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笈成 » 典籍 » 景岳全書

景岳全書

作者
張介賓
朝代
年份
公元1640年
底本
《欽定四庫全書·子部五·醫家類·景岳全書》(掃描及文字化本

賈序

人情莫不欲壽,恆諱疾而忌醫,孰知延壽之方,匪藥石不為功;得病之由,多半服食不審,致庸醫之誤人,曰藥之不如其勿藥,是由因噎廢食也。原夫天地生物,以好生為心,草木、金石、飛潛、溲渤之類,皆可已病,聽其人之自取。古之聖人,又以天地之心為己心,著為《素問》《難經》,定為君臣佐使方旨,待其人善用之。用之善,出為良醫,藥石方旨,惟吾所使,壽夭榮謝之數,自我操之,如執左券,皆稽古之力也。庸醫反是,執古方,泥古法,罔然不知病所自起,為表、為里、為虛、為實,一旦殺人,不知自反,反歸咎於食忌,洗其恥於方冊,此不善學者之過也。故曰:肱三折而成良醫,言有所試也;不三世不服其藥,言有所受之也。假試之知而不行,受之傳而不習,己先病矣,己之不暇,何暇於已人之病?是無怪乎忌醫者之紛紛也。

越人張景岳,豪傑士也。先世以軍功起家,食祿千戶。結髮讀書,不呫呫章句。初學萬人敵,得魚腹八陣不傳之秘,仗策遊俠,往來燕冀間,慨然有封狼胥、勒燕然之想,榆林、碣石、鳳城、鴨江,足跡幾遍。投筆棄繻,絕塞失其天險;談兵說劍,壯士遜其顏色。所遇數奇,未嘗浼首求合也。由是落落難偶,浩然歸里,肆力於軒岐之學,以養其親。遇有危證,世醫拱手,得其一匕,矍然起矣。常出其平生之技,著為醫學全書,凡六十有四卷。語其徒曰:醫之用藥,猶用兵也。治病如治寇攘,知寇所在,精兵攻之,兵不血刃矣。故所著書,彷彿八陣遺意。古方,經也;新方,權也,經權互用,天下無難事矣。書既成,限於資,未及流傳而歿,遺草屬諸外孫林君日蔚。蔚載與南遊,初見賞於方伯魯公,捐資付梓。板成北去,得其書者,視為肘後之珍,世罕見之。予生平頗好稽古,猶專意於養生家言,是書誠養生之秘笈也。惜其流傳不廣,出俸翻刻,公諸宇內。善讀其書者,庶免庸醫誤人之咎,諱疾忌醫者,毋因噎而廢食也可。

時康熙五十年歲次辛卯孟春兩廣運使瀛海賈棠題於羊城官舍之退思堂

範序

我皇上御極五十年,惠政頻施,仁風洋溢,民盡雍熙,物無夭札,固無藉於《靈樞》《素問》之書,而後臻斯世於壽域也。雖然,先文正公有言:不為良相,當為良醫。乃知有聖君不可無良相,而良醫之權又與良相等,醫之一道,又豈可忽乎哉!自軒轅、岐伯而下,代有奇人,惟長沙張仲景為最著。厥後,或劉或李或朱,並能以良醫名,然其得力處,不能不各循一己之見,猶儒者尊陸尊朱,異同之論,紛紛莫一。

越人張景岳,蓋醫而良者也。天分既高,師古復細,是能融會乎百家,而貫通乎諸子者,名其書曰「全」,其自負亦可知矣。他不具論,觀其《逆數》一篇,逆者得陽,順者得陰,降以升為主,此開陰陽之秘,蓋醫而仙者也。世有以仙為醫,而尚不得謂之良哉?而或者曰:醫,生道也;兵,殺機也。醫以陣名,毋乃不倫乎?不知元氣盛而外邪不能攻,亦由壁壘固而侵劫不能犯也。況兵之虛實成敗,其機在於俄頃;而醫之寒熱攻補,其差不容於毫髮,孰謂醫與兵之不相通哉?若將不得人,是以兵與敵也;醫不得人,是以人試藥也。此又景岳以陣名篇之微意也。

是書為謙庵魯方伯任粵時所刻,紙貴五都,求者不易。轉運使賈君,明於順逆之道,精於升降之理,濟世情殷,重登梨棗。予於庚寅孟冬,奉天子命,帶星就道,未獲觀其告竣。閱兩月,賈君以札見示,《景岳全書》重刻已成,命予作序。余雖不敏,然以先文正公良醫良相之意廣之,安知昔日之張君足為良醫,而異日之賈君不為良相,以佐我皇上萬壽無疆之歷服耶?故為數語以弁卷首。

閩浙制使瀋陽範時崇撰

查序

天地之道,不過曰陰與陽,二氣之相宣,而萬物於以發育。人固一物耳,皆秉是氣以生,賦以成形,不能無所疵癘,而況物情之相感,物欲之相攻,此疾疚之所由興,往往至於夭札而莫之拯。有古聖人者起,為斯民憂,調健順之所宜,酌剛柔之所濟,分疏暑寒燥濕之治理,而著之為經,至今讀《靈樞》《素問》諸篇,未嘗不嘆聖人之衛民生者遠也。及覽漢史方技傳,若倉公、扁鵲之流,多傳其治疾之神奇,而其方不著。洎仲景、立齋、丹溪、東垣輩出,多采其精微,勒為成書,以嬗後世。及諸家踵接,各祖所傳,同途異趨,且致牴牾,即有高識之士,覽之茫無津涯,欲求其會歸,卒未易得也。

越人張景岳者,少負經世才,晚專於醫,能決諸家之旨要,乃著集六十有四卷,以集斯道之大成。其甥林汝暉攜之至嶺外,為魯謙庵方伯所賞識,始為之梓行,凡言醫之家,莫不奉為法守。後其板浸失,賈青南都運復刊之,尋挾以北歸,其行未廣。余族子禮南客粵,以其才鳴於時,而尚義強仁,有古烈士之概。慨是書之不廣暨也,毅然倡其同志諸君,醵金以授梓人,鋟板摹發。會余奉命典試,事竟,禮南從余遊,出其書視余,請為弁首。余讀其集分八陣,陣列諸科,科次以方,方徵諸治,其義簡,其法該,其功用正而神,是為百氏之正軌,而其究盈虛之理數,析順逆之經權,則又與大《易》相參,而陰陽之道備是矣。學者苟得其體用,隨宜而措施,則足以利濟群黎,可無夭札之患。且今聖天子方臻仁壽,保合太和,至澤之涵濡,使天下咸登壽域。更得是書而廣其術,行之四方,其於天地生物之心,聖人仁民之化,贊襄補益,厥用良多,而禮南諸君樂善之功,亦將與是集共傳不朽。

癸巳科廣東典試正主考翰林院編修查嗣瑮撰

魯序

人身一小天地也。天地之氣,不越陰陽,陰陽和,而後覆載得其清寧,淵岳得其渟峙,以至草木鳥獸咸若。《易》有之:山澤通氣,水火不相射,是謂陰陽和之之謂也,所以《易》與天地准,故能彌綸天地之道。向余亦謂醫與《易》准,故能神明闔闢之原。人之一身,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備矣,非氣不生,非血不行,氣血者,陰陽之屬也。而醫則陰中求陽,陽中求陰,循環無已,從逆得順,從消得長,從虛得盈,分先後之天,審燥濕之宜,察剛柔之用。二氣之說明,則表裡虛實,無不洞然於中,斯酌古可以劑今,所謂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善《易》者,未有不善醫者也。

夫榮衛調而後經絡順,陰陽錯而後疾病生,軒岐具挽回造化之神功,而《靈樞》《素問》一書,猶日月經天,江河行地,後之人雖窮幽極渺,尚恐理解未明,用違其術。唯仲景張氏、立齋薛氏、丹溪朱氏、東垣李氏諸君,朗悟通神,能窺其奧,皆有著述,為醫家指南,以名于越人、淳于之後。而《醫宗》《醫錄》《醫統》《拔萃》《寶鏡》諸篇,亦足以羽翼《內經》者,猶之《六經》而外,諸子百家不可廢也。但浩博氾濫,童年習之,皓首而不得其源。倘能採掇精華,不支不漏,燦若雲漢,明若列星,俾人披其集而漱滌五臟,練精易形,有所宗旨,斯亦窺《易》簡之奧,而具參贊之功者矣。

吾郡張會卿先生,名介賓,自號通一子,於書無所不窺,壯年好談兵擊劍,思有所用於世,筮《易》得天山之遁,遂決意石隱,避世壺中。精軒岐之道,而於生死疑難之際,審呼吸於毫芒,辨浮沉於影響,君臣佐使,無不析其源流,問切望聞,無不窮其窔奧。匯成《景岳全書》一集,列為八陣,中為九宮,前分門,後方劑,去陳言之糟粕,闡前哲之心思,合者參之,疑者剖之,略者補之,誠度世之津梁,衛生之丹訣也。

是書膾炙海內已久,余以不得一見為悵,適林汝暉侄倩攜之來粵,如獲拱璧。因謂兒輩曰:茲編宏濟之仁,不在良相下,豈一身一家之所敢私哉。特付剞劂,以公諸世,庶不沒作者之苦心,而同於長桑禁方之授也夫。

會稽魯超序

全書紀略

先外祖張景岳公,名介賓,字會卿。先世居四川綿竹縣,明初以軍功世授紹興衛指揮,卜室郡城會稽之東。生穎異,讀書不屑章句,韜鈐軒岐之學,尤所淹貫。壯歲遊燕冀間,從戎幕府,出榆關,履碣石,經鳳城,渡鴨綠,居數年無所就,親益老,家益貧,翻然而歸。功名壯志,消磨殆盡,盡棄所學而肆力於軒岐,探隱研神,醫日進,名日彰,時人比之仲景、東垣云。苦志編輯《內經》,窮年縷析,匯成《類經》若干卷問世,世奉為金匱玉函者久矣。《全書》者,博採前人之精義,考驗心得之玄微,以自成一家之書。首《傳忠錄》,統論陰陽六氣,先賢可否,凡三卷。次《脈神章》,擇諸家珍要精髓,以測病情,凡二卷。著傷寒為典,雜症為謨,婦人為規,小兒為則,痘疹為詮,外科為鈐,凡四十卷。採藥味三百種,人參、附子、熟地、大黃為藥中四維,更推參、地為良相,黃、附為良將,凡二卷。創藥方,分八陣,曰補,曰和,曰寒,曰熱,曰固,曰因,曰攻,曰散,名新方八陣,凡四十卷。集古方,分八陣,名古方八陣,凡八卷。別輯婦人、小兒、痘疹、外科方,總皆出入古方八陣以神其用,凡四卷,共六十四卷,名《景岳全書》。是書也,繼往開來,功豈小補哉!以兵法部署方略者,古人用藥如用兵也。或云公生平善韜鈐,不得遂其幼學壯行之志,而寓意於醫,以發泄其五花八門之奇。余曰:此蓋有天焉,特老其才,救世而接醫統之精傳,造物之意,夫豈其微歟?是編成於晚年,力不能梓,授先君,先君復授日蔚。余何人斯,而能繼先人之遺志哉!歲庚辰,攜走粵東,告方伯魯公。公曰:此濟世慈航也!天下之寶,當與天下共之。捐俸付剞劂,閱數月工竣。不肖得慰籍先人,以慰先外祖於九原,先外祖可不朽矣。

外孫林日蔚跋

卷之一入集

傳忠錄(上)

明理(一)

萬事不能外乎理,而醫之於理為尤切。散之則理為萬象,會之則理歸一心。夫醫者,一心也;病者,萬象也。舉萬病之多,則醫道誠難,然而萬病之病,不過各得一病耳。譬之北極者,醫之一心也;萬星者,病之萬象也。欲以北極而對萬星,則不勝其對。以北極而對一星,則自有一線之直。彼此相照,何得有差?故醫之臨證,必期以我之一心,洞病者之一本。以我之一,對彼之一,既得一真,萬疑俱釋,豈不甚易?一也者,理而已矣。苟吾心之理明,則陰者自陰,陽者自陽,焉能相混?陰陽既明,則表與里對,虛與實對,寒與熱對,明此六變,明此陰陽,則天下之病固不能出此八者。是編也,列門為八,列方亦為八。蓋古有兵法之八門,予有醫家之八陣。一而八之,所以神變化,八而一之,所以溯淵源。故予於此錄,首言明理,以統陰陽諸論,詳中求備,用帥八門。夫兵系興亡,醫司性命,執中心學,孰先乎此?是即曰傳中可也,曰傳心亦可也。然傳中傳心,總無非為斯人斯世之謀耳,故覆命為傳忠錄。

陰陽篇(二)

凡診病施治,必須先審陰陽,乃為醫道之綱領。陰陽無謬,治焉有差?醫道雖繁,而可以一言蔽之者,曰陰陽而已。故證有陰陽,脈有陰陽,藥有陰陽。以證而言,則表為陽,里為陰;熱為陽,寒為陰;上為陽,下為陰;氣為陽,血為陰;動為陽,靜為陰;多言者為陽,無聲者為陰;喜明者為陽,欲暗者為陰。陽微者不能呼,陰微者不能吸;陽病者不能俯,陰病者不能仰。以脈而言,則浮大滑數之類,皆陽也;沉微細澀之類,皆陰也。以藥而言,則升散者為陽,斂降者為陰;辛熱者為陽,苦寒者為陰;行氣分者為陽,行血分者為陰;性動而走者為陽,性靜而守者為陰。此皆醫中之大法。至於陰中復有陽,陽中復有靜,疑似之間,辨須的確。此而不識,極易差訛,是又最為緊要,然總不離於前之數者。但兩氣相兼,則此少彼多,其中便有變化,一皆以理測之,自有顯然可見者。若陽有餘而更施陽治,則陽愈熾而陰愈消;陽不足而更用陰方,則陰愈盛而陽斯滅矣。設能明徹陰陽,則醫理雖玄,思過半矣。

一、道產陰陽,原同一氣。火為水之主,水即火之源,水火原不相離也。何以見之?如水為陰,火為陽,象分冰炭。何謂同源?蓋火性本熱,使火中無水,其熱必極,熱極則亡陰,而萬物焦枯矣。水性本寒,使水中無火,其寒必極,寒極則亡陽,而萬物寂滅矣。此水火之氣,果可呼吸相離乎?其在人身,是即元陰元陽,所謂先天之元氣也。欲得先天,當思根柢。命門為受生之竅,為水火之家,此即先天之北闕也。舍此他求,如涉海問津矣。學者宜識之。

一、凡人之陰陽,但知以氣血、臟腑、寒熱為言,此特後天有形之陰陽耳。至若先天無形之陰陽,則陽曰元陽,陰曰元陰。元陽者,即無形之火,以生以化,神機是也。性命系之,故亦曰元氣。元陰者,即無形之水,以長以立,天癸是也。強弱系之,故亦曰元精。元精元氣者,即化生精氣之元神也。生氣通天,惟賴乎此。經曰: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即為之謂。今之人,多以後天勞欲戕及先天,今之醫,只知有形邪氣,不知無形元氣。夫有形者,跡也,盛衰昭著,體認無難;無形者,神也,變幻倏忽,挽回非易。故經曰:粗守形,上守神。嗟呼!又安得有通神明而見無形者,與之共談斯道哉。

一、天地陰陽之道,本貴和平,則氣令調而萬物生,此造化生成之理也。然陽為生之本,陰實死之基。故道家曰:分陰未盡則不仙,分陽未盡則不死。華元化曰:得其陽者生,得其陰者死。故凡欲保生重命者,尤當愛惜陽氣,此即以生以化之元神,不可忽也。曩自劉河間出,以暑火立論,專用寒涼,伐此陽氣,其害已甚。賴東垣先生論脾胃之火必須溫養,然尚未能盡斥一偏之謬,而丹溪復出,又立陰虛火動之論,制補陰、大補等丸,俱以黃柏、知母為君,寒涼之弊又復盛行。夫先受其害者,既去而不返。後習而用者,猶迷而不悟。嗟乎!法高一尺,魔高一丈,若二子者,謂非軒歧之魔乎?余深悼之,故直削於此,實冀夫盡洗積陋,以蘇生命之厄,誠不得不然也。觀者其諒之、察之,勿以誹謗先輩為責也。幸甚!

一、陰陽虛實。經曰: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陽盛則外熱,陰盛則內寒。

一、經曰:陽氣有餘,為身熱無汗。此言表邪之實也。又曰: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此言陽氣之虛也。仲景曰:發熱惡寒發於陽,無熱惡寒發於陰。又曰:極寒反汗出,身必冷如冰。此與經旨義相上下。

一、經曰:陰盛則陽病,陽盛則陰病。陽勝則熱,陰盛則寒。

一、陰根於陽,陽根於陰。凡病有不可正治者,當從陽以引陰,從陰以引陽,各求其屬而衰之。如求汗於血,生氣於精,從陽引陰也。又如引火歸源,納氣歸腎,從陰引陽也。此即水中取火,火中取水之義。

一、陰之病也,來亦緩而去亦緩;陽之病也,來亦速而去亦速。陽生於熱,熱則舒緩;陰生於寒,寒則拳急。寒邪中於下,熱邪中於上,飲食之邪中於中。

一、考之《中藏經》曰:陽病則旦靜,陰病則夜寧;陽虛則暮亂,陰虛則朝爭。蓋陽虛喜陽助,所以朝輕而暮重;陰虛喜陰助,所以朝重而暮輕。此言陰陽之虛也。若實邪之候,則與此相反。凡陽邪盛者,必朝重暮輕;陰邪盛者,必朝輕暮重。此陽逢陽王,陰得陰強也。其有或晝或夜,時作時止,不時而動者,以正氣不能主持,則陰陽盛負,交相錯亂,當以培養正氣為主,則陰陽將自和矣。但或水或火,宜因虛實以求之。

六變辨(三)

六變者,表裡寒熱虛實也。是即醫中之關鍵。明此六者,萬病皆指諸掌矣。以表裡言之,則風、寒、暑、濕、火、燥感於外者是也。以裡言之,則七情、勞欲、飲食傷於內者是也。寒者,陰之類也。或為內寒,或為外寒,寒者多虛。熱者,陽之類也。或為內熱,或為外熱,熱者多實。虛者,正氣不足也,內出之病多不足。實者,邪氣有餘也,外入之病多有餘。六者之詳,條列如下。

表證篇(四)

表證者,邪氣之自外而入者也。凡風寒暑濕火燥,氣有不正,皆是也。經曰:清風大來,燥之勝也。風木受邪,肝病生焉。熱氣大來,火之勝也。金燥受邪,肺病生焉。寒氣大來,水之勝也。火熱受邪,心病生焉。濕氣大來,土之勝也。寒水受邪,腎病生焉。風氣大來,木之勝也。土濕受邪,脾病生焉。又曰:冬傷於寒,春必病溫。春傷於風,夏生飧泄。夏傷於暑,秋必咳瘧。秋傷於濕,冬生咳嗽。又曰:風從其沖後來者為虛風,傷人者也,主殺主害者。凡此之類,皆言外來之邪。但邪有陰陽之辨,而所傷亦自不同。蓋邪雖有六,化止陰陽。陽邪化熱,熱則傷氣;陰邪化寒,寒則傷形。傷氣者,氣通於鼻,鼻通於臟。故凡外受暑熱而病有發於中者,以熱邪傷氣也。傷形者,淺則皮毛,深則經絡,故凡外受風寒而病為身熱體痛者,以寒邪傷形也。經曰:寒則腠理閉,氣不行,故氣收矣。炅則腠理開,營衛通,汗大泄,故氣泄矣。此六氣陰陽之辨也。然而六邪之感於外者,又惟風寒為最。蓋風為百病之長,寒為殺厲之氣。人身內有臟腑,外有經絡,凡邪氣之客於形也,必先舍於皮毛;留而不去,乃入於孫絡;留而不去,乃入於絡脈;留而不去,乃入於經脈,然後內連五臟,散於腸胃,陰陽俱感,五臟乃傷,此邪氣自外而內之次也。然邪氣在表,必有表證,既見表證,則不可攻里。若誤攻之,非惟無涉,且恐裡虛則邪氣乘虛愈陷也。表證既明,則里證可因而解矣。故表證之辨,不可不為之先察。

一、人身臟腑在內,經絡在外,故臟腑為里,經絡為表。在表者,手足各有六經,是為十二經脈。以十二經脈分陰陽,則六陽屬腑為表,六陰屬臟為里。以十二經脈分手足,則足經之脈長而且遠,自上及下,遍絡四體,故可按之以察周身之病。手經之脈短而且近,皆出入於足經之間,故凡診傷寒外感者,則但言足經不言手經也。然而足之六經,又以三陽為表,三陰為里。而三陽之經,則又以太陽為陽中之表,以其脈行於背,背為陽也。陽明為陽中之裡,以其脈行於腹,腹為陰也。少陽為半表半裡,以其脈行於側,三陽傳遍而漸入三陰也。故凡欲察表證者,但當分前後左右,而以足三陽經為主。然三陽之中,則又惟太陽一經,包覆肩背,外為周身之之綱維,內連五臟六腑之肓腧?此諸陽之主氣,猶四通八達之衢也。故凡風寒之傷人,必多自太陽經始。

一、足三陰之經皆自腳上腹,雖亦在肌表之間,然三陰主裡,而凡風寒自表而入者,未有不由陽經而入陰分也。若不由陽經逕入三陰者,即為直中陰經,必連臟矣。故陰經無可據之表證。

一、寒邪在表者,必身熱無汗,以邪閉皮毛也。

一、寒邪客於經絡,必身體疼痛,或拘急而酸者,以邪氣亂營氣,血脈不利也。

一、寒邪在表而頭痛者,有四經焉。足太陽脈挾於頭頂,足陽明脈上至頭維,足少陽脈上行兩角,足厥陰脈上會於巔,皆能為頭痛也。故惟太陰、少陰皆無頭痛之證。

一、寒邪在表多惡寒者,蓋傷於此者必惡此,所謂傷食惡食,傷寒惡寒也。

一、邪氣在表,脈必緊數者,營氣為邪所亂也。

一、太陽經脈起目內眥,上頂巔,下項,挾脊行腰膕,故邪在太陽者,必惡寒發熱而兼頭項痛,腰脊強,或膝腨痠疼也。

一、陽明經脈起自目下,循面鼻,行胸腹。故邪在陽明者,必發熱微惡寒,而兼目痛鼻幹不眠也。

一、少陽為半表半裡之經,其脈繞耳前後,由肩井下脅肋。故邪在少陽者,必發熱而兼耳聾脅痛,口苦而嘔,或往來寒熱也。

以上皆三陽之表證,但見表證,則不可攻里。或發表,或微解,或溫散,或涼散,或溫中托裡而為不散之散,或補陰助陰而為云蒸雨化之散。嗚呼!意有在而言難盡也。惟慧者之心悟之。

一、表證之脈。仲景曰:寸口脈浮而緊,浮則為風,緊則為寒,風則傷衛,寒則傷營,營衛俱病,骨節煩疼,當發其汗也。《脈經》注曰:風為陽,寒為陰,衛為陽,營為陰,風則傷陽,寒則傷陰,各從其類而傷也。故衛得風則熱,營得寒則痛,營衛俱病,故致骨節煩疼,當發汗解表而愈。

一、浮脈本為屬表,此固然也。然有邪寒初感之甚者,拘束衛氣,脈不能達,則必沉而兼緊,此但當以發熱身痛等表證參合而察之,自可辨也。又若血虛動血者,脈必浮大。陰虛水虧者,脈必浮大。內火熾盛者,脈必浮大。關陰格陽者,脈必浮大。若此者,俱不可一概以浮為表論,必當以形氣病氣有無外證參酌之。若本非表證,而誤認為表,則殺人於反掌之間矣。

