?又無熱藥,何得動衄?詢其日昨所食之物,乃火酒下雞,夫雞乃關風之物,酒為助火之物,宜乎增劇,無怪方藥。遂用金沸草湯去細辛、荊芥,加葶藶、杏仁降肺氣以開其閉,黃芩、梔炭清血熱而止其衄,連服三煎,即中病機。若以楂肉、雞金消其積,葛花枳椇解其酲,便是刻舟求劍矣。

風邪中絡

城西馬某之母,望八高年,素常輕健,霎時暴蹶,口眼喎斜,左部偏枯,形神若塑,切其脈端直而長,左三部皆兼澀象。豐曰:此血氣本衰,風邪乘虛中絡,當遵古人治風須治血,血行風自滅之法。於是遂以活血祛風法,加首烏、阿膠、天麻、紅棗治之,連服旬余,稍為中窾。復診脈象,不甚弦而小澀,左肢略見活動,口眼如常,神氣亦清爽矣,惟連宵少寐,睡覺滿口焦乾,據病勢已衰大半,但肝血腎液與心神,皆已累虧,姑守舊方,除去秦艽、桑葉、白芍、天麻,加入枸杞、蓯蓉、地黃、龍眼,又服十數劑,精神日復,起居若舊矣。

中風急證

南鄉余某,年將耳順,形素豐肥,晨起忽然昏倒,人事無知,口眼喎斜,牙關緊閉,兩手之脈皆浮滑,此為真中風也,誠恐痰隨風湧耳。令購蘇合香丸,未至痰聲遂起,急以開關散先擦其齦,隨化蘇合香丸,頻頻灌下,少焉,痰如鼎沸,隔垣可聞,舉家驚惶,索方求救,又令以鵝翎向喉內蘸痰,痰忽湧出,約有盈碗,人事略清,似有軟倦欲寐之狀。屏去房內諸人,待其寧靜而睡,鼻有微鼾,膚有微汗,稍有痰聲。頃間又一醫至,遂謂鼾聲為肺絕,汗出為欲脫,不可救也,即拂衣而去。豐思其體頗實,正未大虛,汗出微微,諒不至脫,痰既湧出,諒不至閉,詢其向睡,亦有鼾聲,姑以宣竅導痰法加東參、薑汁治之,從容灌下。直至二更時分,忽聞太息一聲,呼之遂醒,與飲米湯,牙關似覺稍鬆,詰其所苦,又有垂頭欲睡之態,即令弗擾,聽其自然,依舊鼾聲而寐,汗出周身,至次日黎明甫醒,皮膚汗減,痰聲亦平,口眼亦稍端正。復診其脈,滑而不浮,似乎風從微汗而去,痰尚留滯於絡也。繼用茯神、柏子養心收汗,橘絡、半夏舒絡消痰,加穭豆、桑葉以搜餘風,遠志、菖蒲以宣清竅,更佐參、甘輔正,蘇合開痰,本末兼醫,庶幾妥當,閤家深信,一日連嘗二劑,至第五朝諸恙皆減,飲食日漸進矣。

中風脫證

城中鄭某,年屆古稀,倏然昏僕,左肢不遂,肌膚不仁,無力而癱,舌強言蹇。郡中醫士,或專用補益,或專以疏風,或開竅消痰,或標本兼理,咸未中病。迨邀豐診,脈小如纖,汗下如雨,喘急遺溺,神識昏蒙。豐曰:脫證見矣,不可挽也。乃郎再四求治,念其孝心純篤,勉存一法,用高麗人參五錢,附片三錢,薑汁一匙,令濃煎頻頻服之。又迎他醫,亦系參附為君,延至三天,果歸大暮。

真中死證

北野賀某之妻,陡然昏倒,口目歪斜,神識朦朧,左肢不遂,牙關緊閉,脈大無倫,但其鼾聲似睡,分明肺絕之徵。謂其婿曰:死證已彰,不可救也。復延他醫診治,終不能起。

程曦曰:觀前之鄭案,至於汗多喘急,遺溺神昏,脈小如纖,知為脫證;此案神昏牙閉,鼻息如鼾,脈大無倫,知為絕證。脫絕之證已顯,死期可必矣。思吾師課徒之心甚苦,書中輕案重案以及死案,一概詳之,未始非臨證之一助也。

風濕兩感

海昌濮某之媳,孤幃有數載矣,性情多郁,郁則氣滯,偶沾風濕,遂不易解。始則寒熱體疼,繼則遍身浮腫,述服數方,僉未中肯。豐知其體素虧,剝削之方,似難浪進,姑以兩解太陽法去米仁、澤瀉二味,白茯用皮,再加陳皮、厚朴、香附、鬱金治之。服二劑稍有汗出,寒熱已無,浮腫略消,下體仍甚。思前賢有上腫治風,下腫治濕之說,姑照舊法除去羌活,更佐車、椒、巴戟,連嘗五劑,始獲稍寬,後用調中化濕之方,醫治旬余,得全瘥矣。

風濕誤為風溫

須江毛某,販柴來城,忽然患病,曾延醫治乏效,來迓於豐。見其所服之方,皆作風溫論治,診其脈,弦而緩,考其證,寒熱身疼,舌苔雖黃,黃而滋膩,口雖作燥,不甚引飲。豐曰:此屬風濕時邪,實非風溫伏氣,就目前厥陰主氣而論,風溫之病似矣,不審今春淫雨纏綿,地中之濕上泛,隨時令之風而襲人,遂成諸證。況無咳嗽口渴,又無滑數之脈,顯然非風溫也,宜從風濕立法。以平胃、神術、蔥豉三方合為一劑,連進數服而安。

產後寒疫

豫章邱某之室,分娩三朝,忽患時行寒疫。曾經醫治,有守產後成方用生化者,有遵丹溪之法用補虛者,僉未中的,而熱勢益張。邀豐診之,脈似切繩轉索,舌苔滿白,壯熱汗無。豐曰:此寒疫也,雖在產後,亦當辛散為治。擬用辛溫解表法去桔梗,加芎、芷、乾薑、黑荊、穭豆,囑服二劑,則熱遂從汗解,復用養營滌汙之法,日漸而瘳。

時行寒疫

城中王某之女剛針黹時,偶覺頭痛畏寒,身熱無汗。延醫調治,混稱時證,遂用柴葛解肌,未效又更醫治,妄謂春溫伏氣,用蔞蕤湯又未中病。始來商治於豐,按其脈,人迎緊盛,舌白而浮,口不乾渴。豐曰:春應溫而反寒,寒氣犯之,是為時行寒疫。前二方,未臻效者,實有礙乎膏、芩,幸同羌、葛用之,尚無大害。據愚意法當專用辛溫,弗入苦寒自效。即以鬆峰蘇羌飲加神麯、豆卷治之,令其輕煎溫服,謹避風寒,覆被安眠,待其汗解。服一煎,果有汗出,熱勢遂衰,繼服一煎,諸疴盡卻矣。

卷之三

春傷於風夏生飧泄大意

經謂:春傷於風者,乃即病之新感也,即二卷中傷風冒風之證;今謂春傷於風,夏生飧泄者,此不即病之伏氣也。蓋風木之氣,內通乎肝,肝木乘脾,脾氣下陷,日久而成泄瀉。經又云:邪氣留連,乃為洞泄。此亦言伏氣為病。可見飧泄洞泄,皆由伏氣使然。然有寒瀉、火瀉、暑瀉、濕瀉、痰瀉、食瀉,雖不因乎伏氣,又不得不並詳之。蓋飧泄則完穀不化,洞泄則直傾於下;寒瀉則脈遲溺白,腹中綿痛;火瀉則脈數溺赤,痛一陣,瀉一陣;又有煩渴面垢為暑瀉;胸痞不渴為濕瀉;或時瀉,或時不瀉為痰瀉;噯氣作酸,瀉下腐臭為食瀉。泄瀉之病,盡於斯矣。《靈樞》又云:春傷於風,夏生後泄腸澼。腸澼者,古之痢名也。痢有風、寒、熱、濕、噤口、水穀、休息、五色之分,均宜辨治。風痢者,似腸風下血而有痛墜;寒痢者,下稀水而清腥,腹中痛甚;熱痢者,如魚腦而稠黏,窘迫而痛;濕痢者,色如豆汁,胸悶腹疼;又有下痢不食,或嘔不能食,名噤口痢;糟粕膿血雜下者,名水穀痢;時發時止者,名休息痢;五色膿血相混而下,名五色痢。痢證多端,治宜分別。復揣夏生後泄腸澼之訓,是獨指風痢而言,其餘之痢,在夏為少,在秋為多,而吾醫者,又弗可膠於句下耳。

飧泄

推飧泄致病之因,乃風邪也,木勝也,寒氣也,脾虛也,伏氣也。《內經》云:春傷於風,夏生飧泄。又云:久風為飧泄。據此而論,因風邪致病,又云:厥陰之勝,腸鳴飧泄。又云:歲木太過,民病飧泄。據此而論,因木勝致病。又云:胃中寒則腹脹,腸中寒則飧泄。據此而論,因寒氣致病。又云:脾病者,虛則腹滿,腸鳴飧泄食不化。據此而論,因脾虛致病。又云:虛邪之中人也,留而不去,傳舍於腸胃,多寒則腸鳴飧泄食不化,多熱則溏出糜。據此而論,因伏氣致病。總而言之,良由春傷於風,風氣通於肝,肝木之邪,不能條達,鬱伏於脾土之中,中土虛寒,則風木更勝,而脾土更不主升,反下陷而為泄也,故經又謂:清氣在下,則生飧泄。所以當春升發之令而不得發,交夏而成斯證矣。其脈兩關不調,或弦而緩,腸鳴腹痛,完穀不消,宜以培中瀉木法治之;如尺脈沉遲,按之無力,乃屬下焦虛寒,寒則不能消穀而成是病,宜以補火生土法治之;倘脈細小而遲,手足寒者,不易治也,勉以暖培卑監法治之;倘日久穀道不合,或肛門下脫,乃元氣下陷也,急以補中收脫法治之;飧泄之病,屬虛者多,屬實者少,如執治瀉不利小便之偏,必致不起,悲夫!

或問曰:諸賢論飧泄,皆謂濕兼風也,又謂濕多成五瀉,又謂治濕不利小便,非其治也。今先生論中一無濕字,反謂偏利小便,必致不起,能不違悖古人乎?答曰:是病專論春傷於風之伏氣,所以論風而未及濕,如有濕邪相混,即有濕之見證,辨之明確,始可佐之通利。蓋飧泄下利清穀,乃屬脾土虛寒,不能運化而下陷,倘執通利趨下之方,豈非落井而又下石哉!通篇皆本《內經》,何違悖之有?又問曰:先生謂飧泄乃屬脾土虛寒,所以下利清穀,殊未見《醫統》又云:胃火,由火性急速,傳化失常,為邪熱不殺穀也。《指掌》亦謂,完穀不化,以火治之。由是觀之,又與先生之論,不相符節,究竟以前人為火乎?抑亦以先生為寒乎?答曰:豐按《內經》而推,飧泄屬虛者固矣;《醫統》《指掌》皆謂為火者,其實即諸瀉中之火瀉也。須知寒與火,極易明辨,如脈數苔黃,小溲熱赤,即是屬火之瀉,否則便是虛寒。問者首肯而退。

洞泄

經云:春傷於風,夏生飧泄,邪氣留連,乃為洞泄。蓋因風木之邪,留連既久,木氣剋土,則倉廩不藏而為洞泄,可見是病,亦由伏氣所致也。李士材曰:洞泄一名濡泄,濡泄因於濕勝。此病非但因伏氣內留,中氣失治,亦有濕氣相兼致病也。考其脈象,軟緩乏力,或關脈兼弦,身重神疲,肢體懈怠,下利清穀,小便短赤是也,宜乎培中瀉木法加蒼朮、澤瀉治之。經曰:腎脈小甚為洞泄。蓋腎為胃關,因腎虛失閉藏之職,伏邪乘虛而深陷也,宜乎補火生土法加煨葛、荷葉治之。總之脾虛以補中為先,腎虛以固下為亟,風勝佐之疏透,濕勝佐之滲利,臨證之頃,神而明之,則旋踵之禍,庶幾免焉。

程曦曰:觀飧泄洞泄之論,總不離乎木氣剋土,故治洞泄,皆仿飧泄之法,然其中之虛實,當細別之。蓋飧泄因脾虛為多,所以完穀不化;洞泄因濕勝為多,所以體重溺紅。屬脾虛者,不宜偏利;屬濕勝者,不宜偏補。斯二者,皆當審其虛實而分治之。

寒瀉

寒瀉者,因寒而致瀉也,不比飧泄洞泄,皆屬春傷於風之伏氣。伏氣之瀉,前二篇已詳晰矣,所有寒、火、暑、濕、痰、食等瀉,雖不因乎伏氣,然又不可不詳。蓋寒瀉致病之原,良由感受乎寒,寒氣內襲於脾,脾胃受寒則陽虛,虛則不司運用,清陽之氣,不主上升,反下陷而為便瀉。故所下澄沏清冷,儼如鴨糞,腹中綿痛,小便清白,脈來緩怠近遲,此宜暖培卑監法去西潞、益智,加木香、楂炭治之。書又云:寒瀉即鶩瀉,以其瀉出如鴨鶩之糞也。又謂:鴨溏者,濕兼寒也。若有濕證所著,宜佐化濕之藥,隨其證而加減可也。

火瀉

火瀉,即熱瀉也。經云:暴注下迫,皆屬於熱。暴注者,卒暴注瀉也,下迫者,後重裡急也。其證瀉出如射,糞出穀道,猶如湯熱,肛門焦痛難禁,腹內鳴響而痛,痛一陣,瀉一陣,瀉復澀滯也,非食瀉瀉後覺寬之可比,脈必數至,舌必苔黃,溺必赤澀,口必作渴,此皆火瀉之證也。張介賓曰:熱勝則瀉,而小水不利者,以火乘陰分,水道閉塞而然,宜用通利州都法去蒼朮,加芩、連治之。大概暴注新病者可利,實熱閉澀者可利,形氣強壯者可利,小腹脹滿者可利,今泄瀉屬火而不寒,屬實而不虛,故可用通利之法,如久病陰虧者,氣虛屬寒者,皆不可利,醫者不可以不知也。

暑瀉

長夏暑濕之令,有人患泄瀉者,每多暑瀉也。夫暑熱之氣,不離乎濕,蓋因天之暑熱下逼,地之濕熱上騰,人在氣交之中,其氣即從口鼻而入,直擾中州,脾胃失消運之權,清濁不分,上升精華之氣,反下降而為便瀉矣。考暑瀉之證,瀉出稠黏,小便熱赤,脈來濡數,其或沉滑,面垢有汗,口渴喜涼,通體之熱,熱似火炎,宜以清涼滌暑法,用卻燔蒸,譬如商飈颯然倏動,則炎⿰虫戒自蕩無餘矣。如夾濕者,口不甚渴,當佐木通、澤瀉。如濕盛於暑者,宜仿濕瀉之法可也。

濕瀉

《內經》云:濕勝則濡泄,《難經》曰:濕多成五泄。可見泄瀉之病,屬濕為多。濕侵於脾,脾失健運,不能滲化,致壻門不克泌清別濁,水穀併入大腸而成泄瀉矣。濕瀉之為病,脈象緩澀而來,瀉水而不腹痛,胸前痞悶,口不作渴,小便黃赤,亦或有腹中微痛,大便稀溏之證。考治濕瀉之法,惟念莪先生可宗,乃曰滲利使濕從小便而去,如農人治澇,導其下流,雖處卑監,不憂巨浸。經曰:治瀉不利小便,非其治也。若此論之,必當滲利膀胱,宜用通利州都法,則瀉自得止矣。

或問曰:觀先生是論,既引《內經》之濡泄,復引《難經》之五泄,何書中不列濡泄之門,又不發五泄之論,如斯簡括,詎無掛漏乎?答曰:濡泄即洞泄,洞泄之病,已論於前。五泄即胃、脾、大腸、小腸、大瘕也。考《五十七難》中,胃泄、脾泄,即今之食瀉也,大腸泄、小腸泄、大瘕泄,即今之痢疾也。食瀉、痢疾,皆詳於後,可弗置論耳。

痰瀉

痰瀉者,因痰而致瀉也。昔賢云:脾為生痰之源,肺為貯痰之器。夫痰乃濕氣而生,濕由脾弱而起。蓋脾為太陰濕土,得溫則健,一被寒濕所侵,遂困頓矣,脾既困頓,焉能掌運用之權衡,則水穀之精微,悉變為痰。痰氣上襲於肺,肺與大腸相為表裡,其大腸固者,肺經自病,而為痰嗽;其不固者,則肺病移於大腸,而成痰瀉矣。其脈弦滑之象,胸腹迷悶,頭暈噁心,神色不瘁,或時瀉,或時不瀉是也。宜以化痰順氣法治之,俾其氣順痰消,痰消則瀉自止矣。

食瀉

(附:飲瀉)

食瀉者,即胃瀉也。緣於脾為濕困,不能健運,陽明胃腑,失其消化,是以食積太倉,遂成便瀉。其脈氣口緊盛,或右關沉滑,其證咽酸噯臭,胸脘痞悶,惡聞食氣,腹痛甚而不瀉,得瀉則腹痛遂鬆,當用楂曲平胃法治之。又有渴能飲水,水下復瀉,瀉而大渴,名為溢飲滑瀉,即《金鑑》中之飲瀉,良由水漬於胃而然,宜用增損胃苓法去厚朴、蒼朮,加白朮、甘草治之。近來之醫,飲、食混稱者多,豈可不為分別哉!

或問:先生之書,專為六氣而設,今痰瀉、食瀉,不關六氣,亦雜論其中,究系何意?答曰:痰從濕生,濕非六氣之一乎?食瀉即胃瀉,胃泄居五泄之一,越人謂濕多成五泄,食瀉豈無濕乎?前論飧泄洞泄,皆因伏氣致病,其寒瀉因寒,火瀉因火,暑瀉因暑,濕瀉因濕,然痰瀉、食瀉,雖因痰食,亦難免乎無濕,而飧、洞寒、火、暑、濕等瀉,偶亦有痰食相兼,兼證如文字之搭題,弗宜顧此失彼,醫者不可不明。

風痢

《針經》云:春傷於風,夏生後泄腸澼。注家謂春令傷乎風邪,風木內干,損其胃氣,則上升清陽之氣,反內陷而為飧泄,久則傳太陰而為腸澼,此分明因風而致,故謂之風痢也。夫風痢之證,先作泄而後作痢,脈象每見沉小而弦,腹微痛而有後重,似腸風而下清血,此由春令之伏氣,至夏而發,是屬木勝,土虧之候。如體素寒者,宜用培中瀉木法加木香、蒼朮治之;體素熱者,宜本法去吳萸、炮姜,加芩、連、煨葛治之;如胸悶溺赤者,必夾濕也,宜佐赤苓、澤瀉治之;吞酸噯腐者,必夾食也,宜佐山楂、厚朴治之。

或問曰:古云:先瀉後痢,為脾傳腎。今風痢亦先瀉後痢,究竟系脾傳腎否?曰:否也。昔賢謂先瀉後痢,為土剋水之證。此言先瀉後痢者,由風木克胃,胃傳脾之證,自是兩途,當辨治之。又問曰:嘗見痢疾發於秋令者多,夏令者少。今言至夏而發,得無謬乎?曰:諸痢多發於秋令,或發於夏秋之交,惟風痢獨發於夏,蓋由春時之伏氣,從內而發。經曰:春傷於風、夏生後泄腸澼,此之謂也。

寒痢

前言風痢,是論春時伏氣,至夏而發,其餘之痢則不然。今先以寒痢論之,其病雖發於夏秋之交,其實受寒較受暑為多。景岳云:炎熱者,天之常令,當熱不熱,必反為災。因熱貪涼,人之常事,過食生冷,所以致痢,每見人之慎疾者,雖經盛暑,不犯寒涼,終無瀉痢之患。可見寒痢之證,實因炎熱貪涼,過食生冷,冷則凝滯,中州之陽,不能運化,清氣不升,脾氣下陷,以致腹痛後重,痢下白色,稀而清腥,脈遲苔白者,當去其寒,兼扶脾土,則痢自止,宜用暖培卑監法佐以楂炭、木香治之。然而寒痢亦有赤色者,不可不別,總之以脈遲苔白為據。倘脈數苔黃者便為熱痢,溫熱之品,又不可施。醫者總當以脈舌分其寒熱,慎弗忽諸。

王海藏曰:寒毒內傷,復用寒涼,非其治也。況血為寒所凝,浸入大腸間而便下,得溫乃行,所以用熱藥,其血自止。經曰:治病必求其本。此之謂也。胃既得溫,其血不凝而自行,各守其鄉矣。

程曦曰:嘗見今之治痢,不分屬熱屬寒,開口便言濕熱,動手便用寒涼,蓋因未究脈象,未審舌苔之故耳。凡辨病之寒熱虛實,表裡陰陽,皆當於脈舌中細細求之,庶幾無誤。

熱痢

(附:暑痢)

熱痢者,起於夏秋之交,熱鬱濕蒸,人感其氣,內干脾胃,脾不健運,胃不消導,熱挾濕食,醞釀中州,而成滯下矣。蓋熱痢之為病,脈滑數而有力,裡急後重,煩渴引飲,喜冷畏熱,小便熱赤,痢下赤色,或如魚腦,稠黏而穢者是也。治宜清痢蕩積法,益以楂肉、檳榔治之,如體弱者,以生軍改為制軍最妥。時賢謂熱痢即暑痢也,豐細考之則非。《準繩》云:暑氣成痢者,其人自汗發熱,面垢嘔逆,渴欲引飲,腹內攻痛,小便不通,痢血頻迸者是也。擬以清涼滌暑法去青蒿、瓜翠,加黃連、荷葉治之,臨證之間,亦當辨治。

濕痢

劉河間論痢,總不外乎濕熱。孔以立非之,乃謂六淫之邪,俱可兼傷,不獨在乎濕熱也。然古有濕痢之名,決不可廢。竊謂河間專言濕熱,似乎太偏;以立為不然,似乎太過。據豐論濕痢,有寒熱之分焉。蓋夫寒濕之為痢也,腹綿痛而後墜,胸痞悶而不渴,不思穀食,小便清白,或微黃,痢下色白,或如豆汁,脈緩近遲之象,宜用溫化濕邪法加木香治之。熱濕之為痢也,裡急後重、忽思飲,飲亦不多,忽思食,食亦乏味,小便熱澀,痢下赤色,或淡紅焦黃,脈來濡數之形,當用通利州都法去蒼朮,加木香、黃連治之。又有陰虛患痢,裡急欲便,坐久而仍不得便者,謂之虛坐努責,不可偏言乎濕,而投滲利,利之益傷其陰,如當歸、白芍、生地、丹皮、阿膠、澤瀉及石蓮等品,隨證加減可也。

程曦曰:以立論痢,謂六淫之邪,俱可兼傷,由是觀之,豈非一歲俱有痢疾耶?須知風痢雖傷於風,但發於夏,寒痢因熱貪涼而受寒,亦發於夏,非冬令之寒而致痢也。熱痢發於相火之令,濕痢發於濕土之令。其實痢疾雖有風、寒、熱、濕之殊,然總髮於夏秋之令,而春冬罕見是病,以立謂六淫俱傷,豈不貿貿哉!

噤口痢

噤口者,下痢不食,或嘔不能食也。痢而能食,知胃未病,今不食者,緣於脾家濕熱,壅塞胃口而然;又有誤服利藥,犯其胃氣者;止澀太早,留邪於中者;脾胃虛寒,濕邪干犯者;氣機閉塞,熱邪阻隔者;穢積在下,惡氣熏蒸者;肝木所勝,乘其脾胃者;又有宿食不消者,水飲停蓄者,皆能使人噤口也。擬用調中開噤法,隨證加減,緩緩服之,冀其有效。然噤口之因,非審其脈不能明晰,如右部浮濡沉細,或緩怠無力,胃虛也;洪大急滑,火熱也;渾渾浮大或浮弦,濁氣上壅也;沉而滑,或右澀滯,宿食停積也;遲細者,胃寒也;弦急者,木勝也。細別其脈而治之,更為確當。倘或絕不思食,下痢無度,不可治也,惟有獨參湯合陳廩米濃煎頻服,幸冀萬一耳。

孔以立曰:予嘗治噤口痢,以藕汁煮熟稍和砂糖頻服,兼進多年陳米稀糜,調其胃氣必效,即石蓮子之意也。古治噤口痢多有用黃連者,苦而且降,不能升提,非胃虛所宜。大抵初痢噤口,為熱瘀在胃口,故宜苦燥。若久痢口噤不食,此胃氣告匱,非比初痢噤口,尚有濁氣可破,積滯可驅,惟大劑參朮,佐以茯苓、甘草、藿香、木香、煨葛之屬,大補胃氣,兼行津液乃可耳。但得胃氣一復,飲食稍進,便宜獨參湯,略加陳皮,或制香附,緩緩調補,兼行氣滯,方為合劑。如茯苓之淡滲,木香之耗氣,乾葛之行津,皆當屏除也。

江誠曰:斯論超出乎眾,謂初痢之噤口,宜以苦燥;久則胃虛,必以大劑參朮為君,苦燥之黃連,又在禁用,此洵為治噤口不易之良法也。

水穀痢

水穀痢者,糟粕膿血雜下,腹中微痛,登圊頻頻,飲食少餐,四肢困倦,脈來細緩無力,或關部兼弦,此因脾胃虛寒,虛則不能健運,寒則不能消化也,當用暖培卑監法治之。亦有因風木剋土,土虛不運者,宜本法內加白芍、防風;有因勞役過度,脾陽困頓者,加黃耆、荷葉;有因下焦無火,不能熟腐者,加故紙、吳萸;有因痢後中虛,飲食停積者,加陳皮、楂肉。然痢疾總不離乎脾胃為病,或木勝,或火衰,當按法加減治之,自然應手耳。

休息痢

下痢屢發屢止,久而不愈,面色痿黃,脈形濡滑者,為休息痢也。多因止澀太早,積熱未盡,或不能節飲食,戒嗜好,所以時作時止也。亦有過服寒涼而致者,肝脾內傷而致者,元氣下陷而致者,腎虛不固而致者,皆當審其因而分治之。擬用調中暢氣法,俾其氣機得暢,則積熱自清,中州得調,則脾胃自復。倘或腹中隱痛,宜加吳萸、薑炭,以化中焦之寒;赤痢纏綿,當佐秦皮、白芍,以清肝脾之血;肛門重墜,更加升麻、桔梗,以升下陷之元;虛滑不禁,再入骨脂、龍骨,以固下焦之脫。凡一切之藥,不應手者,當細辨其脈象,若脈沉實,雖日遠仍當攻下,切宜辨確,勿可誤也。

五色痢

《金鑑》云:五色痢者,五色膿血相雜而下也,若有臟腑屍臭之氣則凶。因於用止澀太早,或因滯熱下之未盡,蘊於腸胃,傷臟氣也。用一切補養之藥不應,則可知初病非澀之太早,即下之未盡也。診其脈若有力,雖日久仍當攻也。

《醫通》曰:患五色痢者,良由臟腑之氣化並傷,是以五色兼見。然古人皆言腎病,以腎藏精之室,所居之位,最下最深,深者既病,其淺而上者,安有不病之理,精室既傷,安能任蟄藏之令乎?仲景以五液注下,臍築痛,命將難全也。夫以精室受傷,五液不守之患,須知益火消陰,實脾堤水,兼分理其氣,使失於氣化之積,隨之而下,未失氣化之精,統之而安,誠不出乎此法。

豐按:二論誠痢門之要旨。前言止澀太早,滯熱未盡;後言臟腑之氣化並傷,歸於腎病。合而論之,斯疾有虛有實,分別治之,庶乎穩妥。如初起者為實,日久者為虛,裡急後重者為實,頻頻虛坐者為虛,脈實有力者為實,脈虛無力者為虛。虛則宜補,以補火生土法治之;實則宜瀉,以清痢蕩積法治之。

擬用諸法

培中瀉木法 :治伏氣飧泄洞泄及風痢。

白朮(二錢,土炒) 白芍(一錢,土炒) 陳廣皮(一錢) 軟防風(一錢) 白茯苓(三錢) 粉甘草(五分) 炮薑炭(八分) 吳萸(八分,泡)

加新荷葉一錢,煎服。

朮、芍、陳、防四味,即劉草窗先生治痛瀉之要方,用之為君,以其瀉木而益土也。佐苓、甘培中有力,薑炭暖土多功,更佐吳萸疏其木而止其痛,荷葉升其清而助其脾。

補火生土法 :治飧泄洞泄,命門無火,久瀉虛痢。

淡附片(八分) 肉桂(六分,細銼分沖) 菟絲子(一錢) 破故紙(一錢) 吳茱萸(八分,泡) 益智仁(一錢) 蘇芡實(二錢)

加蓮子肉十粒入煎。

下焦無火,不能熏蒸腐化,致瀉完穀,故以桂、附辛甘大熱,補命門之火以生脾土;菟絲、故紙,溫補其下;吳萸、益智,暖其下復暖其中;中下得其溫暖,則火土自得相生,而完穀自能消化;更佐芡實、蓮子,補其脾且固其腎;蓋火土生,脾腎固,而飧泄洞泄無不向愈矣。

暖培卑監法 :治脾土虛寒泄瀉,及冷痢水穀痢。

西潞黨(三錢,米炒) 白茯苓(三錢) 於潛術(二錢,土炒) 粉甘草(五分,水炙) 炮薑炭(八分) 茅蒼朮(六分,土炒) 益智仁(一錢) 葛根(五分,煨)

加粳米一撮,煎服。

經云:土不及曰卑監。法中以四君合理中,暖培其脾土也。脾喜燥,故佐以蒼朮,喜溫佐以益智,喜升佐以葛根,喜甘佐以粳米。

補中收脫法 :治泄痢不已,氣虛下陷,穀道不合,肛門下脫。

東洋參(三錢) 黃耆(二錢,米炒) 於潛術(一錢,土炒) 粉甘草(五分,炙) 罌粟殼(一錢,炙) 白芍藥(一錢,土炒) 訶黎勒(一錢五分)

加石榴皮一錢同煎。

此治瀉痢日久,氣虛脫肛之法也。以參、耆、朮、草之甘溫,補中州以提其陷;罌、芍、訶黎之酸澀,止瀉痢且斂其肛;用榴皮為引者,亦取其酸以收脫,澀以住痢也。

通利州都法 :治火瀉、濕瀉,濕熱痢疾。

白茯苓(三錢) 澤瀉(一錢五分) 蒼朮(八分,土炒) 車前子(二錢) 通草(一錢) 滑石(三錢,飛) 苦桔梗(一錢)

河水煎服。

斯仿舒馳遠先生加減五苓之意。州都者,膀胱之官名也。首用茯苓甘淡平和,而通州都為君;澤瀉鹹寒下達,而走膀胱為臣;佐蒼朮之苦溫,以化其濕;車前、通、滑之甘淡,以滲其濕;使桔梗之開提,能通天氣於地道也。

清涼滌暑法 :治暑溫暑熱,暑瀉秋暑。

滑石(三錢,水飛) 生甘草(八分) 青蒿(一錢五分) 白扁豆(一錢) 連翹(三錢,去心) 白茯苓(三錢) 通草(一錢)

加西瓜翠衣一片入煎。

滑石、甘草,即河間之天水散,以滌其暑熱也。恐其力之不及,故加蒿、扁、瓜衣以清暑;又恐其干犯乎心,更佐連翹以清心。夫小暑之節,在乎相火之後,大暑之令,在乎濕土之先,故先賢所謂暑不離濕也,兼用通、苓,意在滲濕耳。

化痰順氣法 :治痰氣閉塞,痰瘧、痰瀉。

白茯苓(四錢) 製半夏(二錢) 陳皮(一錢五分) 粉甘草(八分) 廣木香(五分,煨) 厚朴(一錢,薑製)

加生薑三片,水煎服。

法中苓、夏、陳、甘,即局方二陳湯化痰之妥方也。加木香、厚朴,以行其氣,氣得流行,則順而不滯,故古人謂化痰須順氣,氣行痰自消,且木香、厚朴,均能治瀉,以此法治其痰瀉,不亦宜乎!