一、外感寒邪,脈大者,必病進,以邪氣日盛也。然必大而兼緊,方為病進。若先小而後大,及漸大漸緩者,此以陰轉陽,為胃氣漸至,將解之兆也。

一、寒邪未解,脈息緊而無力者,無愈期也。何也?蓋緊者,邪氣也。力者,元氣也,緊而無力,則邪氣有餘而元氣不足也。元氣不足,何以逐邪?臨此證者,必能使元陽漸充,則脈漸有力,自小而大,自虛而實,漸至洪滑,則陽氣漸達,表將解矣。若日見無力,而緊數日進,則危亡之兆也。

一、病必自表而入者,方得謂之表證,若由內以及外,便非表證矣。經曰:從內之外者調其內,從外之內者治其外。從內之外而盛於外者,先治其內而後治其外;從外之內而盛於內者,先治其外而後調其內。此內外先後之不可不知也。

一、傷風、中風,雖皆有風之名,不可均作表證。蓋傷風之病,風自外入者也。可散之、溫之而已,此表證也。中風之病,雖形證似風,實由內傷所致。本無外邪,故不可以表證論治。法具本條。

一、發熱之類,本為火證,但當分辨表裡。凡邪氣在表發熱者,表熱而里無熱也,此因寒邪,治宜解散。邪氣在裡發熱者,必裡熱先甚而後及於表也,此是火證,治宜清涼。凡此內外,皆可以邪熱論也。若陰虛水虧而為骨蒸夜熱者,此虛熱也。又不可以邪熱為例,惟壯水滋陰可以治之。

一、濕燥二氣,雖亦外邪之類,但濕有陰陽,燥亦有陰陽。濕從陰者為寒濕,濕從陽者為濕熱。燥從陽者因於火,燥從陰者發於寒。熱則傷陰,必連於臟。寒則傷陽,必連於經。此所以濕燥皆有表裡,必須辨明而治之。

一、濕證之辨,當辨表裡。經曰:因於濕,首如裹。又曰:傷於濕者,下先受之。若道路衝風冒雨,或動作辛苦之人,汗濕沾衣,此皆濕從外入者也。若嗜好酒漿生冷,以致泄瀉、黃疸、腫脹之類,此濕從內出者也。在上在外者,宜微從汗解;在下在裡者,宜分利之。濕熱者宜清宜利;寒濕者宜補脾溫腎。

一、燥證之辨,亦有表裡。經曰:清氣大來,燥之勝也,風木受邪,肝病生焉。此中風之屬也。蓋燥勝則陰虛,陰虛則血少,所以或為牽引,或為拘急,或為皮腠風消,或為臟腑乾結,此燥從陽化,營氣不足,而傷乎內者也。治當以養營補陰為主。若秋令太過,金氣勝而風從之,則肺先受病,此傷風之屬也。蓋風寒外束,氣應皮毛,故或為身熱無汗,或為咳嗽喘滿,或鼻塞聲啞,或咽喉乾燥,此燥以陰生,衛氣受邪,而傷乎表者也。治當以輕揚溫散之劑,暖肺去寒為主。

里證篇(五)

里證者,病之在內在臟也。凡病自內生,則或因七情,或因勞倦,或因飲食所傷,或為酒色所困,皆為里證。以此言之,實屬易見,第於內傷外感之間,疑似之際,若有不明,未免以表作里,以里作表,乃致大害。故當詳辨也。

一、身雖微熱,而濈濈汗出不止,及無身體痠疼拘急,而脈不緊數者,此熱非在表也。

一、證似外感,不惡寒,反惡熱,而絕無表證者,此熱盛於內也。

一、凡病表證,而小便清利者,知邪未入里也。

一、表證已具,而飲食如故,胸腹無礙者,病不及里也。若見嘔惡口苦,或心胸滿悶不食,乃表邪傳至胸中,漸入於裡也。若煩躁不眠,乾渴譫語,腹痛自利等證,皆邪入於裡也。若腹脹喘滿,大便結硬,潮熱斑黃,脈滑而實者,此正陽明胃腑裡實之證,可下之也。

一、七情內傷,過於喜者,傷心而氣散。心氣散者,收之養之。過於怒者,傷肝而氣逆,肝氣逆者,平之抑之。過於思者,傷脾而氣結,脾氣結者,溫之豁之。過於憂者,傷肺而氣沉,肺氣沉者,舒之舉之。過於恐者,傷腎而氣怯,腎氣怯者,安之壯之。

一、飲食內傷,氣滯而積者,脾之實也。宜消之逐之;不能運化者,脾之虛也。宜暖之助之。

一、酒濕傷陰,熱而煩滿者,濕熱為病也。清之泄之;酒濕傷陽,腹痛瀉利嘔惡者,寒濕之病也,溫之補之。

一、勞倦傷脾者,脾主四肢也。須補其中氣。

一、色欲傷腎而陽虛無火者,兼培其氣血;陰虛有火者,純補其真陰。

一、痰飲為患者,必有所本,求所從來,方為至治。若但治標,非良法也。詳具本條。

一、五臟受傷,本不易辨,但有諸中必形諸外,故肝病則目不能視而色青,心病則舌不能言而舌赤,脾病則口不知味而色黃,肺病則鼻不聞香臭而色白,腎病則耳不能聽而色黑。

虛實篇(六)

虛實者,有餘不足也。有表裡之虛實,有氣血之虛實,有臟腑之虛實,有陰陽之虛實。凡外入之病多有餘,內出之病多不足。實言邪氣實則當瀉,虛言正氣虛則當補。凡欲察虛實者,為欲知根本之何如,攻補之宜否耳。夫疾病之實,固為可慮,而元氣之虛,慮尤甚焉。故凡診病者,必當先察元氣為主,而後求疾病。若實而誤補,隨可解救,虛而誤攻,不可生矣。然總之虛實之要,莫逃乎脈。如脈之真有力真有神者,方是真實證,脈之似有力似有神者,便是假實證,矧脈之無力無神,以至全無力全無神者哉,臨證者萬毋忽此。

一、表實者,或為發熱,或為身痛,或為惡熱掀衣,或為惡寒鼓慄。寒束於表者無汗,火盛於表者有瘍。走注而紅痛者,知營衛之有熱;拘急而痠疼者,知經絡之有寒。

一、裡實者,或為脹為痛,或為痞為堅,或為閉為結,或為喘為滿,或懊憹不寧,或躁煩不眠,或氣血積聚,結滯腹中不散,或寒邪熱毒深留臟腑之間。

一、陽實者,為多熱惡熱。陰實者,為痛結而寒。氣實者,氣必喘促而聲色壯厲。血實者,血必凝聚而且痛且堅。

一、心實者,多火而多笑。肝實者,兩脅少腹多有疼痛,且復多怒。脾實者,為脹滿氣閉,或為身重。肺實者,多上焦氣逆,或為咳喘。腎實者,多下焦壅閉,或痛或脹,或熱見於二便。

一、表虛者,或為汗多,或為肉戰,或為怯寒,或為目暗羞明,或為耳聾眩運,或肢體多見麻木,或舉動不勝勞煩,或為毛槁而肌肉削,或為顏色憔悴而神氣索然。

一、裡虛者,為心怯心跳,為驚惶,為神魂之不寧,為津液之不足。或為飢不能食,或為渴不喜冷,或畏張目而視,或聞人聲而驚。上虛則飲食不能運化,或多嘔惡而氣虛中滿。下虛則二陰不能流利,或便尿失禁,肛門脫出,而泄瀉遺精。在婦人則為血枯經閉,及墮胎崩淋帶濁等證。

一、陽虛者,火虛也,為神氣不足,為眼黑頭眩,或多寒而畏寒。陰虛者,水虧也,為亡血失血,為戴陽,為骨蒸勞熱。氣虛者,聲音微而氣短似喘。血虛者,肌膚乾澀而筋脈拘攣。

一、心虛者,陽虛而多悲。肝虛者,目䀮䀮無所見,或陰縮筋攣而善恐。脾虛者,為四肢不用,或飲食不化,腹多痞滿而善憂。肺虛者,少氣息微,而皮毛燥澀。腎虛者,或為二陰不通,或為兩便失禁,或多遺泄,或腰脊不可俯仰,而骨酸痿厥。

一、諸痛之可按者為虛,拒按者為實。

一、脹滿之虛實。仲景曰: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下之。腹滿時減,復如故,此為寒,當與溫藥。夫減不足言者,以中滿之甚,無時或減,此實脹也,故當下之。腹滿時減者,以腹中本無實邪,所以有時或減。既減而腹滿如故者,以脾氣虛寒而然,所以當與溫藥,溫即兼言補也。

一、《內經》諸篇皆惓惓以神氣為言。夫神氣者,元氣也。元氣完固,則精神昌盛,無待言也。若元氣微虛,則神氣微去,元氣大虛,則神氣全去,神去則機息矣,可不畏哉。《脈要精微論》曰:夫精明者,所以視萬物,別黑白,審長短。以長為短,以白為黑,如是則精衰矣。言而微,終日乃復言者,此氣奪也。衣被不斂,言語善惡不避親疏,此神明之亂也。倉廩不藏者,是門戶不要也。水泉不止,是膀胱不藏也。得守者生,失守者死。夫五臟者,身之強也;頭者,精明之府,頭傾視深,精神將奪矣。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垂,府將壞矣。腰者,腎之府,轉搖不能,腎將憊矣。膝者,腳之府,屈伸不能,行則僂俯,骨將憊矣。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則振掉,骨將憊矣。得強則生,失強則死。此《內經》之言虛證也,當察其意。

一、虛者宜補,實者宜瀉,此易知也。而不知實中復有虛,虛中復有實,故每以至虛之病,反見盛勢,大實之病,反有羸狀,此不可不辨也。如病起七情,或飢飽勞倦,或酒色所傷,或先天不足,及其既病,則每多身熱便閉,戴陽脹滿,虛狂假斑等證,似為有餘之病,而其因實由不足,醫不察因,從而瀉之,必枉死矣。又如外感之邪未除,而留伏於經絡,食飲之滯不消,而積聚於臟腑,或鬱結逆氣有不可散,或頑痰瘀血有所留藏,病久致羸,似乎不足,不知病本未除,還當治本。若誤用補,必益其病矣。此所謂無實實,無虛虛,損不足而益有餘,如此死者,醫殺之耳。

附:華元化虛實大要論曰:病有臟虛臟實,腑虛腑實,上虛上實,下虛下實,狀各不同,宜深消息。腸鳴氣走,足冷手寒,食不入胃,吐逆無時,皮毛憔悴,肌肉皺皴,耳目昏塞,語聲破散,行步喘促,精神不收,此五臟之虛也。診其脈,舉指而滑,按之而微,看在何部,以斷其臟也。又按之沉小微弱短澀軟濡,俱為臟虛也。飲食過多,大小便難,胸膈滿悶,肢節疼痛,身體沉重,頭目悶眩,唇口腫脹,咽喉閉塞,腸中氣急,皮肉不仁,暴生喘乏,偶作寒熱,瘡疽並起,悲喜時來,或自痿弱,或自高強,氣不舒暢,血不流通,此臟之實也。診其脈,舉按俱盛者,實也。又長浮數疾洪緊弦大,俱曰實也。看在何經,而斷其臟也。頭疼目赤,皮熱骨寒,手足舒緩,血氣壅塞,丹瘤更生,咽喉腫痛,輕按之痛,重按之快,食飲如故,曰腑實也。診其脈,浮而實大者是也。皮膚搔癢,肌肉䐜脹,食飲不化,大便滑而不止,診其脈,輕手按之得滑,重手按之得平,此乃腑虛也。看在何經,而正其時也。胸膈痞滿,頭目碎痛,飲食不下,腦項昏重,咽喉不利,涕唾稠黏,診其脈,左右寸口沉結實大者,上實也。頰赤心忪,舉動顫慄,語聲嘶嗄,唇焦口乾,喘乏無力,面少顏色,頤頷腫滿,診其左右寸脈弱而微者,上虛也。大小便難,飲食如故,腰腳沉重(當作酸重)。臍腹疼痛,診其左右尺中脈伏而澀者,下實也。大小便難,飲食進退,腰腳沉重,如坐水中,行步艱難,氣上奔沖,夢寐危險,診其左右尺中脈滑而澀者,下虛也。病人脈微澀短小,俱屬下虛也。

一、本篇虛實證有未盡者,俱詳載虛損門,當互察之。

寒熱篇(七)

寒熱者,陰陽之化也。陰不足則陽乘之,其變為熱;陽不足則陰乘之,其變為寒。故陰勝則陽病,陰勝為寒也。陽勝則陰病,陽勝為熱也。熱極則生寒,因熱之甚也;寒極則生熱,因寒之甚也。陽虛則外寒,寒必傷陽也;陰虛則內熱,熱必傷陰也。陽盛則外熱,陽歸陽分也;陰盛則內寒,陰歸陰分也。寒則傷形,形言表也;熱則傷氣,氣言里也。故火旺之時,陽有餘而熱病生;水旺之令,陽不足而寒病起。人事之病由於內,氣交之病由於外。寒熱之表裡當知,寒熱之虛實亦不可不辨。

一、熱在表者,為發熱頭痛,為丹腫斑黃,為揭去衣被,為諸痛瘡瘍。

一、熱在裡者,為瞀悶脹滿,為煩渴喘結,或氣急叫吼,或躁擾狂越。

一、熱在上者,為頭痛目赤,為喉瘡牙痛,為諸逆衝上,為喜冷舌黑。

一、熱在下者,為腰足腫痛,為二便秘澀,或熱痛遺精,或溲混便赤。

一、寒在表者,為憎寒,為身冷,為浮腫,為容顏青慘,為四肢寒厥。

一、寒在裡者,為冷咽腸鳴,為噁心嘔吐,為心腹疼痛,為惡寒喜熱。

一、寒在上者,為吞酸,為膈噎,為飲食不化,為噯腐脹噦。

一、寒在下者,為清濁不分,為鶩溏痛泄,為陽痿,為遺尿,為膝寒足冷。

一、病人身大熱,反欲得近衣者,熱在皮膚,寒在骨髓也;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寒在皮膚,熱在骨髓也,此表證之辨。若內熱之甚者,亦每多畏寒,此當以脈證參合察之。

一、真寒之脈,必遲弱無神;真熱之脈,必滑實有力。

一、陽臟之人多熱,陰臟之人多寒。陽臟者,必平生喜冷畏熱,即朝夕食冷,一無所病,此其陽之有餘也。陰臟者,一犯寒涼,則脾腎必傷,此其陽之不足也。第陽強者少,十惟二三;陽弱者多,十常五六。然恃強者多反病,畏弱者多安寧。若或見彼之強而忌我之弱,則與侏儒觀場,醜婦效顰者無異矣。

寒熱真假篇(八)

寒熱有真假者,陰證似陽,陽證似陰也。蓋陰極反能躁熱,乃內寒而外熱,即真寒假熱也。陽極反能寒厥,乃內熱而外寒,即真熱假寒也。假熱者,最忌寒涼,假寒者,最忌溫熱。察此之法,當專以脈之虛實強弱為主。

一、假熱者,水極似火也。凡病傷寒,或患雜證,有其素稟虛寒,偶感邪氣而然者,有過於勞倦而致者,有過於酒色而致者,有過於七情而致者,有原非火證,以誤服寒涼而致者。凡真熱本發熱,而假熱亦發熱。其證則亦為面赤躁煩,亦為大便不通,小便赤澀,或為氣促,咽喉腫痛,或為發熱,脈見緊數等證。昧者見之,便認為熱,妄投寒涼,下咽必斃。不知身雖有熱,而裡寒格陽,或虛陽不斂者,多有此證。但其內證,則口雖乾渴,必不喜冷,即喜冷者,飲亦不多,或大便不實,或先硬後溏,或小水清頻,或陰枯黃赤,或氣短懶言,或色黯神倦,或起倒如狂,而禁之則止,自與登高罵詈者不同,此虛狂也;或斑如蚊跡而淺紅細碎,自與紫赤熱極者不同,此假斑也。凡假熱之脈,必沉細遲弱,或雖浮大緊數而無力無神,此乃熱在皮膚,寒在臟腑,所謂惡熱非熱,實陰證也。凡見此內頹內困等證,而但知攻邪,則無有不死。急當以四逆、八味、理陰煎、回陽飲之類,倍加附子填補真陽,以引火歸源,但使元氣漸復,則熱必退藏,而病自愈。所謂火就燥者,即此義也。故凡見身熱脈數,按之不鼓擊者,此皆陰盛格陽,即非熱也。仲景治少陰證面赤者,以四逆湯加蔥白主之。東垣曰:面赤目赤,煩躁引飲,脈七八至,按之則散者,此無根之火也。以姜附湯加人參主之。《外臺秘要》曰:陰盛發躁,名曰陰躁,欲坐井中,宜以熱藥治之。

一、假寒者,火極似水也。凡傷寒熱甚,失於汗下,以致陽邪亢極,鬱伏於內,則邪自陽經傳入陰分,故為身熱發厥,神氣昏沉,或時畏寒,狀若陰證。凡真寒本畏寒,而假寒亦畏寒,此熱深厥亦深,熱極反兼寒化也。大抵此證,必聲壯氣粗,形強有力,或唇焦舌黑,口渴飲冷,小便赤澀,大便秘結,或因多飲藥水,以致下痢純清水,而其中仍有燥糞,及矢氣極臭者,察其六脈必皆沉滑有力,此陽證也。凡內實者,宜三承氣湯擇而用之。潮熱者,以大柴胡湯解而下之。內不實者,以白虎湯之類清之。若雜證之假寒者,亦或為畏寒,或為戰慄,此以熱極於內而寒侵於外,則寒熱之氣兩不相投,因而寒慄,此皆寒在皮膚,熱在骨髓,所謂惡寒非寒,明是熱證。但察其內證,則或為喜冷,或為便結,或小水之熱澀,或口臭而躁煩,察其脈必滑實有力。凡見此證,即當以涼膈、芩連之屬,助其陰而清其火,使內熱既除,則外寒自伏。所謂水流濕者,亦此義也。故凡身寒厥冷,其脈滑數,按之鼓擊於指下者。此陽極似陰,即非寒也。

一、假寒誤服熱藥,假熱誤服寒藥等證,但以冷水少試之。假熱者,必不喜水,即有喜者,或服後見嘔,便當以溫熱藥解之。假寒者,必多喜水,或服後反快而無所逆者,便當以寒涼藥解之。

十問篇(九)

一問寒熱二問汗,三問頭身四問便,五問飲食六問胸,七聾八渴俱當辨,九因脈色察陰陽,十從氣味章神見。見定雖然事不難,也須明哲毋招怨。

上十問者,乃診治之要領,臨證之首務也。明此十問,則六變具存,而萬病形情俱在吾目中矣。醫之為難,難在不識病本而施誤治耳。誤則殺人,天道可畏,不誤則濟人,陰德無窮。學者欲明是道,必須先察此要,以定意見,以為階梯,然後再採群書,廣其知識,又何誤焉?有能熟之胸中,運之掌上,非止為人,而為己不淺也,慎之寶之。

一問寒熱

問寒熱者,問內外之寒熱,欲以辨其在表在裡也。人傷於寒則病為熱,故凡病身熱脈緊,頭疼體痛,拘急無汗,而且得於暫者,必外感也。蓋寒邪在經,所以頭痛身疼。邪閉皮毛,所以拘急發熱。若素日無疾,而忽見脈證若是者,多因外感。蓋寒邪非素所有,而突然若此,此表證也。若無表證而身熱不解,多屬內傷,然必有內證相應,合而察之,自得其真。

一、凡身熱經旬,或至月餘不解,亦有仍屬表證者。蓋因初感寒邪,身熱頭痛,醫不能辨,誤認為火,輒用寒涼,以致邪不能散,或雖經解散而藥未及病,以致留蓄在經。其病必外證多而里證少,此非里也,仍當解散。

一、凡內證發熱者,多屬陰虛,或因積熱,然必有內證相應,而其來也漸。蓋陰虛者必傷精,傷精者必連臟。故其在上而連肺者,必喘急咳嗽;在中而連脾者,或妨飲食,或生懊憹,或為躁煩焦渴;在下而連腎者,或精血遺淋,或二便失節,然必倏熱往來,時作時止,或氣怯聲微,是皆陰虛證也。

一、凡怒氣七情傷肝傷臟而為熱者,總屬真陰不足,所以邪火易熾,亦陰虛也。

一、凡勞倦傷脾而發熱者,以脾陰不足,故易於傷,傷則熱生於肌肉之分,亦陰虛也。

一、凡內傷積熱者,在癥痞必有形證,在血氣必有明徵,或九竅熱於上下,或臟腑熱於三焦。若果因實熱,凡火傷在形體而無涉於真元者,則其形氣聲色脈候自然壯麗,無弗有可據而察者,此當以實火治之。

一、凡寒證尤屬顯然,或外寒者,陽虧於表,或內寒者,火衰於中,諸如前證。但熱者多實,而虛熱者最不可誤;寒者多虛,而實寒者間亦有之。此寒熱之在表在裡,不可不辨也。

二問汗

問汗者,亦以察表裡也。凡表邪盛者必無汗。而有汗者,邪隨汗去,已無表邪,此理之自然也。故有邪盡而汗者,身涼熱退,此邪去也。有邪在經而汗在皮毛者,此非真汗也。有得汗後,邪雖稍減,而未得盡全者。猶有餘邪,又不可因汗而必謂其無表邪也。須因脈證而詳察之。

一、凡溫暑等證,有因邪而作汗者,有雖汗而邪未去者,皆表證也。總之,表邪未除者,在外則連經,故頭身或有疼痛;在內則連臟,故胸膈或生躁煩。在表在裡,有證可憑,或緊或數,有脈可辨,須察其真假虛實,孰微孰甚而治之。

一、凡全非表證,則或有陽虛而汗者,須實其氣;陰虛而汗者,須益其精;火盛而汗者,涼之自愈;過飲而汗者,清之可寧。此汗證之有陰陽表裡,不可不察也。諸汗詳證載傷寒門。

三問頭身

問其頭可察上下;問其身可察表裡。頭痛者,邪居陽分;身痛者,邪在諸經。前後左右,陰陽可辨,有熱無熱,內外可分,但屬表邪,可散之而愈也。

一、凡火盛於內為頭痛者,必有內應之證,或在喉口,或在耳目,別無身熱惡寒在表等候者,此熱盛於上,病在裡也。察在何經,宜清宜降,高者抑之,此之謂也。若用輕揚散劑,則火必上升,而痛愈甚矣。

一、凡陰虛頭痛者,舉發無時,是因酒色過度,或遇勞苦,或逢情欲,其發則甚。此為里證,或精或氣,非補不可也。

一、凡頭痛屬裡者,多因於火,此其常也。然亦有陰寒在上,陽虛不能上達而痛甚者,其證則惡寒嘔惡,六脈沉微,或兼弦細,諸治不效,余以桂、附、參、熟之類而愈之,是頭痛之有陽虛也。

一、凡雲頭風者,此世俗之混名,然必有所因,須求其本,辨而治之。

一、凡眩運者,或頭重者,可因之以辨虛實。凡病中眩運,多因清陽不升,上虛而然。如丹溪云:無痰不作運。殊非真確之論,但當兼形氣,分久暫以察之。觀《內經》曰:上虛則眩,上盛則熱痛,其義可知。至於頭重,尤屬上虛,經曰:上氣不足,腦為之不滿,頭為之苦傾,此之謂也。

一、凡身痛之甚者,亦當察其表裡以辨寒熱。其若感寒作痛者,或上或下,原無定所,隨散而愈,此表邪也。若有定處,而別無表證,乃痛痹之屬,邪氣雖亦在經,此當以里證視之,但有寒熱之異耳。若因火盛者,或肌膚灼熱,或紅腫不消,或內生煩渴,必有熱證相應,治宜以清以寒。若並無熱候而疼痛不止,多屬陰寒,以致血氣凝滯而然。經曰:痛者,寒氣多也,有寒故痛也。必溫其經,使血氣流通,其邪自去矣。

一、凡勞損病劇而忽加身痛之甚者,此陰虛之極,不能滋養筋骨而然,營氣憊矣。無能為也。

四問便

二便為一身之門戶,無論內傷外感,皆當察此,以辨其寒熱虛實。蓋前陰通膀胱之道,而其利與不利,熱與不熱,可察氣化之強弱,凡患傷寒而小水利者,以太陽之氣未劇,即吉兆也。後陰開大腸之門,而其通與不通,結與不結,可察陽明之實虛,凡大便熱結而腹中堅滿者,方屬有餘,通之可也。若新近得解而不甚乾結,或旬日不解而全無脹意者,便非陽明實邪。觀仲景曰:大便先硬後溏者不可攻。可見後溏者,雖有先硬,已非實熱,矧夫純溏而連日得後者,又可知也。若非真有堅燥痞滿等證,則原非實邪,其不可攻也明矣。

一、凡小便,人但見其黃,便謂是火,而不知人逢勞倦,小水即黃;焦思多慮,小水亦黃;瀉痢不期,小水亦黃;酒色傷陰,小水亦黃。使非有或淋或痛,熱證相兼,不可因黃便謂之火,余見逼枯汁而斃人者多矣。經曰:中氣不足,溲便為之變,義可知也。若小水清利者,知里邪之未甚,而病亦不在氣分,以津液由於氣化,氣病則小水不利也。小水漸利,則氣化可知,最為吉兆。

一、大便通水穀之海,腸胃之門戶也。小便通血氣之海,衝任水道之門戶也。二便皆主於腎,本為元氣之關,必真見實邪,方可議通議下,否則最宜詳慎,不可誤攻。使非真實而妄逐之,導去元氣,則邪之在表者反乘虛而深陷,病因內困者必由泄而愈虧。所以凡病不足,慎勿強通。最喜者小便得氣而自化,大便彌固者彌良。營衛既調,自將通達,即大腸秘結旬余,何慮之有?若滑泄不守,乃非虛弱者所宜,當首先為之防也。

五問飲食

問飲食者,一可察胃口之清濁,二可察臟腑之陰陽。病由外感而食不斷者,知其邪未及臟,而惡食不惡食者可知。病因內傷而食飲變常者,辨其味有喜惡,而愛冷愛熱者可知。素欲溫熱者,知陰臟之宜暖;素好寒冷者,知陽臟之可清。或口腹之失節以致誤傷,而一時之權變可因以辨。故飲食之性情所當詳察,而藥餌之宜否可因以推也。

一、凡諸病得食稍安者,必是虛證,得食更甚者,或虛或實皆有之,當辨而治也。

六問胸

胸即膻中,上連心肺,下通臟腑。胸腹之病極多,難以盡悉,而臨證必當問者,為欲辨其有邪無邪,及宜補宜瀉也。夫凡胸腹脹滿,則不可用補;而不脹不滿,則不可用攻,此大法也。然痞與滿不同,當分輕重:重者,脹塞中滿,此實邪也,不得不攻。輕者,但不欲食,不知飢飽,似脹非脹,中空無物,乃痞氣耳,非真滿也。此或以邪陷胸中者有之,或脾虛不運者有之。病者不知其辨,但見胃氣不開,飲食不進,問之亦曰飽悶,而實非真有脹滿,此在疑虛疑實之間。若不察其真確,未免補瀉倒施,必多致誤,則為害不小。

一、凡今人病虛證者極多,非補不可。但用補之法,不宜造次。欲察其可補不可補之機,則全在先察胸腹之寬否何如,然後以漸而進。如未及病,再為放膽用之,庶無所礙,此用補之大法也。

一、凡勢在危急,難容稍緩,亦必先問其胸寬者乃可驟進。若元氣多虛而胸腹又脹,是必虛不受補之證。若強進補劑,非惟無益,適足以招謗耳。此胸腹之不可不察也。

七問聾

耳雖少陽之經,而實為腎臟之官,又為宗脈之所聚,問之非惟可辨虛實,亦且可知死生。凡人之久聾者,此一經之閉,無足為怪。惟是因病而聾者,不可不辨。其在《熱論篇》則曰:傷寒三日,少陽受之,故為耳聾。此以寒邪在經,氣閉而然。然以余所驗,則未有不因氣虛而然者。《素問》曰:精脫者耳聾。仲景曰:耳聾無聞者,陽氣虛也。由此觀之,則凡病是證,其屬氣虛者什九,氣閉者什一耳。

一、聾有輕重,輕者病輕,重者病重。若隨治漸輕,可察其病之漸退也。進則病亦進矣。若病至聾極,甚至絕然無聞者,此誠精脫之證,余經歷者數人矣,皆至不治。

八問渴

問渴與不渴,可以察里證之寒熱,而虛實之辨,亦從以見。凡內熱之甚,則大渴喜冷,冰水不絕,而腹堅便結,脈實氣壯者,此陽證也。

一、凡口雖渴而喜熱不喜冷者,此非火證,中寒可知。既非火證,何以作渴,則水虧故耳。

一、凡病人問其渴否,則曰口渴。問其欲湯水否,則曰不欲。蓋其內無邪火,所以不欲湯,真陰內虧,所以口無津液。此口乾也,非口渴也,不可以干作渴治。

一、凡陽邪雖盛,而真陰又虛者,不可因其火盛喜冷,便雲實熱。蓋其內水不足,欲得外水以濟,水涸精虧,真陰枯也,必兼脈證細察之,此而略差,死生立判。余嘗治垂危最重傷寒有如此者,每以峻補之劑浸冷而服,或以冰水、參、熟等劑相間迭進,活人多矣。常人見之,咸以為奇,不知理當如是,何奇之有?然必其乾渴燥結之甚者,乃可以參、附、涼水並進。若無實結,不可與水。

九因脈色辨陰陽

脈色者,血氣之影也。形正則影正,形斜則影斜,病生於內,則脈色必見於外,故凡察病者,須先明脈色。但脈色之道,非數言可盡,欲得其要,則在乎陰陽虛實四者而已。四者無差,盡其善矣。第脈法之辨,以洪滑者為實為陽,微弱者為虛為陰,無待言也。然仲景曰:若脈浮大者,氣實血虛也。陶節庵曰:不論脈之浮沉大小,但指下無力,重按全無,便是陰證。《內經》以脈大四倍以上為關格,皆屬真虛,此滑大之未必為陽也。形色之辨,以紅黃者為實熱,青黑者為陰寒。而仲景云:面赤戴陽者為陰不足,此紅赤之未必為實也。總之,求脈之道,當以有力無力辨陰陽,有神無神察虛實。和緩者,乃元氣之來;強峻者,乃邪氣之至。病值危險之際,但以此察元氣之盛衰,邪正之進退,則死生關係,全在乎此。此理極微,談非容易,姑道其要,以見凡欲診病者,既得病因,又必須察脈色,辨聲音,參合求之,則陰陽虛實方有真據,否則得此失彼,以非為是,醫家之病,莫此為甚,不可忽也。諸所未盡,詳後卷脈神章。

十從氣味章神見

凡制方用藥,乃醫家開手作用第一要著,而胸中神見,必須發泄於此。使不知氣味之用,必其藥性未精,不能取效,何神之有?此中最有玄妙,勿謂其淺顯易知,而弗加之意也。余少年時,每將用藥,必逐件細嘗,既得其理,所益無限。

一、氣味有陰陽:陰者降,陽者升。陰者靜,陽者動。陰者柔,陽者剛。陰者怯,陽者勇。陰主精,陽主氣。其於善惡喜惡,皆有妙用,不可不察。

一、氣味之升降:升者浮而散,散者沉而利。宜升者勿降,宜降者勿升。

一、氣味之動靜:靜者守而動者走。走者可行,守者可安。

一、氣味之剛柔:柔者純而緩,剛者躁而急。純者可和,躁者可劫。非剛不足以去暴,非柔不足以濟剛。

一、氣味之勇怯:勇者直達病所,可賴出奇;怯者用以周全,藉其平妥。

一、氣味之主氣者,有能為精之母;主精者,有能為氣之根。或陰中之陽者,能動血中之氣;或陽中之陰者,能顧氣中之精。

一、氣味有善惡:善者賦性馴良,盡堪擇用;惡者氣味殘狼,何必近之。

一、氣味有喜惡:有素性之喜惡,有一時之喜惡。喜者相宜,取效尤易;惡者見忌,不必強投。見定雖然事不難,也須明哲毋招怨。

明哲二字,為見機自保也。夫醫患不明,明則治病何難哉?而所患者,在人情耳。人事之變,莫可名狀,如我有獨見,豈彼所知,使彼果知,當自為矣。何藉於我?而每有病臨危劇,尚執淺見,從旁指示曰:某可用,某不可用,重之曰太過,輕之言不及,倘一不合意,將必有後言,是當見幾之一也。有雜用不專者,朝王暮李,主見不定,即藥已相投,而渠不之覺,忽惑人言,舍此慕彼。凡後至者,欲顯己長,必談前短,及其致敗,反以嫁讒,是當見幾之二也。有病入膏肓,勢必難療,而憐其苦求,勉為舉手,當此之際,使非破格出奇,何以濟急?倘出奇無功,徒駭人目,事後亦招浮議,是當見幾之三也。其或有是非之場,爭競之所,幸災樂禍,利害所居者,近之恐涉其患,是當見幾之四也。有輕醫重巫,可無可有,徒用醫名,以盡人事。及尚有村鄙之夫,不以彼病為懇,反云為我作興,籲!誠可哂也。此其相輕孰甚,是當見幾之五也。有議論繁雜者,有親識要功者,有內情不協者,有任性反復者,皆醫中所最忌,是當見幾之六也。凡此六者,俱當默識,而惟於縉紳之間,尤當加意。蓋恐其不以為功而反以為罪,何從辨哉。此雖曰吾盡吾心,非不好生,然勢有不我出者,不得不見幾進止,此明哲之自治,所必不可少也。

論治篇(十)

凡看病施治,貴乎精一。蓋天下之病,變態雖多,其本則一。天下之方,活法雖多,對證則一。故凡治病之道,必確知為寒,則竟散其寒,確知為熱,則竟清其熱,一拔其本,諸證盡除矣。故《內經》曰:治病必求其本。是以凡診病者,必須先探病本,然後用藥。若見有未的,寧為少待,再加詳察,既得其要,但用一味二味便可拔之,即或深固,則五六味七八味亦已多矣。然雖用至七八味,亦不過幫助之,導引之,而其意則一也,方為高手。

今之醫者,凡遇一證,便若觀海望洋,茫無定見,則勢有不得不為雜亂而用廣絡原野之術。蓋其意謂虛而補之,則恐補之為害,而複製之以消;意謂實而消之,又恐消之為害,而複製之以補。其有最可哂者,則每以不寒不熱,兼補兼瀉之劑,確然投之,極稱穩當,此何以補其偏而救其弊乎?又有以治風、治火、治痰、治食之劑兼而用之,甚稱周備,此何以從其本而從其標乎?若此者,所謂以藥治藥尚未遑,又安望其及於病耶?即使偶愈,亦不知其補之之力,攻之之功也。使其不愈,亦不知其補之為害,消之為害也。是以白頭圭匕,而庸庸沒齒者,其咎在於無定見,而用治之不精也。使其病淺,猶無大害,若安危在舉動之間,即用藥雖善,若無膽量勇敢而藥不及病,亦猶杯水車薪,尚恐弗濟,矧可以執兩端而藥有妄投者,其害又將何如?耽誤民生,皆此輩也,任醫者不可不深察焉。

故凡施治之要,必須精一不雜,斯為至善。與其制補以消,孰若少用純補,以漸而進之為愈也。與其制攻以補,孰若微用純攻自一而再之為愈也。故用補之法,貴乎先輕後重,務在成功;用攻之法,必須先緩後峻,及病則已。若用制不精,則補不可以治虛,攻不可以去實,鮮有不誤人者矣。

余為是言,知必有以為迂闊而譏之者,曰:古人用藥每多至一二十味,何為精一?豈古人之不爾若耶?是不知相制相使之妙者也,是執一不通而不知東垣之法者也。余曰:夫相制者,制其毒也。譬欲用人奇異之才,而又慮其太過之害,故必預有以防其微,總欲得其中而已。然此特遇不得已之勢,間一有之,初未有以顯見尋常之法用得其賢,而復又自掣其肘者也。至若相佐相使,則恐其獨力難成,而用以助之者,亦非為欲進退牽制而自相矛盾者也。觀仲景之方,精簡不雜,至多不過數味。聖賢之心,自可概見。若必不得已而用行中之補,補中之行,是亦勢所當然。如《傷寒論》之小柴胡湯以人參、柴胡並用,陶氏之黃龍湯以大黃、人參並用,此正精專妙處,非若今醫之混用也。能悟此理,方是真見中活潑工夫。至若東垣之方,有十餘味及二十餘味者,此其用多之道,誠自有意。學者欲效其法,必須總會其一方之味,總計其一方之性。如某者多,某者少,某者為專主,某者為佐使,合其氣用,自成一局之性,使能會其一局之意,斯得東垣之心矣。若欲見頭治頭,見腳治腳,甚有執其三四端而一概混用,以冀夫僥倖者,尚敢曰我學東垣者哉。雖然,東垣之法非不善也,然余則寧師仲景,不敢宗東垣者,正恐未得其清,先得其隘,其失者豈止一方劑也哉,明者宜辨之。

一、《內經》治法。岐伯曰: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溫者清之,清者溫之,散者收之,抑者散之,燥者潤之,急者緩之,堅者軟之,脆者堅之,衰者補之,強者瀉之,佐以所利,和以所宜,各安其氣,必清必靜,則病氣衰去,歸其所宗,此治之大體。岐伯曰: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微者逆之,甚者從之,堅者削之,客者除之,勞者溫之,結者散之,留者攻之,燥者濡之,急者緩之,散者收之,損者益之,溢者行之,驚者平之,上之下之,摩之浴之,薄者劫之,開者發之,適事為故。帝曰:何謂逆從?岐伯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從少從多,觀其事也。帝曰:反治何謂?岐伯曰:熱因寒用,寒因熱用,塞因塞用,通因通用,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其始則同,其終則異。

岐伯曰:病生於內者,先治其陰,後治其陽,反者益甚。病生於陽者,先治其外,後治其內,反者益甚。

一、治病用藥,本貴精專,尤宜勇敢。凡久遠之病,則當要其終始,治從乎緩,此宜然也。若新暴之病,虛實既得其真,即當以峻劑直攻其本,拔之甚易。若逗留畏縮,養成深固之勢,則死生系之,誰其罪也。故凡真見裡實,則以涼膈、承氣;真見裡虛,則以理中、十全。表虛則耆、朮、建中;表實則麻黃、柴、桂之類。但用一味為君,二三味為佐使,大劑進之,多多益善。夫用多之道何在?在乎必賴其力而料無害者,即放膽用之。性緩者可用數兩,性急者亦可數錢。若三五七分之說,亦不過點名具數,兒戲而已,解紛治劇之才,舉動固如是乎。

一、治病之則,當知邪正,當權重輕。凡治實者,譬如耘禾,禾中生稗,禾之賊也。有一去一,有二去二,耘之善者也。若有一去二,傷一禾矣,有二去四,傷二禾矣。若識禾不的,俱認為稗,而計圖盡之,則無禾矣。此用攻之法,貴乎察得其真,不可過也。凡治虛者,譬之給餉,一人一升,十人一斗,日餉足矣。若百人一斗,千人一斛,而三軍之眾,又豈擔石之糧所能活哉?一餉不繼,將並前餉而棄之。而況於從中克減乎。此用補之法,貴乎輕重有度,難從簡也。

一、虛實之治,大抵實能受寒,虛能受熱,所以補必兼溫,瀉必兼涼者,蓋涼為秋氣,陰主殺也。萬物逢之,便無生長,欲補元氣,故非所宜。涼且不利於補,寒者益可知矣。即有火盛氣虛,宜補以涼者,亦不過因火暫用,火去即止,終非治虛之法也。又或有以苦寒之物謂其能補陰者,則《內經》有曰: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夫氣味之相宜於人者,謂之曰補可也。未聞以味苦氣劣而不相宜於人者,亦可謂之補也。雖《內經》有曰:水位之主,其瀉以咸,其補以苦等論。然此特以五行歲氣之味據理而言耳。矧其又云麥、羊肉、杏、薤皆苦之類,是則苦而補者也。豈若大黃、黃柏之類,氣味苦劣若此,而謂之能補,無是理也。嘗聞之王應震曰:一點真陽寄坎宮,固根鬚用味甘溫。甘溫有益寒無補,堪笑庸醫錯用功。此一言蔽之也,不可不察。

一、補瀉之法,補亦治病,瀉亦治病,但當知其要也。如以新暴之病而少壯者,乃可攻之瀉之。攻但可用於暫,未有衰久之病,而屢攻可以無害者,故攻不可以收緩功。延久之病而虛弱者,理宜溫之補之。補乃可用於常,未有根本既傷,而舍補可以復元者,故補不可以求速效。然猶有其要,則凡臨證治病,不必論其有虛證無虛證,但無實證可據而為病者,便當兼補,以調營衛精血之氣;亦不必論其有火證無火證,但無熱證可據而為病者,便當兼溫,以培命門脾胃之氣。此吞瀉之要領,苟不知此,未有不至決裂敗事者。

一、治法有逆從,以寒熱有假真也,此《內經》之旨也。經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夫以寒治熱,以熱治寒,此正治也,正即逆也。以熱治熱,以寒治寒,此反治也,反即從也。如以熱藥治寒病而寒不去者,是無火也,當治命門,以參、熟、桂、附之類,此王太僕所謂益火之源以消陰翳,是亦正治之法也。又如熱藥治寒病而寒不退,反用寒涼而愈者,此正假寒之病,以寒從治之法也。又如以寒藥治熱病而熱不除者,是無水也,治當在腎,以六味丸之類,此王太僕所謂壯水之主以鎮陽光,是亦正治之法也。又有寒藥治熱病而熱不愈,反用參、薑、桂、附、八味丸之屬而愈者,此即假熱之病,以熱從治之法也,亦所謂甘溫除大熱也。第今人之虛者多,實者少,故真寒假熱之病為極多,而真熱假寒之病則僅見耳。

一、探病之法,不可不知。如當局臨證,或虛實有難明,寒熱有難辨,病在疑似之間,補瀉之意未定者,即當先用此法。若疑其為虛,意欲用補而未決,則以輕淺消導之劑,純用數味,先以探之,消而不投,即知為真虛矣。疑其為實,意欲用攻而未決,則以甘溫純補之劑,輕用數味,先以探之,補而覺滯,即知有實邪也。假寒者,略溫之必見躁煩;假熱者,略寒之必加嘔惡,探得其情,意自定矣。經曰:有者求之,無者求之。又曰:假者反之,此之謂也。但用探之法,極宜精簡,不可雜亂。精簡則真偽立辨,雜亂則是非難憑。此疑似中之活法,必有不得已而用之可也。

一、《醫診》治法有曰:見痰休治痰,見血休治血,無汗不發汗,有熱莫攻熱,喘生休耗氣,精遺不澀泄,明得箇中趣,方是醫中傑。行醫不識氣,治病從何據?堪笑道中人,未到知音處。觀其詩意,皆言不治之治,正《內經》求本之理耳,誠格言也。至於「行醫不識氣,治病從何據」一聯,亦甚有理。夫天地之道,陽主氣,先天也;陰成形,後天也。故凡上下之升降,寒熱之往來,晦明之變易,風水之留行,無不因氣以為動靜,而人之於氣,亦由是也。凡有餘之病,由氣之實,不足之病,因氣之虛。如風寒積滯,痰飲瘀血之屬,氣不行則邪不除,此氣之實也。虛勞遺漏,亡陽失血之屬,氣不固則元不復,此氣之虛也。雖曰瀉火,實所以降氣也。雖曰補陰,實所以生氣也。氣聚則生,氣散則死,此之謂也。所以病之生也,不離乎氣,而醫之治病也,亦不離乎氣,但所貴者,在知氣之虛實,及氣所從生耳。近見有淺輩者,凡一臨證,不曰內傷外感,則曰痰逆氣滯。呵!呵!此醫家八字訣也。有此八字,何必八陣?又何必端本澄源以求迂闊哉?第人受其害,恐不無可畏也。

附華氏治法

華元化論治療曰:夫病有宜湯者,宜丸者,宜散者,宜下者,宜吐者,宜汗者,宜灸者,宜針者,宜補者,宜按摩者,宜導引者,宜蒸熨者,宜暖洗者,宜悅愉者,宜和緩者,宜水者,宜火者,種種之法,豈惟一也。若非良善精博,難為取效。庸下淺識,每致亂投,致使輕者令重,重者令死,舉世皆然。且湯可以滌盪臟腑,開通經絡,調品陰陽,祛分邪惡,潤澤枯朽,悅養皮膚。養氣力,助困竭,莫離於湯也。丸可以逐風冷,破堅癥,消積聚,進飲食,舒營衛,定關竅。從緩以參合,無出於丸也。散者,能驅散風邪暑濕之氣。攄陰寒濕濁之毒,發散四肢之壅滯,除剪五臟結伏,開腸和胃,行脈通經,莫過於散也。下則疏豁閉塞。補則益助虛乏。灸則起陰通陽。針則行營引衛。導引可逐客邪於關節。按摩可驅浮淫於肌肉。蒸熨闢冷,暖洗生陽,悅愉爽神,和緩安氣。若實而不下,則使人心腹脹滿,煩亂鼓腫。若虛而不補,則使人氣血消散,肌肉耗亡,精神脫失,志意皆迷。當汗而不汗,則使人毛孔閉塞,悶絕而終。合吐而不吐,則使人結胸上喘,水食不入而死。當灸而不灸,則使人冷氣重凝,陰毒內聚,厥氣上衝,分墜不散,以致消減。當針不針,則使人營衛不行,經絡不利,邪漸勝真,冒昧而昏。宜導引而不導引,則使人邪侵關節,固結難通。宜按摩而不按摩,則使人淫歸肌肉,久留不消。宜蒸熨而不蒸熨,則使人冷氣潛伏,漸成痹厥。宜暖洗而不暖洗,則使人陽氣不行,陰邪相害。不當下而下,則使人開腸蕩胃,洞泄不禁。不當汗而汗,則使人肌肉消絕,津液枯耗。不當吐而吐,則使人心神煩亂,臟腑奔沖。不當灸而灸,則使人重傷經絡,內蓄火毒,反害中和,致不可救。不當針而針,則使人血氣散失,機關細縮。不當導引而導引,則使人真氣勞敗,邪氣妄行。不當按摩而按摩,則使人肌肉䐜脹,筋骨舒張。不當蒸熨而蒸熨,則使人陽氣偏行,陰氣內聚。不當暖洗而暖洗,則使人濕著皮膚,熱生肌體。不當悅愉而悅愉,則使人氣停意折,健忘傷志。大凡治療,要合其宜,脈狀病候,少陳於後:凡脈不緊數,則勿發其汗。脈不實數,不可以下。心胸不閉,尺脈微弱,不可以吐。關節不急,營衛不壅,不可以針。陰氣不盛,陽氣不衰,勿灸。內無客邪,勿導引。外無淫氣,勿按摩。皮膚不痹,勿蒸熨。肌肉不寒,勿暖洗。神不凝迷,勿愉悅。氣不奔急,勿和緩。順此者生,逆此者死耳。