楂曲平胃法 :治因食作瀉,兼治食瘧。

楂肉(三錢,炒) 神麯(三錢,炒) 蒼朮(一錢,土炒) 厚朴(一錢,薑製) 陳廣皮(一錢) 甘草(八分)

加䏶胵二枚為引。

法內蒼、陳、樸、草,系局方之平胃散,為消導之要劑。佐山楂健脾磨積,神麯消食住瀉,䏶胵乃雞之脾也,不但能消水穀,而且能治瀉利。食瀉投之,必然中鵠。

增損胃苓法 :(見後)

清痢蕩積法 :治熱痢夾食,脈滑數,煩渴溺赤。

廣木香(六分,煨) 黃連(六分,吳萸炒) 生軍(三錢,酒浸) 枳殼(一錢五分,麩炒) 黃芩(一錢,酒炒) 白芍(一錢五分,酒炒) 粉甘草(五分) 葛根(五分,煨)

加鮮荷葉三錢,煎服。

此法首用香、連治痢為主,加軍、枳以蕩其積,芩、芍以清其血,甘草解毒,荷、葛升提,施於實熱之痢,每多奏效耳。

溫化濕邪法 :治寒濕釀痢,胸痞溺白。

藿香(一錢五分) 蔻殼(一錢二分) 神麯(三錢,炒) 厚朴(一錢,薑製) 陳皮(一錢五分) 蒼朮(八分,土炒)

加生薑三片為引。

凡濕在表宜宣散,在裡宜滲利,今在氣分,宜溫藥以化之。藿香、蔻殼,宣上下之邪滯;神麯、厚朴,化脾胃之積濕;陳皮理其氣分,蒼朮化其濕邪,更佐生薑溫暖其中,中焦通暢無滯,滯下愈矣。

調中開噤法 :治下痢不食,或嘔不能食,即噤口痢證。

西潞黨(三錢,米炒) 黃連(五分,薑汁炒) 製半夏(一錢五分) 廣藿香(一錢) 石蓮肉(三錢)

加陳廩米一撮,煎服。

痢成噤口,脾胃俱憊矣。故用潞黨補其中州,黃連清其餘痢,半夏和中止嘔,藿香醒胃蘇脾,石蓮肉開其噤,陳廩米養其胃,倘絕不欲食者,除去黃連可也。

調中暢氣法 :治中虛氣滯,休息痢疾,並治脾虧泄瀉。

潞黨參(三錢,米炒) 於朮(二錢,土炒) 黃耆(二錢,酒炒) 炙甘草(四分) 陳廣皮(一錢) 腹皮(一錢五分,酒洗) 廣木香(三分,煨)

加鮮荷葉三錢為引。

參、耆、朮、草,調補中州;陳、腹、木香,宣暢氣分;加荷葉助脾胃而升陽也。

備用成方

草窗痛瀉方 :治腹痛便瀉不止。

白朮 白芍 陳皮 防風

水煎服。久瀉加升麻。

胃苓湯(一名對金飲子):治中暑傷濕,腹痛泄瀉。

豬苓 茯苓 白朮 澤瀉 肉桂 厚朴 蒼朮 陳皮 甘草

水煎服。如夾食者可加楂肉。

四神丸 :治脾腎兩虛久瀉。

肉果霜 破故紙 五味子 吳萸

用生薑煮棗,取棗肉搗丸。

胃關煎 :治脾腎虛寒作瀉,甚至久瀉,腹痛不止,冷痢等證。

大熟地 懷山藥 淡乾薑 吳萸 白扁豆 白朮 炙甘草

水煎,食遠服。

豐按:草窗痛瀉方,主治木乘土位之瀉;胃苓湯,主治濕氣侵脾之瀉;四神丸,胃關煎,主治脾腎虛寒之瀉。如兩關不調者,或弦有力者,是為土被木乘之象;濡緩而怠者,是為脾受濕侵之象;細小無力者,或兩尺沉遲者,是為脾腎虛寒之象,總須辨脈審證而分治之。

薑茶飲 :治寒熱瘧及赤白痢。

生薑 細茶葉

每味約三錢,濃煎服之。

豐按:此方乃東坡居士所制,雖平淡無奇,然用意頗妙。生薑味辛而溫,能解表也:茶葉甘苦微寒,能清裡也。二味合用,喜無寒熱之偏,功在和解,故能治瘧耳。諺云:無痰不作瘧,無食不成痢。考薑、茶之功,並能消痰消食,所以治瘧猶兼治痢也。

香連丸 :治下痢赤白,膿血相雜,裡急後重。

木香 黃連

醋糊丸,米飲下。

芍藥湯 :治下痢膿血稠黏,腹痛後重。

芍藥 歸尾 黃芩 黃連 木香 檳榔 大黃 甘草 肉桂

水煎服。如痢不減,大黃可以加重。

豐按:此二方,可治初起之痢,而無外感最宜。若有寒熱外感之見證者,便推人參敗毒散為第一,歷嘗試之,屢治屢驗,嘉言先生取名逆流挽舟之法,洵不謬也。

蒼朮地榆湯 :治脾經受濕,痢疾下血。

蒼朮(泔浸炒) 地榆(炒黑)

照常煎服。

人參樗皮散 :治臟毒挾熱下血,久痢膿血不止。

人參 樗根白皮(東引者,去粗皮,醋炙)

等分為末,米飲或酒調下。

豐按:地榆樗皮,皆澀劑也,觀其主治之證,並無裡急後重之字樣,其治久痢久虛者可知,但有一、二實證所彰,澀藥便難孟浪。思古人立法,至精至妥,奈今人不察,隨手用之,未有不殺人者也。

補中益氣湯 :治煩勞內傷,陽虛自汗,氣虛不能攝血,久痢久瘧。

人參 黃耆 白朮 炙草 歸身 陳皮 柴胡 升麻

加薑、棗,煎服。

真人養臟湯 :治瀉痢日久,虛寒脫肛。

人參 白朮 當歸 白芍 罌粟殼(蜜炙) 訶子(麵裹煨) 肉豆蔻(麵裹煨) 木香 炙甘草 肉桂

煎服。臟寒甚加附子,一方無當歸。

肉蓯蓉湯 :治噤口痢,日久不愈,下焦累虛。

肉蓯蓉(泡淡) 附子 人參 薑炭 當歸 白芍(肉桂湯浸炒)

水煎,緩緩服,胃稍開再服。

豐按:此三方,惟東垣補中益氣獨超,每遇脾氣虛陷而作痢者,用之屢效。謙甫真人養臟,治氣血兩傷之久痢。鞠通肉蓯蓉湯,治肝腎兩虛之久痢,用之偶亦並效。但餘氣未清,正氣未虛,皆不宜輕試。

臨證治案

飧泄誤為食瀉

城南程某,平素略知醫理,於立夏後一日,腹痛而瀉,完穀不化,自疑日昨因餅所傷,又執治瀉利小便之說,輒用五苓加消食之品,未效。來邀豐診,診得兩關,一強一弱,氣口之脈不緊。乃曰:非傷食也,是飧泄也,此因伏氣致病,即《內經》所謂春傷於風,夏生飧泄之候。消食利濕,益使中虛,理當扶土瀉木。即用理中湯加黃芩、白芍、煨葛、防風,連服三煎遂愈。

飧泄之病熱補得瘳

羊城雷某,患瀉無度,肌肉忽脫,脈象兩關並弦。豐曰:未瀉之先,腹必鳴痛,痛必便瀉,瀉必完穀。曰:然也。不知病在何經?曰:此肝風傳脾,脾受其制,不能變化,《內經》名為飧泄,後賢稱為胃風。見豐論證確切,即請撰方,乃用劉草窗痛瀉要方,加吳萸、益智、煨葛、木香、荷葉為引。服一劑,未臻大效,再加參、耆、薑、附,方服一劑,遂得小效,繼服忽全瘥矣。

洞泄之疴虛實兼治得效

若耶倪某,患瀉不瘳,來延豐治。閱前方,乃批:暴注下迫,皆屬於熱,用芩、連、蘆、葛等藥,未獲中機。脈之,神門小弱,余皆弦緩,舌色少榮,苔白而薄,直傾無度,腹痛溺黃。就二便而論,似屬火瀉;就脈舌而論,大為不然。思《內經》謂腎脈小甚為洞泄,明是先天素弱,伏氣深陷之徵;餘部弦緩,腹痛頻頻,木乘土位之候;溺黃者,夾濕也。此證虛中兼實,當補先後二天,兼以平肝滲濕。病者素諳醫理,聞言歎服。遂用於朮、黨參、菟絲、故紙、防風、白芍、澤瀉、雲苓、煨葛、木香,荷葉為引,一日一劑,連服五朝,痛瀉並愈。

便瀉剛逢經轉

云岫葉某之女,於長夏之令,忽發熱便瀉。前醫用五苓散,略見中機,月事行來,加之歸、芍,詎知其瀉復甚,益加腹痛難禁,脈象右勝於左。此暑濕之邪,在乎氣分,氣機閉塞,不但邪不透化,抑且經被其阻。即以溫化濕邪法加木香、香附、蘇梗、延胡,連進三煎,經行瀉止,身熱亦退矣。

程曦曰:濕在氣分,本當暢氣以透濕,經事當期,最宜順氣以行經,理氣之方,一舉兩得矣。

傷食作瀉

槜李張某,年逾五旬,素來痰體,一日赴宴而歸,腹痛而瀉。邀豐診之,右關獨見弦緊,噯氣頻作。乃曰:此屬䅽飥之邪,團結於中,脾氣當升不升而瀉作,胃氣宜降失降而噯頻,當遵薛立齋治劉進士用六君加木香之法,更佐山楂、枳椇子。服二劑,腹痛已止,但瀉未住。復診,更加蒼朮、厚朴,再服二劑,方得全瘥。

小產之後偶沾風痢

豫章鄧某之室,小產後計有一旬,偶沾風痢之疾,前醫未曾細辨,以腹痛為瘀滯,以赤痢為腸紅,乃用生化湯,加槐米、地榆、艾葉、黃芩等藥,服下未效。來迎豐診,脈之,兩關俱弦,詰之,胎未墮之先,先有便瀉,瀉愈便血,腹內時疼,肛門作墜。豐曰:此風痢也,良由伏氣而發。亦用生化湯除去桃仁,加芥炭、防風、木香、焦芍,敗醬草為引,服二帖赤痢已瘳,依然轉瀉。思以立有云:痢是閉塞之象,瀉是疏通之象。今痢轉為泄瀉,是閉塞轉為疏通,系愈機也。照舊方除去防風、敗醬,益以大腹、陳皮,繼服二帖,諸恙屏去矣。

風痢病一誤再誤

城東孔某之子,放學歸來,腹中作痛,下利清血,其父母疑為傷損,遂服草藥,應效全無,始迎豐診。脈象緩怠而小,右關獨見弦強。豐曰:非傷損也,是屬春傷於風,夏生腸澼之候也。腸澼雖古痢之名,然與秋痢治法有別,痢門成方,弗宜膠守。即用培中瀉木法去炮姜,加黃連治之,服下未有進退。更醫調治,便云血痢,所用皆是止澀之藥,血雖減少,而腹痛尤增,甚則四肢厥冷。仍來商治於豐,診其脈,往來遲滯,右關依舊弦強,此中土虛寒,被木所凌之象,總宜溫補其脾,清平其肝,用暖培卑監法加黃連、川楝,服之腹痛頓止,手足漸溫,惟下紅未愈。照前法除去炮薑、智、棟,加芥炭、木香、枯芩、艾葉,令嘗五劑,喜中病機,復用補中益氣,方獲全安。

赤痢亦有屬寒溫補得愈

古黔黃某之母,望六之年,忽患痢疾,曾延醫治未應,始來邀豐。閱前醫之方,系潔古芍藥湯加減。詢其痢狀,腹痛即墜,墜則欲便,下痢皆赤。按其脈,右部緩怠而遲,左部細小而澀,舌無榮,苔白薄。豐曰:此脾土虛寒,寒濕竊據,陰絡之血,得寒而凝,凝則氣機不行,清氣不升而陷,所以有腹痛後墜赤痢等證。即進補中益氣加炮薑、附片,令服二帖,遂中病矣。後用皆參、耆、朮、附為君,約半月而愈。

程曦曰:此案用薑、附、參、耆,以收全效,益信王海藏謂血為寒氣所凝,用熱藥其血自止之訓。今之醫者,一見赤痢,非投涼血之方,即需清濕之藥,嘗見輕淺之病,誤治轉重者,眾矣。

瘧痢兩作

云岫錢某,忽因冒雨,當夜遂發寒熱,頭身並疼。吾衢土俗,怕有齷齪所染,即以揪刮當先,第三朝始延醫治。醫見寒熱交作,遂以小柴胡湯加消食之品,不但未效,更增面浮痛痢,閤家驚駭,來迓豐醫。脈形浮緩兼弦,舌苔白澤,此風濕由表入里,瘧痢兩兼之候也。當用嘉言先生逆流挽舟之法,加木香、荷葉治之。服二劑,寒熱頓除,痛痢並減矣。

痢下純血死證

城中鄭某,赴杭鄉試,未入闈時,忽患痢疾,即歸桑梓,遂延醫療,未獲應手,始來商治於豐。脈之兩尺俱虛,余皆濡數,形體尫羸,舌光如鏡,眠食俱廢,痢下純血,泄出不禁。豐曰:此陰分被濕所傷,斯時利濕,益傷其陰,補陰恐礙乎濕。正躊躇間,其父出前醫之方,閱之,乃補中兼澀。思其吃大癮之煙,貪非分之色,其真陰未始不耗損者,前醫補澀並用,似不冰炭。豐亦從本調治,勉以乾地、阿膠,養其真陰;丹皮、白芍,清其血分;禹糧、赤石,止痢固脫;銀花、甘草,養血解毒;生苡、茯苓,扶其脾而滲其濕;東參、荷葉,挽其正而升其清。方已寫竣,謂其父曰:書謂下純血者死,速當早訪高明。後延他醫治之,未及一旬而歿。

實熱痢疾止澀太早用下得瘥

安徽蘇某之侄,由遠方來,途中感受暑熱,即病煩熱口渴,渴欲引飲。醫謂陽暑,用白虎湯為君,服之熱退,腹內轉疼。更醫治之,遂駁用涼之謬,謂涼則凝滯,將來必變為痢也。用平胃散加薑、附、吳萸,腹痛未除,果變為痢。其叔深信如神,復邀診視,詎知乃醫固執不化,詢得病者不思穀食,遂稱為噤口痢也。守原方益以石蓮、訶子,服後痢雖減少,然腹痛益劇,叫號不已,一家驚惶無策,著人來迓於豐。其叔令閱前方,並述病狀,按其脈,數大而強,舌苔黃燥,腹痛拒按,口渴喜涼。豐曰:令侄氣血方剛之體,患此暑熱夾食之疴,而成燥實之候,非攻下猛劑,不能望瘳。用生軍、枳實、花粉、元明、黃連、荷葉,請服一煎,當夜遂下赤白夾雜,稠黏而臭,又得硬屎數枚,腹痛方定,神氣疲倦,就枕即熟寐矣。次日用調中和劑,服十餘帖而安。

高年噤口痢疾

城北李某,望八高年,素來矍鑠,秋間忽患痢疾,即延醫療,藥石無功。邀豐診之,脈形小緩而怠,痢下赤白,嘔逆頻來,日內全不思食。豐曰:此脾胃虛弱,不能化濕消導,壅滯胃口,而成噤口痢也。即用六君佐以楂肉、藿香、石蓮、倉米,黃土漿煎。服一劑嘔逆已寧,仍不思食,登圊無度,痢不甚多,脈象相符,較昨乏力,明是脾氣虛陷之象,倘見病治病,不顧其本,虛脫必難保也。改用補中益氣去當歸、柴胡,加煨葛、石蓮、穀芽、倉米,令服一帖,中機再服。幸喜病藥相投,覺思飲食,但發浮腫,舉家驚惶,來邀復診。脈轉遲細而澀,舌淡苔白。豐曰:斯是脾虛發腫,非五皮淡滲等藥所可用也,宜以附子理中湯加酒炒黃耆、生米仁二味。迭進五劑,浮腫漸消,痢疾亦減,仍率舊章,略為增損,調治匝月而愈。

痢久脾腎兩虛

城東鄭某之母,患痢兩月來,大勢已衰,但頻頻虛坐,有時糟粕膿血相雜而下。合郡諸醫,延之殆盡,仍邀豐診。脈小而澀,兩尺模糊。豐曰:凡治病有先後緩急,初起之時,邪勢方盛,故用宣散消導之方,今牽延六十餘朝,而脾腎並累虧損者,理當進暖補二天之法,弗謂豐前後之方,相去霄壤。乃用四君、四神加銀花炭、炒陳米治之。服三劑,痢已減矣,惟兩足加之浮腫,此必因濕從下注,再循舊法,加生薏苡、巴戟天,連嘗五劑,逐漸而痊。

休息痢誤認腸風

豫章羅某,痢後下紅,淹綿數月。比余診之,脈來弦小而澀,肛門虛墜,神倦懶餐,此余濕未罄,肝脾內傷,而成休息痢也。前醫不辨,乃作腸風治之,投以槐角、地榆,焉望入彀。豐以銀花、白芍,育血養肝;潞黨、黃耆,補脾益氣,薏苡滲其餘濕,秦皮清其餘痢,穀芽蘇胃,荷葉升清。連進四五煎,赤痢漸少矣。後循舊法出入,約十餘劑而瘳。

或問曰:曾見《準繩》論腸風,腹中有痛,所下清血純血,與是痢相似,最易魚目混珠,不識何以別之?答曰:極易別也,休息痢,因痢而起也;腸風病,因外風內客,隨感隨見也。

陰虛之體患五色痢

鄂渚佘某之甥,患痢兩月餘矣,憔悴不堪,夜不成寐,渴飲不食,脈數苔無,取觀所下之痢,五色雜見。豐曰:此五色痢也,乃凶症耳。佘某頗諳醫藥,即告之曰:甥體素系陰虧,今痢久纏,真陰益加虛損,先生謂五色痢,究系溫熱未盡耶?抑亦真陰有損耶?豐曰:石頑有云:痢下五色,膿血稠黏,滑泄無度,多屬陰虛。今此證分明久痢傷腎,下焦不攝,即先哲所謂陰虛痢是也。斯時即有濕證所彰,亦不能投之滲利。當用銀花、生地、白芍、黃芩,四者均炒為炭,阿膠炒珠,山藥炒黃,與陳皮、石蓮,合為一劑,連嘗三四服,遂中肯矣。登圊略減數遭,惟口渴寐少,脈轉小數,欠力欠神,此氣血津液,皆虧損也。照前方除去枯芩,加入東參、炙草、夜交藤,服數劑更為合拍。後用六味合四君為主,調治月餘,始得痊可。

或問曰:先生謂五色痢,即陰虛痢也。嘗見古書之中,不惟有陰虛痢之名,且有虛滑、食積、氣滯、瘀血、蟯蟲、蟲疰等痢之名,今概而不論,毋乃太簡乎?答曰:實慮其繁,故就其簡,今既問及,姑略言之:蓋虛滑痢,虛而滑脫,法當補澀。食積痢,因食所積,法當消導。氣滯痢,因氣所滯,法當調氣。瘀血痢,因血所瘀,法當行血。蟯蟲痢,因胃弱腸虛,細蟲從穀道而出,法當殺蟲。蟲疰痢,因服金石湯丸,逼損真陰,痢下黑色,形如豬肝,為難治也。以上等病,聊述其概。其實風、寒、熱、濕、噤口、水穀、休息、五色等痢為多,學者得能細玩,余痢無難治耳。又問曰:秋痢之證,致死者多,何謂無難?答曰:不犯死證者生也,犯者死也。曰:死證何?曰:下純血者,如塵腐色者,如屋漏水者,厥逆冷汗者,呃逆不止者,身熱不除者,噤口不食,藥不能開者,驟然能食為除中者,皆死證也。又有如赤豆汁者,唇若塗朱者,大孔如竹筒注者,皆不可治也。又有如魚腦者,如豬肝色者,身熱脈大者,皆半生半死也。用藥得法,間有生者,不可棄而不治也。

卷之四

夏傷於暑大意

夏傷於暑者,謂季夏、小暑、大暑之令,傷於暑也。其時天暑地熱,人在其中,感之皆稱暑病。夫暑邪襲人,有傷暑、冒暑、中暑之分,且有暑風、暑溫、暑咳、暑瘵之異。傷暑者,靜而得之為傷陰暑,動而得之為傷陽暑。冒暑者,較傷暑為輕,不過邪冒肌表而已。中暑者,即中暍也,忽然卒倒,如中風狀。暑風者,須臾昏倒,手足遂抽。暑溫者,較陽暑略為輕可。暑咳者,暑熱襲肺而咳逆。暑瘵者,暑熱劫絡而吐血。又有霍亂之證,因暑氣夾風、寒、濕、食擾亂於中。痧氣之證,因南方體弱,偶犯沙穢之氣。穢濁之證,因暑氣夾穢而襲人,即俗稱為齷齪也。此皆季夏由暑氣所傷之證也。更有春末夏初之疰夏,孟夏之熱病,仲夏之黴濕,亦當論治。蓋疰夏者,因時令之火為病。熱病者,因冬時之伏氣為病。黴濕者,入黴之後,梅雨淫淋,感其雨濕之氣為病。斯三者,附論於茲,則夏令之病,皆全備矣。

傷暑

長夏傷暑,有陰陽之別焉。夫陰暑之為病,因於天氣炎蒸,納涼於深堂大廈,大扇風車得之者,是靜而得之之陰證也。其脈浮弦有力,或浮緊,頭痛惡寒,身形拘急,肢節疼痛而心煩,肌膚大熱而無汗。此為陰寒所逼,使周身陽氣不得伸越,宜用辛溫解表法減去防風,益以香薷、藿香治之。嘔逆加茯苓、半夏,便瀉加厚朴、木香。又有陽暑之病,緣於行旅長途,務農田野,烈日下逼得之者,是動而得之之陽證也。其脈浮洪有力,或洪數,面垢喘咳,壯熱心煩,口渴欲飲,蒸蒸自汗。此為炎熱所蒸,使周身中外皆熱,宜以清涼滌暑法去扁豆、通草,加石膏、洋參治之。嘔逆加竹茹、黃連,便瀉加葛根、荷葉。更宜審其體實、體虛而藥之,自無不當耳。

張介賓曰:陰暑證,或在於表,或在於里,惟富貴安逸之人多有之,總由恣情任性,不慎風寒所致也。陽暑證,惟辛苦勞役之人多有之,由乎觸冒暑熱,有勢所不容已也。然暑熱逼人者,畏而可避,可避則犯之者少;陰寒襲人者,快而莫知,莫知則犯之者多。故凡有病暑者,陽暑多不見,而陰暑居其八、九。今之人治暑者,但見發熱頭痛等證,則必曰此中暑也,而所用無非寒涼,其不達也亦甚矣。

江誠曰:介賓先生謂陰暑多於陽暑,最為確切。今人治暑不別陰陽,一見發燒,遂投涼藥,若此貿貿,則害人匪淺矣。

冒暑

冒暑者,偶然感冒暑邪,較傷暑之證,稍為輕淺耳。夫暑熱之邪,初冒於肌表者,即有頭暈、寒熱、汗出、咳嗽等證,宜以清涼滌暑法加杏仁、蔞殼治之。其證雖較傷暑為輕,然失治入里,此又不可以不知也。如入於肉分者,則周身煩躁,頭脹體燒,或身如針刺,或有赤腫等證,宜以祛暑解毒法治之。如入於腸胃者,則有腹痛水瀉,小便短赤,口渴欲飲,嘔逆等證,宜以增損胃苓法佐黃連治之。然冒暑之證,雖謂為輕,亦必須防微杜漸耳。

中暑

(即中暍 附:暑厥)

潔古曰:靜而得之為中暑。東垣曰:避暑乘涼得之者,名曰中暑。其實二說皆是陰暑之證,而無中字情形,似不可以中暑名之。考中暑即系中暍,中暍之證,可以不必另分。蓋中暑忽然而發,如矢石之中人也,不似傷暑初則寒熱無汗,或壯熱蒸汗之可比。是病忽然悶倒,昏不知人,軀熱汗微,氣喘不語,牙關微緊,亦或口開,狀若中風,但無口眼喎斜之別,其脈洪濡,或滑而數。緣其人不辭勞苦,赤日中行,酷暑之氣,鼓動其痰,痰阻心包所致,宜清暑開痰法治之。如果手足厥冷,名曰暑厥,宜蘇合香丸化開灌之,或以來復丹研末白湯灌之,或以蒜水灌之,或剝蒜肉入鼻中,皆取其通竅也。俟其人事稍蘇,繼進卻暑調元法為治。