氣味篇(十一)

藥物眾多,各一其性,宜否萬殊,難以盡識。用者不得其要,未免多誤。兼之《本草》所注,又皆概言其能,凡有一長,自難泯沒。惟是孰為專主,孰為兼能,孰為利於此而不利於彼,孰者宜於補而不宜於攻。學者昧其真性,而惟按圖以索驥,所以用多不效,益見用藥之難矣。用藥之道無他也,惟在精其氣味,識其陰陽,則藥味雖多,可得其要矣。凡氣味之辨,則諸氣屬陽,諸味屬陰。氣本乎天,氣有四,曰寒熱溫涼是也。味本乎地,味有六,曰酸苦甘辛鹹淡是也。溫熱者,天之陽;寒涼者,天之陰也。辛甘淡者,地之陽;酸苦鹹者,地之陰也。陽主升而浮,陰主沉而降。辛主散,其行也橫,故能解表。甘主緩,其行也上,故能補中。苦主瀉,其行也下,故可去實。酸主收,其性也斂,故可治泄。淡主滲,其性也利,故可分清。咸主軟,其性也沉,故可導滯。用純氣者,用其動而能行;用純味者,用其靜而能守。有氣味兼用者,和合之妙,貴乎相成。有君臣相配者,宜否之機,最嫌相左。既曰合宜,尤當知忌,先避其害,後用其利,一味不投,眾善俱棄。故欲表散者,須遠酸寒;欲降下者,勿兼升散。陽旺者,當知忌溫;陽衰者,沉寒毋犯。上實者忌升,下實者忌秘。上虛者忌降,下虛者忌泄。諸動者再動即散,諸靜者再靜即滅。甘勿施於中滿,苦勿施於假熱,辛勿施於熱躁,咸勿施於傷血。酸木最能剋土,脾氣虛者少設。陽中還有陰象,陰中復有陽訣,使能燭此陰陽,則藥理雖玄,豈難透徹。

五味所入,《內經》曰:五味入胃,各歸所喜,故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腎。久而增氣,物化之常也。氣增而久,夭之由也。

卷之二入集

傳忠錄(中)

神氣存亡論(十二)

經曰: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善乎神之為義,此死生之本,不可不察也。以脈言之,則脈貴有神。《脈法》曰:脈中有力,即為有神。夫有力者,非強健之謂,謂中和之力也。大抵有力中不失和緩,柔軟中不失有力,此方是脈中之神。若其不及,即微弱脫絕之無力也。若其太過,即弦強真藏之有力也。二者均屬無神,皆危兆也。

以形證言之,則目光精彩,言語清亮,神思不亂,肌肉不削,氣息如常,大小便不脫,若此者,雖其脈有可疑,尚無足慮,以其形之神在也。若目暗睛迷,形羸色敗,喘急異常,泄瀉不止,或通身大肉已脫,或兩手尋衣摸床,或無邪而言語失倫,或無病而虛空見鬼,或病脹滿而補瀉皆不可施,或病寒熱而溫涼皆不可用,或忽然暴病,即沉迷煩躁,昏不知人,或一時卒倒,即眼閉口開,手撒遺尿。若此者,雖其脈無凶候,必死無疑,以其形之神去也。

再以治法言之,凡藥食入胃,所以能勝邪者,必賴胃氣施布藥力,始能溫吐汗下以逐其邪。若邪氣勝,胃氣竭者,湯藥縱下,胃氣不能施化,雖有神丹,其將奈之何哉。所以有用寒不寒,用熱不熱者,有發其汗而表不應,行其滯而里不應者,有虛不受補,實不可攻者,有藥食不能下咽,或下咽即嘔者。若此者,呼之不應,遣之不動,此以臟氣元神盡去,無可得而使也,是又在脈證之外亦死無疑者。

雖然,脈證之神,若盡乎此,然有脈重證輕而知其可生者,有脈輕證重而知其必死者,此取證不取脈也。有證重脈輕而必其可生者,有證輕脈重而謂其必死者,此取脈不取證也。取捨疑似之間,自有一種玄妙。甚矣,神之難言也。能知神之緩急者,其即醫之神者乎。

君火相火論(十三)

余向釋《內經》,於君火以明,相火以位之義,說固詳矣,而似猶有未盡者。及見東垣云:相火者,下焦包絡之火,元氣之賊也,丹溪亦述而證之。予聞此說,嘗掩口而笑,而覺其不察之甚也。由此興感,因再繹之。

夫《內經》發明火義,而以君相明位四字為目,此四字者,個個著實,是誠至道之綱領,有不可不闡揚其精義者。亦何以見之?蓋君道惟神,其用在虛;相道惟力,其用在實。故君之能神者,以其明也;相之能力者,以其位也。明者明於上,為化育之元主;位者位於下,為神明之洪基。此君相相成之大道,而有此天不可無此地,有此君不可無此相也,明矣。君相之義,豈泛言哉!

至若五運之分,各職其一,惟於火字獨言君相,而他則不及者何也?蓋兩間生氣,總曰元氣,元氣惟陽為主,陽氣惟火而已。第火之為用,其道最微,請以火象證之。如輕清而光焰於上者,火之明也;重實而溫蓄於下者,火之位也。明即位之神,無明則神用無由以著;位即明之本,無位則光焰何從以生。故君火之變化於無窮,總賴此相火之栽根於有地,雖分之則一而二,而總之則二而一者也。此君火相火之辨。凡其為生化,為盛衰,為本末,重輕攸系,從可知矣。人生所賴者惟此,故《內經》特以為言。

然在《內經》則但表其大義,原無分屬之條,惟《刺禁論》曰:七節之傍,中有小心。此固隱然有相火所居之意。故後世諸家咸謂相火寄在命門,是固然矣。然以予之見,則見君相之義,無藏不有。又何以辨之?蓋總言大體,則相火當在命門,謂根荄在下,為枝葉之本也。析言職守,則臟腑各有君相,謂志意所出,無不從乎形質也。故凡以心之神,肺之氣,脾胃之倉廩,肝膽之謀勇,兩腎之伎巧變化,亦總皆發見之神奇,使無其地,何以生此?使地有不厚,何以蕃此?此皆從位字發生,而五臟各有位,則五臟亦各有相,相強則君強,此相道之關係,從可知矣。故聖人特命此名,誠重之也。而後人指之為賊,抑何異耶!此萬世之疑竇,故予不得不辨。

或曰:是若謬矣。第彼之指為賊者,亦有深意。蓋謂人之情欲多有妄動,動則俱能起火,火盛致傷元氣,即所謂元氣之賊,亦何不可?予曰:此固邪正之歧,最當明辨者也。夫情欲之動,邪念也,邪念之火為邪氣。君相之火,正氣也,正氣之蓄為元氣。其在身家,譬之產業,賢者能守之。不肖者能蕩之。罪與不罪,在子孫之廢與不廢,鎡基何與焉?相火之義亦猶此耳。夫既以相稱之,而竟以賊名之,其失聖人之意也遠矣。且凡火之賊傷人者,非君相之真火,無論在內在外,皆邪火耳。邪火可言賊,相火不可言賊也。矧六賊之中,火惟居一,何二子獨知畏火,其甚如是,而並昧邪正之大義,亦何謂耶?予聞其言,固知其錯認面目矣,不覺因而失笑。

先天后天論(十四)

人生於地,懸命於天,此人之制命於天也。栽者,培之。傾者,覆之。此天之制命於人也。天本無二,而以此觀之,則有天之天者,謂生我之天,生於無而由乎天也;有人之天者,謂成我之天,成於有而由乎我也。生者在前,成者在後,而先天后天之義,於斯見矣。故以人之稟賦言,則先天強厚者,多壽;先天薄弱者,多夭。後天培養者,壽者更壽;後天斫削者,夭者更夭。

若夫骨骼者,先天也。肌肉者,後天也。精神者,先天也。容貌者,後天也。顏色之有辨也,蒼者壽而妖者夭。嫩中有蒼者吉,蒼中有嫩者凶。聲音之有辨也,充者壽而怯者夭。雖細而長者吉,雖洪而促者凶。形體之有辨也,堅者壽而脆者夭。身雖羸瘦而動作能耐者吉,體雖強盛而精神易困者凶。動靜有辨也,靜者壽而躁者夭。性雖若急而急中有和者吉,陽雖若厚而陰中蘊薄者凶。至若少長之辨,初雖綿弱而漸長漸堅者,晚成之徵也。氣質之辨,少年華麗而易盈易滿者,早凋之兆也。是故兩天俱得其全者,耆艾無疑也。先後俱失其守者,夭促弗卜也。

若以人之作用言,則先天之強者不可恃,恃則並失其強矣;後天之弱者當知慎,慎則人能勝天矣。所謂慎者,慎情志可以保心神,慎寒暑可以保肺氣,慎酒色可以保肝腎,慎勞倦飲食可以保脾胃。惟樂可以養生,欲樂者莫如為善。惟福可以保生,祈福者切勿欺天。但使表裡無虧,則邪疾何由而犯?而兩天之權不在我乎?故廣成子曰:毋勞爾形,毋搖爾精,乃可以長生。至矣哉,兩言盡之矣。勿以此為易而忽之。

標本論(十五)

病有標本者,本為病之源,標為病之變。病本惟一,隱而難明,病變甚多,顯而易見。故今之治病者,多有不知本末,而惟據目前,則最為斯道之大病。且近聞時醫有云: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互相傳誦,奉為格言,以為得其要矣。予聞此說而詳察之,則本屬不經而亦有可取。所謂不經者,謂其以治標治本對待為言,則或此或彼,乃可相參為用矣。若然,則《內經》曰:治病必求其本,亦何謂耶?又經曰:夫陰陽逆從,標本之為道也。小而大,淺而博,可以言一而知百病之害也。以淺而知深,察近而知遠,言標與本,易而勿及。又曰:先病而後逆者治其本,先逆而後病者治其本。先寒而後生病者治其本,先病而後生寒者治其本。先熱而後生病者治其本,先病而後生熱者治其本。先病而後泄者治其本,先泄而後生他病者治其本。先熱而後生中滿者治其標,先病而後生中滿者治其標,先中滿而後生煩心者治其本。小大不利治其標,小大利治其本,先小大不利而後生病者治其本。由此觀之,則諸病皆當治本,而惟中滿與小大不利兩證當治標耳。蓋中滿則上焦不通,小大不利則下焦不通,此不得不為治標以開通道路,而為升降之所由。是則雖曰治標,而實亦所以治本也。自此以外,若以標本對待為言,則治標治本當相半矣。故予謂其為不經者此也。然亦謂其可取者,則在緩急二字,誠所當辨。然即中滿及小大不利二證,亦各有緩急。蓋急者不可從緩,緩者不可從急。此中亦自有標本之辨,萬不可以誤認而一概論也。今見時情,非但不知標本,而且不知緩急。不知標本,則但見其形,不見其情。不知緩急,則所急在病,而不知所急在命。故每致認標作本,認緩作急,而顛倒錯亂,全失四者之大義,重命君子,不可不慎察於此。

求本論(十六)

萬事皆有本,而治病之法,尤惟求本為首務。所謂本者,惟一而無兩也。蓋或因外感者,本於表也。或因內傷者,本於裡也。或病熱者,本於火也。或病冷者,本於寒也。邪有餘者,本於實也。正不足者,本於虛也。但察其因何而起,起病之因,便是病本,萬病之本,只此表裡寒熱虛實六者而已。知此六者,則表有表證,里有里證,寒熱虛實,無不皆然。六者相為對待,則冰炭不同,辨之亦異。凡初病不即治,及有誤治不愈者,必致病變日多,無不皆從病本生出,最不可逐件猜摸,短覷目前。經曰:眾脈不見,眾凶弗聞,外內相得,無以形先。是誠求本之至要也。苟不知此,必庸流耳。故明者獨知所因,而直取其本,則所生諸病,無不隨本皆退矣。

至若六者之中,多有兼見而病者,則其中亦自有源有流,無弗可察。然惟於虛實二字總貫乎前之四者,尤為緊要當辨也。蓋虛者本乎元氣,實者由乎邪氣。元氣若虛,則雖有邪氣不可攻,而邪不能解,則又有不得不攻者,此處最難下手。但當察其能勝攻與不能勝攻,或宜以攻為補,或宜以補為攻,而得其補瀉於微甚可否之間,斯盡善矣。且常見有偶感微疾者,病原不甚,斯時也,但知拔本,則一藥可愈,而庸者值之,非痰曰痰,非火曰火,四路兜拿,茫無真見,而反遺其本。多致輕者日重,重者日危,而殃人禍人,總在不知本末耳。甚矣!醫之貴神,神奚遠哉!予故曰:醫有慧眼,眼在局外;醫有慧心,心在兆前。使果能洞能燭,知幾知微,此而曰醫,醫云乎哉?他無所謂大醫王矣。

治形論(十七)

老子曰: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使吾無身,吾有何患?余則曰:吾所以有大樂者,為吾有形。使吾無形,吾有何樂?是可見人之所有者唯吾,吾之所賴者唯形耳!無形則無吾矣,謂非人身之首務哉。第形之為義,其義甚微,如言動視聽,非此形乎?俊醜美惡,非此形乎?勇怯愚智,非此形乎?死生安否,非此形乎?人事之交,以形交也。功業之建,以形建也。此形之為義,從可知也。奈人昧養形之道,不以情志傷其府舍之形,則以勞役傷其筋骨之形。內形傷則神氣為之消靡,外形傷則肢體為之偏廢。甚至肌肉盡削,其形可知,其形既敗,其命可知。然則善養生者,可不先養此形,以為神明之宅,善治病者,可不先治此形,以為興復之基乎。

雖治形之法,非止一端,而形以陰言,實惟精血二字足以盡之。所以欲祛外邪,非從精血不能利而達;欲固中氣,非從精血不能蓄而強。水中有真氣,火中有真液,不從精血,何以使之降升?脾為五臟之根本,腎為五臟之化源,不從精血,何以使之灌溉?然則精血即形也。形即精血也,天一生水,水即形之祖也。故凡欲治病者,必以形體為主;欲治形者,必以精血為先,此實醫家之大門路也。使能知此,則變化可以無方,神明自有莫測。

然用此之法,無逾藥餌,而藥餌之最切於此者,不過數味之間,其他如性有偏用者,惟堪佐使而已。亦猶飲食於人,凡可口者,孰無資益,求其純正無損而最宜於胃氣者,則惟穀食,類可見矣。或問余以所宜者,果屬何物?余則難以顯言之。蓋善吾言者,必如醴如飴,而不善吾言者,必反藉此為射的,以資口吻之基矣。余故不能顯言之,姑發明此義,以俟有心者之自悟。

臟象別論(十八)

臟象之義,余所類於經文者不啻詳矣,然經有所未及,而同中有不同,及有先同後異者,俱不可以不辨也。夫人身之用,止此血氣。雖五臟皆有氣血,而其綱領,則肺出氣也,腎納氣也,故肺為氣之主,腎為氣之本也。血者水穀之精也,源源而來,而實生化於脾,總統於心,臟受於肝,宣布於肺,施泄於腎,而灌溉一身。所謂氣主噓之,血主濡之,而血氣為人之橐籥,是皆人之所同也。若其同中之不同者,則臟氣各有強弱,稟賦各有陰陽。臟有強弱,則神志有辨也,顏色有辨也,聲音有辨也,性情有辨也,筋骨有辨也,飲食有辨也,勞役有辨也,精血有辨也,勇怯有辨也,剛柔有辨也。強中強者,病其太過,弱中弱者,病其不及。因其外而察其內,無弗可知也。稟有陰陽,則或以陰臟喜溫暖,而宜薑、桂之辛熱;或以陽臟喜生冷,而宜芩、連之苦寒。或以平臟,熱之則可陽,寒之則可陰也。有宜肥膩者,非潤滑不可也;有宜清素者,惟膻腥是畏也。有氣實不宜滯,有氣虛不宜破者。有血實不宜澀,有血虛不宜泄者。有飲食之偏忌,有藥餌之獨礙者。有一臟之偏強,常致欺凌他臟者。有一臟之偏弱,每因受制多虞者。有素挾風邪者,必因多燥,多燥由於血也。有善病濕邪者,必因多寒,多寒由於氣也。此固人人之有不同也。其有以一人之稟而先後之不同者,如以素稟陽剛而恃強無畏,縱嗜寒涼,及其久也,而陽氣受傷,則陽變為陰矣。或以陰柔而素耽辛熱,久之則陰日以涸,而陰變為陽矣。不惟飲食,情欲皆然。病有出入,朝暮變遷,滿而更滿,無不覆矣。損而又損,無不破矣。故曰:久而增氣,物化之常也;氣增而久,夭之由也。此在經文固已明言之矣。

夫不變者,常也;不常者,變也。人之氣質有常變,醫之病治有常變,欲知常變,非明四診之全者不可也。設欲以一隙之偏見,而應無窮之變機,吾知其遺害於人者,多矣。故於此篇之義,尤不可以不深察。

天年論(十九)

夫人之所受於天而得生者,本有全局,是即所謂天年也。余嘗聞之岐伯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又嘗聞之老子曰: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民之生,動之死地,亦十有三。余因此言,乃知失天之畀而不得盡其全者有如是。然則後天之養,其為在人,可以養生家而不以此為首務乎!故常深慨於斯,而直窮其境,則若老氏所云十中之三者,蓋亦言其約耳。而三之倍倍,則尤有不忍言者,茲請得而悉之。

夫人生於地,懸命於天,可由此而生,亦可由此而死。故凡天亦殺人,有如寒暑不時,災荒薦至,或妖祥之橫加,或百六之難避,是皆天刑之謂也。地亦殺人,則如旱潦無方,水火突至,或陰毒最以賊人,或危險多能困斃,是皆地殺之謂也。人亦殺人,如爭鬥傷殘,刀兵屠戮,或嫁禍陰謀,或明欺強劫,是皆人禍之謂也。凡此三者,十中約去其幾。再若三者之外,則凡孽由自作而致不可活者,猶有六焉。何以見之?則如酒色財氣,及功名之累,庸醫之害皆是也。故有困於酒者,但知米汁之味甘,安思曲糵之性烈?能潛移禍福而人難避也,能大損壽元而人不知也。及其病也,或血敗為水,而肌肉為其浸漬,則鼓脹是也。或濕邪侵土,而清濁苦於不分,則瀉痢是也。或血不養筋,而弛縱拘攣,甚至眩暈卒倒,則中風是也。或水泛為涎,而滿悶不食,甚至脾敗嘔喘,則痰飲是也。耽而不節,則精髓胡堪久醉,陰血日以散亡,未及中年,多見病變百出,而危於此者不知其幾何人矣。

有困於色者,但圖嬌豔可愛,而不知傾國之說為何,伐命之說為何。故有因色而病者,則或成勞損,或染穢惡,或相思之失心,或鬱結之盡命。有因色而死者,則或以竊窺,或以爭奪,或以蕩敗無蹤,或以驚嚇喪膽。總之,好色之人必多淫溺,樂而忘返,安顧身家?孰知實少花多,豈成瑞物,德為色勝,非薄則邪,未有貪之戀之而不招殃致敗。凡受色中之害者,吾又不知其幾何人矣。

有困於財者,止知財能養命,豈識財能殺人。故鄙吝者,每以招尤。慢藏者,因多誨盜。奔波不已者,多竭其力。貪得無厭者,常忘其身。顧利不顧義,骨肉為之相殘,聚斂盡膏血,賈怨所以致敗。蓋財本通神,不容脧剝,積則金精崇作,爭則罄囊禍生。凡受利中之害者,又不知其幾何人矣。

有困於氣者,每恃血氣之強,只喜人不負我,非驕矜則好勝,人心不平,爭端遂起,事無大小,怨恨醉心,豈虞忿怒最損肝脾,而隔食氣蠱,疼痛泄瀉,厥逆暴脫等疾,犯者即危。又或爭競相傾,公庭遘訟,寧趨勢利以卑汙,甘受醜凌於奴隸,及被他人之苛辱。既不敢相抗於後,何若親識之小忿。即涵容少遜於前,終身讓路,不失一步,孰得孰失,孰知孰愚?甚至破家蕩產,骨肉分離之害,纖須不忍,悔時遲矣。夫氣本無形,有何涯際,相諒則無,偏執則有,歷觀往事,誰直誰非?使不能達觀自策,則未免以我之軀,陰受人無申無訴之蝕,而自愚自斃者,又不知其幾何人矣。

有困於功名者,誰不有飛騰之念?誰不有功業之期?第既達者,或多鼎足之虞。未濟者,每遭監車之厄,受燈窗寒苦之負,望眼徒穿者有之。憶榮枯今昔之異,熱腸為裂者有之。甚至焦思切心,奔趨竭力,榮華杳然,泉壤遽及者有之。慨古傷今,凡受斯枉而湮沒無聞,浩氣受抑者,又不知其幾何人矣。

有困於醫者,凡疾苦之望醫,猶凶荒之望歲,其懇其切,其念何如。第此中神理,微妙難言,使不有天人之學,絕倫之聰,則何以能聞於無聲,見於無跡,直窺乎窈冥之鄉,而必得其情乎?使必得其人而後可以言醫,則醫不易談,蓋可徵矣。既難其人,則次乎此者,雖未知神,猶知形跡,此即今之上醫也,然此醫亦不易得。而舍此之外,則昧者居其八九。庸醫多,則殺人亦多,每見其寒熱倒施,虛實謬認,一匕之訛,吉凶隨應。困者莫知其然,雖死不覺,明公鑑其多誤,能無惻心?顧造化大權,本非凡庸所可窺弄。而性命重託,又豈淺輩所宜輕付耶!第彼非無自,蓋自《原病式》以來,祖述相傳,日以滋甚,醉者不醒,逝者無詞,而黎元陰受此害者,蓋不知若干若干人矣。而聞者未知其詳,猶或未之信也。

由是乘除,則既有前三,又有後六,凡此淘汰之餘,而得盡其天年者,果剩其幾?吾故曰:老氏言十之三者,蓋亦言其約耳。興言及此,誠可為人生之痛哭者也。然徒悲何益?曷亦為人之計乎,則惟上知者有可曉也。雖前之三者,或多出於莫測,則有可避者,有不可避者,即聽之天,無不可也。然知者見於未然,而得天者天庇之,得地者地庇之,得人者人庇之。得此三庇,即得生之道也;失此三庇,則失生之道也。人道於此,豈曰盡無其權乎!至於六殺之防,則全由乎我矣。酒殺可避,吾能不醉也。色殺可避,吾能不迷也。財殺可避,吾能不貪也。氣殺可避,吾能看破不認真也。功名之殺可避,吾能素其行藏也。庸醫之殺可避,吾能相知以豫也。夫如是而培以為善,存以無欺,守以不行險,戒以毋僥倖,則可全收其效矣。孔子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蓋示人以無勉強也。廣成子曰:毋勞爾形,毋搖爾精,乃可以長生。蓋形言其外,精言其內,內外俱全,盡乎道矣。是皆古聖人垂念蒼生,至真至極之良方也,可不佩乎。或曰:子言雖是,而實亦近迂,獨不見有不識不知而偏躋上壽者,又何人力之足恃耶?余曰:此正所謂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然予論誠迂矣,倘亦蒙知者之相顧而咀之識之,或亦可為天年之一助否?

中興論(又十九)

試觀天地之道,有盈有虛,有消有長,是以日中則昃,月盈則蝕,此即天運之循環,而天亦不能違者,故有先天之說也。先天有定數,君子知命,固當聽乎天也。若後天之道,則參贊有權,人力居多矣。何以見之?第就國家之否泰,可證人身之壽夭。雖曰天步多艱,無成不敗,然如商周漢晉唐宋相傳,國運皆有中興,人道豈無再振?消長一理,小大皆然。嘗聞之康節先生云:一萬里區宇,四千年興亡,五百主肇位,七十國開疆,則此中人事不為不多也。而何以興復僅見止此數代。是亦由知道者少,而不知道者之多耳。彼知道者,既以得人,又以得天。得人即所以得天也。不知道者,既不知本,又不知末,既以失之,而終不知其所以失也。至若身命之謀,則舉世之人孰不愛命,而每多耽誤者,其不知道者亦猶是耳。欲明其道,可無言乎。然言而無證,則人多不信,故藉此國運之徵,用效遒人之鐸。

試論國家之衰也,或以人心之離,或以財用之匱,或以兵戈之殘傷,或以優柔之曠廢。而人之亨否,無非一理。夫在國曰人心,在人曰神志。故曰:事其神者神去之,休其神者神居之。知生氣之主在乎心,此元神之不可不養也。又在國曰財用,在人曰血氣。氣為陽,陽主神也;血為陰,陰主形也。血氣若衰,則形神俱敗,此營衛之毫釐當惜也。又在國曰兵戈,在人曰克伐。夫兵者,凶器也;克伐者,危事也。未有日加剝削而不致殘傷元氣者,此消耗之不可不慎也。又在國曰優柔,在人曰疑貳。今日云姑且,明日云將就,豈不僉云穩當,然致坐失機宜,變生倏忽。又焉知耽擱之大害,此當機之不可不斷也。凡此數者,姑亦言其大約。

至若人之大數,則猶有先天后天之體用,而興亡之應變,則來培來覆,亦莫匪人之自為耳。何謂先天?如《內經》曰:人生十歲,血氣始通,其氣在下,故好走。二十,氣血方盛,肌肉方長,故好趨。三十,五臟大定,血脈盛滿,故好步。四十,臟腑經脈其盛已定,腠理始疏,故好坐。五十,肝氣衰,故目不明。六十,心氣衰,故好臥。七十,脾氣衰。八十,肺氣虛,故言善誤。九十,腎氣竭。百歲,五臟六腑皆虛,神氣皆去,故形骸獨居而終矣。此即先天之常度,是即所謂天年也。天畀之常,人人有之,其奈今時之人,自有知覺以來,恃其少壯,何所不為。人生之常度有限,而情欲無窮。精氣之生息有限,而耗損無窮。因致戕此先天而得全我之常度者,百中果見其幾?殘損有因,惟人自作,是即所謂後天也。然而所喪由人,而挽回之道,有不仍由人者乎?且此非逆天以強求,亦不過復吾之固有。得之則國運人運,皆可中興,不有明哲,誠難語此;失之則落花流水,逝而罔覺,一衰即已,良可寒心,所以《易》重來復,正為此也。然求復之道,其道何居?蓋在天在人,總在元氣,但使元氣無傷,何虞衰敗?元氣既損,貴在復之而已。

常見今人之病,亦惟元氣有傷,而後邪氣得以犯之。故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此客主相持之理,從可知矣。凡虛邪之辨,如情志之消索,神主於心也。治節之不行,氣主於肺也。筋力之疲睏,血主於肝也。精髓之耗減,骨主於腎也。四肢之軟弱,肌肉主於脾也。損其一淺,猶膚腠也;損其二深,猶經絡也;損其三四,則連及臟腑矣。當其微也,使不知徙薪牖戶,則將為江河,將尋斧柯,恐無及於事矣。故人於中年左右,當大為修理一番,則再振根基,尚餘強半。敢云心得,歷驗已多,是固然矣。然而修理之說,亦豈易言?修國家,良臣不易;修身命,良醫亦難。第觀從古至今,數千年來,凡得醫之全量者為誰?而今則曰:此醫也,彼亦醫也,又何良醫之多也?醫難言矣,其毋為良醫之所惑。

逆數論(二十)

予嘗讀《易》而聞諸夫子曰:數往者順,知來者逆,是故《易》,逆數也。由是默會其理,而知天人之道得以無窮無息者,無非賴此逆數耳。何也?蓋自太極初分,兩儀以判,一動一靜,陰陽見矣。陰陽之體為乾坤,陰陽之用為水火。乾坤定對待之交易,故一在上而一在下;水火蕩流行之變易,故一主降而一主升。夫如是,斯得循環無已。總之而為天道,散之而為人道,而大《易》之義,所以無微不在也。姑無論其他,而但以性理明之,則總由變易之數。夫變易之數,即升降之數也。變易之所以無窮者,降以升為主,是即所謂逆數也。若無此逆,則有降無升,流而不返,而大道如環,何所賴乎?由是逆順交變,則陽與陰對,熱與寒對。升與降對,長與消對,進與退對,成與敗對,勤與惰對,勞與逸對,善與惡對,生與死對,凡此一逆一順,其變無窮。惟從逆者,從陽得生;從順者,從陰得死。君如不信,第詳考伏羲卦氣之圓圖,其義昭然可見也。觀其陽盛之極,自夏至一陰初姤,由五、六、七、八,歷巽、坎、艮、坤,天道從西右行,則陽氣日降,萬物日消者,此皆順數也。順則氣去,即從陰得死之道也。幸而陰剝之極,自冬至一陽得復,由四、三、二、一,歷震、離、兌、乾,天道從東左旋,則陽氣日升,萬物日盛者,此皆逆數也。逆則氣來,即從陽得生之道也。此天道之徵,固如是也。

若以人道言之,則人道本乎天道,天心即是人心。第天有陰霾,能蒙日月,人有愚昧,能勝聰明。故每多從順者,喜其易也,喜其逸也;每多避逆者,畏其難也,畏其勞也。彼大人之見則不然,如尊貴莫若帝王,可以逸矣,可以縱矣,而堯舜之惟微惟危,顧何必諄諄乎在念?智慧莫若聖人,可無勞矣,可無畏矣。而孔子之戒慎恐懼,又何必卷卷乎在心?此無他,惟其代天功,主人極,總知夫順不可從,從順則流,逆不可舍,舍逆則退也。由此觀之,乃知士而舍逆,則有屈而無伸;農而舍逆,則有種而無獲;工而舍逆,則有粗而無精;商而舍逆,則有散而無聚。再由此而推廣之,則凡曰修身齊家,凡曰治國平天下,進一步則日以就成,退一步則日以就敗,有源有流,其可任其長逝而不思砥柱之良圖乎!此人道之攸系,又如是矣。

然言天言人,總言乎生道也。而保生之道,莫先於醫,醫欲保生,其堪違陽道乎?其堪倍逆數乎?然醫貴圓通,安容執滯,非曰盡不從陰也,從陰正以衛陽也;非曰盡不用順也,用順亦以成逆也,性命玄關,此為第一。獨念有醫名丕著之輩,猶然昧此,而妄言左道,留傳至今,因致傷生遺害非淺者,謂非軒岐之魔不可也。嗟!嗟!有心哉其誰乎?苟得其人,可與談還悟道矣。儻亦以吾言為然不。

反佐論(二十一)

用藥處方有反佐之道者,此軒岐之法旨,治病之微權,有不可不明者。奈何後世醫家,每多假借以亂經常,不惟悖理於前,抑且遺害於後,是不可不辨也。觀《內經》之論治曰:奇之不去則偶之,偶之不去則反佐以取之,所謂寒熱溫涼,反從其病也。此其義,蓋言病有微甚,亦有真假,先從奇偶以正治,正治不愈,然後用反佐以取之,此不得不然而然也。又經曰:微者逆之,甚者從之。又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此謂以寒治熱,以熱治寒,逆其病者,謂之正治;以寒治寒,以熱治熱,從其病者,謂之反治。如以熱治寒而寒拒熱,則反佐以寒而入之;以寒治熱而熱拒寒,則反佐以熱而入之,是皆反佐之義,亦不得不然而然也。又經曰:熱因寒用,寒因熱用。王太僕注曰:熱因寒用者,如大寒內結,當治以熱,然寒甚格熱,熱不得前,則以熱藥冷服,下嗌之後,冷體既消,熱性便發,情且不違,而致大益,此熱因寒用之法也。寒因熱用者,如大熱在中,以寒攻治則不入,以熱攻治則病增,乃以寒藥熱服,入腹之後,熱氣既消,寒性遂行,情且協和,而病以減,此寒因熱用之法也。凡此數者,皆《內經》反佐之義。此外,如仲景治少陰之利,初用白通湯,正治也。繼因有煩而用白通加豬膽汁湯,反佐也。其治霍亂吐痢,脈微欲絕者,初用四逆湯,正治也。繼因汗出小煩,而用通脈四逆加豬膽汁湯,反佐也。又如薛立齋治韓州同之勞熱,余嘗治王蓬雀之喉痹,皆其法也。

若今諸家之所謂反佐者則不然,姑即時尚者道其一二以見之。如近代之所宗所法者,謂非丹溪之書乎?觀丹溪之治吞酸證,必以炒黃連為君,而以吳茱萸佐之;其治心腹痛證,謂宜倍加山梔子而以炒乾薑佐之。凡此之類,余不解也。夫既謂其熱,寒之可也,而何以復用乾薑、茱萸?既謂其寒,熱之可也,而何以復用黃連、梔子?使其病輕而藉以行散,即或見效,豈曰盡無;使其病重,人則但見何以日甚,而不知犯寒犯熱,自相矛盾,一左一右,動皆掣肘,能無誤乎?矧作用如此,則其效與不效,必其莫知所因,而宜熱宜寒,亦必從違奚辨。此其見有不真,故持兩可,最是醫家大病,所當自反而切戒者也。

或曰:以熱導寒,以寒導熱,此正得《內經》反佐之法。人服其善,子言其非。何其左也?余曰:此法最微,此用最妙,子亦願聞其詳乎?當為再悉之。夫反佐之法,即病治之權也。儒者有經權,醫者亦有經權。經者,日用之常經,用經者,理之正也;權者,制宜之權變,用權者,事之暫也。此經權之用,各有所宜,誠於理勢有不得不然,而難容假借者也。藥中反佐之法,其亦用權之道,必於正經之外,方有權宜,亦因不得不然,而但宜於暫耳,豈果隨病處方,即宜用乎?然則何者宜反?何者不宜反?蓋正治不效者,宜反也。病能格藥者,宜反也。火極似水者,宜反也。寒極反熱者,宜反也。真以應真,假以應假,正反之道,妙用有如此也。設無格拒假證,自當正治,何以反為?不當權而用權,則悖理反常,不當反而佐反,則致邪失正。是烏可以混用耶?常觀軒岐之反佐,為創經權之道也;後世之反佐,徒開雜亂之門也。至其變也,則涇渭不分者以之,模糊疑似者以之,寒熱並用者以之,攻補兼施者以之,甚至廣絡妄投,十寒一暴,無所不謬,皆相藉口,此而不辨,醫乎難矣。於戲!斯道失真,其來已久,安得願聞精一者,與談求本之道哉!是不能無望於後人也,因筆識其愚昧。以上仲景治法載《傷寒論》。薛立齋治韓州同按在虛損門。余治王蓬雀按在喉痹門。

升陽散火辨(二十二)

凡治火之法,有曰升陽散火者,有曰滋陰降火者。夫火一也,而曰升曰降,皆堪治火。然升則從陽,降則從陰,而升降混用,能無悖乎?抑何者宜升,何者宜降,而用有辨乎?此千古之疑竇,亦千古之兩端,而未聞有達之者。夫火之為病,有發於陰者,有發於陽者。發於陰者,火自內生者也;發於陽者,火自外致者也。自內生者,為五內之火,宜清宜降者也;自外致者,為風熱之火,宜散宜升者也。今人凡見火證,無分表裡,必曰木火同氣,動輒稱為風熱,多用升陽散火之法。嗚呼!此似近理,孰得非之。而不知至理所在,無容混也。

夫風熱之義,其說有二:有因風而生熱者,有因熱而生風者。因風生熱者,以風寒外閉而火鬱於中,此外感陽分之火,風為本而火為標也。因熱生風者,以熱極傷陰而火達於外,此內傷陰分之火,火為本而風為標也。經曰:治病必求其本。可見外感之火,當先治風,風散而火自息,宜升散不宜清降。內生之火,當先治火,火滅而風自清,宜清降不宜升散。若反而為之,則外感之邪得清降而閉固愈甚,內生之火得升散而燔燎何當。此其內因外因,自有脈證可詳辨也。

余閱方書,所見頭目、口齒、咽喉、臟腑陰火等證,悉云風熱,多以升降並用,從逆兼施。獨不慮升者礙降,降者礙升乎?從者忌逆,逆者忌從乎?經曰:高者抑之,下者舉之,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又曰:病生於內者,先治其陰,後治其陽,反者益甚。病生於陽者,先治其外,後治其內,反者益甚。此自不易之正理。故余之立方處治,宜抑者則直從乎降,宜舉者則直從乎升。所以見效速而絕無耽延之患,亦不過見之真而取之捷耳。若今人之輕病致重,重病致危,而經年累月,日深日甚,以致不救者,謂非兩端之誤之也乎?明者於此,最當辨也。

夏月伏陰續論(二十三)

夏月伏陰在內,此本天地間陰陽消長之正理。顧丹溪特為此論而反乖其義,因以致疑於人。其謂何也?觀其所論曰:人與天地同一橐籥,子月一陽生,陽初動也;寅月三陽生,陽初出於地也,此氣之升也。巳月六陽生,陽盡出於上矣,此氣之浮也。人之腹屬地,氣於此時,浮於肌表,散於皮毛,腹中虛矣。世言夏月伏陰在內,此陰字有虛之義,若作陰涼看,其誤甚矣。且其時陽浮地上,燔灼焚燎,流金爍石,何陰冷之有?若於夏月火令之時妄投溫熱,寧免實實虛虛之患乎!此丹溪之言虛,是固然矣。若以陰冷二字為誤,而夏月禁用溫熱,此則余所不服也。

何以見之?夫天地之道,惟此陰陽,陰陽之變,惟此消長。故一來則一往,一升則一降,而造化之機,正互藏為用者也。經曰:陰主寒,陽主熱。又曰:氣實者,熱也;氣虛者,寒也。此本陰陽之常性也。今既云夏月之陽盡浮於外,則陰伏於內矣,陰盛則陽衰也,非寒而何?陽浮於外,則氣虛於中矣。氣虛即陽虛也,非寒而何?此固不易之理也。然而尤有顯然者,則在井泉之水,當三冬之寒冽,而井泉則溫;盛夏之炎蒸,而泉源則冷。此非外寒內熱,外熱內寒之明驗乎?此又歲歲皆然,主氣之常候也。至若主氣之外,又有客氣,而天以五周,地以六備,寒暄遞遷,氣更應異。如伏明之紀,寒清數舉;卑監之紀,風寒並興;堅成之紀,陽氣隨陰治化;流衍之紀,寒司物化,天地嚴凝;太陽司天,寒氣下臨,寒清時舉;太陰司天,地乃藏陰,大寒且至等義,是無論冬夏,皆有非時之氣以動為民病者也。又豈因夏月之火令,遂可謂之無寒而禁用溫熱乎?且伏陰之義,本以陰陽對待,寒熱為言,若但以陰字為虛,則夏月伏陰,宜多虛證,冬月伏陽,即無虛矣。豈其然乎?又若夏月宜禁溫熱,則冬月宜禁寒涼,無待言也。今見四時之病,盛夏每多吐瀉,深冬偏見瘡疹,諸如此類,豈非冬多內熱,夏多中寒乎?總之,夏有熱證,亦有寒證,冬有實證,亦有虛證,雖從時從證,貴乎因病制宜,然夏月伏陰之義,此實天人之同氣,疾病之玄機,有必不可不察而忽之者也。今若丹溪之論,則於理反悖,而何切於用?即無此論,亦何不可?

近見徐東皋亦述丹溪之說云:夏月無寒,世人不察,而用溫熱,為世通弊。若謂夏月伏陰,宜服溫熱,則冬月伏夏,宜服寒涼,然則孟子冬日飲湯,夏日飲水,亦不足信歟?噫!此公都子之言也,不過借喻內外,原非用析陰陽。而徐氏曲引為證,獨不思經文《易》義,儻相背乎?《內經》曰:陰中有陽,陽中有陰。曰:寒極生熱,熱極生寒。曰:重陰必陽,重陽必陰。曰:相火之下,水氣承之;君火之下,陰精承之。曰:此皆陰陽表裡內外雌雄相輸應也,故以應天之陰陽也。又如《周易》之兩儀,有陰必有陽也。兩儀而四象,陰陽之中復有陰陽也。在泰之義,則曰內陽而外陰,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在否之義,則曰內陰而外陽,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由此觀之,則丹溪之論,東皋之引證,皆吾之所不信也。故復為此續論。

陽不足再辨(二十四)

原天地陰陽之化生,實生民性命之根本,善把握補救之妙用,誠吾道代天之大權,使我於此而見理不真,則加冰用湯,反成戕賊,害有不可勝言者。予自初年,嘗讀朱丹溪陽有餘陰不足論,未嘗不服其高見,自吾漸立以來,則疑信相半矣。又自不惑以來,則始知其大謬矣。故予於《類經·求正錄》中,附有大寶論一篇,正所以救其謬也。然常恐見淺言偏,遺殃後世,每懷疑懼,而望正高明者,久矣。不意付梓數載,斧削無聞,見信明賢,庶竊自慰。茲於丙子之夏,始得神交一友,傳訓數言,詢其姓氏,知為三吳之李氏也。誦其《指南》,則曰:陽常有餘,陰常不足,此自丹溪之確論。而茲張子乃反謂陽常不足,陰常有餘,何至相反若此?而自是其是,豈矯強以自衒歟?抑別有所本歟?姑無勞口吻以辨其孰是孰非,第以人事證之,則是非立見矣。如人自有生以來,男必十六而精始通,女必十四而經始至;及其衰也,男精竭於八八,女血淨於七七。凡精血既去而人猶賴以不死者,惟此氣耳。夫氣為陽,精血陰也,精血之來,既遲在氣後,精血之去,又早在氣先,可見精已無而氣猶在,此非陰常不足,陽常有餘之明驗乎?以是知先賢之金石本非謬,而後學之輕妄何容易也。予聞此說,益增悲嘆。悲之者,悲此言之易動人聽,而無不擊節稱善也。紫可亂朱,莫此為甚,使不辨明,將令人長夢不醒,而性命所繫非渺小,是可悲也。悲已而喜,喜之者,喜至道之精微,不經駁正,終不昭明,幸因其說,得啟此端而得解此惑,是可喜也。今即李子之言以辨之。

如其以精為陰,以氣為陽,本非誣也。第其所覷在眉睫,則未免錯認面目,而呼張作李矣。不知精即水也,水即陽也。若以水火言,則水誠陰也,火誠陽也;若以化生言,則萬物之生,其初皆水,先天后天,皆本於是,而水即陽之化也。何以見之?如水在五行則生於一天,水在六氣,則屬乎太陽,此水之為陰否?又若精在人身,精盛則陽強,精衰則陽痿,此精之為陰否?再若養生家所重者,惟曰純陽,純陽之陽,以精言也。精若滲漏,何陽之有。此又精之為陰否?又丹書云:分陽未盡則不死,分陰未盡則不仙,亦言仙必純陽也。若據李子之說,則但盡泄其精,便成純陽,學仙之法豈不易乎?誠可哂也!蓋李子之見,但見陰陽之一竅,未見陰陽之全體。夫陰陽之道,以綱言之,則位育天地;以目言之,則縷析秋毫,至大至小,無往而非其化也。若以清濁對待言,則氣為陽,精為陰,此亦陰陽之一目也。若以死生聚散言,則凡精血之生皆為陽,氣得陽則生,失陽則死,此實性命之化源,陰陽之大綱也。

人之生也,譬諸草木。草木之初,其生苗也,繼而生枝葉,再而生花實,及其衰也,花實落而枝葉存,以漸而凋也。此草木之盛衰有時,故曰生長化收藏,而候有不同也。人之生也,亦猶是耳,初而生嬰孩,繼而生精血,再而生子女,及其衰也,精血去而形猶存,以漸而終也。此人生之盛衰亦有其時,故曰生長壯老已,而年有不同也。然則自幼至老,凡在生者,無非生氣為之主,而一生之生氣,何莫非陽氣為之主,而但有初中之異耳。若以人之精至為陰至,豈花果之成,亦草木之陰至耶?而枝葉未凋,即草木之陽在耶?且陽氣在人,即人人百歲,亦不過得分內之天年,而今見百人之中,凡盡天年而終者果得其幾?此其夭而不及者,皆非生氣之不及耶,而何以見陽之有餘也?陽強則壽,陽衰則夭,又何以見陽之有餘也?難得而易失者,惟此陽氣,既失而難復者,亦惟此陽氣,又何以見陽之有餘也?觀天年篇曰:「人生百歲,五臟皆虛,神氣皆去,形骸獨居而終矣。夫形,陰也;神氣,陽也,神氣去而形猶存,此正陽常不足之結局也。而可謂陽常有餘乎?

至若精氣之陰陽,有可分言者,有不可分言者。可分者,如前云清濁對待之謂也;不可分者,如修煉家以精氣神為三寶。蓋先天之氣,由神以化氣化精。後天之氣,由精以化氣化神。是三者之化生,互以為根,本同一氣,此所以為不可分也。故有善治精者,能使精中生氣,善治氣者,能使氣中生精。此自有可分不可分之妙用也。再若寒熱之陰陽,則不可不分。蓋寒性如冰,熱性如炭,冰炭不謀,奚堪妄用?予故曰:精氣之陰陽有不可離,寒熱之陰陽有不可混,此醫家最切之法言也。且精血之陰陽,言稟賦之元氣也;寒熱之陰陽,言病治之藥餌也。今欲以不足之元陽,認作有餘而云火,則相習以苦寒之劣物,用為補劑以滋陰,嗟嗟!牛山有限之生氣,果能堪此無窮之陰剝否?啞子吃黃連,無容伸訴者,四百年於茲矣。夫以有望之丹溪言且若此,而矧其他乎。古人云:非聖之書不可讀,此其尤甚者也。

然天地陰陽之道,本自和平,一有不平,則災害至矣。而余謂陽常不足,豈亦非一偏之見乎?蓋以丹溪補陰之說謬,故不得不為此反言,以救萬世之生氣。夫人之所重者,惟此有生,而何以能生,惟此陽氣,無陽則無生矣。然則欲有生者,可不以此陽氣為寶,即日慮其虧,亦非過也。而余謂陽常不足者,蓋亦惜春之杞人耳。苟誠見下,仍望明賢再駁。

小兒補腎論(二十五)

觀王節齊曰:小兒無補腎法。蓋小兒稟父精而生,男至十六而腎始充滿,既滿之後,妄用虧損,則可用藥補之。若受胎之時,稟之不足則無可補,稟之原足,又何待於補耶?嗚呼,此言之謬,謬亦甚矣!夫二五之精,妙合而凝,精合而形始成,此形即精也,精即形也,治精即所以治形,治形即所以治精也。第時有初中,則精有衰盛,故小兒於初生之時,形體雖成而精氣未裕,所以女必十四,男必十六,而後天癸至。天癸既至,精之將盛也。天癸未至,精之未盛也。茲以其未盛而遽謂其無精也可乎?且精以至陰之液,本於十二臟之生化,不過藏之於腎,原非獨出於腎也。觀《上古天真論》曰:腎者主水,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此精之所源,其不止於腎也可知矣。王節齋止知在腎而不知在五臟。若謂腎精未泄不必補腎,則五臟之精,其有稟賦之虧,人事之傷者。豈因其未泄而總皆不必補耶?夫小兒之精氣未盛,後天之陰不足也;父母之多欲水虧,先天之陰不足也。陰虛不知治本,又何藉於人為以調其元、贊其化乎?此本原之理,有當深察者如此。

再以小兒之病氣論之。凡小兒之病最多者,惟驚風之屬。而驚風之作,則必見反張戴眼,斜視抽搐等證。此其為故,總由筋急而然。蓋血不養筋,所以筋急。真陰虧損,所以血虛,此非水衰之明驗乎?夫腎主五液,而謂血不屬腎,吾不信也。肝腎之病同一治,今筋病如此,而欲舍腎水以滋肝木,吾亦不信也。且太陽、少陰相為表裡,其經行於脊背而為目之上網,今以反折戴眼之證偏多見於小兒,而謂非水臟陰虛之病,吾更不信也。矧以陽邪亢極,陰竭則危,臟氣受傷,腎窮則死,此天根生息之基,尤於小兒為最切。然則小兒之病,其所關於腎氣者非眇,而顧可謂小兒無補腎法耶?決不信!決不信!