暑風

暑風之病,良由暑熱極盛,金被火刑,木無所畏,則風從內而生,此與外感風邪之治法,相懸霄壤,若誤汗之,變證百出矣。夫木既化乎風,而脾土未嘗不受其所制者,是以卒然昏倒,四肢搐搦,內擾神舍,志識不清,脈多弦勁或洪大,或滑數。總當去時令之火,火去則金自清,而木自平,兼開鬱悶之痰,痰開則神自安,而氣自寧也,擬用清離定巽法佐以鬱金、川貝治之。倘有角弓反張,牙關緊閉者,宜加犀角、羚羊;痰塞喉間有聲者,宜加膽星、天竺;服藥之後,依然昏憒者,宜加遠志、菖蒲。然而證候至此,亦難治矣。

暑溫

考暑溫之證,較陽暑略為輕可。吳淮陰曰:溫者熱之漸,熱乃溫之極也。其名暑溫,比暑熱為輕者,不待言矣。在醫者務宜留心慎藥,弗使溫盛成熱耳。夫暑溫之初病也,右脈勝於左部,或洪或數,舌苔微白,或黃而潤,身熱有汗,或口渴,或咳嗽,此邪在上焦氣分,當用清涼滌暑法加杏仁、蔞殼治之。倘汗少而有微寒,或有頭痛者,宜透肌膚之冒,於本法內去扁豆、瓜翠,加藿香、香薷治之。如口不渴者,乃兼濕也,加米仁、半夏治之。如舌苔黃燥,渴欲喜飲,宜清胃家之熱,用涼解裡熱法治之。如舌苔光絳,傷於陰也,宜用清熱保津法加西洋參、北沙參、元參治之。總當細究其因,或夾冒,或夾濕,或胃熱,或陰傷,按證而分治之,未有不向愈者。

暑咳

暑咳之為病,獨在暑月也。良由暑熱下逼,先傷乎上,夫五臟之位,惟肺最高,為諸臟之華蓋,暑熱襲之,肺經先病者,固無論矣。且暑中有火,肺體屬金,火未有不剋金者也。其脈濡滑而數,兩寸有力而強,咳逆乏痰,即有亦少,或身熱口渴,或胸悶脅痛,此皆暑熱入肺之脈證也,宜用清宣金臟法加滑石、甘草治之。如痰多者,不因暑而因濕,不名咳而名嗽,不在肺而在脾,不用清而用溫。果因痰而致嗽者,宜用加味二陳法治之。倘不細辨,以暑為濕,誤用溫藥,擾動其絡,絡中血沸,而成吐血之疴,然則宜用卻暑調元法去東參、半夏,加杏仁、花粉、旱蓮、生地治之。大概總宜清暑保金,庶不至蔓延虛損耳。

暑瘵

暑瘵者,驟然吐血衄血,頭目不清,煩熱口渴,咳嗽氣喘,脈象浮取則洪,中取則空,沉取復有。此因盛夏之月,相火用事,火爍肺金,復燃陽絡,絡血上溢所致。昧者以為癆瘵,殊不知火載血上,非真陰虧損而為虛癆者比也。當清暑熱以保肺,清絡熱以止血。如初起體實者,宜以清宣金臟法加枯芩、黑梔治之。體弱者,宜以卻暑調元法去石膏、半夏、粳米,加鮮地、鮮斛、鮮藕節治之。如未止,再加丹皮、旱蓮草可也。雖非癆瘵之病,但失血後有潮熱咳嗽之證,小數之脈,其陰分不虧亦虧,又當以甘鹹養陰法治之,倘蹉跎失治,傷及真陰,遂難療矣。

霍亂

霍亂之證,在夏秋為多,得之於風、寒、暑、熱,飲食生冷之邪,雜糅交病於中,正不能堪,一任邪之揮霍擾亂,故令三焦混淆,清濁相干,亂於腸胃也。其證嘔吐瀉利,腹中大痛,脈多微澀,或沉而伏,或大而虛。其風甚者,則頭痛寒熱。寒甚者,則轉筋厥冷。暑甚者,則大渴引飲。邪在上焦則吐多,下焦則瀉多,中焦則吐瀉俱甚。總宜治亂保安法加減主之,風甚加蘇葉、橘紅,寒甚加草蔻、木瓜,暑甚加蘆根、竹茹,吐多加黃連、乾薑,瀉多加葛根、荷葉。倘吐瀉不已,損傷中焦之氣,以致陰陽間隔,手足厥冷,脈微欲絕,不多飲水者,無分風、寒、暑、熱,急以挽正回陽法救之。若欲吐不吐,欲瀉不瀉,名曰乾霍亂也,又名絞腸痧也,急用古方炒鹽調童便,服之探吐則愈。若舌卷筋縮,卵陰入腹為難治。大率霍亂之脈,洪大而滑者生,微澀漸遲者死。

痧氣

南方之人,體氣不實,偶觸糞土沙穢之氣,即腹痛悶亂,名之曰痧,即沙字之訛也。蓋痧在皮膚氣分者,宜刮之,在肌肉血分者,宜刺之,此輕而淺者言也。若深重者脹塞腸胃,壅阻經絡,直犯乎心,斯須莫救,刮刺無功,非藥劑不能救也。須知痧無定脈,凡脈與證不應者,即為痧脈也。其見證不可不分:如風痧者,頭疼自汗,腹痛肢麻。暑痧者,頭暈汗多,吐瀉腹痛。陰痧者,腹痛肢冷,即涼痧也。陽痧者,腹痛肢暖,即熱痧也。又有膚隱紅點,一如瘄疹,此痧在肌表,為紅痧也。滿身脹痛,且有黑斑,此痧毒在乎臟腑,為烏痧也。欲吐不吐,欲瀉不瀉,心腹大痛,為絞腸痧也。痧之為病,不盡六氣所觸,或因飢飽勞役,或因穢濁所犯,皆可成痧,總宜芳香化濁法治之。法內有半夏、藿香,慎勿信俗醫為痧病中之禁藥也。風痧加荊芥、防風,暑痧加滑石、木瓜,陰痧加豆蔻、砂仁,陽痧加連翹、梔子,紅痧加牛蒡、薄荷,烏痧加檳榔、枳殼,悶痧加細辛、桔梗,絞腸痧加檀香、烏藥,倘其勢急不及進湯藥者,先以痧疫回春丹治之。

穢濁

穢濁者,即俗稱為齷齪也。是證多發於夏秋之間,良由天暑下逼,地濕上騰,暑濕交蒸,更兼穢濁之氣,交混於內,人受之,由口鼻而入,直犯膜原。初起頭痛而脹,胸脘痞悶,膚熱有汗,頻欲噁心,右脈滯鈍者是也。然有暑濕之分,不可以不察也。如偏於暑者,舌苔黃色,口渴心煩,為暑穢也。偏於濕者,苔白而膩,口不作渴,為濕穢也。均宜芳香化濁法治之,暑穢加滑石、甘草,濕穢加神麯、茅、蒼。吾衢見穢濁之證,便禁藥餌,惟以揪刮當先,殊不知禁滋膩呆滯之藥,如地、歸、沙參等味是也,芳香氣分之品、又何害乎?倘執禁藥之說,每見其輕證轉重,重證轉危,誤人性命,不可勝數,悲哉悲哉!

疰夏

疰夏者,每逢春夏之交,日長暴暖,忽然眩暈、頭疼、身倦、腳軟,體熱食少,頻欲呵欠,心煩自汗是也。蓋緣三月屬辰土,四月屬巳火,五月屬午火,火土交旺之候,金水未有不衰,夫金衰不能制木,木動則生內風,故有眩暈頭疼。金為土之子,子虛則盜母氣,脾神困頓,故有身倦足軟,體熱食少。又水衰者,不能上濟乎心,故有頻欲呵欠,心煩自汗等證。此皆時令之火為患,非春夏溫熱之為病也。蔓延失治,必成癆怯之根,宜以金水相生法治之。如眩暈甚者,加菊花、桑葉;頭痛甚者,加佩蘭、荷錢;疲倦身熱,加潞黨、川斛;心煩多汗,加浮麥、蓮子。加減得法,奏效更捷耳。

熱病

《金鑑》云:經曰:冬傷於寒,春必病溫,至夏為熱病。熱病者,乃冬傷正令之微寒,未即病也。倪氏謂:交立夏以來,久伏之氣,隨時令之熱而觸發,故初病即發熱汗出,口渴心煩,不惡寒而反惡熱,脈來洪大之象,是為熱病也。《醫通》曰:邪非外來,故但熱而不惡寒,熱自內發,故口燥渴而多引飲,其邪既郁為熱,不得復言為寒。合而觀之,熱病因伏氣者瞭然,然較晚發更發於晚,比諸溫更伏於深。初起之時,宜用清涼透邪法。熱勢不衰,繼用清涼蕩熱法。倘有惡寒相兼,脈象舉取浮緊,是有夏時暴寒所加,寒在外而熱在裡,先用辛溫解表法,以透其外,外邪得透,再用清涼之劑,以蕩其裡熱也。設無浮緊之脈,又無惡寒之證,誤用辛溫之方,耗傷津液者,宜用清熱保津法加西洋參、石膏治之。倘或兼之惡風,微微汗出,脈象舉取浮緩,此表有風邪所加,風在外而熱在裡,當用辛涼解表法,先解其外也。至於舌苔化燥,譫語昏狂,急用清涼蕩熱法加紫雪丹治之。發斑者,加黃連、梔子;發疹者,加荷葉、牛蒡。須知熱病最易傷陰,當刻刻保陰為要,辛溫劫液之劑,勿浪用也。

黴濕

黴濕之為病,在乎五月也。芒種之後,逢丙入黴,黴與梅通,其時梅熟黃落,乍雨乍晴,天之日下逼,地之濕上蒸,萬物感其氣則黴,人感其氣則病。以其氣從口鼻而入,即犯上中二焦,以致胸痞腹悶,身熱有汗,時欲噁心,右脈極鈍之象,舌苔白滑。以上皆黴濕之濁氣,壅遏上中氣分之證,非香燥之劑,不能破也。擬以芳香化濁法,俾其氣機開暢,則上中之邪,不散而自解也。倘或連朝風雨,人冒之者,即患身痛腰疼,惡寒發熱,此邪由太陽之表,而入於少陰之裡,即《內經》所謂雨氣通於腎也,宜乎表裡兩解,擬以二活同祛法。倘兼腹痛泄瀉,再加煨葛、木香治之。

或問曰:濕土之令,始於大暑,終於白露。今論黴濕在乎芒種之後,夏至節中,斯時相火司令,不論火而論濕,得非矛盾乎?答曰:濕土之令,在於夏末秋前,蓋按《內經》六氣之主政也。然而土寄於四季之末,四時皆有濕病,總當因時制宜,不必拘於常例。即如春日陽和,夏日炎熱,秋日燥烈,冬日溫暖,何濕之有?惟其春雨瀟瀟,夏雨淋淋,秋雨霏霏,冬雨紛紛,人感之者,皆為濕病。今專論黴濕在乎五月,以其乍雨乍晴,濕中有熱,熱中有濕,與諸濕之病頗異,故列黴濕為一門。

擬用諸法

辛溫解表法 :(見前)

清涼滌暑法 :(見前)

祛暑解毒法 :治暑毒煩熱赤腫,身如針刺。

茯苓(三錢) 製半夏(一錢五分) 滑石(三錢,水飛) 粉甘草(五分) 參葉(六分) 黃連(八分) 銀花(三錢) 連翹(三錢,去心)

加綠豆衣三錢,煎服。

凡暑熱成毒者,此法最宜。苓、夏偕甘,即海藏消暑方也。滑石偕甘,即河間清暑方也。更佐參葉以卻暑,黃連以清心,銀翹、綠豆以解毒也。

增損胃苓法 :治暑濕內襲,腹痛水瀉,小便熱赤。

蒼朮(一錢,米泔炒) 厚朴(一錢,薑汁炒) 廣陳皮(一錢五分) 豬苓(一錢五分) 白茯苓(三錢) 澤瀉(一錢五分) 滑石(三錢,水飛) 藿香(一錢五分)

水煎,溫服。

蒼樸、陳皮以化濕,即平胃散損甘草也。二苓、澤瀉以利濕,即五苓散損桂、術也。增滑石清暑滲濕,增藿香止瀉和中。凡因暑濕而致瀉者,是法最為拍合耳。

清暑開痰法 :治中暑神昏不語,身熱汗微,氣喘等證。

黃連(一錢二分) 香薷(一錢) 扁豆衣(三錢) 厚朴(一錢,薑汁炒) 杏仁(二錢,去皮尖研) 陳皮(一錢五分) 制夏(一錢五分) 益元散(三錢,入煎)

加荷葉梗七寸為引。汗多除去香薷。

連、薷、扁、樸,清熱祛暑;杏仁、陳、夏,順氣開痰;益元散,清暑寧心;荷葉梗,透邪宣竅。

卻暑調元法 :治暑熱盛極,元氣受傷。

石膏(四錢,煨) 滑石(三錢,飛) 白茯苓(三錢) 製半夏(一錢) 東洋人參(二錢,或用西洋人參) 麥門冬(二錢,去心) 粉甘草(六分)

加粳米一撮為引。

石膏、滑石,卻暑瀉火為君;茯苓、半夏,消暑調中為臣;暑熱刑金,故以人參、麥冬保肺為佐,暑熱傷氣,故以甘草、粳米調元為使。

清離定巽法 :治昏倒抽搐,熱極生風之證。

連翹(三錢,去心) 竹葉(一錢五分) 細生地(四錢) 元參(三錢) 甘菊花(一錢) 冬桑葉(三錢) 鉤藤鉤(四錢) 宣木瓜(一錢)

井華水煎服。

此法治熱極生風之證,故用連翹、竹葉,以清其熱;熱甚必傷陰,故用細地、元參,以保其陰;菊花、桑葉,平其木而定肝風;鉤藤、木瓜,舒其筋而寧抽搐。大易以離為火,以巽為風,今曰清離定巽,即清火定風之謂也。

涼解裡熱法 :(見前)

清熱保津法 :(見前)

清宣金臟法 :治熱爍肺金,咳逆胸悶,身體發熱。

牛蒡子(一錢五分) 川貝母(二錢,去心) 馬兜鈴(一錢) 杏仁(二錢,去皮尖,研) 陳栝蔞殼(三錢) 桔梗(一錢五分) 冬桑葉(三錢)

加枇杷葉三錢去毛蜜炙為引。

夏日炎暑,火旺剋金,宜乎清熱宣氣,保其金臟。法中蒡、貝、兜鈴,清其肺熱;杏、蔞、桔梗,宣其肺氣。夫人身之氣,肝從左升,肺從右降,今肺被暑熱所爍,而無降氣之能,反上逆而為咳矣。故佐桑葉以平其肝,弗令左升太過;杷葉以降其肺,俾其右降自然。升降如常,則咳逆自安謐矣。

加味二陳法 :(見後)

甘鹹養陰法 :治熱傷血絡,損及陰分,潮熱咳嗽。

大幹地(四錢) 龜版(三錢,炙) 阿膠(二錢,另燉沖) 旱蓮草(三錢) 女貞子(二錢) 牡丹皮(一錢五分)

加淡菜三錢,井水煎服。

法中乾地甘寒,龜版鹹寒,皆養陰之要藥。阿膠甘平,淡菜鹹溫,並治血之佳珍。旱蓮甘寒,汁黑屬腎,女貞甘涼,隆冬不凋,僉能補益腎陰。佐以丹皮之苦,清血中之伏火,火得平靜,則潮熱咳血均愈矣。

治亂保安法 :治夏秋之間,霍亂吐瀉,腹中絞痛。

廣藿香(一錢五分) 臺烏藥(一錢) 廣木香(五分) 製半夏(一錢) 白茯苓(三錢) 茅蒼朮(八分,米泔浸炒) 陽春砂仁(八分,研沖)

加伏龍肝三錢,水煎服。

邪擾中州,揮霍擾亂,宜此法也。首用藿香、烏、木,行氣分以治其亂。夏、苓、蒼朮,祛暑濕以保其中。更佐砂仁和其脾,伏龍安其胃,此猶兵法剿撫兼施之意也。

挽正回陽法 :治中寒腹痛,吐瀉肢冷,或昏不知人,脈微欲絕。

東洋參(三錢,米炒) 白茯苓(三錢) 於潛術(一錢,土炒) 粉甘草(五分,炙) 安桂(八分,細銼分沖) 淡附片(八分) 炮薑炭(六分) 吳茱萸(八分,泡淡)

頭服略煎,次服濃煎。

是法即陶節菴回陽救急湯,除陳、夏、五味也。蓋以參、苓、朮、草挽其正,炮薑、桂、附回其陽,更佐吳茱萸,破中下之陰寒,陰寒一破,有若撥開雲霧,而見天與日也。

芳香化濁法 :治五月黴濕,並治穢濁之氣。

藿香葉(一錢) 佩蘭葉(一錢) 陳廣皮(一錢五分) 製半夏(一錢五分) 大腹皮(一錢,酒洗) 厚朴(八分,薑汁炒)

加鮮荷葉三錢為引。

此法因穢濁黴濕而立也。君藿、蘭之芳香,以化其濁;臣陳、夏之溫燥,以化其濕;佐腹皮寬其胸腹,厚朴暢其脾胃,上中氣機,一得寬暢,則濕濁不克凝留;使荷葉之升清,清升則濁自降。

金水相生法 :治疰夏眩暈神倦,呵欠煩汗,及久咳肺腎並虧。

東洋參(三錢) 麥冬(三錢,去心) 五味子(三分) 知母(一錢五分) 元參(一錢五分) 炙甘草(五分)

水煎,溫服。

法內人參補肺,麥冬清肺,五味斂肺,此千金生脈飲也。主治熱傷元氣,氣短倦怠,口渴汗多等證。今以此方治疰夏,真為合拍。加色白之知母,以清其肺,復清其腎;色黑之元參,以滋其腎,兼滋其肺;更以甘草協和諸藥,俾金能生水,水能潤金之妙耳。

二活同祛法 :治表裡受濕,寒熱身疼,腰痛等證。

羌活(一錢五分) 防風(一錢五分) 獨活(一錢五分) 細辛(五分) 茅蒼朮(一錢五分) 甘草(五分)

加生薑三片,煎服。

兩感表裡之濕證,此法堪施。其中羌活、防風,散太陽之表濕;獨活、細辛,搜少陰之裡濕;蒼朮燥濕氣,生薑消水氣;蓋恐諸藥辛溫苦燥,故佐甘草以緩之。

備用成方

藿香正氣散 :治外感風寒,內傷飲食,及傷冷、傷濕,瘧疾、中暑,霍亂、吐瀉,凡感嵐障不正之氣,並宜增減用之。

藿香 紫蘇 白芷 桔梗 大腹皮 厚朴 陳皮 半夏曲 白朮 茯苓 甘草

加薑、棗,煎服。

六和湯 :治夏月飲食不調,內傷生冷,外傷暑氣,寒熱交作,霍亂吐瀉,及伏暑煩悶等證。

藿香 砂仁 杏仁 厚朴 扁豆 木瓜 人參 白朮 茯苓 半夏 甘草

加薑、棗,煎服。

縮脾飲 :清暑氣,除煩渴,止吐瀉霍亂,及暑月酒食所傷

扁豆 葛根 烏梅 草果 砂仁 粉甘草

豐按:正氣散之白朮,六和湯之人參,縮脾飲之烏梅,凡病初起者,如參、術之滯,烏梅之收,不克遽用,務宜臨證時增減可也。

香薷飲 :治感冒暑氣,皮膚蒸熱,頭痛肢倦,或煩渴,或吐瀉。

香薷 製厚朴 扁豆

本方加黃連名四味香薷飲,治同。

新加香薷飲 :治暑溫汗不出者。

香薷 厚朴 鮮扁豆花 銀花 連翹

水煎,稍涼服。

豐按:香薷辛溫香散,宜於陰暑而不宜於陽暑也。蓋陰暑無汗,用香薷以發之;陽暑多汗,用之能無害乎?李時珍曰:香薷乃夏月解表之藥,猶冬月之用麻黃。由是論之,其發表之功可見矣。今人不別陰陽,一概用之則誤甚。

桂苓甘露飲 :治中暑受濕,引飲過多,頭痛煩渴,濕熱便秘。

石膏 寒水石 滑石 甘草 白朮 茯苓 豬苓 澤瀉 肉桂

豐按:河間制是方,以膏、寒、滑、草清其暑熱,佐以五苓利其濕熱。如舌苔白者,或黃澤者,皆可用之;稍乾燥者,是暑熱將化為火,肉桂又當禁用。

竹葉石膏湯 :治傷暑發渴,脈虛。

竹葉 石膏 人參 甘草 麥冬 制夏

加粳米、生薑,水煎,溫服。

人參白虎湯 :治太陽中暍,身熱汗出,惡寒足冷,脈微口渴。

人參 石膏 知母 甘草

加粳米為引。先煮石膏數十沸,再投藥米,米熟湯成,溫服。

豐按:斯二方,皆長沙所作,人皆知長沙之書,專治傷寒,誰知其亦治暑乎!故豐嘗謂欲治六氣之時邪,總當先讀傷寒書而後可。

六一散 :治傷寒中暑,表裡俱熱,煩熱口渴,小便不通,瀉痢暑瘧,霍亂吐瀉。

滑石(六兩,水飛) 甘草(一兩)

為末,燈心湯調下。

此方是河間所作也,一名天水散。少加辰砂以清心,名益元散;少加薄荷以清肺,名雞蘇散:少加青黛以清肝,名碧玉散。治同。

三石湯 :治暑溫蔓延三焦,舌滑微黃,邪在氣分者。

生石膏 寒水石 飛滑石 通草 杏仁 竹茹 銀花 金汁

水煎,溫服。

清營湯 :治暑溫逼近心包,舌赤煩渴,不寐譫語。舌苔白滑,不可與也。

元參 丹參 生地 麥冬 黃連 竹葉 連翹 銀花 犀角

水煎,溫服。

豐按,鞠通先生云:溫者熱之漸,熱者溫之極也,暑溫較暑熱為輕者,不述可知。此二方乃大寒之劑,治暑溫似乎過峻,試問治暑熱之病,將何寒藥所用耶?竊謂治暑熱,二方最可,治暑溫,不若豐之清涼滌暑法為穩。

來復丹 :治上盛下虛,裡寒外熱,及伏暑泄瀉,中暍冒暑。

玄精石 硝石 硫黃 五靈脂 青皮 陳皮

米飲糊丸如桐子大,每服三十丸,開水送下。

豐按:此丹可備中暑之急。

介賓玉女煎 :治水虧火盛,六脈浮洪滑大,煩熱乾渴,失血等證。

生石膏 知母 麥冬 熟地 牛膝

水煎服。如火盛極者,加梔子、地骨皮之屬。

豐按:此方,以生地易熟地最妥。

生脈散 :治熱傷元氣,氣短倦怠,口渴多汗,肺虛而咳。

人參 麥冬 五味子

水煎服。

清暑益氣湯 :治長夏濕熱炎蒸,四肢困倦,精神減少,胸滿氣促,身熱心煩,口渴惡食,自汗身重,肢體疼痛,小便赤澀,大便溏黃,而脈虛者。

人參 黃耆 白朮 炙草 麥冬 五味子 蒼朮 神麯 青皮 陳皮 黃柏 澤瀉 升麻 葛根 當歸

加薑、棗,煎服。

豐按:千金生脈散,治熱傷元氣,熱中無濕,所以用麥冬以清熱,人參以補氣,五味以斂氣,無濕之證,故用甘涼滋臟無害也。東垣清暑益氣湯,治暑傷元氣,暑中有濕,所以用柏、蒼、陳、澤等藥於益氣之中,有濕之證,故佐苦燥通利無害也。古人用藥,少而不漏,多而不亂,學者當細玩之。

漿水散 :治中暑泄瀉,多汗脈弱。

炮姜 附子 炙甘草 肉桂 高良薑 醋炒半夏

漿水煎,去滓冷服。

《醫通》曰:漿水者,乃秫米和曲釀成,如醋而淡。《集解》曰:泄利漿水,澄澈清冷。觀此二說,全不相合,豐每用是方,以土漿煎藥,無不取效,似不必辨其孰是。考土漿之功能、主治瀉痢,入此方中,最合拍耳。

冷香飲子 :治中暑,內夾生冷飲食,腹痛瀉痢。

附子 草果 橘紅 炙草

加生薑,水煎,冷服。

大順散 :治冒暑伏熱,引飲過多,脾胃受濕,霍亂吐瀉。

乾薑 肉桂 杏仁 甘草

共為末,每服二錢,沸湯調服。

豐按:漿水散,冷香飲子,皆治中暑之泄瀉,而用薑、附之熱劑,其實治暑月之陰寒,非治陽暑之證,可想而知矣。大順散,亦然也。所以治暑宜分陰陽,弗執暑為陽邪之說耳。

痧疫回春丹 :治一切痧疫神效。

蒼朮(二兩) 雄黃(七錢,飛淨) 沉香(六錢) 丁香(一兩) 木香(一兩) 鬱金(一兩) 蟾酥(四錢) 麝香(一錢)

共研細末,水泛為丸,加飛淨硃砂為衣,每服五釐,開水吞服,亦可研末吹鼻。

豐按:此丹治痧極妥,無論風、暑、陰、陽、紅、烏、悶、絞等痧,皆可治之。倘能辨者,於藥引中變動可也。

行軍散 :治霍亂痧疫,去一切穢惡。

西牛黃(一錢) 當門子(一錢) 雄黃(八錢,飛淨) 火硝(三分) 蓬砂(一錢) 梅冰(一錢) 飛金(二十頁) 真珠(一錢)

八味各研極細,再合擂勻,每二、三分冷開水下。

絳雪(一名紅靈丹):治霍亂吐瀉,痧脹時疫等證。

硃砂(一兩) 雄黃(六錢,飛) 飛金(五十頁) 礞石(四錢,煅) 牙硝(一兩) 蓬砂(六錢) 當門子(三錢) 梅片(三錢)

共研極細末,每一分開水送下。

豐按:此二方,皆可援一時之急,凡有求名遠處者,覓利他方者,皆可預藏於篋,以備自用,或可濟人。

紫雪 :治內外煩熱,一切火證。

寒水石 石膏 滑石 磁石 硝石 朴硝 辰砂 沉香 木香 丁香 麝香 升麻 元參 羚羊角 犀角 甘草 黃金

合成退火氣,冷開水調服每一、二錢。

豐按:是方藥力峻猛,體非強壯,證非實火,不宜浪用。嘗見今之醫者,一遇神昏譫語,不分虛實,遂謂邪入心包,隨手用之,毫無忌憚。倘鄭聲喃喃,由心神不足而致者,一妄用之,禍必旋踵。臨證之際,當分虛實而施,庶無差誤。

黃龍湯 :治失下循衣撮空,體虛熱盛,不下必死。

大黃 厚朴 枳實 芒硝 熟地黃 當歸 人參

照常煎服。

豐按:此方治熱病已成可下之證。醫者因其體虛,當下失下,而成撮空理線,循衣摸床等證,所以用攻補兼施之方,蕩其邪而不傷正,補其正而不礙邪,誠穩妥之良方,今醫畏用何哉?

臨證治案

陰暑誤用陽暑之藥

古黔吳某,晚餐之後,貪涼而睡,醒來頭痛畏寒,壯熱無汗,氣口脈緊,舌苔邊白中黃。豐曰:此陰暑兼食之證也。即以藿香正氣散去白朮,加香薷治之,服一煎未有進退。又更一醫,遂駁陰暑之謬,暑本屬陽,何謂為陰?見病人身熱如火,遂用白虎湯加蘆根、連翹等藥。初服一帖,似得小效,繼服一帖,即譫語神昏,頻欲作嘔,舌苔灰黑。醫謂邪入心包,照前方再加犀角、黃連、紫雪等品,服下全無應驗,仍求豐診。其脈右勝於左,形力並強,此邪尚在氣分,猶未逆傳心包,視其舌苔,灰黑而厚,依然身熱昏譫嘔逆等證。竊思其邪必被寒涼之藥所阻,非溫宣透法,不克望其轉機。當用杏仁、薤白、豆卷、藿香、神麯、蔻仁、香薷、橘殼,加益元散合為一劑,服頭煎熱勢益劇,次煎通身有汗,則壯熱漸退盡矣。來邀復診,神未清明,譫語仍有,舌苔未退,更覺焦乾,右脈仍強,愈按愈實。豐曰:汗出熱退,理當脈靜津回,神氣清爽,今不然者,定有燥結留於腸胃。思表邪退盡,攻下無妨,用黃龍湯以芒硝改元明粉,以人參換西洋參,服下半日許,遂得更衣,諸恙忽退,繼用蘇土養陰之法,日漸全可。

或問曰:彼醫證雖誤治,謂暑本屬陽,何謂為陰?亦似近理,其說當有所本也。答曰:然也,即《條辨》有云:暑字從日,日豈陰物乎?暑中有火,火豈陰邪乎?殊不知前賢取陰暑二字之義。陰,陰寒也;暑,暑月也。暑月傷於陰寒,故名陰暑。曰:何不以傷寒名之?曰:寒乃冬令之氣,在暑月不能直指為寒,蓋恐後學不明時令,先賢之用心,亦良苦矣。

驟然中暑

盛夏時,豐赴西鄉療病,路過石梁村口,見一人奄然昏倒於道旁,遂停輿出診。脈之兩手洪大,其為暑熱所中者昭然。即以通關散吹鼻,似欲噴嚏而不得,令輿夫揪之,又令入村採蒜取汁,頻頻灌之,連得噴嚏,少焉乃蘇。求賜一方,遂用六和湯去參、朮、厚朴,加滑石、通草,囑服三帖。數日後,登門泥首而去。

暑風急證

城西陳某,年近五旬,倏然昏倒,人事無知,手足抽掣。一醫作中暑論治,雖不中亦不遠矣。一醫輒稱中風,反駁前醫有誤,敢以小續命湯試之,更加搐搦,身熱大汗,迓豐商治。診其脈,洪大而數,牙關緊閉,舌不能出,但見唇焦齒燥。豐曰:此暑風證也。稱中風之醫,亦在座中,遂曰:子不觀《指南醫案》,常有暑風,何得有搐搦之證?曰:香岩之案,謂暑風系暑月所感之風,非熱極生風之內風也。豐今所謂乃暑熱內燃,金被火爍,木無所制,致發內風之證也。理當清其暑熱,兼平風木。遂用清離定巽法加石膏、甘草,橘絡、扁豆花治之。彼醫似為不然,病家咸信於豐,即使人揀來煎服,幸喜法中病機,抽搐稍定,神識亦省,繼服二帖,得全愈矣。

江誠曰:今之醫者,每見夏月有頭痛發熱,而無昏倒肢抽,皆批為暑風之證,大概亦得香岩之皮毛,而未得其骨髓,此耳聽之學,非神聽之學可知。

暑溫過服大寒致變

西鄉吳某,偶患暑溫,半月餘矣。前醫認證無差,惜乎過用寒劑,非但邪不能透,而反深陷於裡,竟致身熱如火,四末如冰。復邀其診,乃云熱厥,仍照舊方,添入膏、知、犀角等藥,服之益劇,始來求治於豐。診其左右之脈,舉按不應指,沉取則滑數。豐曰:邪已深陷於裡也。其兄曰:此何證也?曰:暑溫證也。曰:前醫亦云是證,治之無效何?曰:暑溫減暑熱一等,蓋暑溫之勢緩,纏綿而愈遲;暑熱之勢暴,涼之而愈速。前醫小題大作,不用清透之方,恣用大寒之藥,致氣機得寒益閉,暑溫之邪,陷而不透,非其認證不明,實系寒涼過度。刻下厥冷過乎肘膝,舌苔灰黑而膩,倘或痰聲一起,即有倉扁之巧,亦莫如何!明知證屬暑溫,不宜熱藥,今被寒涼所壓,寒氣在外在上,而暑氣在裡在下,暫當以熱藥破其寒涼,非治病也,乃治藥也。得能手足轉溫,仍當清涼養陰以收功。遂用大順散加附子、老蔻。服一帖,手足漸轉為溫,繼服之,舌苔仍化為燥,通身大熱,此寒氣化也,暑氣出也,當變其法。乃用清涼透邪法去淡豉,加細地、麥冬、蟬衣、荷葉,一日連服二劑,周身得汗,而熱始退盡矣。後擬之法,皆養肺胃之陰,調治匝月而愈。

程曦曰:學醫知常為易,知變為難。病有千變,而藥亦有千變。即如是證,過服寒涼,熱證未去,而寒證又生,此病一變也。暫用溫熱之劑,先破寒涼之氣,此藥一變也。服之肢體回溫,舌苔仍燥,此病又一變也。即舍熱藥,轉用涼劑收功,此藥又一變也。不知通變之醫,反謂朝秦暮楚,僥倖圖功耳。

暑熱劫絡致成暑瘵

長洲葉某,忽然血湧盈升,身熱口渴,速來求治於豐。抵其寓,見幾上有參湯一盞,病者即詢可服否?豐曰:姑診其脈,辨其虛實可知。按之洪大而來,舌苔黃而欠潤,此暑熱內劫陽絡之候,即經謂陽絡傷,血從上溢是也,當從暑瘵治之,速清暑熱以養其陰,參湯勿可服也。遂用玉女煎以生地易熟地,再加滑石、蔞根、杏仁、桑葉,兩日連嘗四劑,咳血並止,身熱亦退矣。

陰寒霍亂熱補而瘳

施秉羅某之父,大耋高年,素來矍鑠,忽於孟秋之初,霍亂吐瀉,肢痛肢涼。差人來請豐診、其脈遲細,神識模糊。曰:此中陰寒之證也。急以挽正回陽法治之,至日晡腹痛益甚,汗出淋漓,逆冷益深,倏然昏倒,大眾驚慌,復來邀診。診得六脈全無,不語如屍,呼吸微絕。思丹溪有云:倉卒中寒,病發而暴,難分經絡,溫補自解。忽記其家有真參寶藏,速取一錢,合野山高麗參五錢,淡附片四錢,濃煎滲下,次煎繼之,約一時許,忽長嘆一聲,漸有呼吸,五更時分,身體稍溫。次日清晨,又邀復診,按其脈象,沉細如絲,舌淡無榮,苔白而潤,四肢轉暖,人事亦清,吐瀉腹痛僉減,今當溫補脾陽,兼養心營,仍用二參、附片,加入薑炭、耆、甘、歸、神、柏、棗,服下又中病機,一候遂全瘥矣。

陰虛疰夏

江蘇張某,於麥秋患頭暈目眩,食減神疲,偶患頭痛。一醫作水不涵木治之,雖未中機,尚稱平穩。一醫作風濕侵脾治之,服之神氣更疲。邀豐診之,脈濡且弱,毫無外感之形,見其呵欠頻頻,似屬虧象。豐曰:此陰虛之體,過於煩勞,勞傷神氣所致,所以前醫滋補無妨,後醫宣散有損。張曰:頭痛非外感乎?曰:非也。外感頭痛,痛而不止;今痛而暈,時作時止,是屬內傷。曰:何證也?曰:疰夏也。當用金水相生法去玄參、知母,加冬桑葉、穭豆衣、省頭草治之,服至第三劑,諸疴皆屏矣。

熱病化燥傷津

芹嶺王某,來郡應試,忽沾熱病,其師知醫,以為風食,而用羌、防、楂、曲等藥,則熱渴更甚,譫語發狂。邀豐醫治,脈形洪數有力,舌苔黑燥而厚,此屬熱邪化燥,津液被劫,非鹹苦下法,不能攻其熱而保其陰,倘畏而不用,則津液告匱為難治。即以潤下救津法加紫雪五分,隨即揀來煎服。服後約半日許,遂欲更衣,乃得燥屎數團,狂勢似緩。繼進次煎,又得燥屎無數,神氣覺疲,令房中寂靜,待其安睡,計五、六時始醒,醒來神識已清,身涼微汗,舌黑而潤,六脈不躁。豐曰:「邪已解也。」用西洋參、麥冬、生地、玉竹、麻仁、蔞殼、米仁、炙草等藥,令服三劑而安。

黴濕時病

東鄉劉某,來舍就醫,面目浮腫,肌膚隱黃,胸痞脘悶,時欲寒熱,舌苔黃膩,脈來濡緩而滯。豐曰:此感時令之濕熱也,必因連日務農,值此入黴之候,乍雨乍晴之天,濕熱之邪,固所不免。病者曰然。豐用芳香化濁法,加白芷、茵陳、黃芩、神麯治之,服五帖,遂向愈矣。

卷之五

夏傷於暑秋必痎瘧大意

經云:夏傷於暑,秋必痎瘧。謂夏令傷於暑邪、甚者即患暑病,微者則舍於營,復感秋氣涼風,與衛並居,則暑與風涼合邪,遂成痎瘧矣。景岳云:痎者皆也,總瘧之稱也;瘧者虐也,凌虐之義也。瘧之為病,非止一端,當分晰而冶之。考古有暑瘧、風瘧、寒瘧、濕瘧、溫瘧、瘴瘧、癉瘧、牝瘧、痰瘧、食瘧、疫瘧、鬼瘧、虛瘧、勞瘧、瘧母、三日瘧之名,臨證之時,不可不辨治也。暑瘧者,惡寒壯熱,煩渴引飲也。風瘧者,寒少熱多,頭疼自汗也。寒瘧者,寒長熱短,頭疼無汗也。濕瘧者,寒重熱輕,一身盡痛也。溫瘧則先熱後寒,因於冬令伏氣。瘴瘧則發時昏悶,因感山嵐瘴氣。癉瘧則獨熱天寒。牝瘧則寒多熱少。又有頭痛而眩,瘧發昏迷為痰瘧。寒熱交併,噫氣惡食為食瘧。沿門合境,證皆相似為疫瘧。寒熱日作,多生恐怖為鬼瘧。元氣本虛,感邪患瘧為虛瘧。瘧疾患久,遇勞即發為勞瘧。經年不愈,結成痞塊,藏於脅腹為瘧母。正氣本虛,邪客於腑,間兩日而作者為三日瘧。更有似瘧非瘧之伏暑;亦因伏天受暑而發於秋,最難速愈。倘秋時炎蒸於夏,而內並無伏氣,其見證與陽暑相似者,名曰秋暑。此二證皆在乎秋,今附論於斯,蓋恐誤為瘧治耳。

暑瘧

暑瘧者多因長夏納涼,感受陰暑,暑汗不出,則邪遂伏於內,直待秋來,加冒涼氣而發。先賢云:暑氣內伏者,陰氣也;秋涼外束者,陰邪也;新邪與衛氣並居,則內合伏暑,故陰陽相搏而瘧作矣。其證惡寒壯熱,口渴引飲,脈來弦象,或洪或軟,或著衣則煩,去衣則凜,肌膚無汗,必待汗出淋漓而熱始退。治宜清營捍瘧法治之,如渴甚者,麥冬、花粉佐之。凡瘧連日而發者則病淺,間日而發者則病深,間二日而發者則愈深矣。漸早為輕,因正氣勝而外出;漸晚為重,因邪氣勝而內入。初起多實,宜以祛邪為先;患久多虛,宜以養正為主。醫者須分淺深輕重虛實新久而治之,則庶幾投劑有效耳。

張景岳曰:傷暑為瘧,何謂陰邪?蓋陽暑傷氣,其證多汗,感而即發,邪不能留。其留藏不去者,惟陰暑耳,以其無汗也。故凡患瘧者,必因於盛暑之時,貪涼取快,不避風寒,或浴以涼水,或澡於河流,或過食生冷,壯者邪不能居,未必致病,怯者蓄於營衛,則所不免。但外感於寒者多為瘧,內傷於寒者多為痢,使能慎此二者,則瘧痢何由來也。

風瘧

經云: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風瘧。《金鑑》謂:風瘧:先傷於寒,後傷於風。據此二說而論,是證之因,亦由長夏先受陰暑,至秋感風而發也。然而有暑無風惟病暑,有風無暑惟病風,必風暑合邪,始成瘧病。此雖與暑瘧得病之因無異,發病之時亦同,但其見證,自有攸分,不可以不辨也。蓋風瘧之為病,寒少熱多,不似暑瘧惡寒壯熱,或著衣則煩,去衣則凜。風瘧則頭疼自汗出,不似暑瘧肌膚無汗,必待汗出淋漓而熱始退。風瘧之脈,弦而兼浮,不似暑瘧,脈象純弦,或洪或軟,若此分別,投劑自合拍耳。初宜辛散太陽法去羌活,加秦艽治之,必俟寒熱分清,始可進和解之法。總當細審其因,可散則散,可和則和,可補則補,可截則截,全在臨時活法耳。

江誠曰:細觀暑瘧、風瘧,皆由長夏感受陰暑,併發於秋,但暑瘧因秋涼所觸,風瘧因秋風所觸,以此別之,毫釐無謬。

寒瘧

寒瘧者,緣於先受陰寒,或沐浴之水寒,寒氣伏於肌腠之中,復因外感邪風觸之而發。正合經云:寒者陰氣也,風者陽氣也,先傷於寒,而後傷於風,故先寒而後熱也。蓋寒瘧之脈證,弦緊有力,寒長熱短,連日而發,或間日而發,發時頭痛微汗,或無汗乾熱。此當遵古訓體若燔炭、汗出而散之旨,擬用辛散太陽法治之。如寒熱按時而至,方可繼進和解,今人不別何經,動手概用小柴胡湯,則誤甚矣。

濕瘧

濕瘧之證,因於久受陰濕,濕氣伏於太陰,偶有所觸而發。發則惡寒而不甚熱,脈象緩鈍而不弦,一身盡痛而有汗,手足沉重,嘔逆脹滿者是也。俗謂脾寒,大概指是證耳。此宜宣透膜原法,使其邪化瘧除,但辛燥之劑,於陰虧熱體者,須酌用之。陽虛寒體者,更可加老蔻、乾薑。所有斷截之法,不宜早用,用之非變膨鼓,即成瘧母之疴。瘧證殊多,總宜分別而治。

江誠曰:寒瘧因寒水伏於肌腠,濕瘧因濕氣伏於太陰,斯二瘧夏秋皆有,非比暑瘧、風瘧,受於夏天,發於秋令也。

溫瘧

經謂:溫瘧由冬令感受風寒,伏藏於骨髓之中,至春不發,交夏陽氣大泄,腠理不致,或有所用力,伏邪與汗並出,此邪藏於腎,自內而達於外。如是者,陰虛而陽盛,陽盛則熱矣。衰則其氣復入,入則陽虛,陽虛生外寒矣。又謂:先傷於風,後傷於寒,故先熱而後寒也,亦以時作,名曰溫瘧。溫瘧之證,先熱後寒,其脈陽浮陰弱,或汗多,或汗少,口渴喜涼,宜清涼透邪法治之。如汗多者去淡豉,加麥冬、花粉。如舌苔化為焦黑者,宜清熱保津法治之。嘉言云:治溫瘧,當知壯水以救其陰,恐十數發而陰精盡,盡則真火自焚,頃之死矣。此與香岩論溫病,當刻刻護陰之說,不相悖也。凡有變證,仿春溫、風溫、溫病、溫毒門中之法可也。

或問:溫瘧得之於冬,發之於夏,何不列於溫病之門,或附於熱病之後,今列如斯,其意何也?答曰:就溫字而言,當列於彼,就瘧字而論,當附於此,欲使學者,知諸瘧有先熱後寒,有先寒後熱,有寒多熱少,有寒少熱多,有獨熱不寒之各異也。又問:《金匱》論溫瘧,謂身無寒但熱,今先生論中謂先熱後寒,得毋有違仲景乎?曰:先熱後寒者,遵《內經》之訓也。《金匱》謂無寒但熱,定系傳寫之訛。殊不知但熱無寒,乃癉瘧也,不可不為分辨。

瘴瘧

瘴瘧之證,嶺南地方為多也。乃因天氣炎熱,山氣濕蒸,多有嵐瘴之毒,人感之者,即時昏悶,一身沉重,或寒甚熱微,或寒微熱甚,亦有迭日間日而作者,亦有狂言妄語者,亦有口喑不言者。揆其諸證,初起之時,邪必郁於氣分,甚則血瘀於心,涎聚於脾。先宜宣竅導痰法,探吐其痰,然後辨其輕重表裡為要。其輕者在表,宜用芳香化濁法加草果、檳榔;其重者在裡,宜用和解兼攻法為治。

癉瘧

帝曰:癉瘧何如?岐伯曰:癉瘧者,肺素有熱,氣盛於身,厥逆上衝,中氣實而不外泄,因有所用力,腠理開,風寒舍於皮膚之內,分肉之間而發。發則陽氣盛,陽氣盛而不衰則病矣。其氣不及於陰,故但熱而不寒,氣內藏於心,而外舍於分肉之間,令人消爍肌肉,故命曰癉瘧。帝曰:善。

《金匱》云:師曰:陰氣孤絕,陽氣獨發,則熱而少氣煩冤,手足熱而欲嘔,名曰癉瘧。若但熱不寒者,邪氣內藏於心,外舍分肉之間,令人消爍肌肉。

豐按:《素問》謂肺素有熱;又謂氣內藏於心。《金匱》亦謂邪氣內藏於心而未及肺。合而論之,似異而實同也。蓋肺心皆居膈上,主乎陽位,陽氣盛,故但熱而不惡寒。石頑注《金匱》云:少氣煩冤者,肺主氣,肺受火邪也。手足熱者,陽主四肢,陽盛則四肢熱也。欲嘔者,火邪上衝,胃氣逆也。內藏於心者,陽盛則邪氣內藏,而外舍分肉之間也。消爍肌肉者,火盛則肌肉爍也。治癉瘧惟宜白虎,蓋白虎專於退熱,其分肉四肢,內屬於胃,非切於所舍者乎?又瀉肺火,非救其煩冤者乎?據此而觀,不但病在肺心,亦且兼之胃病。嘉言意用甘寒,亦屬非謬,真所謂智謀之士,所見略同。竊思陽氣盛則陰益傷,擬用甘寒生津法,庶幾針芥。

牝瘧

《金匱》云:瘧多寒者,名曰牝瘧。趙以德不辨魚魯,注為邪在心而為牡。喻嘉言亦為邪伏於心,心為牡臟,即以寒多熱少之瘧,名為牡瘧。二公皆以牝瘧為牡,又皆謂邪藏於心。石頑已正其非,堪為來學之圭臬也。乃曰:若系邪氣內藏於心,則但熱而不寒,是為癉瘧。此則邪氣伏藏於腎,故多寒而少熱,則為牝瘧。以邪氣伏結,則陽氣不行於外,故作外寒。患斯證者,真陽素虛之體為多,緣當盛夏之時,乘涼飲冷,感受陰寒,或受陰濕,其陽不能制陰邪之勝。故瘧發時,寒盛熱微,慘慼振慄,病以時作,其脈必沉而遲,面色必淡而白。宜以宣陽透伏法治之,因寒者薑、附為君,因濕者蒼、果為主,日久不愈,溫補之法為宜。

痰瘧

痰瘧者,因夏月多食瓜果油膩,鬱結成痰;或素系痰體,其痰據於太陰脾臟,伏而不發,一旦外感涼風,痰隨風起,變為瘧病矣。初發之時,頭痛而眩,痰氣嘔逆,寒熱交作,脈來弦滑之象。古諺云:無痰不作瘧,豈不然乎?宜以化痰順氣法,加草果、藿香治之。如昏迷卒倒者,宜以宣竅導痰法,加厚朴、草果、蘇合香丸治之。肥盛之人,痰藥更宜多用。

食瘧

食瘧者,即胃瘧也。因於飲食失節,飢飽不常,穀氣乖亂,營衛失和,一有不謹,則外邪冒之,遂成瘧疾矣。其證寒已復熱,熱已復寒,寒熱交併,噫氣惡食,食則吐逆,胸滿腹脹,脈滑有力,或氣口緊盛者,宜以楂曲平胃法,加藿香、草果治之。如脈遲滯,必兼寒也,可加乾薑、白蔻。如脈緩鈍者,必兼濕也,可加半夏、茯苓。食瘧之證,兼寒兼濕為多,法當分治。

或問曰:介賓之書,謂瘧疾之作,無非外邪為之本,豈果因食因痰有能成瘧者耶?據此而論,痰食是為兼證,今先生專列痰瘧、食瘧之門何也?豐曰:素來痰體,加感涼風而致瘧者,以痰為本,故曰痰瘧。飲食停積,加受外邪而致瘧者,以食為本,故曰食瘧。如前所論暑、風、寒、濕、溫、瘴、癉、牝等瘧,倘有頭眩嘔逆脈滑者,是痰為兼證也;噫氣惡食脈緊者,是食為兼證也,遂不能以痰瘧、食瘧名之。本證兼證,詎可以不辨哉!

疫瘧

疫瘧之為病,因天時寒熱不正,邪氣乘虛而襲膜原,欲出表而不能透達,欲陷里而未得空隙,故作寒熱往來,或一日二、三次,或一次而無定期也。寒輕熱重,口渴有汗,右脈多勝於左,是為疫瘧也。蓋疫者役也,若役使然,大概沿門合境,長幼之瘧相似者,皆可以疫名之。竟不必拘於一定之見證,當隨時令而治,此司天運氣之所宜考也,擬以宣透膜原法為主。

鬼瘧

鬼瘧者,因卒感屍疰客忤,寒熱日作,惡夢多端,時生恐怖,言動異常,脈來乍大乍小者是。俗云夜發為鬼瘧者非。獨有通一子謂無鬼瘧,不啻阮瞻一流人也。豐歷見之,患是證者,都系體弱屬陰之人,而強壯屬陽之體,無一患者。古云:壯士不病瘧,殆指鬼瘧而言。擬用驅邪辟祟法治之……。

程曦曰:(佚)

虛瘧

元氣本虛,感邪患瘧,名虛瘧也。其證寒熱交作,自汗倦臥,飲食並減,四肢乏力,脈象舉按俱弦,尋之則弱,宜以補氣升陽法治之。又有久患瘧疾,脾胃累虛,亦名虛瘧也。蓋胃虛則惡寒,脾虛則發熱,寒則洒洒,熱則烘烘,脈象浮之則濡,按之則弱,此宜營衛雙調法,則瘧疾不截而自罷矣。倘有肢涼便瀉者,均加附子、乾薑。或吐涎不食者,並加砂仁、半夏。治虛瘧之法,盡於斯矣。

勞瘧

勞瘧者,因瘧疾日久延為癆也。或因久病勞損,氣血兩虛而病瘧也。或因勞役過度,營衛空虛而患瘧也。脈象或軟或弱,或小滑,或細數,發熱惡寒,寒中有熱,熱中有寒,或發於晝,或發於夜,每遇小勞即發。氣虛者多汗,飲食少進。血虛者,午後發熱,至晚微汗乃解。此似瘧非瘧也,若誤為瘧治,而投剝削之劑,未有不成瘵疾者也。擬用營衛雙調法,氣虛者倍加參、耆,血虛者倍加歸、芍。倘寒熱分清,按時而至,脈兼弦象,顯出少陽兼證,始可佐柴胡、青蒿,否則不可耳。

瘧母

凡瘧經年不愈者,謂之老瘧。或食積,或痰涎,或瘀血,皆能結成痞塊,藏於腹脅,作脹而痛,令人多汗,謂之瘧母。亦有因調治失宜,營衛俱虛,或截瘧太早,邪伏肝經脅下,而成痞塊者。豐歷見之,其痞居左脅者為多。蓋左脅屬肝,當補虛之中,兼以疏肝為治。宜用調中暢氣法去耆、朮、甘、荷,加青皮、鱉甲、牡蠣、半夏治之。如形氣未衰,塊痛甚者,蓬、稜、肉桂,並可加入。倘偏用攻破剝削,以治其塊,而不顧其正者,延為中滿,遂不可醫,可不謹歟!

三日瘧

三日瘧,又名三陰瘧,間兩日而發者是也。丹溪曰:發於子午卯酉日者為少陰瘧,寅申巳亥日者為厥陰瘧,辰戌醜未日者為太陰瘧。其說似乎近理,然介賓、路玉皆駁為非,悉以軒岐之訓為準則也。經曰:時有間二日,或至數日而發者,邪氣與衛氣客於六腑,而有時相失,不能相得,故休數日乃作也。李念莪釋云:客,猶言會也。邪在六腑,則氣遠會稀,故間二日,或休數日也。由是觀之,丹溪之言,不足為訓。蓋間二日而作者,以邪氣深客於腑,是與衛氣相失而然,宜以雙甲搜邪法治之。如陰虛之體,益以首烏、當歸;陽虛之體,益以鹿霜、潞黨。至間數日而作者,其邪愈深,不待言矣。凡邪深陷者,必因正氣空虛,當用補氣升陽法,助其既虛之正,提其已陷之邪,使正氣復旺,邪氣自出,則瘧不驅自遁矣。

或問:先生論瘧,既及三陰,而不及三陽者何也?答曰:丹溪分別三陰,前賢已駁之矣。今既問及三陽,不得不略言之。大概瘧在太陽則寒重,法當汗之。在陽明則熱重,法當清之。在少陽則寒熱往來,法當和之。又問:諸瘧悉詳,何獨遺胎瘧一證?究竟何如?曰:胎瘧今之俗名也。有謂襁褓小兒患瘧為胎瘧,有謂從未患瘧為胎瘧,又以母年之多寡,與瘧期相應,此未盡然。總之,無論其襁褓壯年,而未曾患瘧者,悉稱為胎瘧也。仍當分暑、風、寒、濕等瘧而治。歷嘗見之,較諸瘧逾格纏綿,最難速愈,必俟其勢衰微,方可斷截耳。

伏暑

伏天所受之暑者,其邪盛,患於當時;其邪微,發於秋後,時賢謂秋時晚發,即伏暑之病也。是時涼風颯颯,侵襲肌膚,新邪欲入,伏氣欲出,以致寒熱如瘧,或微寒,或微熱,不能如瘧分清。其脈必滯,其舌必膩,脘痞氣塞,渴悶煩冤,每至午後則甚,入暮更劇,熱至天明得汗,則諸恙稍緩。日日如是,必要二、三候外,方得全解。倘調理非法,不治者甚多。不比風寒之邪,一汗而解,溫熱之氣,投涼則安。擬用清宣溫化法,使其氣分開,則新邪先解,而伏氣亦隨解也。然是證變易為多,其初起如瘧,先服清宣溫化法。倘畏寒已解,獨發熱淹綿,可加蘆、竹、連翹,本法內之半夏、陳皮,乃可刪去,恐其溫燥之品,傷津液也。其舌苔本膩,倘漸黃、漸燥、漸黑、漸焦,是伏暑之熱,已傷其陰,於本法內可加洋參、麥冬、元參、細地治之。倘神識昏蒙者,是邪逼近心包,益元散,紫雪丹,量其證之輕重而用。倘壯熱舌焦,神昏譫語,脈實不虛,是邪熱歸併陽明,宜用潤下救津法治之。如年壯體強,以生軍易熟軍,更為有力。種種變證,務在臨證之時,細審病之新久,體之虛實,按法用之,庶無差忒耳。

或問曰:曾見禹載書中論伏暑,謂三伏之時,以書曬曝烈日之中,隨即收藏於笥,火氣未散,冬時啟笥,觸之遂病。今是論中全未言及,得毋遺漏乎?答曰:子誠刻舟求劍也,此不過偶一有之之證。若此論之,則伏暑之證,專病曬書之家,而無書曬者則不病;專病在冬,而三秋則不病,可發一笑。

秋暑

(附:秋涼)

七月大火西流,暑氣漸減,而涼氣漸生,其時炎⿰虫戒尚存,一如盛夏,亦有較盛夏更熱之年,人感其熱而病者,為秋暑,即世俗所稱秋老虎是也。斯時濕土主氣,猶是暑濕交蒸,但見壯熱煩渴,蒸蒸自汗,脈象洪濡或數,是秋暑之證,其治法與陽暑相同,亦宜清涼滌暑法。倘交秋令以來,涼氣襲人,人感其氣,即患頭痛惡寒,發熱無汗,脈象浮弦或緊,是秋涼之證,其治法與陰暑無異,亦宜辛溫解表法。若交秋分之後,燥金主氣,遇有秋涼之見證者,是為燥之勝氣,宜用苦溫平燥法。遇有秋暑之見證者,是為燥之復氣,宜用甘寒生津法。每見近時之醫,不究六氣者多,一交秋令,便云秋燥。不知初秋煩熱,是為秋暑;又不知斯時濕土主令,指暑指濕,而為燥氣,不甚謬哉!