卷之三道集

傳忠錄(下)

命門余義(二十六,共六條)

命門之義,《內經》本無,惟越人云:腎有兩者,非皆腎也。左者為腎,右者為命門。命門者,諸神精之所舍,原氣之所繫,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也。余以其義有未盡,且有可疑,故著有《三焦包絡命門辨》,附梓《類經》之末,似已盡其概矣。然而猶有未盡者,恐不足以醒悟後人。茲因再悉其蘊,條列於下。

一、命門為精血之海,脾胃為水穀之海,均為五臟六腑之本。然命門為元氣之根,為水火之宅。五臟之陰氣,非此不能滋。五臟之陽氣,非此不能發。而脾胃以中州之土,非火不能生,然必春氣始於下,則三陽從地起,而後萬物得以化生。豈非命門之陽氣在下,正為脾胃之母乎?吾故曰:脾胃為灌注之本,得後天之氣也;命門為化生之源,得先天之氣也,此其中固有本末之先後。觀東垣曰:補腎不若補脾。許知可曰:補脾不若補腎。此二子之說,亦各有所謂,固不待辨而可明矣。

一、命門有火候,即元陽之謂也,即生物之火也。然稟賦有強弱,則元陽有盛衰;陰陽有勝負,則病治有微甚,此火候之所以宜辨也。茲姑以大綱言之,則一陽之元氣,必自下而升,而三焦之普楰,乃各見其候。蓋下焦之候如地土,化生之本也;中焦之候如灶釜,水穀之爐也;上焦之候如太虛,神明之宇也。下焦如地土者,地土有肥瘠而出產異,山川有厚薄而藏蓄異,聚散操權,總由陽氣。人於此也,得一分即有一分之用,失一分則有一分之虧。而凡壽夭生育及勇怯精血病治之基,無不由此元陽之足與不足,以為消長盈縮之主,此下焦火候之謂也。中焦如灶釜者,凡飲食之滋,本於水谷,食強則體壯,食少則身衰,正以胃中陽氣,其熱如釜,使不其然,則何以朝食午即化,午食申即化,而釜化之速不過如此。觀灶釜之少一炬則遲化一頃,增一炬則速化一時,火力不到,則全然不化,即其證也。故脾胃之化與不化,及飲食之能與不能,亦總由陽明之氣有強與不強,而陰寒之邪有犯與不犯耳。及其病也,則漸痞漸脹,或隔或嘔,或十化其三五,或膨聚而不消,或吞酸噯腐而食氣不變,或腹疼肚痛而終日不飢,或清濁不分,或完穀不化。蓋化則無不運行,不化則無不留滯。運行則為氣為血,留滯則為積為痰。此其故,謂非胃氣之不健乎?而何以不健,謂非火候之無力乎?今見治痞治脹,及治吞酸噯腐等症,無論是熱非熱,動輒呼為胃火,餘燼其幾,尚能堪否?此中焦火候之謂也。上焦如太虛者,凡變化必著於神明,而神明必根於陽氣。蓋此火生氣,則無氣不至,此火化神,則無神不靈。陽之在下則溫暖,故曰:相火以位,陽之在上則昭明,故曰君火以明。是以陽長則陰消,而離照當空。故五官治而萬類盛,陽衰則陰勝,而陽為陰抑,故聰明奪而神氣減。而凡人之聲色動定及智愚賢不肖之有不齊者,何非陽德為之用,此上焦火候之謂也。此以三焦論火候,則各有所司,而何以皆歸之命門?不知水中之火,乃先天真一之氣,藏於坎中,此氣自下而上,與後天胃氣相接而化,此實生生之本也。是以花萼之榮在根柢,灶釜之用在柴薪。使真陽不發於淵源,則總屬無根之火矣。火而無根,即病氣也,非元氣也。故《易》以雷在地下而為復,可見火之標在上,而火之本則在下。且火知就燥,性極畏寒。若使命門陰勝,則元陽畏避,而龍火無藏身之地,故致遊散不歸,而為煩熱格陽等病。凡善治此者,惟從其性,但使陽和之氣直入坎中,據其窟宅而招之誘之,則相求同氣,而虛陽無不歸原矣。故曰:甘溫除大熱,正此之謂也。奈何昧者不明此理,多以虛陽作實熱,不思溫養此火,而但知寒涼可以滅火,安望其尚留生意而不使之速斃耶!此實醫家第一活人大義,既從斯道,不可不先明斯理。倘三焦有客熱邪火,皆凡火耳,固不得不除。而除火何難,是本非正氣火候之謂也。學者於此,當深明邪正二字,則得治生之要矣。

一、命門有生氣,即乾元不息之幾也。無生則息矣。蓋陽主動,陰主靜;陽主升,陰主降。惟動惟升,所以陽得生氣;惟靜惟降,所以陰得死氣。故乾元之氣,始於下而盛於上,升則向生也;坤元之氣,始於上而盛於下,降則向死也。故陽生子中而前升後降,陰生午中而前降後升。此陰陽之岐,相間不過如毛髮,及其竟也,則謬以千里,而死生之柄,實惟此毫釐升降之機耳。又如水暖則化氣,化氣則升無不生也;水寒則成冰,成冰則降無不死也。故腎氣獨沉,則奉生者少,即此生氣之理也。至若人之生氣,則無所不在,亦無所不當察。如臟腑有生氣,顏色有生氣,聲音有生氣,脈息有生氣,七竅有生氣,四肢有生氣,二便有生氣。生氣即神氣,神自形生,何不可辨?衰者速培,猶恐不生,尚堪伐乎?而況其甚者乎。故明師察此,必知孰者已虧,孰者猶可,孰者能益生氣,孰者能損生氣,孰者宜先攻病氣以保生氣,孰者宜先固生氣以御病氣。務思病氣雖如此,生氣將如何;見在雖如此,日後將如何。使不有原始要終之明,則皆寸光之流耳。

雖然,此徒以斯道為言也。而斯道之外,猶有說焉。夫生氣者,少陽之氣也。少陽之氣,有進無退之氣也。此氣何來,無非來自根本;此氣何用,此中尤有玄真。蓋人生所貴,惟斯氣耳。而出入之權在呼吸,斯氣數之寶藏也。河車之濟在轆轤,實轉運之神機也。其進其退,其得其失,總在生息之間,而彭殤之途於斯判矣。經曰: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即此生氣之謂也。予見遭剝於是者不可勝紀,故特明其義於此。

一、命門有門戶,為一身鞏固之關也。經曰:倉廩不藏者,是門戶不要也。水泉不止者,是膀胱不藏也。得守者生,失守者死。又曰: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又曰:北方黑色,入通於腎,開竅於二陰。是可見北門之主,總在乎腎,而腎之政令,則總在乎命門。蓋命門為北辰之樞,司陰陽柄,陰陽和則出入有常,陰陽病則啟閉無序。故有為癃閉不通者,以陰竭水枯,乾涸之不行也;有為滑泄不禁者,以陽虛火敗,收攝之無主也。陰精既竭,非壯水則必不能行;陽氣既虛,非益火則必不能固,此固其法也。然精無氣不行,氣無水不化,此其中又有可分不可分之妙用,亦在乎慧者之神悟,有非可以筆楮盡者。

一、命門有陰虛,以邪火之偏勝也。邪火之偏勝,緣真水之不足也。故其為病,則或為煩渴,或為骨蒸,或為咳血吐血,或為淋濁遺泄。此雖明是火證,而本非邪熱實熱之比。蓋實熱之火其來暴,而必有感觸之故;虛熱之火其來徐,而必有積損之因。此虛火實火之大有不同也。凡治火者,實熱之火可以寒勝,可以水折,所謂熱者寒之也;虛熱之火不可以寒勝,所謂勞者溫之也。何也?蓋虛火因其無水,只當補水以配火,則陰陽得平而病自可愈。若欲去火以覆水,則既虧之水未必可復,而併火去之,豈不陰陽兩敗乎。且苦寒之物,絕無升騰之生氣,而欲其補虛,無是理也。故予之治此,必以甘平之劑,專補真陰,此雖未必即愈,自可無害,然後察其可乘,或暫一清解,或漸加溫潤,必使生氣漸來,庶乎脾可健則熱可退,肺漸潤則嗽漸寧,方是漸復之佳兆,多有得生者。若但知知、柏為補陰,則愈敗其腎,而致泄瀉食減,必速其殆矣。

誤謬論(二十七)

經曰:揆度奇恆,道在於一,得一之精,以知死生,此即斯道中精一執中之訓也。凡天人之學,總無出此。矧醫之為道,性命判於呼吸,禍福決自指端,此於人生關係,較之他事為尤切也。以此重任,使不有此見此識,誠不可猜摸嘗試以誤生靈。矧立法垂訓,尤難苟且,倘一言失當,則遺禍無窮,一劑妄投,則害人不淺。此誤謬之不容不正也。

賓自從斯道,常稽往古,所見軒岐之下,凡明良繼出,何代無之。然必欲求其得中者,則舍《靈》《素》之外,似亦不多其人。蓋竊見相傳方論,每多失經意,背經旨,斷章取義。假借數語以飾一偏之詭說者,比比其然。此總屬意見有不到,至理有未明,故各逞胸臆,用示已長。致令斯道失中,大違精一之義。此則醫之於人,亦何賴焉。是豈知道本一源,理無二致。自一源而萬變,則萬變仍歸於一,自二致而錯亂,則錯亂遂其為兩。故言外有理,理外亦有言。如理有在而言不能達者,此言外之理也;有可以言而不可以行者,此理外之言也。然理外豈別有言乎?第以疑似之間,加之便佞,則真為偽奪,而道傍之築,從來有矣。如古之楊墨異端,今之傳奇小說,謂皆非理外之言乎?言可假借,則是非亂而強辯出。由是賢者固執,愚者亦固執。如擇善固執,則精一之謂,君子時中,則執中之謂,此賢者之固執也;其有言偽而辯,行僻而堅,必不知反,必不可移者。此愚者之固執也。執中者,見事之舛,則不得不言,以利害所關,不容已也;邪僻者,見人之長,則反詆其短,以鄙陋不伸,不肯已也。千古來是非邪正,每為此害,矧以惟類知類,而當局者亦難其人耳。然此輩雖云偏拗,猶知傍理,自非曳白者所能。其奈此中尚有全不知脈絡,而止識皮毛者,亦且囂囂,偏能宜俗,是不過見熱則用寒,見寒則用熱,見外感則云發散,見脹滿則云消導。若然者,誰不得而知之。設醫止於是,則賤子庸夫皆堪師範,又何明哲之足貴乎?嗟!嗟!朱紫難辨,類多如此。

予因溯源稽古,即自金元以來為當世之所宗範者,無如河間、丹溪矣。而且各執偏見,左說盛行,遂致醫道失中者,迄今四百餘年矣。每一經目,殊深扼腕,使不速為救正,其流弊將無窮也。茲姑撮其數條,以見倍理之談,其有不可信者類如此,庶乎使人警悟,易轍無難,倘得少補於將來,則避諱之罪,亦甘為後人而受之矣。

辨河間(二十八,共九條)

劉河間《原病式》所列病機,原出自《內經·至真要大論》。蓋本論詳言五運六氣盛衰勝復之理,而以病機一十九條總於篇末,且曰:有者求之,無者求之,盛者瀉之,虛者補之,令其調達,而致和平。是可見所言病機,亦不過挈運氣之大綱,而此中有無之求,虛實之異,最當深察,總惟以和平為貴也。故《五常政大論》又詳言五運三氣之辨,則火之平氣曰升明,火之太過曰赫曦,火之不及曰伏明,此虛火實火之辨,則有如冰炭之異,而《內經》不偏不倚之道,固已詳明若是。奈河間不能通察本經全旨,遂單採十九條中一百七十六字,演為二百七十七字,不辨虛實,不察盛衰,悉以實火言病,著為《原病式》以訖於今。夫實火為病故為可畏,而虛火之病猶為可畏。實火固宜寒涼,去之本不難也;虛火最忌寒涼,若妄用之,無不致死。矧今人之虛火者多,實火者少,豈皆屬有餘之病,顧可概言為火乎?歷觀唐宋以前,原未嘗偏僻若此,繼自《原病式》出,而丹溪得之定城,遂目為至寶。因續著《局方發揮》,及陽常有餘等論,即如東垣之明,亦因之而曰火與元氣不兩立。此後,如王節齋、戴原禮輩,則祖述相傳,遍及海內。凡今之醫流,則無非劉朱之徒,動輒言火,莫可解救,多致伐人生氣,敗人元陽,殺人於冥冥之中而莫之覺也。誠可悲矣!即間有一二特達,明知其非而惜人陽氣,則必有引河間之說而群吠之者矣。何從辨哉。矧病機為後學之指南,既入其門,則如夢不醒,更可畏也。醫道之壞,莫此為甚。此誤謬之源不可不察,故直筆於此,並再辨其略於下。

一、河間論吐酸曰:酸者,肝木之味也,由火盛制金,不能平木,則肝木自甚,故為酸也。而俗醫主於溫和脾胃,豈知經言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云云。

賓謂吐酸吞酸等證,總由停積不化而然。而停積不化,又總由脾胃不健而然。脾土既不能化,非溫脾健胃不可也。而尚可認為火盛耶?且妄引經文為證,其謬孰甚。本證別有詳辨,具載吞酸門,所當互閱。

一、河間論瀉痢曰:瀉,白為寒,青紅黃赤黑皆為熱也。大法:瀉利小便。清白不澀為寒,赤色者為熱。又完穀不化而色不變,吐痢腥穢,澄澈清冷,小便清白不澀,身涼不渴,脈遲細而微者,寒證也;穀雖不化而色變非白,煩渴,小便赤黃而或澀者,熱證也。凡穀消化者,無問色及他證便為熱也,寒瀉而穀消化者,未之有也。或火主疾速,而熱盛則傳化失常,谷不能化而飧泄者,亦有之矣。又曰痢為熱,熱甚於腸胃,怫熱鬱結而成,或言下痢白為寒者,誤也。若果為寒,則不能消穀,何由反化為膿也?如世之穀肉果菜,濕熱甚則自然腐爛化為濁水,故食於腹中。感人濕熱邪氣,則自然潰發,化為膿血也。

據河間此說,似是而非,誤人不淺。夫瀉白為寒,人皆知也,而青挾肝邪,脾虛者有之,豈熱證乎?紅因損臟,陰絡傷者有之,豈盡熱乎?正黃色淺,食半化者有之,豈熱證乎?黑為水色,元陽衰者有之,豈熱證乎?若此者皆謂之熱,大不通矣。且凡瀉痢者,水走大腸,小水多澀,水枯液涸,便尿多黃,此黃澀之證未必皆由熱也。亡液者渴,亡陰者煩,此煩渴之證未必盡為熱也。至如完穀不化,澄澈清冷,誠大寒矣。然人偶有寒邪傷臟,或偶以生冷犯脾,稍失溫和即病瀉痢者,此本受寒,然未必即大寒證也。且凡脾胃初傷,陽氣猶在,何能卒至清冷,遂成完穀不化?若必待清冷不化始云為寒,則陽已大敗。又豈無漸寒而遽至若是哉?夫漸寒者,即寒證也。此等證候,犯者極多。若作熱治,必用寒涼。夫既以生冷傷於前,復以寒涼敗於後,乃至冰堅於霜而遭其厄者,皆此論之殺之也。再觀其前條,則猶云瀉白為寒也;觀其後條,則又云或言下痢白為寒者誤也。然則凡治此者,舍清涼之外,則必無寒證矣,謬甚!謬甚!又若寒則不能消穀,及谷化為膿之說,則尤為不妥。夫飲食有時,本當速化,此自胃氣之常,人皆賴之以為生也。若化覺稍遲,便是陽虛之病,又何待不能消穀而始為寒乎?矧以所下膿垢,原非谷之所化。蓋飲食入胃,凡其神化而歸於營衛者,乃為膏血;其不能化而留於腸胃者,惟糟粕耳。此其為精為穢,本自殊途,是以糟粕不能化膿,從可知矣。且垢亦非膿,而實腸臟之脂膏也。何以知之?近有偶病而服硝黃等藥者,隨瀉而下,必有如膿之垢,又或偶患泄瀉者,於一二日間,即有此垢,豈熱化之膿,其速有如此乎?又如久痢不已,或經年累月不能痊可,而每日所下皆有膿垢者,豈熱化之膿,可以久延如此乎?此其非膿也,明矣。既知非膿,安得皆云為熱?此蓋以腸臟受傷,而致膏脂不固,隨剝隨下,所以如此。若不為之安養臟氣,而再用寒涼以治其熱,則未有不藏氣日敗,而必至於死。故今之治痢多危者,率受此害,最當察也。

一、河間曰:假如下痢赤白,俗言寒熱相兼。其說尤誤。豈知水火陰陽寒熱者,猶權衡也,一高必一下,一盛必一衰。豈能寒熱俱甚於腸胃而同為痢乎?如熱生瘡瘍而出白膿者,豈可以白為寒歟?由其在皮膚之分,屬肺金,故色白也。在血脈之分,屬心火,故為血癤也。在肌肉,屬脾土,故作黃膿。在筋部,屬肝木,故膿色帶蒼。深至骨,屬腎水,故紫黑血出也。各隨五臟之部而見五色,是謂標也。本則一出於熱,但分深淺而已。大法下迫窘痛,後重裡急,小便赤澀,皆屬燥熱,而下痢白者必多有之,然則為熱明矣。

據此說,以五色分五臟,其理頗通。若謂本則一出於熱,則大不通矣。且五臟之分五色之證,則猶有精義,余因其說,併為悉之。夫瀉出於臟,無不本於脾胃,脾胃之傷,以五氣皆能犯之。故凡其兼赤者,則脾心證也;兼青者,脾肝證也;兼白者,脾肺證也;兼黑者,脾腎證也;正黃者,本臟證也。若以脾兼心,火乘土也,其土多熱,言火可也。以脾兼肝,土受克也,其土多敗,非火也。以脾兼腎,水反克也,其土多寒,非火也。以脾兼肺,母氣泄也,其土多虛,非火也。本臟自病,脾受傷也,其土多濕,非火也。此兼證之盛衰,其逆順有如此。且凡脾腎之強者有實熱,脾腎之弱者皆虛寒,此臟氣之可辨也。矧火本熱,而尚有虛火實火之異;風本陽也,而亦有風熱風寒之異;土本乎中氣也,而亦有濕熱寒濕之異。至於金之寒,水之冷,同歸西北之化,則其寒多熱少,理所必致。豈可謂五臟之痢,本則一出於熱乎?因致寒證之含冤者,此言之不得辭其責也。又赤白義詳後丹溪條中。

一、河間曰:夫治諸痢者,莫若於辛苦寒藥治之,或微加辛熱佐之則可。蓋辛熱能發散開通鬱結,苦能燥濕,寒能勝熱,使氣宣平而已。如錢氏香連丸之類是也。故治諸痢者,黃連、黃柏為君,以至苦大寒,正主濕熱之病。

據河間此說,最為治痢之害。又觀其所著藥性,則曰諸苦寒藥多泄。惟黃連、黃柏,性冷而燥。故自丹溪而後,相傳至今。凡治痢者,舉世悉用寒涼,皆此說之誤也。毋論其他,姑以苦能燥濕一言辨之,則河間之見大左矣。夫五味之理,悉出《內經》,《內經》有曰:以苦燥之者,蓋言苦之燥者也。河間不能詳察,便謂是苦皆燥,而不知《內經》之言苦者,其性有二,其用有六。如曰:火生苦。曰:其類火,其味苦。曰:少陽在泉為苦化,少陰在泉為苦化。曰:濕淫於內,治以苦熱;燥淫於內,治以苦溫。是皆言苦之陽也。曰:酸苦湧泄為陰。曰:濕司於地,熱反勝之,治以苦冷。曰:濕化於天,熱反勝之,治以苦寒。是皆言苦之陰也。此其言性之二也。又曰以苦發之,以苦燥之,以苦溫之,以苦堅之,以苦泄之,以苦下之,此其言用之六也。蓋苦之發者,麻黃、白芷、升麻、柴胡之屬也。苦之燥者,蒼朮、白朮、木香、補骨脂之屬也。苦之溫者,人參、附子、乾薑、肉桂、吳茱萸、肉豆蔻、秦椒之屬也。苦之堅者,續斷、地榆、五味、訶子之屬也。苦之泄者,梔、柏、芩、連、木通、膽草之屬也。苦之下者,大黃、芒硝之屬也。夫氣化之道,惟陽則燥,惟陰則濕,此不易之理也。豈以沉陰下降有如黃連、黃柏之屬者,以至苦大寒之性而猶謂其能燥,有是理乎?是但知苦燥之一言,而不察苦發、苦溫、苦堅、苦泄、苦下之五者,抑又何也?凡醫中之訛,每有云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者,類如此。因致後人治痢,多不分寒熱虛實,動以河間之法,及其將危,猶云血色如此,何敢用溫?腹痛如此,何敢用補?死而無悟,深可哀也。誰之咎與?誰之咎與?