擬用諸法

清營捍瘧法 :治暑瘧惡寒壯熱,口渴引飲。

連翹(一錢五分,去心) 竹葉(一錢五分) 扁豆衣(二錢) 青蒿(一錢五分) 木賊草(一錢) 黃芩(一錢,酒炒) 青皮(一錢五分)

加西瓜翠衣一片為引。

此治暑瘧之法也。夫暑氣內舍於營,故君以翹、竹清心,卻其上焦之熱。臣以扁衣解暑,青蒿祛瘧。佐以木賊發汗於外,黃芩清熱於內。古云瘧不離乎少陽,故使以青皮引諸藥達少陽之經,瓜翠引伏暑透肌膚之表。

辛散太陽法 :治風瘧寒少熱多,頭痛自汗,兼治傷寒傷濕。

嫩桂枝(一錢) 羌活(一錢五分) 防風(一錢五分) 甘草(五分) 前胡(一錢五分) 淡豆豉(三錢)

加生薑二片,紅棗三枚,煎服。

凡外邪襲人,必先傷於太陽之表。瘧雖因於伏暑,又必因外感秋風而觸發也。蓋風瘧有風在表,故宜辛散之方。其中桂、羌、防、草,即成方桂枝羌活湯,本治風瘧之劑也。內加前胡散太陽,復泄厥陰。淡豉解肌表,且祛瘧疾。更加攘外之姜,安內之棗,表裡俱安,何瘧之有哉!

宣透膜原法 :治濕瘧寒甚熱微,身痛有汗,肢重脘懣。

厚朴(一錢,薑製) 檳榔(一錢五分) 草果仁(八分,煨) 黃芩(一錢,酒炒) 粉甘草(五分) 藿香葉(一錢) 半夏(一錢五分,薑製)

加生薑三片為引。

此師又可達原飲之法也。方中去知母之苦寒及白芍之酸斂,仍用樸、檳、草果,達其膜原,祛其盤踞之邪,黃芩清燥熱之餘,甘草為和中之用,擬加藿、夏暢氣調脾,生薑破陰化濕,濕穢乘入膜原而作瘧者,此法必奏效耳。

清涼透邪法 :(見前)

清熱保津法 :(見前)

宣竅導痰法 :(見前)

芳香化濁法 :(見前)

和解兼攻法 :治寒熱瘧疾,兼之裡積。

柴胡(一錢五分) 黃芩(一錢,酒炒) 半夏(一錢五分,薑製) 甘草(六分) 元明粉(二錢) 熟軍(二錢) 枳殼(一錢五分)

流水煎服。

柴、芩、夏、草以和解,元明、軍、枳以攻里,此仿長沙大柴胡之法也。

甘寒生津法 :治癉瘧獨熱無寒,手足熱而欲嘔。

大生地(五錢) 大麥冬(三錢,去心) 連翹(三錢,去心) 竹葉(一錢五分) 北沙參(三錢) 石膏(四錢,煨)

加蔗漿、梨汁每一盞沖服。

《金匱》癉瘧條下,但云:以飲食消息止之。嘉言主以甘寒生津可愈。豐立是法,即遵斯訓也。首用生地、麥冬,甘寒滋膩以生津液。此證不離心肺胃三經,故以翹、竹清心,沙參清肺,膏、蔗清胃,梨汁生津。

宣陽透伏法 :治牝瘧寒甚熱微,或獨寒無熱。

淡乾薑(一錢) 淡附片(一錢) 厚朴(一錢,薑製) 蒼朮(一錢,土炒) 草果仁(一錢,煨) 蜀漆(一錢五分)

加白豆蔻三顆,去殼細研分沖。

乾薑宣其陽氣,附子制其陰勝,厚朴開其滯氣,蒼朮化其陰濕,草果治獨勝之寒,蜀漆逐盤結之瘧,佐以豆蔻,不惟透伏有功,抑且散寒化濕,施於牝瘧,豈不宜乎!

化痰順氣法 :(見前)

楂曲平胃法 :(見前)

驅邪辟祟法 :治鬼瘧寒熱日作,多生恐怖,脈來乍大乍小。

龍骨(三錢,煅) 茯苓(三錢,雄黃染黃) 茅蒼朮(一錢,土炒) 廣木香(五分) 柏子仁(三錢,正粒) 石菖蒲(五分)

加桃葉七片為引。

(方解刪)

補氣升陽法 :治氣虛患瘧,寒熱汗多,倦怠食減。

西潞參(三錢,米炒) 上黃耆(二錢,蜜炙) 於潛術(二錢,米炒) 粉甘草(五分,炙) 廣陳皮(一錢五分) 當歸身(二錢,酒炒) 綠升麻(五分) 柴胡梢(五分)

加生薑二片、紅棗三枚為引。

此東垣補中益氣湯也。首用參、耆、朮、草以補其氣,陳皮以行其氣,弗使補而呆滯,俾其補而靈動也。當歸以活其血,血氣流行,則邪不能容矣。升、柴提其瘧邪,薑、棗和其營衛。此方治虛瘧,最為確當。

營衛雙調法 :治灑寒烘熱,脈濡且弱,虛瘧、勞瘧並宜。

嫩桂枝(一錢) 黃耆皮(二錢,蜜炙) 當歸身(一錢五分,土炒) 白芍(一錢,土炒) 西潞參(三錢) 甘草(五分,炙)

加生薑二片,紅棗三個,煎服。

古人云:胃者衛之源,脾者營之本,今脾胃累虛而作寒熱者,宜以營衛雙調。故用桂、耆護衛,歸、芍養營,參、草補益胃脾,薑、棗調和營衛,此從源本立方,勿見寒熱,便投和解。

調中暢氣法 :

雙甲搜邪法 :治三日瘧,久纏不愈。

穿山甲(一錢,醋炙) 鱉甲(一錢五分,炙) 木賊草(一錢,去節) 嫩桂枝(一錢) 制首烏(三錢) 鹿角霜(二錢) 東洋人參(二錢) 當歸身(二錢,土炒)

頭服輕煎,次服濃煎。

瘧邪深竄而成三瘧者,須此法也。穿山甲善竄之物,主搜深踞之瘧。鱉甲蠕動之物,最搜陰絡之邪。木賊中空而輕,桂枝氣薄而升,合而用之,不惟能發其深入於陰分之邪,而且能還於陽分之表。以何首烏養其陰也,鹿霜助其陽也,人參益其氣也,當歸補其血也,陰陽氣血並復,則瘧邪自無容身之地矣。

清宣溫化法 :治秋時晚發之伏暑,並治濕溫初起。

連翹(三錢,去心) 杏仁(二錢,去皮尖研) 栝蔞殼(三錢) 陳皮(一錢五分) 茯苓(三錢) 製半夏(一錢) 甘草(五分) 佩蘭葉(一錢)

加荷葉二錢為引。

連翹寒而不滯,取其清宣;杏仁溫而不燥,取其溫化:蔞殼宣氣於上,陳皮化氣於中,上中氣分,得其宣化,則新涼伏氣,皆不能留;茯苓、夏、草,消伏暑於內;佩蘭、荷葉,解新邪於外也。

潤下救津法 :(見前)

辛溫解表法 :(見前)

清涼滌暑法 :(見前)

苦溫平燥法 :(見後)

備用成方

小柴胡湯 :治傷寒少陽證,往來寒熱,口苦耳聾,脅痛脈弦,瘧發寒熱,及婦人傷寒熱入血室等證。

柴胡 半夏 黃芩 人參 甘草

加薑、棗,煎服。

豐按:此方專治寒熱往來,邪在少陽之瘧也。倘惡寒甚者,兼太陽也,宜加羌活。發熱甚者,兼陽明也,宜加葛根。

景岳木賊煎 :凡瘧疾形實氣強,多濕多痰者,宜此截之大效。

木賊草 小青皮 製厚朴 製半夏 檳榔 蒼朮

水煎露一宿,於未發之先二時溫服。能飲者,酒煎最妙。

豐按:此方用木賊,取其入肝經氣分,蓋肝與膽相表裡,故可通治瘧疾,喜其輕能升散,空能發汗,即太陽之餘邪未盡者,亦可用之,較柴胡更為穩耳。

嚴氏清脾飲 :治瘧疾熱多寒少,口苦嗌乾,小便赤澀,脈來弦數。

青皮 厚朴 柴胡 黃芩 製半夏 草果仁 茯苓 白朮 甘草

加姜煎。一方加檳榔。瘧不止加酒炒常山、烏梅。

豐按:是方,即小柴胡湯加減,減人參之補、大棗之滯,以解少陽往來寒熱之邪。其方不名清膽,而名清脾者何也?蓋因近世稱瘧為脾寒,其脾受寒而作瘧者,亦屬不少,故加厚朴溫其脾胃,苓、術輔其中州,更加草果、青皮,祛其瘧邪,而脾自得清肅,故曰清脾。其存小柴胡法者,良由瘧不離乎少陽之意耳。

麻杏甘石湯 :治溫瘧,先熱後寒。

麻黃 杏仁 甘草 石膏

水煎服。

豐按:《集解》謂此方,以治溫瘧。不知溫瘧系冬令伏邪,發於夏令,陽氣大泄之時,麻黃辛散,豈可用乎?如體實壯熱無汗而喘者,只宜暫用,否則不可輕試,慎之慎之!

柴平湯 :治濕瘧,身重身痛。

柴胡 制夏 黃芩 人參 厚朴 蒼朮 陳皮 甘草

加薑、棗,煎服。

藿香平胃散 :治胃寒腹痛嘔吐,及瘴疫濕瘧。

藿香 制夏 蒼朮 厚朴 陳皮 甘草

加薑、棗,煎服。

太無神朮散 :治感山嵐瘴氣,憎寒壯熱,一身盡痛,頭面腫大,瘴瘧時毒。

藿香 石菖蒲 蒼朮 厚朴 陳皮 甘草

水煎,溫服。

豐按:以上之方,治濕瘧、瘴瘧之證,極為平妥。但柴平湯之人參,必體弱氣虛者,乃可用之,倘不細審而概施之,恐補其氣而阻其邪,病必增劇。

人參敗毒散 :治傷寒頭痛,憎寒壯熱,及時氣疫癘,嵐障鬼瘧,腮腫毒痢,諸瘡斑疹。

人參 茯苓 枳殼 桔梗 羌活 獨活 前胡 柴胡 川芎 薄荷 甘草

加生薑三片,煎服。

豐按:此方非但主治傷寒疫癘鬼瘧等證,而嘉言每以治痢,亦屢奏功。豐遇瘧痢兩兼之證,用之更有神效,誠良方也。

截瘧七寶散 :治實瘧久發不已,鬼瘧、食瘧皆治之。

常山(酒炒) 草果(煨) 青皮 陳皮 檳榔 厚朴(薑製) 甘草

等分。用酒水各一杯煎好,以紗蓋之,露一宿,於當發之早,面東溫服。

局方常山飲 :瘧久不止者,用此截之。

常山(火酒炒,二錢) 草果(煨,二錢) 檳榔(一錢) 烏梅(二個) 知母(一錢) 貝母(去心,一錢)

加生薑三片,棗一枚,半酒半水煎。露一宿,日未出時,面東空心溫服。

子和常山散 :治痰瘧神效。

常山(一兩) 甘草(二兩五錢)

上為細末。水煎,空心服之,取吐。

豐按:常山之功,在乎祛痰截瘧,其性猛烈,體稍虛者,不可遽用。

鱉甲飲 :治瘧久不愈,腹中結塊,名曰瘧母。

白朮 黃耆 川芎 白芍 檳榔 草果 厚朴 陳皮 鱉甲 甘草

等分。姜三片,棗一枚,烏梅少許,煎。

四獸飲 :治瘧病胃虛,中挾痰食。

人參 茯苓 白朮 炙草 陳皮 制夏 草果 烏梅

加薑、棗,煎服。

豐按:前方用耆、朮、烏梅,此用參、朮、烏梅,皆是補中兼收,非體虛久瘧,切弗輕試。

追瘧飲 :截瘧甚佳。凡血氣未衰,屢散之後,而瘧有不止者,用此截之,已經屢驗。

何首烏 當歸 青皮 陳皮 柴胡 半夏 甘草

井水河水合煎。

何人飲 :截瘧如神。凡氣血俱虛,久瘧不止可服。

何首烏 人參 當歸 陳皮 煨生薑

水煎八分,於發前二、三時溫服之。

休瘧飲 :此止瘧最妙之劑。若汗散既多,元氣不復,或以衰老,或以弱質,而瘧有不能止者,俱宜用此。此化暴善後之第一方也。

人參 白朮 何首烏 當歸 炙甘草

煎七分,食遠服。

豐按:以上三方,皆景岳治瘧之劑。揆其用意,在乎少陽。觀其治實瘧者,每以木賊;治虛瘧者,不離首烏、當歸。蓋木賊疏肝透邪,歸、烏滋肝養血,肝與膽相為表裡,其意在少陽者,可想而知矣。

臨證治案

虛寒之體忽患暑瘧

建陵靳某之妾,於仲秋忽患暑瘧,連日一作,寒灑熱蒸,汗出如雨,口渴欲飲,脈來弦滑,舌苔微黃,此暑瘧也。靳問曰:因何致病?豐曰:良由暑月貪涼,過食生冷,其當時為患者,是為陰暑;伏匿日久,至今而發者,即《內經》所謂夏傷於暑,秋為痎瘧是也。即用清營捍衛法,服下益熱,急邀復診。脈之轉為弦遲,詢之口反不渴。豐曰:此瘧邪外達之徵,請勿慮耳。觀其形體肥白,知其本質虛寒,改用溫補為主,以理中湯加豆蔻、制夏、蜀漆、柴胡,薑棗為引,以河井水合煎,連嘗三劑,瘧邪遂遁矣。

暑瘧熱盛逼血上吐

城南葉某之子,偶染瘧疾,邀豐診之。脈象迢迢有力,寒熱間日而來,口渴喜涼,熱退多汗,此為暑瘧。遂用清營捍衛法去木賊,加藿香、草果、柴胡、甘草治之。服下瘧勢仍來,尤吐鮮紅數口。覆按其脈,轉為弦大而數,必因暑熱內炎,逼傷血絡所致。思古聖有「治病必求其本」之訓,此證暑熱是本,吐血是標,可不必見病治病也。即用清涼滌暑法去扁豆,加黃芩、知母治之。連進兩帖,瘧發漸早,熱勢漸輕,不知不覺而解,血恙亦未復萌。

截瘧太早變成腫脹

西鄉鄭某,偶患瘧疾,熱重寒微,口渴便瀉。先用符禁未效,又服斷截之藥,瘧與瀉並止矣。數日後腹中忽脹,小便短少,來舍就診,兩手脈鈍,沉取尚強。此乃暑瘧夾濕之證,其邪本欲向表分里而出,誤用截法,阻其邪路,暑欲達表而不能,濕欲下行而不得,交阻於中,氣機不行而成腫脹,法當治標為先。即以木瓜、蒿、藿以解其暑,芩、蒼、通草以行其濕,又以青皮、厚朴、杏粒、檳榔,行其氣而寬其膨。服下稍為中病,每得一矢氣,腹內略鬆。更加菔子以破其氣,雞金以消其水,服之矢氣更多,溺亦通快,其腹逐漸消去。後用調脾化氣,得全安耳。

江誠曰:觀以上三案,雖暑瘧之輕證,但其夾證各有不同,設不細辨而妄治之,則輕證轉重,重證轉危耳。如靳案本體虛寒,得溫補而愈。葉案暑熱劫絡,得清劑而安。鄭案夾濕變脹,得破削而寬。可見醫法有一定之理,無一定之方,倘膠於某證某藥,則鈍根莫化矣。

風瘧時邪乘入血室

城南龔某之女,先微寒而後發熱,口渴有汗,連日三發,脈弦而數,舌苔黃膩,此因夏傷於暑,加感秋風,名風瘧也。遂用辛散太陽法去羌活,加秦艽、藿梗治之。服二帖,瘧勢未衰,漸發漸晏,且夜來頻欲譫語。復診其脈,與昨彷彿,但左部之形力,頗勝於右。思仲景有云:晝則明瞭,夜則譫語,是為熱入血室。今脈左勝,疑其血室受邪,即詢經轉未曾。其母曰:昨來甚寡,以後未行。此顯然邪入血室之證也。姑守前方去防風、淡豉,加當歸、赤芍、川芎、柴胡,服之經水復來,點滴而少,譫語亦減,惟瘧疾仍然。再復其脈,左部轉柔,余皆弦滑,已中病藪,可服原方。幸得瘧勢日衰一日,改用宣透膜原法加柴胡、紅棗治之,迭進三煎,瘧邪遂解。

程曦曰:時證易治,兼證難療。若此案不細詢其經事,則醫家病家,兩相誤也。倘見譫語之證,而為邪入心包,或為胃家實熱,清之攻之,變證必加。苟不熟仲景之書,而今日之證,必成壞病矣。吾師嘗謂不通仲景之書,不足以言醫也。信夫!

寒瘧之證溫補治驗

城東潘某,體素豐滿,大便常溏,中土本屬虛寒,固無論矣,忽於孟秋寒熱交作,肌膚汗少,即延醫診,遂作陰暑論治,輒投四味香薷飲加寒涼之劑,未獲奏效,即來商治於豐。診其脈弦而兼緊,舌苔白薄,寒先熱後,隔日而來,此寒瘧也。良由體質本寒,加感秋涼致病,若果陰暑之證,在長夏而不在秋,況陰暑之寒熱,從未見隔日而發,當用附子理中湯加柴胡、草果、藿香、陳皮治之。服二劑,周身微汗,寒熱略清。繼服二帖,瘧邪遂未發矣。

濕瘧之證辛散獲效

新定王某之室,浣衣度活,平日難免無濕所受,患瘧半月以來,前醫之法無效,懇豐治之。切脈緩大有力,遍身浮腫而疼,寒熱汗無,連日一發,此明是濕邪為瘧也。思先哲有風能勝濕之論,宜以辛溫散邪,遂以羌活滲濕湯加草果、厚朴為治,先服二劑小效,繼服二劑全瘥。

溫瘧誤為暑熱

豫章張某,於仲夏中旬,發熱連日,口渴喜飲,醫者皆作暑熱論治,所用不離藿、薷、滑、扁等藥,未臻效驗。轉商豐治,診之脈濡且弱,舌苔微燥而黃,合其見證參之,似屬暑熱。但其未審既熱之後,每有灑淅惡寒之證,此即《內經》所謂「先熱後寒,病以時作,名曰溫瘧」是也。溫瘧之證,最易傷陰,切忌溫散,治宜清涼透邪法。服之熱勢已挫,口渴依然,仍守原方,益以麥冬、鮮地,連服三劑,始得全愈。

產後癉瘧熱補至變

四明沈某之室,誕後將匝月以來,忽然壯熱汗多,口渴欲飲。有謂產後陰虛,陽無所附;有謂氣血大虛,虛熱熏蒸,皆用溫補之方,嚴禁寒涼之藥。見病者忽爾尫羸,日晡發熱,益信其為蓐癆,愈增熱補,更加唇焦齒燥,舌絳無津。復請前二醫合議,議用導龍入海,引火歸源之法,不但諸證未減,尤加氣急神昏,始來商之於豐。豐即往診,兩手之脈,皆大無倫,推其致病之因,閱其所服之藥,實因誤補益劇,非病至於此險也。沈曰:此何證也?豐曰:乃癉瘧也。此即古人所謂陰氣先傷,陽氣獨發,不寒癉熱,令人消爍肌肉,當用甘涼之劑治之。曰:產後用涼,可無害乎?曰:有病則病當之,若再躊躕,陰液立涸,必不可救矣。即用甘寒生津法,加兩洋參、紫雪丹治之。頭煎服下,未見進退,次煎似有欲寐之形,大眾見之,無不疑昏憒之變。復來請診,脈象稍平,唇舌略潤,諸恙如舊,但增手戰循衣。豐曰:此陰陽似有相濟之意,無何肝風又動之虞。仍守原章,佐以阿膠、龜版,及雞子黃,令其濃煎溫服。是夜安神熟寐,熱勢大衰。次早診之,諸逆證皆已屏去,繼以清滋補養,調理兩月方瘳。

陰邪入腎發為牝瘧

江南陶某之室,寡居五載,腰如兩截,帶下淋漓,時值中秋,炎蒸如夏,或當風而納涼,或因渴而飲冷,其陰邪乘虛而陷少陰,發為牝瘧。脈來沉小之象,畏寒而不甚熱,肌膚浮腫,面色痿黃,飲食減少而乏味,小水淡黃而欠舒,此陰虛邪陷之證,顯而易見。豐用金匱腎氣去萸肉、丹皮,加乾薑、蒼朮,連服十餘劑,諸恙全安。

寒濕入脾證成牝瘧

金陵張某,作客來衢,形素豐肥,向有盧同之癖,其體屬寒濕者,先露一斑。忽患間日惡寒,按時而至,胸前痞悶,口不作干,脈緩近遲,苔膩而白,此牝瘧也。古人雖有邪氣伏藏於心於腎之論,但今之見證,皆屬乎脾,宜用平胃合二陳,加乾薑、草果、白蔻、砂仁治之。令嘗五劑,三日服盡,諸證咸瘥。

程曦曰:凡學醫者,必須天機活潑,毫無膠固之人而後可。如趙、喻注《金匱》,皆言邪舍於心,石頑正其失,專言邪藏乎腎。吾師前以石頑之訓為準繩,今觀是案,又謂在脾,其實非矛盾也,良由見證而斷也。總因間日惡寒,按時而至,稱為牝瘧。可見醫者,審證為第一耳。

瘧發昏迷治痰得效

南鄉酆某之母,年逾六旬,偶沾瘧疾,淹纏數月,藥石無功,乘輿來舍就診。診其脈,兩手皆弦,其瘧連日而發,每於薄暮時,先微寒而後微熱,神識漸漸昏悶,約一時許始蘇,日日如是。閱前醫之方,皆不出小柴胡湯清脾飲等法,思其發時昏悶,定屬痰迷。即以二陳湯加老蔻、藿香、杏仁、草果、潞參、薑汁治之。連進三劑,神識遂清。繼服二劑,寒熱亦卻。

時行疫瘧

己卯夏五,患寒熱者甚眾,醫者皆以為瘧。所用鹹是小柴胡湯、清脾飲,及何人飲、休瘧飲等方,未有一方奏效。殊不思經謂「夏傷於暑,秋必痎瘧」,瘧每發於秋令,今於芒種夏至而發者何也?考歲氣陽明加於少陽,天政布涼,民病寒熱,斯時病瘧者,盡是時行疫瘧也。有建德錢某來舍就醫,曰:患瘧久矣,請先生截之。豐曰:此乃時行疫瘧。遂用宣透膜原法加豆卷、乾薑治之,其效捷於影響。後來求治者,皆與錢病無異,悉以此法治之,莫不中窾。可見疫瘧之病,不必拘瘧門一定之方,又不必拘一定之證,更又不必拘一定之時,但其見證相同,而用藥亦相同者,斷斷然矣。

鬼瘧 □□□□□□□□□

東鄉葉某,自初秋患瘧,至孟冬未愈,每每發於午後,寒不甚寒,熱不甚熱,言語錯亂,如見鬼神,至後半夜,神識遂清,倦怠而寐,日日如是,曾延醫治,盡屬罔靈。請豐診之,兩手之脈,不調之至。曰:「此鬼瘧也。」即用驅邪辟祟法去龍骨,加草果、常山,服之神氣稍清……。

久瘧陰虛及陽

鑑湖黃某之內,患瘧三年,尫羸之至,無醫不迓,靡藥不嘗。邀豐治之,脈象纖微無力,灑寒烘熱,每發於申酉之時,舌淡無榮,眠食俱廢,大便溏薄,月水不行。豐曰:此虛瘧也。出方閱之,計有數百餘紙,聊審近日之方,非參、耆、朮、草,即地、芍、歸、膠,未嘗有一劑桴鼓。細思是證,乃瘧邪深踞於陰,陰虛及陽之候。即用制首烏五錢,補其陰也;淡附片三錢,補其陽也;鱉甲二錢,青蒿五分,搜其陰分久踞之邪;鹿霜三錢,羌活五分,隨即領邪而還於表;東洋參三錢,炙甘草八分,補其正而御其邪;生薑二片,紅棗五枚,安其內而攘其外。諸藥雖經服過,然制方實屬不同。古云用藥如用兵,孰為主將,孰為先鋒,指揮得法,自可望其破壘耳。黃某深信,即使人揀來煎服,二劑寒熱覺輕;又二劑,精神稍振;再又二劑,諸疴盡卻。調補三月,月信始行,起居猶昔矣。

體虛勞瘧

安徽汪某,體本虛怯,飲食並減,神氣極疲,精遺於夢,汗漏於寐,閒居靜養,諸恙如無,偶有煩勞,遂作寒熱等證。延豐診之,脈來小澀,此屬勞瘧之證,分明若繪矣。擬用何人散加鱉甲、牡蠣、茯神、龍骨,令服十餘劑,調養數月而康。

瘧母破劑無效溫補鹼軟得安

南鄉傅某,自同治紀元,患瘧之後,左脅下結成一塊,即瘧母也,迄今十五載矣,身體安然,不知不覺,每一違和,漸次居中,初服常山飲子,後用鱉甲煎丸,皆無效驗,因停藥勿治。邇苦眩暈遺精,耳鳴盜汗,曾用六黃兼六味,服之雖妥,但其痞塊漸大漸中,將有變蠱之勢。脈形緩滯,兩尺皆弱,先天虧損,斷斷無疑,消破之劑,決難浪施。余用桂附八味加龍骨、牡蠣、龜版、鱉甲,蜜丸。服一料諸恙少減,二料得全瘥矣。

瘧母攻破致死

歙北一醫,在吾衢名冠一時。時有里人範某,久患瘧母,寢食若舊,動作如常,聞此醫欲歸梓里,恐郡內諸醫,不能杜其病根,即商其治。所用硝、黃、枳、樸、巴豆、蓬、稜,一派攻伐之劑,未數日腹如復釜,神氣頓疲,飲食減少,病勢日加一日,至於危急,始來商治於豐。診其脈沉小而澀,此因攻破太猛,正氣受傷之候,證弗易治,囑商名手。其兄再四哀求,不得已,勉以香砂六君損益,服之未效,復請固辭,再商他醫,終不能起。

程曦曰:古人謂不服藥為中醫,誠哉是言!歷見因病致死者少,因藥致死者多,若此病是藥速其亡也。不思李念莪云:養正則邪自除,譬如滿座皆君子,一、二小人,自無容身之地。曦之鄙見,當補正為君,稍兼攻積,庶乎穩妥,偏於攻破,非法也。

三瘧擾傷氣血補益得效

南鄉李某,患三日瘧,纏綿兩三載,方藥靡效。近用多是甜茶,服之嘔吐,吐傷胃氣,穀食減少,神氣愈疲,而瘧疾仍來,來舍求治於豐。診其脈緩澀沉弦,形色清癯之至,此氣血陰陽受虧之象也,非補益不能望痊。即用制首烏五錢,潞黨四錢,鱉甲、鹿霜各二錢,乾薑、附片各八分,囑服十劑,臨發之日勿服,至第八劑,寒熱遂未發矣。復來就診曰:先生之方效於拔刺,然諸藥前醫亦曾用,而未驗者何也?豐曰:一則藥味雜亂,二則服法未精,不知間二日之瘧,其邪深,其正虛,所以用補法於未發之先,助其氣血陰陽,則邪不能勝正而自止矣。今脈轉為緩小,沉分亦然,瘧邪果遠遁也,當守舊法,加之熟地、歸身,薑、棗為引,連服十劑而安。