一、河間腫脹條云:腫脹者,熱勝則胕腫。如六月濕熱太甚而庶物隆盛,則水腫之義明可見矣。

據此說,豈其然乎?夫腫脹之病,因熱者固有之,而因寒者尤不少。蓋因熱者,以濕熱之壅,而陰道有不利也;因寒者,以寒濕之滯,而陽氣有不化也。故經曰:臟寒生滿病。又曰:胃中寒則脹滿。是皆軒岐之言也。由此觀之,豈脹皆熱病耶?且庶物隆盛,乃太和之陽化,以此擬形質之強壯則可,以此擬胕腫之病象,擬亦下矣。

一、河間曰:戰慄動搖,火之象也。慄,寒慄也。或言寒戰為脾寒者,未明變化之道也。此由心火熱甚,亢極而戰,反兼水化制之,故寒慄也。然寒慄者,由火甚似水,實非兼以寒氣也。

據此說,則凡見寒戰皆為火證,而何以經曰陰勝則為寒。又曰陽虛畏外寒。又曰陽虛而陰盛,外無氣,故先寒慄也。又曰陽明虛則寒慄鼓頷也?凡此者皆屬經言,而河間悉言為火,其然否可知也。

一、河間曰:驚者,心卒動而不寧也。所謂恐則喜驚者,恐則傷腎而水衰,心火自甚,故喜驚也。

據此所云:恐則喜驚,恐則傷腎。然經曰:肝氣虛則恐,又曰:恐則氣下,驚則氣亂。夫肝氣既虛,腎氣既傷,而復見氣下氣亂,無非陽氣受傷之病。陽氣既傷,則何由心火遽甚而驚則皆由火也。即曰恐則傷腎,不能滋養肝木,而肝虛則驚,又何不可?且腎水獨衰者有之,豈必水衰即火盛也?今常見驚恐之人,必陽痿遺溺,其虛可知。然因火入心而驚者,固亦有之,未有因恐而驚者,皆可指為火證,則倍理甚矣。

一、河間曰:虛妄者,以心火熱甚,則腎水衰而志不精一,故神志失常,如見鬼神。或以鬼神為陰,而見之則為陰極脫陽而無陽氣者,此妄意之言也。

據此一說,則凡以神魂失守而妄見妄言者,俱是火證,亦不然也。夫邪火盛而陽狂見鬼者,固然有之。又豈無陽氣太虛而陰邪為鬼者乎?《難經》曰:脫陰者,目盲。脫陽者,見鬼。華元化曰:得其陽者生,得其陰者死。豈皆妄意之言乎?何自信之如此也。

辨丹溪(二十九,共九條)

嘗見朱丹溪陽常有餘、陰常不足論,謂人生之氣常有餘,血常不足,而專以抑火為言。且妄引《內經》陽道實,陰道虛,及至陰虛,天氣絕,至陽盛,地氣不足等文,強以為證。此誠大倍經旨,大伐生機之謬談也。何也?蓋人得天地之氣以有生,而有生之氣,即陽氣也,無陽則無生矣。故凡自生而長,自長而壯,無非陽氣為之主,而精血皆其化生也。是以陽盛則精血盛,生氣盛也;陽衰則精血衰,生氣衰也。故經曰: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謂血。是豈非血生於氣乎?丹溪但知精血皆屬陰,故曰陰常不足,而不知所以生精血者先由此陽氣,倘精血之不足,又安能陽氣之有餘?由此慮之,何不曰難成易虧之陽氣,而反曰難成易虧之陰氣,是何異但知有母而不知有父者乎?故其所立補陰等方,謂其能補陰也,然知、柏止堪降火,安能補陰?若任用之,則戕伐生氣而陰以愈亡,以此補陰,謬亦甚矣。及察其引證經文,則何其謬誕。若經曰:陽者,天氣也,主外;陰者,地氣也,主內,故陽道實,陰道虛。此「太陰陽明論」言脾之與胃生病有異,以陽明主表,太陰主裡。凡犯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陽受之則入六腑,而外邪在表,邪必有餘,故曰陽道實也。食飲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陰受之則入五臟,而內傷臟氣,臟必受虧,故曰陰道虛也。此本經以陽主外陰主內,而言陽病多實、陰病多虛有如此,豈以天地和平之陰陽而謂其陽常有餘、陰常不足乎?勉強引證,此一謬也。又經曰:至陰虛,天氣絕;至陽盛,地氣不足。此方盛衰論言陰陽痞隔之為病。謂陰虛於下則不升,下不升則上亦不降,是至陰虛,天氣絕也;陽亢於上則不降,上不降則下亦不升,是至陽盛,地氣不足也。此本以上下不交者為言,亦非陽常有餘、陰常不足之謂也。且下二句猶或似之,而上二句云至陰虛,天氣絕,則何以為解?此更謬也。以丹溪之通博,而胡為妄引若此,抑為偏執所囿而忘其矯強乎?余陋不自覺,而念切在道,故不能為丹溪諱而摘正於此,猶俟高明之評教。

一、丹溪相火論曰:五行各一其性,惟火有二:曰君火,人火也;曰相火,天火也。火內陰而外陽,主乎動者也。故凡動皆屬火。天主生物,故恆於動,人有此生,亦恆於動,其所以恆於動者,皆相火之所為也。故人自有知之後,五志之火為物所感,不能不動,為之動者,即《內經》五火也。相火易起,五性厥陽之火相扇而妄動矣。火起於妄,變化莫測,無時不有,煎熬真陰。陰虛則病,陰絕則死。

據丹溪此論,則無非闡揚火病而崇其補陰之說也。第於此而淺視之,則若或近理,故易動人;於此而深味之,則意識皆幻,大是誤人,余請精繹其義,用解後人之惑何如?蓋自一元初肇,兩儀繼之,則動靜於斯乎見。而陽主動,陰主靜也。自兩儀奠位,而五行布之,則氣質各有所主,而火主熱,水主寒也。此兩儀動靜,為五行之先天。先天者,性道也;五行寒熱,為兩儀之後天。後天者,變體也。先後之理,有可混言者,有不可混言者。其可混者,如火本屬陽,即言火為動,若為不可也。其不可混者,以陽為元氣之大主,火為病氣之變見,而動乃陽之性道,安得以性道為病變,而言凡動皆屬火也。即自天人論之,則曰天行健,豈天動即火乎?又曰君子以自強不息,豈人動即火乎?使天無此動則生機息,人無此動則性命去,又何可以火言動乎?若謂之火,則火必宜去,而性亦可去乎?若謂凡動皆屬火,則豈必其不動而後可乎?夫以陽作火,詞若相似,而理則大倍矣。故在丹溪則曰陰虛則病,陰絕則死;余則曰陽虛則病,陽脫則死,此機微疑似中,有毫釐千里之異,臨岐者不可不詳察也。或曰:子言雖是,第未達丹溪之意耳。如曰五臟各有火,五志激之,其火隨起,以致真陰受傷,陰絕則死者。豈非因動生火乎?予曰:此或因情欲之思動火者,止有一證,如欲念不遂,或縱欲太過,致動相火而為勞為瘵者,誠有之也。此外而五志之動皆能生火,則不然也。夫所謂五志者,喜怒思憂恐也。經曰:喜傷心,怒傷肝,思傷脾,憂傷肺,恐傷腎。五臟既受此傷,則五火何由而起?又曰:喜則氣散,怒則氣逆,憂則氣閉,思則氣結,恐則氣下。此五者之性為物所感,不能不動,動則耗傷元氣,元氣既耗如此,則火又何由而起?故經曰:五臟者,主藏精者也。不可傷,傷則失守而陰虛,陰虛則無氣,無氣則死矣。是可見臟不可傷,氣亦不可傷,未聞傷即為火也。即云為火,必有火證,使無火證,而但以動字敷衍其說,是何異捉影為形,而天下事又何不可馬鹿其間乎。且常見五志所傷之人,傷極必生戰慄。是蓋以元陽不固,神氣失守而然。倘遇河間為之和,則又必謂戰慄皆生於火矣。孰是孰非,其幾如此,能不為生民痛哉!

一、丹溪《局方發揮》曰:相火之外,又有臟腑厥陽之火,五志之動,各有火起。相火者,此經所謂一水不勝二火之火,出於天造。厥陽者,此經所謂一水不勝五火之火,出於人慾。氣之升也,隨火炎上,升而不降,孰能御之?

原經文五火之說,乃解精微論中言厥病之目無所見也。謂其陽並於上,陰並於下,陰陽不交,所以為厥。厥者,逆也。由其陽逆於上則火不降,陰逆於下則水不升,水既不升,火又不降,而目以一陰之微精,不勝五臟之陽逆,此單言厥逆之為病也如此,豈言火有五而水止一乎?又按二火之說,乃逆調論言:人有身寒之甚而反不戰慄者,名為骨痹。謂其人腎氣素勝,以水為事,則腎脂枯而髓不能滿,故寒甚至骨也。又以肝為一陽,心為二陽,二藏皆有伏火,則一水不勝二火,所以身雖寒而不凍慄,此單言骨痹之為病也如此。又豈陽常有餘之謂乎?若以五火、二火儘可引為火證,則如示從容論中有云二火不勝三水者,又將何以解之,而何獨不引為言耶?試以此問丹溪,其將何以答乎?

一、丹溪曰:氣有餘便是火。又曰:五臟各有火,五志激之,其火隨起。若諸寒為病,必須身犯寒氣,口得寒物,乃為病寒。非若諸火,病自內作。所以氣之病寒者,十無一二。

予味丹溪此言,不能不掩卷嘆息。豈必氣之病寒者十無一二耶?夫氣本屬陽,陽實者固能熱,陽虛者獨不能寒乎?故經曰:氣實者,熱也。氣虛者,寒也。又經曰:血氣者,喜溫而惡寒,寒則泣不能流,溫則消而去之,則其義有可知矣。且今人之氣實與氣虛者,孰為多寡?則寒熱又可知矣。然而何以證之?如心氣虛則神有不明,肺氣虛則治節有不行,脾氣虛則食飲不能健,肝氣虛則魂怯而不寧,腎氣虛則陽道衰而精少志屈,胃氣虛則倉廩匱而並及諸經,三焦虛則上中下俱失其職,命門虛則精氣神總屬無根。凡此者,何非氣虛之類?氣虛即陽虛,陽虛則五內不暖而無寒生寒,所以多陽衰羸敗之病。若必待寒氣寒食而始為寒證,則將置此輩於何地?夫病之所貴於醫者,貴其能識生氣,是誠醫家最大關係,而丹溪全不之察。故無怪其曰:氣有餘便是火。而余反之曰:氣不足便是寒。使其聞余之說,尚不知以為然否。

一、丹溪《格致餘論》曰:六氣之中,濕熱為病,十居八九。

據此說,濕熱為病十居八九,則無怪乎寒涼之藥,亦宜八九矣,此亦大謬之言也。夫陰陽之道,本若權衡,寒往暑來,無勝不復。若偏熱如此,則氣候亂而天道乖矣。故軒轅帝曰:其德化政令之動靜損益皆何如?岐伯曰:夫德化政令災變,不能相加也。勝復盛衰,不能相多也。往來大小,不能相過也。用之升降,不能相無也。各從其動而復之耳。此氣交變大論之文,豈亦其不足信乎?

一、丹溪夏月伏陰論曰:若於夏月火令之時,妄投溫熱,寧免實實虛虛之患乎?或曰:巳月純陽,於理或通。五月一陰,六月二陰,非陰冷而何?答曰:此陰之初動於地下也。四陽浮於地上,燔灼焚燎,流金爍石,何陰冷之有?

據此一說,則夏月止宜寒涼矣。而何以帝曰:服寒而反熱,服熱而反寒,其故何也?岐伯曰:治其旺氣,是以反也。然則丹溪止知治旺氣。而旺氣有不可治者,何以不知也?矧春夏之溫熱,秋冬有寒涼,此四時之主氣也;而風寒暑濕火燥,此六周之客氣也。故春夏有陰寒之令,秋冬有溫熱之時,所謂主氣不足,客氣勝也。所謂必先歲氣,無伐天和,亦此謂也。豈丹溪止知有主氣,而客氣之循環勝復,又何以不知也?然此猶以氣令言也。若人之血氣陰陽,本自不同,病之表裡寒熱,豈皆如一?設以夏月得陰證而忌用溫熱,冬月得陽證而忌用寒涼,則其人能生乎?是丹溪止知時熱宜涼,而舍時從證。又何以不知也?觀其所論,止言夏月忌溫熱,不言冬月忌寒涼,何其畏火之見,主火之言,一至於此。

一、丹溪《局方發揮》曰:經云暴注下迫,皆屬於熱。又曰:暴注屬於火。又曰:下痢清白屬於寒。夫熱為君火之氣,火為相火之氣,寒為寒水之氣,屬火熱者二,屬水寒者一,故瀉痢一證。似乎屬熱者多,屬寒者少。詳玩《局方》專以熱澀為用,若用於下痢清白而屬寒者,斯可矣。經所謂下迫者,即裡急後重之謂也,其病屬火。相火所為,其毒甚於熱也,投以澀熱,非殺之而何?

據此說,以二火一水言瀉痢之由,殊未當也。夫經言暴注下迫皆屬於熱者,謂暴瀉如注之下迫,非腸澼下痢之謂也。觀《太陰陽明論》曰:陰受之則入五臟,下為飧泄,久為腸澼。然腸澼言久,豈同暴注而皆為熱乎?且《內經》所言瀉痢之證,寒者極多。今於泄瀉門詳列可考,何丹溪俱不引證,而獨引二火之說,亦勉強矣。及遍考《內經》,則止有暴注下迫皆屬於熱一句,並無暴注屬於火之文,即或以屬火之年有言暴注者,然木金土水之年皆有此證,又何以獨言火也?蓋其意專在火,故借引經文以證其說,而不知經言二火者,本言六氣之理也,豈以瀉痢一證為二火乎?觀之經曰:長夏善病洞泄寒中,何不曰洞泄熱中,其義可知,而丹溪何不察也。夫以瀉痢為火者,本出河間,而丹溪宗之,故變為此說。戴原禮又宗丹溪,故云:痢雖有赤白二色,終無寒熱之分,通作濕熱治。自此說相傳,遂致諸家方論,無不皆言濕熱,而不知復有寒濕矣,其害孰甚。至若《局方》一書,雖云多用熱澀,然於實熱新邪,豈云皆用此法。觀其所載太平丸、戊己丸、香連丸、薷苓湯之類,豈非以寒治熱者耶?又若真人養臟湯、大已寒丸、胡椒理中湯之類,皆有可用之法,其中隨證酌宜,顧在用之者何如耳?豈《局方》專以熱澀為用,而可斥其非耶。且是書之行,乃宋神宗詔天下高醫各以效方奏進而成者。此其中或過於粉飾者,料不能無,而真效之方必亦不少。第在丹溪之言火多者,謂熱藥能殺人,而余察其為寒多者,則但見寒藥之殺人耳。明者其深察之。

一、丹溪曰:痢赤屬血,自小腸來;白屬氣,自大腸來,皆濕熱為本。初得一二日間,元氣未虛,必推蕩之,此通因通用之法。大承氣湯、調胃承氣湯。下後看其氣病血病而用藥,氣用參、術,血用四物。痢五日後不可下,脾胃氣虛故也。壯實者亦可下。

據此說,以赤白言血氣,而分屬大腸小腸,其於五行之說則然。而於病情之真則鑿矣。蓋小腸為心之腑,宜其主血,大腸為肺之腑,宜其主氣。然水穀氣化於小腸,豈小腸之非氣乎?或於糞前而見血,豈大腸之無血乎?觀之經曰:血者,神氣也。此非赤化於氣乎?又曰:白血出者死。此非白亦為血乎?蓋白者赤者,無不關乎血氣,但其來淺者白,而來深者則赤也。故經曰:陽絡傷則血外溢,血外溢則衄血;陰絡傷則血內溢,血內溢則後血。此自至理,何其明顯,而顧可以小腸大腸分血氣哉!然此猶無礙,亦不必深為之辨也。至若初得一二日間,元氣未虛,必推蕩之,為通因通用法,則此說不可概言矣。蓋此證有不宜下者,有必不可下者。豈以一二日間必可推蕩耶?若病之可瀉者,必其元氣本強,積聚多實,則無論寒邪熱邪,但得一推,則邪從瀉去,而氣本無傷,故可瀉也。使無此元氣,無此脹實,則無可言瀉者矣。則強盛之人,隨食隨化,故飲食不易傷,瀉痢不易犯,即有所犯,亦無不隨病而隨愈也。其有易病者,必其易傷者也。易傷者,必其本弱者也。所以凡患瀉痢而有久延難愈者,必其弱者多,而強者少也。是以治宜推蕩者,亦不過數十中之一二耳。且體弱之證,亦有不同,有微弱者,有次弱者,有大弱者,此其形氣脈息,病因證候,是實是虛,自可明辨。凡見脾腎不足而致瀉痢者,則始終皆不可下。若妄用之,則微者必甚,甚者必死,莫可解救,此推蕩之不可輕用也。誠見其致誤者不少矣。即在丹溪亦曰:余近年涉歷,亦有大虛大寒者,不可不知。此丹溪晚年之一隙耳。而亦知前言之過否。

一、丹溪痢疾門附錄曰:諸有積者,以肚熱纏痛推之。諸有氣者,以肚如蟹渤驗之。究其受病之源,決之對病之劑。大要以散風邪,行滯氣,開胃脘為先。不可遽用肉豆蔻、訶子、白朮輩以補住寒邪。不可投米殼、龍骨輩以閉澀腸胃。邪得補而愈盛,故變證作,所以日夕淹延而不已也。

據此散風邪,行滯氣,開胃脘三法,亦不過言其大概,固未盡也。至若補住寒邪之說,則大有不通,而且最易惑人,為害不淺。夫既受寒邪,即當辨其虛實,然實者必有實證,本不宜補,不宜補而補之,則隨補隨甚,即顯見也。又何待乎變證?若因臟氣受傷者,則無非虛證,即宜溫補。蓋溫可以逐寒邪,補可以健脾腎,脾腎既健,寒邪既去,則無不速愈。何反有補住之理?又何有變證之說?且溫補之法,原不在米殼、龍骨之屬。又豈止豆蔻、白朮而已乎。若執補住之說而禁用之,則必致虛者日虛,而變證百出矣。余所見者,惟寒涼變證之害,不可勝紀,或近則旬日,遠則累月經年,終於殞命而後已。未聞有以溫補變證而日夕淹延不已者。茲餘年出古稀,涉歷不少。凡遇人言,率多不分虛實,無不曰補住寒邪,無不曰邪得補而愈盛。正以信之者多,所以害之者甚。因致抱疾之輩,寧受寒涼而死,不願溫補而生。究其所由,實由乎此。嗟,嗟,一言關係,有如是乎!餘切悲之。今但反其說曰:以寒遇寒,則留住寒邪,邪得寒而愈甚,理所必然。遭此害者多矣,因特表其義,謹以告諸惑者。

又總原劉、朱二家之說,無非偏執言火。故但見經文有火字,則必引以為證。凡如前列諸條,果亦有一言合經意者否?彼二子者既曰讀經,何以不顧上下文,而單扯一句,便可著書妄言,豈謂後世之人都無目耶?抑舉世可欺耶?抑性體之有未明耶?謬已甚矣。吾不得為之解也。自二子之說行,而軒岐之受誣亦久矣。何也?以後人之遭毒於亡陽者,必謂軒岐之誨之也。使軒岐再起而見之,能無眥裂而發豎乎。此時醫受病之源,實河間創之,而丹溪成之。予為此論,蓋一則為後人保生命,一則為軒岐正道統,一則為後生淺學,知識未廣。凡初見彼書者,無不信為經訓,多致終生受誤,害可勝言!欲清其流,必澄其源,故單採二家之略,辨正於此,而有餘未盡,誠難悉也。

論時醫(三十,共三十一條)

一、時醫治病,但知察標,不知察本,且常以標本藉口。曰: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是豈知《內經》必求其本之意。故但見其所急在病,而全不知所急在命,此其孰可緩也?孰當急也?孰為今日之當急,孰為明日之更當急也?緩急既不知,則每致彼此誤認,尚何標本為言乎!

一、中風證悉由內傷,本無外感。既無外感,必不可散。若過用治風等藥,則輕者必重,重者必速死。

一、傷寒關係全在虛實二字。實者易治,虛者難治。以其元氣本虛,故邪不易解。若治挾虛傷寒,不知托散,而但知攻邪,愈攻則愈虛,愈虛則無有不死。若甚虛者,即微補且無益,而但以治標為主者必死。

一、傷寒陽經與陽證不同。陽經者,邪在表也;陽證者,熱在裡也。若內無實熱脈候,而以陽經作陽證,妄用寒涼治其火,因致外內合邪而不可解者必死。

一、痢疾之作,惟脾腎薄弱之人極易犯之。夫因熱貪涼,致傷臟氣,此人事之病,非天時之病也。今之治痢者,止知治天時之熱,不知治人事之寒何也?矧痢證多在秋深。斯時也,炎暑既消,固不可執言熱毒。秋涼日至,又何堪妄用寒涼?凡若此者,既不知人事,又不知天時,失之遠矣。害莫甚矣。當因予言而熟思之矣。

一、小兒血氣未充,亦如苗萼之柔嫩。一或傷殘,無不凋謝。故平時最宜培植,不可妄行消導。其或果有食滯脹痛,則宜暫消。果有風寒發熱,則宜暫散。果有實熱痰火,則宜暫清。此不得不治其標也。舍此之外,如無暴急標病,而時見青黃羸瘦,或腹膨微熱,溏泄困倦等證,則悉由脾腎不足,血氣薄弱而然。而時醫見此,無非曰食積痰火,而但知消導,尤尚清涼,日消日剝,則元氣日損,再逢他疾,則無能支矣。此幼科時俗之大病,有不可不察者也。

一、小兒痘疹發熱,此其正候。蓋不熱則毒不能透。凡其蒸熱之力,即元氣之力,故自起至化,自收至靨,無不賴此熱力為之主,是誠痘疹之用神,必不可少,亦不必疑者也。惟是熱甚而毒甚者,則不得不清火以解其毒。然必有內熱真火脈證,方可治以清涼,此不過數十中之一二耳。如無內熱,而但有外熱,此自痘家正候,必不可攻熱以拔元氣之力,以傷脾腎之源。奈近代痘科全不知此,但見發熱,則無論虛實,開口止知解毒,動手只知寒涼,多致傷脾而飲食日減,及靨時泄瀉而斃者,皆其類也。此誤最多,不可不察。

一、痘瘡不起,如毒盛而不可起者,此自不救之證,不必治也。若別無危證而痘不起者,總由元氣無力,但培氣血,則無有不起。近見痘科凡逢此證,則多用毒藥,如桑蠶、穿山甲之類,逼而出之,見者以為奇效,而不知起發非由根本,元氣為毒所殘,發泄太過,內必匱竭,以此誤人,所當切省。

一、婦人經脈滯逆,或過期不至,總由衝任不足而然。若不培養血氣,而止知通經逐瘀,則血以日涸,而崩漏血枯等證,無所不至矣。

一、凡情欲致傷,多為吐血失血,及或時發熱,此真陰受傷之病。若但知治火,而不知治陰,則陰日消亡,而勞瘵反成矣。

一、痰證必有所因,是痰本不能生病,而皆因病生痰也。若止知治痰,而不知所以生痰,則痰必愈甚,未有可消而去者也。

一、膨滿總由脾胃,脾胃雖虛,未必即脹。若但知消導,則中氣愈虛,而脹必日甚矣。

一、氣滯隔塞,總屬脾虛不運,故為留滯。若不養脾而但知破氣,則氣道日虧,而漸成噎隔等病。

一、小水短赤,惟勞倦氣虛及陰虛之人多有之。若以此類通作火治,而專用寒涼,則變病有不可測矣。

一、脈虛證熱,本非真火。若作熱治,而肆用寒涼,則輕者必重,重者必死。

一、病本大虛而治以微補,藥不及病,本無濟益。若疑為誤而改用消伐則死。

一、病有緩急,效有遲速。若以遲病而求速效,則未免易醫,易醫多則高明本少,庸淺極多,少不勝多,事必敗矣。

一、任醫須擇賢者,而於危急之際,尤不可苟。若彼宵小之輩,惟妄衒已長,好翻人按,不幸遇之,多致淆惑是非,生命所繫不淺。

一、經曰:人迎盛堅者傷於寒,氣口堅盛者傷於食。此本以陽明太陰之脈分言表裡,而王叔和以左為人迎,右為氣口,因致後人每以左脈辨外感,右脈辨內傷。豈左無內傷,而右無外感乎?謬甚!謬甚!