產後三瘧久纏

北鄉杜某之內,自誕後氣血未復,偶沾三瘧,糾纏半載未瘳。發時背如負重,腰如兩截,寒洒洒欲覆被,熱烘烘欲思飲。診其脈,舉之若浮綿,按之不滿部,面色白而無榮,舌色淡而無苔,此屬奇經本虛,瘧邪竄入於陰,陰虛及陽之證。斯宜未發之日,大補奇脈陰陽,俾正氣復充,邪氣自卻,倘以常山、草果專治其瘧,便是捨本求末矣。豐用東參、熟地、鹿霜、狗脊、龜版、牡蠣、炙耆、桂枝,薑、棗為引,約服二十餘劑,瘧始脫體。

或問曰:曾見景岳治瘧,每迎其銳而擊之,最捷最效。今先生治瘧,用藥於未發之先。究遵景岳耶?抑遵先生耶?答曰:治初患之瘧,邪氣方盛,正氣未虛,可以迎其銳而擊之。久患之瘧,邪氣深陷,正氣已虛,則不可耳。故於未發用補,補其正氣,正氣旺,則邪自衰,不用擊而瘧自罷矣。

伏暑過服辛溫改用清涼而愈

武林陳某,素信於豐,一日忽作寒熱,來邀診治,因被雨阻未往。伊有同事知醫,遂用辛散風寒之藥,得大汗而熱退盡。詎知次日午刻,熱勢仍燃,汗多口渴,痰喘宿恙又萌,脈象舉取滑而有力,沉取數甚,舌苔黃黑無津。豐曰:此伏暑病也。理當先用微辛,以透其表,荊、防、羌、芷,過於辛溫,宜乎劫津奪液矣。今之見證,伏邪已化為火,金臟被其所刑。當用清涼滌暑法去扁豆、通草,加細地、洋參。服二劑,舌苔轉潤,渴飲亦減,惟午後尚有微燒,姑照舊方,更佐蟬衣、荷葉。又服二劑,熱從汗解,但痰喘依然,夜臥不能安枕,改用二陳加蘇、葶、旋、杏,服之又中病機。後議補養常方,稛載歸里矣。

產後伏暑

城東孔某之室,素來多病,其體本孱,分娩三朝,忽然頭痛難忍,寒熱無汗,大渴引飲,脈來浮大之象,此肌表重感秋涼,而曩伏之暑熱,觸動而繼起矣。詢知惡露勻行,腹無脹痛,生化成方,可勿用耳。即以白芷、青蒿、秦艽、荊芥、當歸、川芎,加敗醬草合為一劑。蓋白芷為產後疏風妙藥,青蒿乃產後卻熱最宜,秦艽、荊芥活血散風,當歸、川芎生新去瘀,本草謂敗醬草味苦而平,主治產後諸病。此方最穩,請服二煎,其熱從汗而退。次日邀診,脈象頓平,詢之口亦不渴,惟覺神倦少眠。此伏暑已隨秋涼而解,心脾被邪擾攘而虧,當守原方去白芷之香燥、荊芥之辛散,加茯神、柏子以安神,神安自熟寐矣;又加西潞、炙草以扶元,元復自強健矣。後用八珍損益,未及半月而康。

卷之六

秋傷於濕大意

土寄於四季之末,四時皆有濕氣,何獨經謂「秋傷於濕」乎?蓋一歲之六氣者,風、君、相、濕、燥、寒也。推四之氣。大暑至白露,正值濕土司權,是故謂之「秋傷於濕」。鞠通先生列濕溫於夏末秋初,誠有高見。豐謂因濕為病者有六:一曰傷濕,一曰中濕,一曰冒濕,一曰濕熱,一曰寒濕,一曰濕溫。蓋傷濕者,有表裡之分焉:在表由於居濕涉水,雨露沾衣,從外而受者也。在裡由於喜飲茶酒,多食瓜果,從內而生者也。中濕者,卒然昏倒,頗與中風相似。冒濕者,因冒早晨霧露,或冒云瘴山嵐。濕熱者,夏末秋初感受為多,他時為少。寒濕者,先傷於濕,後傷生冷。濕溫者,濕釀成溫,溫未化熱,最難速愈,非寒濕之證,辛散可化,濕熱之證,清利可平之比也。此六者,皆濕邪之為病耳。喻嘉言先生又謂秋傷於燥,發出秋燥之論。其說未嘗有謬。據按六氣而論,其實濕氣在於秋分之前,燥氣在於秋分之後,理固然矣。姑附秋燥一條,以備參考。

傷濕

傷濕之病,原有表裡之因。蓋傷乎表者,因於居濕涉水,雨露沾衣,其濕從外而受,束於軀殼,證見頭脹而痛,胸前作悶,舌苔白滑,口不作渴,身重而痛,發熱體疲,小便清長,脈浮而緩,或濡而小者,此言濕邪傷於表也。又有傷於裡者,因於喜飲茶酒,多食瓜果,其濕從內而生,踞於脾臟,證見肌肉隱黃,脘中不暢,舌苔黃膩,口渴不欲飲水,身體倦怠,微熱汗少,小便短赤,脈沉而緩者,此言濕氣傷於裡也。李時珍曰:凡風藥可以勝濕,利小便可以引濕,為治表裡濕邪之則也。豐師其法,治表濕宜辛散太陽法減去桂、豉,加之蒼、樸,俾其在表之濕,從微汗而解也。治里濕宜通利州都法,俾其在裡之濕,從小便而去也。傷濕之證,務宜分表裡而治之,斯為確當。

倪鬆亭云:治濕之道非一,當細察而藥之。如濕氣在於皮膚者,宜用麻、桂、二術之屬,以表其汗,譬如陰晦非雨不晴也。亦有用羌、防、白芷之風藥以勝濕者,譬如清風薦爽,濕氣自消也,水濕積於腸胃,肚腹腫脹者,宜用遂、戟、芫、牽之屬以攻其下,譬如水滿溝渠,非導之不去也。寒濕在於肌肉筋骨之間,拘攣作痛,或麻痹不仁者,宜用薑、附、丁、桂之屬以溫其經,譬如太陽中天,則濕自干也,濕氣在於臟腑之內,肌膚之外,微而不甚者,宜用朮、蒼、樸、夏之屬之健脾燥濕,譬如些微之濕,以灰土糝之,則濕自燥也。濕氣在於小腸膀胱,或腫或渴,或小水不通,宜用二苓、車、瀉之屬以滲利之,譬如水溢溝澮,非疏通其竇不達也。學者能於斯理玩熟,則治濕之法,必中鵠矣。

豐按:此論可為治濕之提綱,醫者勿忽!

中濕

中濕者,即類中門中之濕中也。蓋濕為陰邪,病發徐而不驟。今忽中者,必因脾胃素虧之體,宿有痰飲內留,偶被濕氣所侵,與痰相搏而上衝,令人涎潮壅塞,忽然昏倒,神識昏迷。與中風之證,亦頗相似,但其脈沉緩、沉細、沉澀之不同,且無口眼喎斜不仁不用之各異,此即丹溪所謂濕熱生痰,昏冒之證也。宜以增損胃苓法去豬苓、澤瀉、滑石,加蘇子、制夏、遠志、菖蒲治之。倘有痰築喉間,聲如鼎沸,誠有須臾變證之虞,可加蘇合香丸,分為兩次沖服。倘得痰平人省,始有轉機,否則不可救也。

冒濕

冒濕之病,得之於早晨霧露,云瘴山嵐,或天陰淫雨,晴後濕蒸。初受其氣者,似乎有物蒙之,以致首如裹,遍體不舒,四肢懈怠,脈來濡緩之象。宜用宣疏表濕法取其微汗,仿嘉言貴徐不貴驟之意,俾其濕邪還表而解,毋使其由表而入於裡。倘或脘中痞悶,微熱汗少,小便短赤,是濕邪已入於裡也。宣疏之劑,又不相宜,宜改通利之方,自然中的。傷濕條內,須參閱之。

濕熱

賈氏曰:夏熱則萬物濕潤,秋涼則萬物乾燥。若此論之,濕熱之證,在長夏而不在秋,豈非與《內經》之「秋傷於濕」不合耶?細思之,斯二句書,不重夏秋二字,當重在熱涼二字也。蓋熱蒸則濕,涼勝則燥,理固然矣。即如立秋處暑之令,炎蒸如夏,患者非秋濕,即秋暑。其實秋令之濕熱,亦必夾之秋暑也。考濕熱之見證,身熱有汗,苔黃而澤,煩渴溺赤,脈來洪數是也,當用通利州都法治之。如大便秘結,加栝蔞、薤白,開其上以潤其下。如大便未下,脈形實大有力者,是濕熱夾有積滯也,宜本法內加元明粉、製大黃治之。

或問曰:先賢嘗謂暑必夾濕,今先生謂濕熱夾暑,有是說乎?答曰:小暑之節,在於相火之後,大暑之氣,在於濕土之先,故先賢有暑必夾濕之訓也。豐謂濕熱夾暑,專在大暑至白露而言。蓋斯時濕土主氣,暑氣漸退,濕令方來,而濕甚於暑者,故謂之濕熱夾暑也。又問曰:章虛谷錄薛生白濕溫之條,加之註解,統以濕溫稱為濕熱。今先生分門而論者何也?曰:濕體本寒,寒濕可以溫散;醞釀成熱,熱濕可以清通。惟濕溫不熱不寒,最為難治,斷不可混濕溫為濕熱,理當分列濕熱濕溫為二門。又問曰:濕熱致病者多,何略而弗詳乎?曰:因濕致病者,固屬不少,如腫滿、黃疸、淋濁等證,諸先賢皆早詳於雜證之書,是編專論時病,毋庸迭贅可耳。

寒濕

傷濕又兼寒,名曰寒濕。蓋因先傷於濕,又傷生冷也。夫寒濕之證,頭有汗而身無汗,遍身拘急而痛,不能轉側,近之則痛劇,脈緩近遲,小便清白,宜以辛熱燥濕法治之。毋使其醞釀成溫,而成濕溫之病,溫甚成熱,而成濕熱之病;又毋使其變為痰飲,伏而不發,交冬發為咳嗽之病。由是觀之,可不速罄其濕乎!須知寒濕之病,患於陽虛寒體者為多,辛熱燥濕之法,未嘗不為吻合。濕熱之證,患於陰虛火體者為多,此法又宜酌用耳。貿貿者,不別病之寒濕熱濕,體之陰虛陽虛,一遇濕病,概投通利之方,若此魯莽,未有不誤人者也。

濕溫

濕溫之病,議論紛紛,後學幾無成法可遵。有言溫病復感乎濕,名曰濕溫,據此而論,是病乃在乎春。有言素傷於濕,因而中暑,暑濕相搏,名曰濕溫,據此而論,是病又在乎夏。有言長夏初秋,濕中生熱,即暑病之偏於濕者,名曰濕溫,據此而論,是病又在乎夏末秋初。細揆三論,論濕溫在夏末秋初者,與《內經》秋傷於濕之訓,頗不齟齬;又與四之氣大暑至白露,濕土主氣,亦屬符節;當宗夏末秋初為界限也。所有前言溫病復感於濕,蓋溫病在春,當云溫病夾濕;言素傷於濕,因而中暑,暑病在夏,當雲中暑夾濕;皆不可以濕溫名之。考其致病之因,良由濕邪踞於氣分,醞釀成溫,尚未化熱,不比寒濕之病,辛散可瘳,濕熱之病,清利乃解耳。是病之脈,脈無定體,或洪或緩,或伏或細,故難以一定之脈,印定眼目也。其證始惡寒,後但熱不寒,汗出胸痞,舌苔白,或黃,口渴不引飲。宜用清宣溫化法去連翹,加厚朴、豆卷治之。倘頭痛無汗,惡寒身重,有邪在表,宜用宣疏表濕法,加葛、羌、神麯治之。倘口渴自利,是濕流下焦,宜本法內去半夏,加生米仁、澤瀉治之。倘有脛冷腹滿,是濕邪抑遏陽氣,宜用宣陽透伏法去草果、蜀漆,加陳皮、腹皮治之。如果寒熱似瘧,舌苔白滑,是為邪遏膜原,宜用宣透膜原法治之。如或失治,變為神昏譫語,或笑或痙,是為邪逼心包,營分被擾,宜用祛熱宣竅法,加羚羊、鉤藤、元參、生地治之。如撮空理線,苔黃起刺,或轉黑色,大便不通,此濕熱化燥,閉結胃腑,宜用潤下救津法,以生軍易熟軍,更加枳殼,庶幾攻下有力耳。倘苔不起刺,不焦黃,此法不可亂投。濕溫之病,變證最多,殊難罄述,宜臨證時活法可也。

秋燥

推六氣之中:燥金主氣,自秋分而至立冬。喻嘉言以燥令行於秋分之後,所以謂秋不遽燥,確與氣運相合也。沈目南云:《性理大全》謂燥屬次寒,奈後賢悉謂屬熱,大相徑庭。如盛夏暑熱炎蒸,汗出濈濈,肌肉潮潤而不燥也。深秋燥令氣行,人體肺金應之,肌膚干槁而燥,乃火令無權,故燥屬涼,謂屬熱者非矣。豐細玩之,誠非謬也。凡治初患之燥氣,當宗屬涼擬法。夫秋燥之氣,始客於表,頭微痛,畏寒咳嗽,無汗鼻塞,舌苔白薄者,宜用苦溫平燥法治之。若熱渴有汗,咽喉作痛,是燥之涼氣,已化為火,宜本法內除去蘇、荊、桂,芍,加元參、麥冬、牛蒡、象貝治之。如咳嗽胸疼,痰中兼血,是肺絡被燥火所劫,宜用金水相生法去東參、五味,加西洋參、旱蓮草治之。如諸證一無,惟腹作脹,大便不行,此燥結盤踞於裡,宜用松柏通幽法治之。總而言之,燥氣侵表,病在乎肺,入里病在腸胃,其餘肝燥腎燥,血枯虛燥,皆屬內傷之病,茲不立論。

或問曰:先生遵喻氏《秋燥論》中秋不遽燥,燥氣行於秋分以後之說,殊未見《醫醇𪒟義》中,論之最詳,又明出喻氏之謬,既謂燥氣行於秋分以後,而秋分以前四十五日,全不關於秋燥矣,故云初秋尚熱,則燥而熱,深秋既涼,則燥而涼,此誠是振聾發瞶之語,先生曷不遵之為龜鑑耶?答曰:子不知六氣循環,亦疑喻氏之謬,不察大寒至驚蟄,主氣風木;春分至立夏,主氣君火;小滿至小暑,主氣相火;大暑至白露,主氣濕土;秋分至立冬,主氣燥金;小雪至小寒,主氣寒水。此年年之主氣,千古不易。由是而推,則燥金之令,確在乎秋分而至立冬,而秋分以前之白露、處暑、立秋四十五日,猶是濕土主氣,豈可誤為燥氣乎?子以為然否?或唯唯而退。

程曦曰:論燥氣者,首推嘉言,其次目南與鞠通也。嘉言論燥,引大易水流濕,火就燥,各從其類,乃論燥之復氣也。目南所論燥病屬涼,謂之次寒,乃論燥之勝氣也。至鞠通論燥,有勝氣復氣,與正化對化,從本從標之說,可為定論,乃曰:如仲景用麻、桂、薑、附,治寒之勝氣也,治寒之正化也,治寒之本病也。白虎、承氣,治寒之復氣也,治寒之對化也,治塞之標病也。能於此理悟通,則燥氣之勝復正對本標,亦皆瞭然於胸中矣。

江誠曰:人皆知溫為熱,而不知燥為涼。以燥為熱者,蓋因燥字從火之弊耳。試問既以燥為熱,曷不以溫字從水而為寒乎?不知四時之令,由春溫而後夏熱,由秋涼而後冬寒,目南先生引《性理大全》之說,謂燥屬涼,真所謂千載迷津,一朝點破耳。

擬用諸法

辛散太陽法 :(見前)

通利州都法 :(見前)

增損胃苓法 :(見前)

宣疏表濕法 :治冒濕證,首如裹,遍體不舒,四肢懈怠。

蒼朮(一錢,土炒) 防風(一錢五分) 秦艽(一錢五分) 藿香(一錢) 陳皮(一錢五分) 砂殼(八分) 生甘草(五分)

加生薑三片,煎服。

此治冒濕之法也。君以蒼朮、防、秦,宣疏肌表之濕。被濕所冒,則氣機遂滯,故臣以藿、陳、砂殼,通暢不舒之氣。濕藥頗燥,佐以甘草潤之。濕體本寒,使以生薑溫之。

辛熱燥濕法 :治寒濕之病,頭有汗而身無汗,遍身拘急而痛。

蒼朮(一錢二分,土炒) 防風(一錢五分) 甘草(八分) 羌活(一錢五分) 獨活(一錢五分) 白芷(一錢二分) 草豆蔻(七分) 乾薑(六分)

水煎服。

法中蒼、防、甘草,即海藏神朮散也,用於外感寒濕之證,最為中的。更加二活、白芷,透濕於表;草蔻、乾薑,燥濕於裡。諸藥皆溫熱辛散,倘陰虛火旺之體,勿可浪投。

清宣溫化法 :(見前)

宣透膜原法 :(見前)

宣陽透伏法 :(見前)

祛熱宣竅法 :(見前)

潤下救津法 :(見前)

苦溫平燥法 :治燥氣侵表,頭微痛,畏寒無汗,鼻塞咳嗽。

杏仁(三錢,去皮尖,研) 陳橘皮(一錢五分) 紫蘇葉(一錢) 荊芥穗(一錢五分) 桂枝(一錢,蜜水炒) 白芍(一錢,酒炒微焦) 前胡(一錢五分) 桔梗(一錢五分)

水煎,溫服。

凡感燥之勝氣者,宜苦溫為主。故以橘、杏、蘇、荊以解之,加白芍之酸,桂枝之辛,是遵聖訓「燥淫所勝,平以苦溫,佐以酸辛」是也。秋燥之證,每多咳嗽,故佐前、桔以宜其肺,肺得宣暢,則燥氣自然解耳。

金水相生法 :

松柏通幽法 :治燥結盤踞於裡,腹脹便閉。

松子仁(四錢) 柏子仁(三錢) 冬葵子(三錢) 火麻仁(三錢) 苦桔梗(一錢) 栝蔞殼(三錢) 薤白頭(八分) 大腹皮(一錢,酒洗)

加白蜂蜜一調羹沖服。

此仿古人五仁丸之法也。鬆、柏、葵、麻,皆滑利之品,潤腸之功非小,較硝、黃之推蕩尤穩耳。丹溪治腸痹,每每開提上竅,或以桔梗、蔞、薤開其上覆潤其下。更加大腹寬其腸,白蜜潤其燥,幽門得寬得潤,何慮其不通哉。

備用成方

羌活勝濕湯 :治濕氣在表,頭痛頭重,或腰脊重痛,或一身盡痛,微熱昏倦。

羌活 獨活 川芎 藁本 蔓荊子 防風 甘草

水煎服。

平胃散 :治濕淫於內,脾胃不能剋制者。

蒼朮 陳皮 厚朴 甘草

為末,薑湯下。

除濕湯 :治傷濕腹痛,身重足軟,大便溏瀉。

蒼朮 陳皮 茯苓 制夏 藿香 厚朴 甘草

水煎服。

豐按:羌活勝濕湯,是治表濕。平胃散,除濕湯,是治里濕。傷濕之證,總當分表裡而治之。

金匱腎著湯 :治傷濕身重,腹痛腰冷。

乾薑 茯苓 白朮 甘草

水煎服。

豐按:《經心錄》加肉桂、牛膝、杜仲、澤瀉,更為切當。訒庵雖謂屬外感之濕,非腎虛也,竊謂受邪之處,無有不虛,標本兼治,未嘗不妥。

鬆峰達原飲(又可達原飲有知母、黃芩,無黃柏、梔子、茯苓):治濕熱盤踞膜原。

檳榔 草果 厚朴 白芍 甘草 黃柏 梔子 茯苓

水煎服。

劉鬆峰曰:溫而兼濕,故去知母,而換黃柏以燥濕,且救水而利膀胱;去黃芩換梔子,瀉三焦之火,而下行利水;加茯苓利小便而益脾胃。三者備,而濕熱除矣。

三仁湯 :治濕溫胸悶不飢,舌白不渴,午後身熱,狀若陰虛。

杏仁 蔻仁 生米仁 滑石 通草 竹葉 厚朴 制夏

水煎,日三服。

蒼苓白虎湯 :治濕溫身重,胸滿頭痛,妄言多汗,兩脛逆冷。

蒼朮 茯苓 石膏 知母 生甘草

加粳米,煎服。

豐按:三仁湯,治濕溫之輕者。蒼苓白虎湯,治濕溫之重者。當別見證而分治之。

桂苓甘露飲 :統治濕溫濕熱。

茯苓 豬苓 白朮 澤瀉 肉桂 滑石 石膏 寒水石

水煎,溫服。

豐按:此方即五苓散加三石。蓋五苓利濕,三石清熱,治濕溫最合,倘治濕熱,當去肉桂可也。

杏蘇散 :治燥傷本臟,頭微痛惡寒,咳嗽稀痰,鼻塞嗌塞,脈弦無汗。

杏仁 蘇梗 茯苓 制夏 陳皮 甘草 枳殼 枯梗 前胡

加薑、棗,煎服。

清燥救肺湯 :治諸氣膹郁,諸痿喘嘔之因於燥者。

麥冬 阿膠 杏仁 麻仁 桑葉 枇杷葉 人參 甘草 石膏

水煎,溫服。

滋燥養營湯 :治火爍肺金,血虛外燥,皮膚皺揭,筋急爪枯,或大便秘結。

當歸 黃芩 生地 熟地 白芍 甘草 秦艽 防風

水煎,溫服。

蜜煎導法 :治陽明證,自汗,小便利,大便秘者。

蜂蜜

用銅器微火熬,頻擾勿令焦,候凝如飴,捻作挺子,頭銳如指,糝皂角末少許,乘熱納穀道中,用手抱住,欲大便時去之(加鹽少許亦可,鹽能潤燥軟堅)。

豐按:六氣之中,惟燥氣難明。今人治燥,動手非沙參、玉竹,即生地、二冬,不知燥有勝氣復氣;在表在裡之分。如杏蘇散,是治燥之勝氣;清燥救肺湯,是治燥之復氣,滋燥養營湯,血虛外燥者宜之;蜜煎導法,液虧里燥者宜之。一偏滋補清涼,非法也。

臨證治案

里濕釀熱將成疸證

徽商張某,神氣疲倦,胸次不舒,飲食減少,作事不耐煩勞。前醫謂脾虧,用六君子湯為主,未效。又疑陰虛,改用六味湯為主,服下更不相宜。來舍就診,脈息沉小緩澀,舌苔微白,面目隱黃。豐曰:此屬裡濕之證,誤用滋補,使氣機閉塞,則濕釀熱,熱蒸為黃,黃疸將成之候。倘不敢用標藥,蔓延日久,必難圖也。即用增損胃苓法去豬苓,加秦艽、茵陳、楂肉、雞金治之。服五劑胸脘得暢,黃色更明,惟小便不得通利,仍照原方去秦艽,加木通、桔梗。又服五劑之後,黃色漸退,小水亦長,改用調中補土之方,乃得全愈。

里濕誤補成臌得破則愈

西鄉鄭某,水濕內侵於脾,神疲肢軟,自疑為體虧而餌大棗,則腹皮日脹,納食尤劇,來求豐診。兩手之脈,沉緩而鈍,以手按其腹,緊脹如鼓,此屬氣阻濕留,將成臌脹之候。乘此體質尚實,正氣未衰,當用消破之劑,以治其標。即以蓬朮、檳榔、青皮、菔子、乾薑、官桂、厚朴、蒼朮,雞金為引,連服七劑而寬。

中濕誤作虛風

城東葉某,因公勞役,由遠方歸,覺眩暈神疲,自以為虧,先服東參、龍眼。即延醫治,乃作水不涵木,木動生風論治,服藥後忽倒,神識模糊,急求治於豐,診得脈象沉小而滑。思脈沉肢冷為中氣,今肢不冷者非;忽倒神昏似中風,然無口眼喎斜者又非。推其起病之初,有眩暈神疲等證。其神疲者必因濕困於脾也;眩暈者,無痰不作也。此宿伏之痰,與新侵之濕,相搏上衝所致,斯為中濕證也。即用宣竅導痰法加竹瀝、薑汁治之,三劑而神醒矣。後用六君為主,以收全效。

秋濕時令忽患暴中

丁丑孟秋,炎蒸如夏,乍雨如黴,患急病者甚眾。有城北王某,刈稻歸來,正欲晚餐,倏然昏倒,不知人事,痰響喉間。吾衢土俗,以為齷齪,即倩人揪刮,神識略見清明。邀豐診之,脈來沉細,舌苔白滑。豐曰:此中濕也。旁有一醫曰:沉細之脈,白滑之苔,當是中寒,分明四逆、大順之證。豐曰:欲用桂、附,則予謝不敏矣。彼醫不言而退。其妻泣涕求治。豐聞呼吸之聲,將有痰起,風雲之變,恐在頃刻。即用藿香、神麯、川樸、杏仁、制夏、陳皮、菖蒲、遠志、竹瀝、薑汁,合為一劑,服之未有進退;令加蘇合香丸,痰響漸平,人事稍醒。守舊略為增損,連嘗數劑而瘥。

江誠曰:舌苔白滑,寒象也。沉細之脈,少陰中寒也。考今歲又系太陽在泉,寒淫於內,彼醫謂中寒,欲用四逆、大順,似乎相象。不知中寒、中濕,大有攸分。以脈舌而論,似屬中寒;以時令而論,實為中濕。雖脈沉細,舌苔白滑,但無吐瀉、腹痛、肢冷等證,豈可遽認為寒;四逆、大順,豈可隨手而用!況在孟秋,正值濕土主氣,相火客氣,又非寒水加臨之候,故是證直斷為濕,而用宣竅導痰之藥,以收效耳。

濕溫誤作伏暑

錢江陸某,偶患濕溫時氣,延醫調治,從伏暑立方,未效來迓於豐。推其起病根由,確係濕溫之病,前用一派涼劑,焉望中窾。殊不知濕為陰邪,因氣機閉阻,濕邪漸化為溫,而未釀熱,所以涼藥無功,即熱劑亦無效驗,非比寒濕辛散可解,熱濕清利可瘥。今診脈形,右部勝左,舌苔黃澤,胸悶汗多,發熱纏綿靡已。此邪尚在氣分,猶望其宣透而解,當用清宣溫化法加厚朴治之。服二劑胸次稍寬,汗亦減少,惟軀熱尚未退盡,繼以舊法除去半夏,再加通草、蟬衣,連服三煎遂愈。

高年濕溫傷氣

微歙程其,年屆賜鳩,忽患濕溫之證,曾延醫治,一稱伏暑,一稱濕溫,一稱虛損,清利與補,皆未中鵠,始來商治於豐。診其脈,虛數少神,心煩口渴,微熱有汗,神氣極疲,此皆濕溫傷氣之證也。治宜益氣卻邪,即以東參、麥、味、甘草、陳皮、生苡、苓、瀉治之。令服數帖,熱渴並減。但精神尚倦,飲食少餐,姑率舊章,佐以神、苓、夏、曲,又服數帖,日復一日矣。

濕溫化燥攻下得愈

須江周某之郎,由濕溫誤治,變為唇焦齒燥,舌苔干黑,身熱不眠,張目妄言,脈實有力。此分明濕溫化熱,熱化燥,燥結陽明,非攻下不能愈也。即用潤下救津法,服之未效,屢欲更衣而不得,後以熟軍改為生軍,更加杏霜、枳殼,始得大解,色如敗醬,臭不可近。是夜得安寐,讝妄全無,次日舌苔亦轉潤矣。繼以清養肺胃,調理二旬而安。

妊娠燥氣為病

三湘喻某之內,孕經七月,忽受燥氣,咳嗽音嘶。前醫貿貿,不詢月數,方內遂批為子喑,竟忘卻《內經》有「婦人重身,九月而喑」一段。醫者如此,未免為識者所譏,觀其方案,龐雜之至,所以罔效。豐診其脈,弦滑而來,斯時肺經司胎,咳逆音啞,顯系肺金被燥氣所侵之證。宜辛涼解表法去蟬衣、淡豉。加桑葉、菊花,橄欖為引,連嘗三服,音揚咳止矣。

感受秋涼燥氣

城西戴某之女,賦稟素虧,忽患微寒微熱,乏痰而咳。前醫用耆皮、桂、芍,和其營衛;百合、款冬,潤其乾咳;西黨、歸身,補其氣血。方藥似不雜亂,但服下胸膈更閉,咳逆益勤,寒熱依然不減。豐診其脈,浮弦沉弱,舌苔白薄,此感秋涼之燥氣也。即用蘇梗、橘紅、蟬衣、淡豉、蔞皮、叭噠、象貝、前胡。服二劑,寒熱遂減,咳逆猶存,病家畏散,不敢再服,復來邀診。豐曰:邪不去則肺不清;肺不清則咳不止,倘懼散而喜補,補住其邪,則虛損必不可免。仍令原方服二劑,其咳日漸減矣。後用輕靈之藥而愈。可見有是病當用是藥,知其虧而不補者,蓋邪未盡故也。

血虧液燥加感燥氣

云岫錢某之妹,素來清瘦,營血本虧,大解每每維艱,津液亦虧固已。邇來畏寒作咳,胸次不舒,脈象左部小澀,而右部弦勁,此屬陽明本燥,加感燥之勝氣,肺經受病,氣機不宣,則大便益不通耳。遂用蘇梗、杏仁、陳皮、桔梗、蔞皮、薤白、淡豉、蔥葉治之。服二劑,畏寒已屏,咳逆亦疏,惟大解五日未行。思丹溪治腸痹之證,每每開提肺氣,使上焦舒暢,則下竅自通泰矣。今照舊章加之兜鈴、紫菀、柏子、麻仁,除去蘇、陳、蔥、豉。令服四煎,得燥屎數枚,肛門痛裂,又加麥冬、歸、地、生黑芝麻,服下始獲痊愈。

程曦曰:鞠通論燥氣,有勝復之分。今觀書中之論治,更有表裡之別焉。如秋分至立冬之候,有頭痛惡寒作咳者,是燥氣在表之證也,法當宣散其肺。有大便秘結而艱難者,是燥氣在裡之證也,法當滋潤腸胃,其能識勝復,別表裡者,則治燥之法,無餘蘊矣。

卷之七

秋傷於濕冬生咳嗽大意

考六氣之中,濕氣在乎秋令。故經謂「秋傷於濕」。濕土之氣,內應乎脾,脾土受濕,不司運化,內濕釀成痰飲,上襲於肺,遂為咳嗽病矣。夫六氣之邪,皆能令人咳嗽,又不獨乎濕也。斯言濕者,是為伏氣咳嗽,有西昌喻嘉言先生疑濕字之訛,改作秋傷於燥,發明秋燥之論,雖有悖經之罪,然亦因乎六氣起見也。蓋《內經》論濕,殆在乎立秋、處暑、白露濕土主氣之時;喻氏論燥,殆在乎秋分、寒露、霜降燥金主氣之候。據愚意更有界限分焉:竊謂秋初傷濕不即發者,濕氣內釀成痰,痰襲於肺而作嗽,名曰痰嗽,治宜理脾為主,滲濕為佐。如秋末傷燥,不即發者,燥氣內侵乎肺,肺失清降而作咳,名曰乾咳,治宜理肺為主,潤燥為佐。總之不越兩太陰之治也。斯言傷濕傷燥而咳嗽者,皆由秋令之伏氣而發於冬。其即發者,仍歸傷濕秋燥門中治之。

痰嗽

痰嗽者,因痰而致嗽也。夫作嗽之病,風、寒、暑、熱,皆能致之。古人議論紛紜,惟李云間、章若耶二先生,皆括為內傷、外感。觀其立論,卓犖不群,然與《內經》「秋傷於濕」之嗽無預。豐不揣鄙陋而特補之。斯病也,良由立秋以後,秋分以前,先傷於濕,濕氣內踞於脾,釀久成痰,痰襲於肺,氣分壅塞,治節無權,直待冬來,稍感寒氣,初客皮毛,漸入於肺,肺氣上逆,則潛伏之濕痰,隨氣而逆,遂成痰嗽之病矣。其脈必見弦滑,或見微緊,右寸關必較餘部不調,舌苔白潤,胸次不舒,痰白而稀,口不作渴,此皆秋濕伏氣之見證也。理當治脾為主,滲濕化痰為佐,宜以加味二陳法治之。如有惡寒發熱者,再加蘇梗、前胡;氣喘者,加之旋覆、蘇子,當隨其證而損益之。

或問:作嗽之病,四時皆有。今觀是篇,獨發於冬,他時之嗽,因何勿論耶?答曰,子不觀本論中,原有風、寒、暑、熱皆能致之之說,四時都有咳嗽之病也。曰:何不分而論之。曰:前之風溫、風熱、風寒、冒風、暑咳、秋燥,以及後之冬溫條中,皆有咳嗽之證。若重複而論之,能不令人心厭乎?是論專言伏氣釀痰致嗽,而風、寒、暑、熱致嗽者,可毋重贅耳。

乾咳

乾咳者,乏痰而咳逆也。此因秋分之後,先傷乎燥,燥氣內侵乎肺,當時未發,交閉藏之令乃發,斯為金寒水冷之咳也。前論秋燥條中,是為燥之新邪;此論乾咳,是為燥之伏氣。其證咳逆乏痰,即有痰亦清稀而少,喉間干癢,咳甚則胸脅引疼,脈沉而勁,舌苔白薄而少津,當用溫潤辛金法治之。如胸脅痛者,可加旋覆、橘絡;咳逆艱難者,再加松子、款冬。咳劇震動血絡,喉痛吐紅,脈轉沉滑,或沉數,此燥氣已化為火也,當用清金寧絡法治之。如咳逆氣短,甚則有汗,咽喉乾燥者,當用金水相生法治之。蹉跎失治,最易延為癆損,可不謹歟!

或問曰:曾見《內經》有「五臟六腑,皆令人咳」之訓。今先生只列痰嗽、乾咳為二門,不及臟腑等咳,毋乃遺漏乎?曰:是書專論四時之咳,如春令風溫之咳,夏令暑熱之咳,秋令秋燥之咳,冬令冬溫之咳。其實五臟六腑之咳,不過就其見證而分。如胸疼喉痛為心咳,兩脅下痛為肝咳,右胠痛引肩背為脾咳,喘急咳血為肺咳,腰背相引而痛為腎咳。又有小腸咳者,咳而失氣也;膽咳者,咳嘔苦水也;胃咳者,咳而欲嘔也;大腸咳者,咳而遺屎也;膀胱咳者,咳而遺溺也;三焦咳者,腹滿而不食也;此皆《內經》分臟腑之咳也。念莪先生已分條治之,茲不復贅。

擬用諸法

加味二陳法 :治痰多作嗽,口不作渴。

白茯苓(三錢) 陳廣皮(一錢) 製半夏(二錢) 生甘草(五分) 生米仁(三錢) 杏仁(三錢,去皮尖研)

加生薑二片、飴糖一匙為引。

苓、陳、夏、草,即二陳湯也。汪訒庵曰:半夏辛溫,體滑性燥,行水利痰為君。痰因氣滯,氣順則痰降,故以陳皮利氣。痰由濕生,濕去則痰消,故以茯苓滲濕為臣。中不和,則痰涎聚,又以甘草和中補土為佐也。擬加米仁助茯苓以去濕,杏仁助陳皮以利氣,生薑助半夏以消痰,飴糖助甘草以和中,凡有因痰致嗽者,宜施此法。

溫潤辛金法 :治無痰乾咳,喉癢脅疼。

紫菀(一錢,蜜水炒) 百部(一錢,蒸) 松子仁(三錢) 款冬花(一錢五分) 叭達杏仁(二錢,去皮尖用) 陳廣皮(一錢,蜜水炒)

加冰糖五錢為引。

肺屬辛金,金性剛燥,所以惡寒冷而喜溫潤也。紫菀溫而且潤,能暢上焦之肺。百部亦溫潤之性,暴咳久咳咸宜。更加松子潤肺燥,杏仁利肺氣。款冬與冰糖,本治乾咳之單方。陳皮用蜜制,去其燥性以理肺。肺得溫潤,則咳逆自然漸止。

清金寧絡法 :治燥氣化火,喉痛咳紅。

麥冬(三錢,去心) 肥玉竹(二錢) 北沙參(三錢) 元參(一錢五分) 細生地(三錢) 旱蓮草(三錢) 冬桑葉(三錢)

加枇杷葉三錢去毛蜜炙為引。

此治燥氣化火刑金劫絡之法。麥冬、玉竹,清其燥火。沙參、元參,潤其肺金。細地、旱蓮,寧其血絡。蓋血藏肝臟,故加冬桑葉以平其肝。肺氣上逆,故加枇杷葉以降其肺。使肺氣得降,肝血得藏,則咳逆吐紅,均可定矣。

金水相生法 :

備用成方

瀉白散 :治肺經有火,皮膚蒸熱,灑淅寒熱,日晡尤甚,喘嗽氣急等證。

桑白皮 地骨皮 粉甘草 粳米

水煎,溫服。

清肺飲 :治痰氣上逆,而作咳嗽。

杏仁 貝母 茯苓 橘紅 桔梗 甘草 五味子

加姜煎,食遠服。

瓊玉膏 :治乾咳嗽。

地黃(四斤) 茯苓(十二兩) 人參(六兩) 白蜜(二斤)

先將地黃熬汁去渣,入蜜煉稠,再將參、苓為末和入,瓷罐封,水煮半日。白湯化服。

丹溪咳血方 :治咳嗽痰血。

青黛(水飛) 栝蔞(去油) 海石 梔子 訶肉

等分為末,蜜丸。噙化。嗽甚加杏仁。

千金久嗽方 :治長久咳嗽神效。

白蜜(一斤) 生薑(二斤,取汁)

先秤銅銚知斤兩訖,納蜜、薑汁,微火熬令薑汁盡,惟有蜜斤兩在則止。每含如棗大一丸,日三服。

二陳湯 :治一切痰飲為病,咳嗽脹滿,嘔吐噁心,頭眩驚悸。

茯苓 製半夏 陳皮 甘草

加生薑,煎服。

景岳六安煎 :治風寒咳嗽,痰滯氣逆等證。

陳皮 半夏 茯苓 甘草 杏仁 白芥子

加生薑三片,煎七分,食遠服。

豐按:以上諸方,通治咳嗽。然而咳屬肺,嗽屬脾,前於痰嗽乾咳門中,已詳辨矣。須知前五方多潤肺之品以治咳,後二方多理脾之品以治嗽,若此分療,治無不中。

臨證治案

伏濕作嗽認為冬溫

鑑湖沈某,孟冬之初,忽患痰嗽,前醫作冬溫治之,閱二十餘天,未能奏效。延豐診治,右部之脈極滯,舌苔白滑,痰多而嗽,胸閉不渴。豐曰:此即《內經》「秋傷於濕,冬生咳嗽」之病,非冬溫之可比也。冬溫之病,必脈數口渴,今不數不渴者非。冬溫治在乎肺,此則治在乎脾,張冠李戴,所以乏效。遂用加味二陳法去米仁一味,加蘇子、芥子治之。三劑而胸開,五劑而痰嗽減,後用六君子湯增損,獲全愈矣。

伏濕致嗽

南鄉張某,左脈如平,右關緩滯,獨寸口沉而且滑,痰嗽纏綿日久,外無寒熱,內無口渴。前醫用散不效,改補亦不見功。不知此證乃系伏濕釀痰,痰氣竄肺而致嗽,即經所云「秋傷於濕,冬生咳嗽」也。當理脾為主,利肺為佐,即以制夏、化紅、茯苓、煨薑、杏仁、紹貝、蘇子、甘草治之。約服三、四劑,痰嗽遂減矣。後循舊法出入,調治旬日而安。

痰嗽補脾取效

城南程某,患嗽月餘,交冬未愈,始延豐診。診得脈形沉弱而滑,舌體無榮,苔根白膩,神氣疲倦,飲食並廢。豐曰:此賦稟素弱,濕襲於脾,脾不運化,釀痰入肺所致。以脾濕為病本,肺痰為病標,即先哲云:脾為生痰之源,肺為貯痰之器。治當補脾為主。程曰:風痰在肺,補之恐增其閉。即出曾服十餘方,皆是荊、防、枳、桔、杏、貝、蘇、前等品。豐曰:此新感作嗽之藥,與之伏氣,理當枘鑿。即用六君加玉蘇子,生米仁治之,服五劑神氣稍振,痰嗽漸疏,繼進十餘劑,方得全愈。

江誠曰:痰嗽之證,須知有新感,有伏氣。新感之脈必多浮,伏氣之脈必多沉。新感之嗽,必兼鼻塞聲重,頭痛發熱;伏氣之嗽而無諸證也。凡伏氣之證,法當宣氣透邪。前醫以荊、防、枳、桔反未臻效,而吾師用六君補氣,蘇子降氣,米仁滲濕,而反效者何也?蓋由風、寒、暑、濕潛伏者,固宜透發,惟此則不然。當知濕氣未成痰之先,可以透發,既成痰之後,焉能向外而解耶?因痰之源在脾,故用六君子扶脾以去其濕,而化其痰:蘇子降氣,毋使其痰上襲於肺;米仁滲濕,毋使其濕再釀成痰。倘用宣提之方,則痰益襲於肺,而嗽更無愈期矣。

燥氣伏邪作咳

括蒼馮某,陰虛弱質,向吃洋菸,約乾咳者,約半月矣。曾經服藥未驗,十月既望,來舍就醫。兩寸之脈極數,餘部皆平。豐曰:據此脈形,當有咳嗽。馮曰:然。曾服散藥未效何?豐曰:散藥宜乎無效,是證乃燥氣伏邪之咳,非新感風寒之咳,理當清潤肺金,庶望入彀。遂用清宣金臟法去兜鈴、杷葉,加甘菊、梨皮。服一劑,減一日,連服五劑,咳逆遂屏。後歸桑梓,擬進長服補丸。

燥氣刑金致使咳紅

鄂渚阮某之妾,乾咳喉痛,纏綿匝月,始延豐治。未診即出前方閱之,初用辛散之方,後用滋補之藥,不但罔效,尤增咳血頻頻。細診其脈,左部緩小,右部搏指,舌尖絳色而根凝黃。此屬燥之伏氣,化火刑金,雖乾咳吐紅,真陰未損。前以辛散治之固謬,以滋補治之亦非,斯宜清暢其肺,以理其燥,肺得清肅,則咳自平,而血不止自止。即用桑葉、杏仁、兜鈴、浙貝、梔皮、杷葉、蔞殼、梨皮,再加橄欖為引。請服三煎,忌食煎炒之物,服下稍知中窾,繼進三劑,遂獲全可。

陰虛之體伏燥化火刑金

古黔劉某婦,素吸洋菸,清癯弱體,自孟冬偶沾咳逆,一月有餘,未效來商豐診。閱前所用之藥,頗為合理,以桑、菊、蔞、蒡、杏、蘇、桔、貝等藥,透其燥氣之邪。但服下其咳益增,其體更怠,晝輕夜劇,痰內夾雜紅絲,脈形沉數而來,舌絳無苔而燥。豐曰:此屬真陰虛損,伏燥化火刑金之候也。思金為水之母,水為金之子,金既被刑,則水愈虧,而火愈熾。制火者,莫如水也,今水既虧,不能為母復仇。必須大補腎水,以平其火,而保其金。金得清,則水有源,水有源,則金可保,金水相生,自乏燎原之患。倘或見咳治咳,見血治血,即是捨本求末也。豐用知柏八味除去山萸,加入阿膠、天、麥,連進五劑,一如久旱逢霖,而諸疴盡屏卻矣。

卷之八

冬傷於寒大意

經曰:冬傷於寒。謂交立冬之後,寒氣傷人。其能固密者,何傷之有?一有不謹,則寒遂傷於寒水之經,即病寒熱無汗,脈來浮緊,名曰傷寒是也。一交春令,便不可以傷寒名之。然冬令受寒,有淺深之別焉,深者為中,淺者為冒。蓋中寒者,寒邪直中於三陰之裡,故有吐瀉腹痛,急宜熱劑祛寒。冒寒者,寒邪冒於軀殼之外,則有寒熱身疼,不難一汗而愈。傷寒、中寒、冒寒,略述其概。猶有冬溫之證,不可不詳。冬溫者,冬應寒而反溫,非其時而有其氣,人感之而即病者是也。宜用辛涼之法,慎勿誤用麻、桂、青龍,若誤用之,必變證百出矣。此四者,乃冬時即病之新感也,倘受微寒微溫之氣,當時未發,必待來春而發者,便是伏氣之病,須別諸溫而治之。

或問曰:曾見東垣之書,已有冬傷於寒,春必病溫等論。先生拾前人之唾餘,竟以為獨開生面之創,欺人乎?抑亦自欺之甚也?答曰:子言過矣!豐亦見《此事難知》之內,有論四篇,所云都是五行生剋有餘不足,所勝所不勝之理,其義難明,誠難知之書也。豐今分論八篇,以為時證提綱,其理透徹,閱者易知,明出冬傷於寒之新感,所見何證;冬傷於寒,春必病溫之伏氣,所見何證;一一詳明,瞭如指掌。與東垣之論,意思懸殊,何嘗拾其唾餘,以為己出耶!此猶應試,共一題目,而文字實不雷同,奚敢欺人復自欺耳!然乎否乎?

傷寒

傷寒者,由冬令之寒邪,傷於寒水之經也。考諸賢之書,皆謂霜降之後,春分以前,有感觸者,是為傷寒。據六氣而推之,似乎不然。蓋霜降之後,猶是燥金主氣,有感之者,是涼氣也。如或天氣大寒,即《金匱》所謂未至而至也,春分以前,正是風木司權,有感之者,是風邪也,如或天氣大寒,即《金匱》所謂至而不去也,若此則界限分矣。其實傷寒之病,確在乎立冬之後,寒水主政之時,一交春令,風木主政,便不可以傷寒名之。即有寒熱為病,與傷寒相似者,便是先賢所謂春應溫而反寒,寒疫之病也。夫傷寒之為病,頭疼身痛,寒熱無汗,脈來浮緊者,宜用辛散太陽法去前胡、紅棗,加紫蘇、蔥白治之,如體實邪盛者,仲聖麻黃湯亦可用之。若果有汗,脈浮而緩,便是傷風之病,倘誤用之,變證蜂起矣。此略述寒邪初傷太陽寒水之經之證也。其傳經、兩感,合痛、並病,及誤治、變證、壞證,仲景書中細詳,可毋重贅。豐嘗謂凡學時病者,必須參讀仲景《傷寒論》,庶可融會貫通,否則不可以言醫也。

中寒

中寒者,交一陽之後,時令過於嚴寒,突受寒淫殺厲之氣,卒然腹痛,面青吐瀉,四肢逆冷,手足攣蜷,或昏閉身涼,或微熱不渴等證。丹溪曰:倉卒中寒,病發而暴,難分經絡,溫補自解,斯說似乎滅裂,其實有三陰之別焉。蓋太陰中寒,則脘中作痛,少陰則臍腹作痛,厥陰則少腹作痛。見證既分,更當審其脈象,如沉緩中太陰,沉細中少陰,沉遲中厥陰,若此別之,庶幾導窾。如果脈微欲絕,昏不知人,問之不能答,似此難分經絡,始可遵丹溪用溫補之劑,急擬挽正回陽法治之。三陰中寒,皆以甘熱祛寒法治之。若寒中太陰,以乾薑為君,少陰以附子為君,厥陰以吳萸為君。吐甚加藿香、豆蔻,瀉甚加蒼朮、木香,筋攣者佐以木瓜、橘絡,呃逆者佐以柿蒂、丁香。臨證之間,切宜細辨而治,庶無貽誤。

冒寒

冒寒之病,偶因外冒寒邪,較傷寒則輕,比中寒甚緩。蓋傷寒傷乎六經,中寒直中乎里,惟冒寒之病,乃寒氣罩冒於軀殼之外,而未傳經入里也。是以遍體痠疼,頭亦微痛,畏寒發熱而乏汗,脈象舉之而有餘,宜辛溫解表法治之。服藥之後,務宜謹避風寒,覆被而臥,俾其微微汗出而解,否則傳經入里,當審何經而分治之。倘或伏而不發,來年必發為春溫、風溫等病,不可以不知也。

冬溫

昔賢謂冬應寒而反溫,非其時而有其氣,人感之而即病者,名曰冬溫是也。其勞力辛苦之人,動作汗出,溫氣乘襲,多在於表;其冬不藏精之人,腎經不足,溫氣乘襲,多在於里。冬溫雖發於冬時,然用藥之法,與傷寒迥別。蓋溫則氣泄,寒則氣斂,二氣本屬相反,誤用辛溫,變證迭出矣。其證頭痛有汗,咳嗽口渴,不惡寒而惡熱,或面浮,或咽痛,或胸疼,陽脈浮滑有力者,乃溫邪竄入肺經也,宜用辛涼解表法加連翹、象貝治之,口渴甚者,溫邪入胃腑也,再加蘆根、花粉治之。如或下利,陰脈不浮而滑,溫邪已陷於裡也,宜以清涼透邪法加葛根、黃芩治之。倘熱勢轉劇,神氣昏憒,讝語錯亂,舌苔轉黑者,不易治也,勉以祛熱宣竅法治之,紫雪丹亦可用之。種種變證,不能盡述,須仿諸溫門中之法可也。

或問:冬溫發熱而不惡寒,倘惡寒者,為何病也?答曰:冬溫惡寒,偶亦有之,良由先感溫氣,即被嚴寒所侵,寒在外而溫在裡,宜用辛溫解表法先去寒邪,繼用涼解裡熱法而清溫氣。又問曰:傷寒冒寒皆惡寒,何以別之?曰:傷寒冒寒初起無口渴,以此別之?曰:溫邪當發為冬溫,倘其微者,伏而不發,為何病也?曰:伏而不發,來春必變為溫毒也。凡治時病者,新邪伏氣,切要分明,庶不至千里毫釐之失。

又問:先生之書,專為六氣而設,風、寒、暑、濕、燥,皆已詳明,何獨火證不詳?恐為不全之書,而火證可補述否?答曰:子不知君火秉權之候,有溫病、溫毒也;相火主政之時,有熱病、暑病也。君相司令而病者,非火證而何?何不全之有哉!況火為陽邪,其證最著,如脈數有力,舌苔黃燥,或目赤,或口渴,或喉痛,或溺紅,皆火證也,法當清涼治之。其餘五志之火,龍雷之火,悉屬內傷,茲不論之。

擬用諸法

辛散太陽法 :(見前)

挽正回陽法 :(見前)

甘熱祛寒法 :治寒邪直中三陰之證。

甘草(二錢,炙) 淡乾薑(一錢) 淡附片(一錢) 淡吳萸(一錢)

用開水略煎,冷服。

此即仲景四逆湯也。擬加吳萸之大熱,祛厥陰之寒邪,以之治寒中三陰,最為中的。訒庵原解曰:寒淫於內,治以甘熱,故以薑、附大熱之劑,伸發陽氣,表散寒邪;甘草亦散寒補中之品,又以緩薑、附之上僭也。必冷服者,寒盛於中,熱飲則格拒不納,經所謂「熱因寒用」,又曰「治寒以熱,涼而行之」是也。

辛涼解表法 :(見前)

清涼透邪法 :(見前)

祛熱宣竅法 :(見前)

辛溫解表法 :(見前)

涼解裡熱法 :(見前)

備用成方

麻黃湯 :治傷寒太陽病,惡寒發熱,頭痛項強,無汗而喘,脈浮而緊者。

麻黃 桂枝 杏仁 甘草

水煎,溫服,覆取微汗。

葛根湯 :治傷寒太陽未罷,又傳陽明,脈浮長,緣緣面赤,頭痛連額,發熱惡寒而無汗,目痛鼻幹不得眠等證。

葛根 麻黃 桂枝 白芍 甘草 生薑 大棗

水煎,溫服,取微似汗。

小柴胡湯 :治傷寒少陽病,往來寒熱,口苦耳聾,脅滿脈弦,目眩,不欲食,心煩喜嘔,及婦人傷寒,熱入血室等證。

柴胡 人參 制夏 黃芩 甘草 生薑 大棗

水煎,溫服。

理中湯 :治傷寒太陰病,自利不渴,寒多而嘔,腹痛便溏,脈沉無力,或厥冷拘急,或結胸吐蛔,及感寒霍亂。

人參 白朮 炮姜 炙草

本方加附子名附子理中湯。

真武湯 :治少陰傷寒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為有水氣,或咳或嘔,或小便利,及太陽病發汗,汗出不解,仍發熱,心悸頭眩,筋惕肉瞤,振振欲擗地,氣虛惡寒。

附子 白芍 白朮 茯苓

加生薑,煎服。

四逆湯 :治三陰傷寒,身痛腹痛,下痢清穀,惡寒不渴,四肢厥冷,或反不惡寒,面赤煩躁,裡寒外熱,或乾嘔,或咽痛,脈沉微細欲絕。

附子 乾薑 炙甘草

水煎,冷服。

豐按:傷寒之方,計有一百一十三道,長沙書中,已全備矣。凡學醫者,必須熟玩。今錄此六方,不過明六經傷寒之用,其寒邪化熱,及傳變諸方,不能盡錄,當閱傷寒之書,自明著矣。

千金陽旦湯 :治冬溫脈浮發熱,項強頭痛。

桂枝 白芍 黃芩 甘草

加薑、棗,煎服。

千金陰旦湯 :治冬溫內寒外熱,肢節疼痛,中挾寒食。

即陽旦湯加乾薑。

豐按:陽旦湯,主治先感冬溫,又被風寒所遏之病。陰旦湯主治體質本寒,忽受冬溫之病。如咳嗽口渴甚者,薑、桂究難浪用。凡一切溫熱之病,最忌辛溫之藥,偶或用之,非本質屬寒,即外加寒氣,倘拘於陽旦陰旦,為冬溫一定之方,不亦惑乎!

臨證治案

傷寒調治失法變證

須江毛某,患傷寒之病,壯熱不退,計半月來,前醫當汗不汗,當下不下,調治失法,變為神昏譫語,循衣摸床,舌苔黃燥,脈來沉實,此傷寒誤治之變證也。速宜攻下之劑,蕩熱保津,倘以硝、黃為砒鴆者,則不可救。即以大承氣湯加生地、石膏,煎一大劑,午後服頭煎,未見動靜,薄暮服次煎,至四更時分,得硬屎數十枚,譫語漸少,手足漸定,肌膚微汗,身熱退清,神識亦稍省矣。次日復邀豐診,脈形仍實不柔,舌苔尚少津液,此餘熱未淨也,當守原方,再服一帖。其兄恐藥力太過。豐曰:必要脈象轉柔,舌苔轉潤,裡熱始盡,否則余邪復聚,遂難治矣。復將原方煎服,服下又得硬屎數枚。其兄急來問曰:次煎可服否?豐曰:往診再議。幸得脈轉平緩,舌苔亦見有津,改用仲景炙甘草湯除去桂枝、薑、棗,加入柏子、茯神,連服數煎,得全瘥耳。

程曦曰:凡治病必以脈舌為主。若遇神昏譫語,循衣摸床之證,倘其脈見軟弱者,舌淡苔微者,皆不可攻也。必須脈來沉實,或大有力,舌苔黃燥,或起芒刺,方可攻之。以上見證,有虛有實,或補或攻,當細別之,又不可執於承氣一法也。

傷寒吐蛔

新定章某,患傷寒六、七日來,身熱如焚,前醫初用辛散,繼用苦寒,熱仍不退,更加嘔逆吐蛔,四末微冷,急來求治於豐。診其脈,細小而沉,舌苔白薄。豐曰:此陰陽錯亂之證,將成蛔厥之徵。思先哲云:雜病吐蛔責於熱,傷寒吐蛔責於寒。即用椒、姜以溫其中,桂枝以透其表,參、附以扶其正,連、梅以安其蛔,更佐豆蔻和中止嘔也。令服一劑,嘔逆已定,四末轉溫,惟軀熱未清。姑守舊方,除去薑、附,加入芩、柴,一服中機,後議數方並效,調理半月得安。

陽體中寒仍用熱劑而愈

瀔水姜某,稟體屬陽,生平畏嘗熱藥,一日腹中作痛。比豐診之,兩手之脈皆沉遲,舌根苔白。豐曰:此寒氣中於太陰,理當熱藥祛寒。曰:素不受熱藥奈何?曰:既不任受,姑以溫中化氣為先,中機最妙,否則再商。即以豆蔻、砂仁、吳萸、烏藥、木香、厚朴、蘇梗、煨姜,服之未驗。復診其脈,益見沉遲,四肢逆冷更甚。豐曰:寒邪深入,誠恐痛厥,非薑、附不能效也。雖然陽臟,亦當先理其標。即用甘熱祛寒法加肉桂、白芍治之,遂中病機,腹痛頓減,脈形漸起,手足回溫,改用調中,始得安適。可見有病有藥,毋拘稟體陰陽,但陽體中寒,辛熱不宜過劑;陰質患熱,寒涼不可過投;遵《內經》「衰其大半而止」最妥。

冬溫肺胃合病

城北方某,木火體質,偶患冬溫,約有半月矣,治療乏效,轉請豐醫。按之脈形洪數,兩寸極大,苔黃舌絳,口渴喜涼,喘咳頻頻,甚則欲嘔,痰內時有鮮紅。思《內經》有肺咳之狀,咳甚唾血,胃咳之狀,咳甚欲嘔之文。此顯系肺胃受邪,明若觀火矣。見前方都是滋陰滋血之劑,宜乎冰炭耳。豐用清宣金臟法去桔梗,加花粉、鮮斛治之,迭進五劑,諸證漸平,調治旬余遂愈。

冬溫新感適值經行

徽歙鮑某之女,閨中待字,經水素不調勻,一月兩期,難免血海無熱。一日忽患冬溫,發熱咳嗽,胸閉喉疼,天癸又至。斯時用芩、連、梔子,以卻其溫,實有礙乎經事。倘用歸、芎、艾葉,以調其經,實有礙乎溫氣。細推其證,口不作渴,其邪在肺而不在胃,腹不作痛,其經因熱而不因寒。古人雖謂室女莫重於調經,然今溫邪告急,不得不先治標。其實清肺之方,治上而不妨下。遂用牛蒡、象貝、桔梗、射干、桑葉、薄荷、蔞皮、叭杏,青果為引。連服三劑,軀熱退清,咳嗽亦衰大半,但腹內轉疼,天癸滴瀝靡盡。仍照原方,益以香附、澤蘭,又服數煎,諸恙平復矣。

冬溫傷陰將欲成損

豐於冬至赴龍掃墓,經過安仁街,適有楊某患冬溫未愈,有相識者,謂豐知醫,楊即懇診。查其所服之方,非辛溫散邪,即苦寒降火,皆未得法。其脈細小滑數,咳嗽痰紅,發熱顴赤,此溫熱傷陰之證也。當用甘涼養陰,辛涼透熱,虛象已著,急急堤防,若再蔓延,必不可挽。即用清金寧絡法去枇杷葉、麥冬,細地改為大地,再加丹皮、地骨、川貝、蟬衣治之,服至五帖,熱退紅止矣。豐返,復過其處,見病者面有喜色,謂先生真神醫也,病勢減半,惟𪒟咳嗽數聲,日晡顴赤而已。診之脈亦稍和,此欲愈之象也。姑照原方去旱蓮、蟬蛻,加龜版、鱉甲,令其多服,可以免虛。歲暮以茶食來謝,始知其恙全可。

附論

治時病常變須會通論

拙著已告竣矣!首先論證,其次立法,其次成方,又其次治案,醫者能於此熟玩,自然融會貫通。弗執定某證之常,必施某法,某證之變,必施某法,臨證時隨機活法可也。姑先論其常而通其用,如初起因於風者,宜以解肌散表法;因於寒者,宜以辛溫解表法;因於暑者,宜以清涼滌暑法;因於濕者,宜以增損胃苓法;因於燥者,宜以苦溫平燥法;因於火者,宜以清涼透邪法。此皆言初患六氣之常證,通用之定法也。至於反常之變證,不定之活法,則又不可不知。如春溫條中,有舌絳齒燥,譫語神昏,手足瘛瘲,昏憒不語之變;濕溫條中,有或笑或痙,撮空理線,舌苔黃刺,或轉焦黑之變。然而亦非一定之變也,須知春溫亦有濕溫之變證,濕溫亦有春溫之變證,論中不能印定,須活法而通治之。此又不特春溫、濕溫可以會通,而暑溫、冬溫,以及諸病,皆有等證之變,悉可以通治之。又如諸病,見有舌絳齒燥,熱傷於陰者,清熱保津法可通用之。譫語神昏,熱亂神明者,祛熱宣竅法可通用之。手足瘛瘲,熱極生風者,清離定巽法可通用之。昏憒不語,痰襲心包者,宣竅導痰法可通用之。及至發笑之證,皆由邪襲於心;發痙之證,皆系風乘虛入;或至撮空理線,循衣摸床等證,皆當審其虛實,通其活法,則不但治時病可以融會,即治雜病亦有貫通之妙耳。

五運六氣論

治時令之病,宜乎先究運氣。經曰:「不知年之所加,氣之盛衰,不可以為工也。」戴人云:「不讀五運六氣,檢遍方書何濟。」由是觀之,治時病者,可不知運氣乎!近世之醫,皆謂五運六氣,與歲多有不應,置之弗習,是未達夫天地之常變也。常者如君相司令則當熱,寒水主政則當寒,變者當熱反寒,當寒反熱之類是也。試以其常而言之,五運者,木、火、土、金、水也,一運主七十二日有奇。六氣者,風、君、相、濕、燥、寒也,一氣司六十日有奇。故五運六氣合行,而終一歲。蓋主運主氣,歲歲皆然;客運客氣,年年更換。每年從大寒日,初交木運,二為火運,三為土運,四為金運,終為水運,此主運也。經曰:「甲己之歲,土運統之;乙庚之歲,金運統之;丙辛之歲,水運統之;丁壬之歲,木運統之;戊癸之歲,火運統之。」如甲己之年,甲己化土,土為初運,金為二運,水為三運,木為四運,火為五運,此客運也。主氣亦從大寒日交,厥陰風木為初氣,少陰君火為二氣,少陽相火為三氣,太陰濕土為四氣,陽明燥金為五氣,太陽寒水為終氣,此主氣也。客氣每歲循環,依年推算,如子午之年,初為寒水,二為風木,三為君火,四為濕土,五為相火,終為燥金。又如醜未,初為風木;寅申,初為君火;卯酉,初為濕土,辰戌,初為相火;巳亥,初為燥金,此客氣也。每年三氣為司天,終氣為在泉。如子午之年,三氣是君火,乃君火司天,主熱淫所勝。終氣是燥金,乃燥金在泉,主燥淫於內。其餘可類推矣。倘遇壬、戊、甲、庚、丙之年,皆曰太過,木曰發生,火曰赫曦,土曰敦阜,金曰堅成,水曰流衍。丁、癸、己、乙、辛之年,皆曰不及,木曰委和,火曰伏明,土曰卑監,金曰從革,水曰涸流。若太過被克,不及得助,皆曰平運,木曰敷和,火曰升明,土曰備化,金曰審平,水曰靜順。此述五運六氣之主客,司天在泉,太過不及之大概。在學者,先宜熟此有定之常,然後審其無定之變可也。倘欲深求底蘊,再考《內經》,慎毋惑于飛疇運氣不足憑之說耳。

溫瘟不同論

溫者,溫熱也;瘟者,瘟疫也;其音同而其病實屬不同。又可《瘟疫論》中,謂後人省氵加疒為瘟,瘟即溫也。鞠通《溫病條辨》,統風溫、溫熱、溫疫、溫毒、冬溫為一例。兩家皆以溫瘟為一病。殊不知溫熱本四時之常氣,瘟疫乃天地之厲氣,豈可同年而語哉!夫四時有溫熱,非瘟疫之可比。如春令之春溫、風溫,夏令之溫病、熱病,長夏之暑溫,夏末秋初之濕溫,冬令之冬溫,以上諸溫,是書皆已備述,可弗重贅。而鞠通先生之書,其實為治諸溫病而設也。至於瘟疫之病,自唐宋以來,皆未詳細辨論。迨至明末年間,正值凶荒交迫,處處瘟疫,慘不堪言,吳又可先生所以著《瘟疫論》一書。所謂邪從口鼻而入,則其所客,內不在臟腑,外不在經絡,舍於伏脊之內,去表不遠,附近於胃,乃表裡之分界,是為半表半裡,即《針經》所謂橫連膜原是也。其初起先憎寒而後發熱,日後但熱而無憎寒。初得之二、三日,其脈不浮不沉而數,頭痛身疼,晝夜發熱,日晡益甚者,宜達原飲治之。咸豐八載,至同治紀元,吾衢大兵之後,繼以凶年,沿門合境,盡患瘟疫。其時豐父子診治用方,皆宗又可之法也,更有頭面頸項,頰腮並腫者,為大頭瘟。發塊如瘤,遍身流走者,為疙瘩瘟。胸高脅起,嘔汁如血者,為瓜瓤瘟。喉痛頸大,寒熱便秘者,為蝦蟆瘟(一名捻頸瘟)。兩腮腫脹,憎寒惡熱者,為鸕鶿瘟。遍身紫塊,發出黴瘡者,為楊梅瘟。小兒邪郁皮膚,結成大小青紫斑點者,為葡萄瘟,此皆瘟疫之證,與溫病因時之證之藥,相去徑庭,決不能溫、瘟混同而論也。因憶又可著書,正崇禎離亂之凶年;鞠通立論,際乾嘉昇平之盛世;一為瘟疫,一為溫熱,時不同而病亦異。由是觀之,溫病之書,不能治瘟疫;瘟疫之書,不能治溫病。故凡春溫、風溫、溫病、暑溫、濕溫、冬溫,字必從氵。瘟疫、大頭、疙瘩、瓜瓤、蝦蟆、鸕鶿、楊梅、葡萄等瘟,字又從疒。溫、瘟兩字,判然不同,而況病乎!知我者,幸弗以豐言為河漢也。

傷寒書統治六氣論

漢長沙著《傷寒論》,以治風、寒、暑、濕、燥、火六氣之邪,非僅為寒邪而設。然則其書名傷寒何也?蓋緣十二經脈,惟足太陽在表,為寒水之經,凡六淫之邪為病者,皆必先傷於寒水之經,故曰傷寒。今人都以寒水之寒字,誤為寒熱之寒,若此則傷寒之書,專治寒邪,而風、暑、燥、濕、火,了不干涉矣。殊不思長沙首列桂枝湯以治風,明明指人統治六氣,而非僅治一寒邪之意,於此已露一斑。若果專治寒邪,理當列麻黃湯、附子湯、四逆、理中等湯為先,而不列桂枝湯為首也。況又有白虎湯以治暑,五苓散以治濕,炙甘草湯以治燥,大小承氣以治火,此顯明六氣統治之書,而今以為專治寒邪,則誤甚矣。時賢又謂傷寒論六經,溫熱論三焦,此兩句書,更為印定眼目。不知邪氣襲人,皆由表而入於裡,惟溫疫之氣,穢濁之氣,乃論三焦可也。以其氣從口鼻而入,先擾於上,次傳中下,除此而外,則風、寒、暑、濕、燥、火,無不盡從表入。況李彣謂「太陽行身之表,外邪皆得傷之」。其傷寒之書,能統治六氣者,可無疑矣。凡學治時病者,必須讀仲景《傷寒論》,參讀時賢之書,考古酌今,則胸中自有風、寒、暑、濕、燥、火之界限。若不讀仲景之本,而專讀時賢之書,真所謂捨本求末矣。

闢俗醫混稱傷寒論

人被寒所傷者,謂之傷寒,夫寒居六氣之一,豈可混稱乎?嘗考寒水之令,在乎小雪、大雪、冬至、小寒之節,共主六十日有奇。蓋小雪居於十月,乃六陰盡出之際,而寒氣方盛之時;大雪、冬至居十一月,小寒居十二月,正成發栗烈之候。斯時之氣,人感觸者,盡屬傷寒之病。勿可以大寒至驚蟄之風木,春分至立夏之君火,小滿至小暑之相火,大暑至白露之濕土,秋分至立冬之燥金等等之時所患者,混同一稱傷寒。然而亦有可稱者,不可不知。豐於前論中,有謂傷寒之寒字,為寒水之經之寒,非寒熱之寒也。凡風、寒、暑、濕、燥、火,無不由表而入,皆必先傷於寒水之經,六氣之邪,僉可稱為傷寒。但有不可稱者,又不得不力辨其非。嘗聞專治傷寒家,有溫病傷寒,熱病傷寒,痧證傷寒,瘡瘍傷寒等名。不知溫病、熱病,皆屬伏氣,痧因沙穢,瘡因濕熱,豈可混稱為傷寒乎?尤有夾痰傷寒、夾食傷寒、夾氣傷寒、夾血傷寒等名,揆厥由來,痰、食、氣、血,是為傷寒之兼證,又豈可混稱為傷寒乎?仲景原文,從未見有此證,竊疑其為杜撰也。後見吳中戈存橘先生《傷寒補天石》中,果有以上諸證之名,始知其有自也。雖然戈氏之書,醫者不必宗之,其所當宗者,如無己之《明理》,嘉言之《尚論》,韻伯之《來蘇》,路玉之《大成》,誠為醫家不可少之書,後學所宜奉為圭臬也。至時俗混稱傷寒之證,更為不通,見初起嘔吐者,謂為齷齪傷寒;泄瀉者,為漏底傷寒;脅痛者,為刺脅傷寒;寒不甚寒,熱不甚熱,綿綿難愈者,為癟疲傷寒,即徽俗謂之混沌傷寒,名目極多,難以枚舉。總之,小雪至小寒而重感者,為真傷寒。風、暑、燥、濕、火,先傷寒水之經者,亦可稱為傷寒。至溫病、熱病,痧症、瘡瘍,決不能混入傷寒。兼痰、食、氣、血者,是為傷寒之兼證。其餘種種不通之名,皆不足論。醫者須按四時之六氣,而分其孰為風、暑,孰為燥、濕,究不可籠統混為傷寒病也。

闢時俗齷齪斑證論

吾衢土俗,凡患四時之感冒,見有發熱嘔吐等證,開口便云齷齪,動手便是刮揪。揪之刮之,未嘗不善,但其邪在肌肉者頃刻而鬆,在經絡者,非藥不愈。最可惡者,先服礬湯一碗,以為治齷齪之需。殊不知齷齪,即方書所謂穢濁,宜用芳香宣解之方,反服酸寒收澀之藥,益使穢濁之邪,膠固氣分,而無解病之期。更有一種俗醫,以指節括病人之身,見有一條扛起者,妄言為斑。不知人感穢濁時邪,氣機阻滯,血脈不通,用指節括之,或粗或細,必有一條見出,豈可偽稱斑證。更為之取出蛇斑蚤斑等等之名,其謂為蛇斑者,必令人服蜈蚣數條,取蛇畏蜈蚣之義,而庸夫俗子聽之益信。不知蜈蚣之性,辛溫有毒,直入厥陰,初患時邪之證,服之極易化火,更引最淺之邪,而入於深。曷不觀方書所云:大如錦紋者為斑,其色紅紫而成片,或至黑色而病危,是為胃熱之候,古人所以用舉斑湯、化斑湯之類以治之。或見病人身發紅點,遂稱為蚤斑,而亂投草藥,及至危險,便說斑老難醫。推其身見紅點,即方書所謂小如蚊咬者為疹,是為肺熱之候,古人所以用升葛湯、銀翹散之類以治之。俗醫以偽混真,豈不可嘆!既以初起之時邪,為齷齪斑證,更禁病人勿服湯藥,每見輕病轉重,重病轉危,此皆吾衢土俗之貽害匪淺也。要之揪刮無妨,所患者,惟礬湯、蜈蚣、草藥、禁藥之弊,奉勸病家,不可過信俗醫而自誤,則幸甚矣!

夾證兼證論

人皆謂夾證與兼證難治,豐獨曰無難也。曷為夾證?譬如受風便是傷風,宜桂枝湯之屬;受寒便是傷寒,宜麻黃湯之屬;倘風寒兩傷者,即為夾證也。蓋風宜散,寒宜溫,溫散之方,宜桂麻各半湯之屬。倘或暑邪夾濕,濕宜利,暑宜清,清利之方,宜天水散之屬。倘或燥氣夾火,火宜涼,燥宜潤,涼潤之方,宜清燥救肺湯之屬。其餘風暑、風濕、風燥、風火,皆系夾證,其治法皆可仿此。至於兼證奈何?假如少壯遺精,當分夢之有無,有者宜坎離既濟湯之類,無者金鎖固精丸之類,此定法也。或被濕熱所觸者,便為兼證,利濕必傷其陰,補陰必滯其濕,思利濕而不傷陰者,如豬苓湯、六味丸之類;若濕邪甚者,又當先治其濕,濕邪一化,再澀其精可也。又如老年虛損,當分證之淺深,淺者宜六君、四物之類,深者宜固本、大造之類,此定法也。倘被風邪所客者,便為兼證,散風益虛其正,補正必關其邪,思散邪而不損正者,如參蘇飲、補中益氣之類;若風邪甚者,又當先散其風,風邪一解,再補其損可也。又如女子經事當行,必審其或先或後,先則為血熱,宜丹梔四物之流;後則為血寒,宜香砂四物之流,此為定法。或被寒邪所觸者,即兼證也,考諸方能散寒且能調經,如香蘇飲之流,若過盛者,必須先散其寒,再調其經則可矣。又如婦人產後發熱,必辨其屬虛屬實,虛則宜補益,如加味四物之流;實則宜破瘀,如生化、失笑之流,此為定法。設被暑邪所感者,即兼證也,考諸方能清暑且治產後,如竹皮大丸之流,若過盛者,必須先清其暑,再治產後則可矣。醫者能於如此圓變,則治夾證兼證,何難之有!

成方須損益論

自南陽制方而始,厥後唐、宋、元、明,及國朝以來,成方不可勝紀,焉能熟悉於胸。嘗見有讀《千金方》者,有讀《醫方考》者,有讀景岳《新方》者,有讀訒庵《集解》者,往往宗此而不知彼,宗彼而不知此者,不待言矣。竊謂古人成方,猶刻文也,臨證猶臨場也,即有如題之刻文,慎無直抄,必須師其大意,移步換形,庶幾中式。而臨證即有對病之成方,亦當諒體之虛實,病之新久而損益之。思成方不在多而在損益,譬如二陳湯,即夏、苓、陳、草也,治一切痰飲之病,除去陳皮,乃海藏消暑丸,伏暑煩渴用之,此一減而主治之法,相去逕庭矣。平胃散,即陳、蒼、樸、草也,治一切濕氣之病,加入芒硝,乃女科之下胎方,死胎不下用之,此一加而主治之法,相懸霄壤矣。此損益之法也,醫者知是理乎?又如氣虛用四君,血虛用四物,倘氣血兩虛之候者,二方合用名八珍湯,此深一層之病,而加深一層之方也。利濕用五苓,清熱用三石,倘濕熱並盛之候者,二方合用名甘露飲,此亦深一層之病,而加深一層之方也。又如固本丸,治虛勞損證,減去麥冬、生地,名曰三才,以治三焦虧證,此輕一等之病,而減為佐之藥也。香蘇飲,治四時感冒,減去香附、紫蘇,名曰二賢,以治膈中痰飲,此亦輕一等之病,而減為君之藥也。諸如此類,不可枚舉,在醫者,必須臨證權衡,當損則損,當益則益,不可拘於某病用某方,某方治某病,得能隨機應變,則沉疴未有不起也。

胎前產後慎藥論

胎前之病,如惡阻、胞阻、胎漏、墮胎等證是也,產後之病,如血塊、血暈等證是也,婦科書中已詳,可毋備述。而其最要述者,惟胎前產後用藥宜慎。凡治胎前之病,必須保護其胎,古人雖有「有故無殞,亦無殞也,大積大聚,其可犯也,衰其大半而止」之訓,奈今人膠執「有故無殞」之句,一遇里積之證,恣意用攻,往往非傷其子,即傷其母,蓋緣忽略衰其大半之文耳。竊揣胎在腹中,一旦被邪盤踞,攻其邪則胎必損,安其胎必礙乎邪,靜而籌之,莫若攻下方中,兼以護胎為妥,此非違悖《內經》,實今人之氣體,不及古人萬一也。且不但重病宜慎其藥,即尋常小恙,亦要留心。如化痰之半夏,消食之神麯,寬脹之厚朴,清腸之槐花,涼血之丹皮、茅根,去寒之乾薑、桂、附,利濕之米仁、通、滑,截瘧之草果、常山,皆為犯胎之品,最易誤投,醫者可不儆懼乎!至於產後之病,嘗見醫家不分虛實,必用生化成方,感時邪者,重投古拜,體實者未嘗不可,虛者攻之而里益虛,散之而表益虛,虛虛之禍,即旋踵矣!又有一等病人信虛,醫人信補,不分虛實,開口便說丹溪治產後之法,每每大補氣血,體虛者未嘗不可,倘外有時邪者,得補益劇,內有惡露者,得補彌留,雙證迭加,不自知其用補之咎耳。要之胎前必須步步護胎,產後當分虛實而治,毫釐差謬,性命攸關。惟望同志者,凡遇胎前產後之疴,用藥勿宜孟浪,慎之慎之!

治輕證宜細心重病宜大膽論

膽欲大而心欲小,此孫真人祝醫最確之語也。竊謂治初起之輕證,必須細心,當辨其孰為風而用疏,孰為寒而用溫,孰為暑而用清,孰為濕而用利,孰為燥而用潤,孰為火而用瀉。尤當審其體之虛實,病之新久,在女子兼詢經期,婦人兼詳胎產,如是者,則用藥庶無差忒矣。倘粗心而不細者,大意茫茫,不分六氣所感何氣,動手便用荊、防,病家告之有痰,遂投陳、夏,有食遂用神、楂,問其何病,指鹿為馬,問其輕重,總說無妨,往往使輕淺之病,日漸延深,是誰之過歟?聖人云:不忽於細,必謹於微。其可略乎!至若垂危之重證,必須大膽,見心包邪竄者,當宣則宣;肝風內動者,當平則平;脾虛氣陷者,當培則培,肺氣欲絕者,當補則補;腎液欲涸者,當滋則滋。更有危險之虛證,速宜用參、耆之屬;實證用硝、黃之屬,寒證用薑、桂之屬,熱證用犀、羚之屬,勿宜遲緩,亟亟煎嘗,如是者,則沉疴庶有挽救矣。倘膽小而不大者,當用而不敢用,或用而不敢重,重用恐其增變,變證恐其歸怨,往往姑息養奸,坐觀其敗,是誰之過歟?古人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其可懼乎!若果輕淺之證,過於膽大立方,不啻小題大做;沉重之證,過於小心慎藥,無異杯水車薪。其實膽大而不細心,所謂暴虎馮河者,誤事也;細心而不大膽,所謂狐疑鼠首者,亦誤事也。誠哉孫氏之言,足為千古之醫訓矣!

醫家嫉妒害人論

嘗觀世之同行,每多嫉妒,行行猶可,惟醫道中最為甚焉。夫醫以蘇人之困,拯人之危,性命為重,功利為輕,而可稍存嫉妒哉!奈何今之醫者,氣量狹窄,道不求精,見有一神其技者則妒之。妒心一起,害不勝言,或謠言百出,或背地破道,或前用涼藥,不分寒熱而改熱,前用熱藥,不別寒熱而改涼,不顧他人之性命,惟逞自己之私心,總欲使有道者道晦,道行者不行,以遂其嫉妒之意。每見病家,患溫熱之病,醫者投以辛涼、甘涼,本不齟齬,但服一、二劑,未獲深中,病者見熱渴不已,心中疑懼,又換一醫,且明告曾延醫治,而所換之醫,遂不察其病因,見前有寒涼之藥,便咎前醫用寒涼之害,不辨證之寒熱,脈之遲數,舌苔黃白,小水清濁,竟亂投溫熱之方,不知溫熱之病,得溫熱之藥,無異火上添油,立刻津干液涸,而變生俄頃。倘前用熱藥,以治其寒,亦咎其用熱藥之害,總不辨其為寒為熱,亂用寒涼之方,不知寒證服寒涼,猶如雪上加霜,立使陽亡氣脫,而變在須臾,直至垂危,尚怨前醫之誤,可勝悼哉!然亦有明駁前醫,暗師前法,而獲效者,竟爾居功,索人酬謝,若此重財輕命,只恐天理難容,奉勸醫者,毋懷妒忌,大發婆心,則幸甚矣!

醫毋自欺論

醫者依也,人之所依賴也。醫毋自欺,斯病家有依賴焉!夫醫之為道,先詳四診,論治當精,望色聆音,辨其臟腑之病,審證切脈,別其虛實而醫,若此可謂毋欺也。至臨證之時,細分部候,知其何為浮主表病,沉主裡病,遲主寒病,數主熱病,何為人迎脈大之外感,氣口脈大之內傷,更須望其青、赤、黃、白、黑五色之所彰,聞其角、徵、宮、商、羽五音之所發,問其臊、焦、香、腥、腐五氣之所喜,以明其肝、心、脾、肺、腎五臟之病因,而用其酸、苦、甘、辛、咸五味之藥餌,能如是者,何欺之有?惟其一種庸流,欺人妄誕,見病人有寒熱者,一疑其為外感,欺病家不知診法也,不別其脈之虛實,而浪投發散之劑。又見病人有咳嗽者,一疑其為虛損,欺病家不諳醫理也,不辨其體之強弱,而恣用補益之方。至於五色五音五氣,一概不知審察,焉能明其五臟之病,而用其五味之藥乎?如是者,不獨欺人,實為自欺。……。見人喜補者,遂謂虛衰,喜散者,遂云外感,畏熱藥者,便用寒涼,畏涼藥者,便投溫熱,順病人之情意,亂用醫方,意不讀《靈》、《素》以下諸書,全用欺人之法。噫!醫之為道,死生攸系,一有欺心,即藥餌妄投,存亡莫卜,奈何濟人之方,竟視作欺人之術也,吾願醫者,必須志在軒岐,心存仲景,究四診而治病,毫不自欺,方不愧為醫者也。

古今醫書宜參考論

昔賢云:觀今宜鑑古,無古不成今。今古醫學,均宜參考焉。考今古醫書,不能盡述,姑略提其要者言之,如《神農本草》,軒轅《靈》《素》,越人《難經》,長沙《玉函》,以及劉、李、張、朱四大名家之書,皆可備讀也。蓋讀《本草》者,可知其性有寒、熱、溫、涼、平之不同,其味有酸、苦、甘、辛、咸之各異,何為補正,何為祛邪。讀《靈》、《素》者,可以上明天文,下達地理,兼知人身臟腑經絡受病之因。讀《難經》者,可補《內經》脈象病因及奇經八脈之未逮。讀《玉函》者,可識傷寒雜病之源頭。此皆古聖之醫書,必須玩索。至於四大家者,即河間劉守真,法多苦寒,溫病、熱病者,須參考之。東垣李明之,法多升補,內傷脾胃者,須參考之。大積大聚者,須參戴人張子和攻下之法。陰虛內損者,須考丹溪朱彥修清補之法。不特此四家以補先聖之未備,可參可考,而後賢所發之論,偶亦有超出於四大家者。如雲間李念莪,西昌喻嘉言,延陵吳又可,金壇王宇泰,會稽張介賓,長洲張路玉,吳郡薛立齋,慈溪柯韻伯,攜李沈目南,錢江張隱菴是也。以上諸公,各有著作,皆當採取,亦可以備參閱,考近時之醫書,亦不能盡述,如閱古吳葉香岩之《臨證指南》,可知臨時之圓變,用藥之靈機。閱若耶章虛谷之《醫門棒喝》,可知名家之疵謬,醒醫家之聾瞶。閱淮陰吳鞠通之《溫病條辨》,可知寒傷於足經,溫傷於手經。閱吳門周禹載之《溫熱暑疫全書》,可知溫熱暑疫受病之源各別。此皆時賢之書,亦宜備考。至於長樂陳修園,新安程觀泉,鹽宮王孟英,武進費伯雄,皆有著述所傳,偶或有導窾之處,亦宜參閱。竊思書有古今,而人亦有古今,古人氣體俱厚,今人氣體漸薄,若執古方以治今人之病,不亦重乎?故醫家不可執古書而不讀今書,亦不可執今書而不讀古書,參考古今,則醫理自得中和之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