一、經曰:病生於內者,先治其陰,後治其陽,反者益甚。病生於陽者,先治其外,後治其內,反者益甚。

一、病人善服藥者,聞其氣,嘗其味,便可覺宜否之優劣,固無待入腹而始知也。獨憫乎無識無知者,但知見藥服藥,而不知藥之為藥;但知見醫求醫,而不知醫之為醫,亦可悲矣。

京師水火說(三十一)

水火者,養生之本。日用之物,用水火而不察其利病,則適足以傷人,而實人所不知也。故水品分差等,火性言優劣,固非欺我者也。姑無論其他,試以燕京之水火言之。凡水之佳者,得陽之氣,流清而源遠,氣香而味甘;水之劣者,得陰之性,源近而流濁,氣穢而味苦。而京師之水則有兩種,曰甜水,曰苦水是也。即其甜者亦未甚佳,而其苦者乃為最劣。蓋水之味苦者,以其多鹼。試取牆間白霜,火之皆燃,水中所有,即此物也。即朴硝也。其性則五金八石皆能消化,因而命名曰硝。故善於推蕩積滯,攻破癥堅。凡脾弱之人服之多泄,是所驗也。使無其實,而朝夕用之以養生。吾恐人之臟腑,有更非五金八石之可比,其為潛消暗耗,剝人元氣於罔覺之中,大有可畏者。或曰:未必然,果若所云,則吾未見斯地之乏人,亦未見斯地之皆病,何子之過慮也?予曰:噫,此正所謂罔覺也。請以壽夭而紀其驗,則水土清甘之處,人必多壽,而黃髮兒齒者,比比皆然;水土苦劣之鄉,暗折天年,而耄耋期頤者,目不多見。雖曰壽鄉未必全壽,夭鄉未必皆夭。若以強者而滋養得宜,豈不更壽?弱者而飲食不佳,豈不更夭?遠者不能概知,第以京師較之吾鄉,則其壽夭之殊,不無大有徑庭矣。職此之由,謂非水土之使然與?

又若火之良否,原自不同,故先王取用,四時有異。惟是京師用煤,必不可易。雖用煤之處頗多,而惟京師之煤,氣性尤烈,故每燻人至死,歲歲有之,而人不能避者無他,亦以用之不得其法耳。夫京師地寒,房室用紙密糊,人睡火炕,煤多熱於室內。惟其房之最小而最密者,最善害人。其故何也?蓋以水性流下,下而不泄,則自下滿而上;火性炎上,上而不泄,則自上滿而下。故凡煤毒中人者,多在夜半之後,其氣漸滿,下及人鼻,則閉絕呼吸,昧然長逝,良可慨憫。凡欲避其毒者,惟看房室最密之所,極為可慮。但於頂格開留一竅,或於窗紙揭開數楞,則其氣自透去,不能下滿,乃可無慮矣。然總之窗隙不如頂核,為其透氣之速也。設有中其毒者,必氣閉聲掙,不能自醒,速當呼之,飲以涼水,立可解救。或速令仆地,使其鼻吸地氣,亦可解救。然待其急而救療,恐有遲誤而無濟於事。孰若預有以防之為愈也。此京師水火之害,舉京師而言,則他處可以類推矣。凡宦遊京國及客處異地者,不可不知此二說,以為自珍之本。

醫非小道記(三十二)

予出中年,嘗遊東藩之野,遇異人焉。偶相問曰:子亦學醫道耶?醫道,難矣。子其慎之。予曰:醫雖小道,而性命是關,敢不知慎,敬當聞命。異人怒而叱曰:子非知醫者也。既稱性命是關。醫豈小道云哉?夫性命之道,本乎太極,散於萬殊。有性命然後三教立,有性命然後五倫生。故造化者,性命之爐冶也。道學者,性命之繩墨也。醫藥者,性命之贊育也。然而其義深,其旨博,故不有出人之智,不足以造達微妙。不有執中之明,不足以辨正毫釐。使能明醫理之綱目,則治平之道如斯而已。能明醫理之得失,則興亡之機如斯而已。能明醫理之緩急,則戰守之法如斯而已。能明醫理之趨舍,則出處之義如斯而已。洞理氣於胸中,則變化可以指計,運陰陽於掌上,則隔垣可以目窺。修身心於至誠,實儒家之自治;洗業障於持戒,誠釋道之自醫。身心人己,理通於一,明於此者,必明於彼。善乎彼者,必善於斯。故曰:必有真人,而後有真知,必有真知,而後有真醫。醫之為道,豈易言哉。若夫尋方逐跡,齪齪庸庸,椒、硫殺疥,蔥、薤散風,誰曰非醫也?而緇衣黃冠,總稱釋道;矯言偽行,何非儒流?是泰山之與丘垤,河海之與行潦,固不可以同日語矣。又若陰陽不識,虛實誤攻,心粗膽大,執拗偏庸,非徒無益而反害之之徒。殆又椒、硫、蔥、薤之不若。小道之稱,且不可當。又烏足與言醫道哉!醫道,難矣。醫道,大矣。是誠神聖之首傳,民命之先務矣。吾子其毋以草木相渺,必期進於精神相貫之區,玄冥相通之際,照終始之後先,會結果之根蒂,斯於斯道也。其庶乎為有得矣。子其勉之!予聞是教,慚悚應諾,退而皇皇者數月,恐失其訓,因筆記焉。

病家兩要說

(三十三,一、忌浮言,二、知真醫)

醫不貴能愈病,而貴於能愈難病;病不貴於能延醫,而貴於能延真醫。夫天下事,我能之,人亦能之,非難事也;天下病,我能愈之,人亦能愈之,非難病也。惟其事之難也,斯非常人之可知;病之難也,斯非常醫所能療。故必有非常之人,而後可為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醫,而後可療非常之病。第以醫之高下,殊有相懸。譬之升高者,上一層有一層之見,而下一層者不得而知之;行遠者,進一步有一步之聞,而近一步者不得而知之。是以錯節盤根,必求利器;陽春白雪,和者為誰?夫如是,是醫之於醫尚不能知,而矧夫非醫者。昧真中之有假,執似是而實非;鼓事外之口吻,發言非難,撓反掌之安危,惑亂最易。使其言而是,則智者所見略同。精切者已算無遺策,固無待其言矣。言而非,則大隳任事之心,見幾者寧袖手自珍,其為害豈小哉!斯時也,使主者不有定見,能無不被其惑而致誤事者,鮮矣。此浮言之當忌也。又若病家之要,雖在擇醫,然而擇醫非難也,而難於任醫;任醫,非難也。而難於臨事不惑,確有主持。而不致朱紫混淆者之為更難也。倘不知此而偏聽浮議,廣集群醫,則騏驥不多得,何非冀北駑群?帷幄有神籌,幾見圯橋傑豎?危急之際,奚堪庸妄之誤投;疑似之秋,豈可紛紜之錯亂,一著之謬,此生付之矣。以故議多者無成,醫多者必敗。多何以敗之?君子不多也。欲辨此多,誠非易也,然而尤有不易者,則正在知醫一節耳。夫任醫如任將,皆安危之所關。察之之方,豈無其道?第欲以慎重與否觀其仁,而怯懦者實似之;穎悟與否觀其智,而狡詐者實似之;果敢與否觀其勇,而猛浪者實似之;淺深與否觀其博,而強辯者實似之。執拗者,若有定見。誇大者,若有奇謀。熟讀幾篇,便見滔滔不竭;道聞數語,謂非鑿鑿有憑。不反者,臨涯已晚;自是者,到老無能。執兩端者,冀自然之天功;廢四診者,猶瞑行之瞎馬。得穩當之名者,有耽閣之誤;昧經權之妙者,無格致之明。有曰專門,決非通達。不明理性,何物聖神?又若以己之心,度人之心者,誠接物之要道,其於醫也,則不可謂人己氣血之難符;三人有疑,從其二同者,為決斷之妙方。其於醫也,亦不可謂愚智寡多之非類。凡此之法,何非徵醫之道,而徵醫之難,於斯益見。然必有小大方圓全其才,仁聖工巧全其用,能會精神於相與之際,燭幽隱於玄冥之間者,斯足謂之真醫。而可以當性命之任矣。惟是皮質之難窺,心口之難辨,守中者無言,懷玉者不衒,此知醫之所以為難也。故非熟察於平時,不足以識其蘊蓄;不傾信於臨事,不足以盡其所長。使必待渴而穿井,鬥而鑄兵,則倉卒之間,何所趨賴?一旦有急,不得已而付之庸劣之手,最非計之得者。子之所慎齋戰疾。凡吾儕同有性命之慮者,其毋忽於是焉。噫,惟是伯牙常有也,而鍾期不常有;夷吾常有也,而鮑叔不常有。此所以相知之難,自古苦之,誠不足為今日怪。倘亦有因余言而留意於未然者,又孰非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之明哲乎。惟好生者略察之。

保天吟(三十四)

一氣先天名太極,太極生生是為易。易中造化分陰陽,分出陰陽運不息。剛柔相蕩立乾坤,剝復夬姤群生植,稟得先天成後天,氣血原來是真的。陰陽氣固可長生,龍虎飛騰失家宅。造化鍾人果幾多?誰道些須亦當惜。顧惜天真有兩端,人己機關宜辨格,自治但存毋勉強,莊生最樂無心得。為人須慎保天和,岐伯深明無伐克,伐克從來性命仇,勉強分明元氣賊。膚切根源未了然,養氣修真亦何益?漫將斯語等浮雲,道在路旁人不識,余今著此保天吟,願效癡東奉佳客。

卷之四道集

脈神章(上)

《內經》脈義

部位

(一部位解見後章)

脈要精微論曰:尺內兩傍,則季脅也,尺外以候腎,尺裡以候腹。中附上,左外以候肝,內以候膈;右外以候胃,內以候脾。上附上,右外以候肺,內以候胸中,左外以候心,內以候膻中。前以候前,後以候後。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者,少腹腰股膝脛中事也。

脈度(二)

五十營篇曰:天周二十八宿,人經二十八脈,周身十六丈二尺,以應二十八宿。漏水下百刻以分晝夜。故人一呼,脈再動,氣行三寸,一吸,脈亦再動,氣行三寸,呼吸定息,氣行六寸,十息,氣行六尺;二百七十息,氣行十六丈二尺,一周於身;五百四十息,氣行再周於身,二千七百息,氣行十周於身;一萬三千五百息,氣行五十周於身,水下百刻,日行二十八宿,漏水皆盡,脈終矣。故五十營備,得盡天地之壽,凡行八百一十丈也。

三部九候(三)

三部九候論帝曰:願聞天地之至數,合於人形血氣,通決死生,為之奈何?岐伯曰:天地之至數,始於一,終於九焉。一者天,二者地,三者人,因而三之,三三為九,以應九野。故人有三部,部有三候,以決死生,以處百病,以調虛實,而除邪疾。帝曰:何謂二部?曰:有下部,有中部,有上部。部各有三候,三候者,有天,有地,有人也。上部天,兩額之動脈;上部地,兩頰之動脈;上部人,耳前之動脈。中部天,手太陰也;中部地,手陽明也;中部人,手少陰也。下部天,足厥陰也;下部地,足少陰也;下部人,足太陰也。故下部之候,天以候肝,地以候腎,人以候脾胃之氣。中部之候,天以候肺,地以候胸中之氣,人以候心。上部之候,天以候頭角之氣,地以候口齒之氣,人以候耳目之氣。帝曰:以候奈何?岐伯曰:必先度其形之肥瘦,以調其氣之虛實,實則瀉之,虛則補之。

按:寸口脈亦有三部九候。三部者,寸關尺也;九候者,三部中各有浮中沉也。察三部可知病之高下,如寸為陽,為上部,主頭項以至心胸之分也;關為陰陽之中,為中部,主臍腹胠脅之分也;尺為陰,為下部,主腰足脛股之分也。三部中各有三候,三而三之,是為九候。如浮主皮膚,候表及府;中主肌肉,以候胃氣;沉主筋骨,候里及臟。此皆診家之樞要,當與本篇互相求察也。

七診(四)

三部九候論帝曰:何以知病之所在?岐伯曰:察九候獨小者病,獨大者病,獨疾者病,獨遲者病,獨熱者病,獨寒者病,獨陷下者病。

詳此獨字,即醫中精一之義,診家綱領,莫切於此。今見諸家言脈,悉以六部浮沉,鑿分虛實,顧不知病本何在,既無獨見,焉得確真?故寶命全形論曰:眾脈不見,眾凶弗聞,外內相得,無以形先。是誠察病之秘旨,必知此義,方可言診。外有獨論在後中卷,當參閱之。

六經脈體(五)

平人氣象論曰:太陽脈至,洪大以長。少陽脈至,乍疏乍數、乍短乍長。陽明脈至,浮大而短。

至真要大論曰:厥陰之至,其脈鉤。少陰之至,其脈鈞。太陰之至,其脈沉。少陽之至,大而浮。陽明之至,短而澀。太陽之至,大而長。

按此二篇之論,蓋前言陰陽之盛衰,後分六氣之專主,辭若稍異,義實相符。詳具《類經·脈色類第十四》篇,所當兼閱。

四時脈體(六)

玉機真藏論岐伯曰:春脈如弦。春脈者,肝也,東方木也,萬物之所以始生也,故其氣來,軟弱輕虛而滑,端直以長,故曰弦,反此者病。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氣來實而強,此謂太過,病在外;其氣來不實而微,此謂不及,病在中。夏脈如鉤。夏脈者,心也,南方火也,萬物之所以盛長也,故其氣來盛去衰,故曰鉤,反此者病。何如而反?曰:其氣來盛去亦盛,此謂太過,病在外;其氣來不盛,去反盛,此謂不及,病在中。秋脈如浮。秋脈者,肺也,西方金也,萬物之所以收成也,故其氣來,輕虛以浮,來急去散,故曰浮,反此者病。何如而反?曰:其氣來毛而中央堅,兩傍虛,此謂太過,病在外;其氣來毛而微,此謂不及,病在中。冬脈如營。冬脈者,腎也,北方水也,萬物之所以合藏也,故其氣來沉以搏,故曰營,反此者病。何如而反?曰:其氣來如彈石者,此謂太過,病在外;其去如數者,此謂不及,病在中。帝曰:四時之序,脾脈獨何主?岐伯曰:脾脈者土也,孤藏以灌四傍者也。帝曰:脾之善惡可得見乎?曰:善者不可得見,惡者可見。其來如水之流者,此謂太過,病在外;如鳥之喙者,此謂不及,病在中。

按:本篇中外二字,乃指邪正為言也。蓋邪氣來於外,元氣見於中,邪氣之來皆有餘,故太過,則病在外;元氣之傷惟不足,故不及,則病在中也。又凡脾家有病,必有形見,故惡者可見,若其無病,則陰行灌濡,五臟攸賴,而莫知其然,故善者不可得見,是即所謂胃氣也。

玉機真臟論曰:所謂逆四時者,春得肺脈,夏得腎脈,秋得心脈,冬得脾脈,甚至皆懸絕沉澀者,命曰逆四時。未有藏形,於春夏而脈沉澀,秋冬而脈浮大,名曰逆四時也。

宣明五氣篇曰:春得秋脈,夏得冬脈,長夏得春脈,秋得夏脈,冬得長夏脈,是謂五邪,皆同命,死不治。

胃氣(七)

玉機真藏論曰:脈弱以滑,是有胃氣,命曰易治。終始篇曰:邪氣來也緊而疾,穀氣來也徐而和。

平人氣象論曰:平人之常氣稟於胃,胃者,平人之常氣也。人無胃氣曰逆,逆者死。春胃微弦曰平,弦多胃少曰肝病,但弦無胃曰死;胃而有石曰冬病,毛甚曰今病,臟真散於肝,肝藏筋膜之氣也。夏胃微鉤曰平,鉤多胃少曰心病,但鉤無胃曰死;胃而有毛曰秋病,石甚曰今病,臟真通於心,心臟血脈之氣也。長夏胃微軟弱曰平,弱多胃少曰脾病,但代無胃曰死,軟弱有石曰冬病,弱甚曰今病,臟真濡於脾,脾藏肌肉之氣也。秋胃微毛曰平,毛多胃少曰肺病,但毛無胃曰死;毛而有弦曰春病,弦甚曰今病,臟真高於肺,以行營衛陰陽也。冬胃微石曰平,石多胃少曰腎病,但石無胃曰死;石而有鉤曰夏病,鉤甚曰今病,臟真下於腎,腎藏骨髓之氣也。胃之大絡,名曰虛里,貫膈絡肺,出於左乳下,其動應長,脈宗氣也。盛喘數絕者,則病在中;結而橫,有積矣;絕不至曰死。乳之下,其動應衣,宗氣泄也。

詳代脈之義,本以更代為言,如宣明五氣篇曰:脾脈代者,謂胃氣隨時而更,此四時之代也。根結篇曰:五十動而不一代者,謂五臟受氣之盛衰,此至數之代也。本篇曰:但代無胃曰死者,謂代無真臟不死也。由此觀之,則凡見忽大忽小、乍遲乍數、倏而更變不常者,均謂之代。自王叔和云:代脈來數中止,不能自還,脈代者死。自後以此相傳,遂失代之真義。

平人氣象論曰:人以水穀為本,故人絕水穀則死,脈無胃氣亦死。所謂無胃氣者,但得真臟脈,不得胃氣也。所謂脈不得胃氣者,肝不弦,腎不石也。

凡肝脈但弦,腎脈但石,名為真臟者,以其無胃氣也。若肝當弦而不弦,腎當石而不石,總由穀氣不至,亦以其無胃氣也。此舉肝腎而言,則五臟皆然。

六變(八)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諸急者多寒,緩者多熱,大者多氣少血,小者氣血皆少,滑者陽氣盛,微有熱,澀者少血少氣,微有寒。諸小者,陰陽形氣俱不足,勿取以針,而調以甘藥也。

按:本篇正文曰:澀者多血少氣,微有寒。多血二字,乃傳寫之誤也。觀本篇下文曰:刺澀者,無令其血出。其為少血可知。仲景曰:澀者,營氣不足,是亦少血之謂。

內外上下(九)

脈要精微論曰:推而外之,內而不外,有心腹積也。推而內之,外而不內,身有熱也。推而上之,上而不下,腰足清也。推而下之,下而不上,頭項痛也。

脈色(十)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見其色,知其病,命曰明;按其脈,知其病,命曰神;問其病,知其處,命曰工。夫色脈與尺之相應也,如桴鼓影響之不得相失也,此亦本末根葉之出候也,根死則葉枯矣。故知一則為工,知二則為神,知三則神且明矣。色青者,其脈弦也、赤者,其脈鉤也;黃者,其脈代也;白者,其脈毛;黑者,其脈石。見其色而不得其脈,反得其相勝之脈,則死矣。得其相生之脈,則病已矣。

人迎氣口(十一)

五色篇雷公曰:病之益甚,與其方衰如何?黃帝曰:外內皆在焉。切其脈口,滑小緊以沉者,病益甚,在中;人迎氣大緊以浮者,其病益甚,在外。其脈口浮滑者,病日進;人迎沉而滑者,病日損。其脈口滑以沉者,病日進,在內;其人迎脈滑盛以浮者,其病日進,在外。人迎盛堅者,傷於寒;氣口盛堅者,傷於食。

詳人迎本足陽明之經脈,在結喉兩傍;氣口乃手太陰之經脈,在兩手寸口。人迎為腑脈,所以候表;氣口為臟脈,所以候里。故曰:氣口獨為五臟主,此《內經》之旨也,所以後世但診氣口,不診人迎。蓋以脈氣流經,經氣歸於肺,而肺朝百脈,故寸口為脈之大會,可決死生,而凡在表在裡之病,但於寸口諸部皆可察也。自王叔和誤以左手為人迎,右手為氣口,且云左以候表,右以候里,豈左無里而右無表乎?訛傳至今,其誤甚矣。詳義見後十六卷勞倦內傷門,及《類經·臟象類第十一》篇。

脈從病反(十二)

至真要大論帝曰:脈從而病反者,其診何如?岐伯曰:脈至而從,按之不鼓,諸陽皆然。帝曰:諸陰之反,其脈何如?曰:脈至而從,按之鼓甚而盛也。

脈至而從者,如陽證見陽脈,陰證見陰脈,是皆謂之從也。若陽證雖見陽脈,但按之不鼓,而指下無力,則脈雖浮大,便非真陽之候,不可誤認為陽證,凡諸脈之似陽非陽者皆然也。或陰證雖見陰脈,但按之鼓甚而盛者,亦不得認為陰證。

搏堅軟散(十三)

脈要精微論曰:心脈搏堅而長,當病舌卷不能言;其軟而散者,當消環自已。肺脈搏堅而長,色不青,當病墜若搏,因血在脅下,令人喘逆;其軟而散,色澤者,當病溢飲。溢飲者,渴暴多飲,而易入肌皮腸胃之外也。胃脈搏堅而長,其色赤,當病折髀;其軟而散者,當病食痹。脾脈搏堅而長,其色黃,當病少氣;其軟而散,色不澤者,當病足胻腫,若水狀也。腎脈搏堅而長,其色黃而赤者,當病折腰;其軟而散者,當病少血,至令不復也。帝曰:診得心脈而急,此為何病?岐伯曰:病名心疝,心為牡臟,小腸為之使,故少腹當有形也。帝曰:診得胃脈何如?曰:胃脈實則脹,虛則泄。

寸口諸脈(十四)

平人氣象論曰:寸口之脈中手短者,曰頭痛。寸口脈中手長者,曰足脛痛。寸口脈中手促上擊者,曰肩背痛。寸口脈沉而堅者,曰病在中。寸口脈浮而盛者,曰病在外。寸口脈沉而弱,曰寒熱及疝瘕、少腹痛。寸口脈沉而橫,曰脅下有積,腹中有橫積痛。寸口脈沉而喘,曰寒熱。脈盛滑堅者,病在外。脈小實而堅者,病在內。脈小弱以澀,謂之久病。脈滑浮而疾者,謂之新病。脈急者,曰疝瘕少腹痛。脈滑曰風。脈澀曰痹。緩而滑曰熱中。盛而緊曰脹。臂多青脈曰脫血。尺脈緩澀,謂之解㑊。安臥脈盛,謂之脫血。尺澀脈滑,謂之多汗。尺寒脈細,謂之後泄。脈尺粗常熱者,謂之熱中。

諸脈證(十五)

脈要精微論曰:夫脈者,血之府也。長則氣治,短則氣病,數則煩心,大則病進,上盛則氣高,下盛則氣脹,代則氣衰,細則氣少,澀則心痛,渾渾革至如湧泉,病進而色弊,綿綿其去如弦絕者死。粗大者,陰不足,陽有餘,為熱中也。來疾去徐,上實下虛,為厥巔疾;來徐去疾,上虛下實,為惡風也。故中惡風者,陽受氣也。有脈俱沉細數者,少陰厥也。沉細數散者,寒熱也。浮而散者,為眴僕。諸浮不躁者,皆在陽,則為熱;其有躁者在手。諸細而沉者,皆在陰,則為骨痛;其有靜者在足。數動一代者,病在陽之脈也,泄及便膿血。澀者,陽氣有餘也;滑者,陰氣有餘也。陽氣有餘,為身熱無汗;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陰陽有餘,則無汗而寒。按之至骨,脈氣少者,腰脊痛而身有痹也。

陰陽別論曰:陰陽虛,腸闢死。陽加於陰謂之汗。陰虛陽搏謂之崩。

病治易難(十六)

平人氣象論曰:風熱而脈靜,泄而脫血脈實,病在中脈虛,病在外脈澀堅者,皆難治,命曰反四時也。

玉機真藏論曰:凡治病,察其形氣色澤,脈之盛衰,病之新故,乃治之,無後其時。形氣相得,謂之可治;色澤以浮,謂之易已;脈從四時,謂之可治;脈弱以滑,是有胃氣,命曰易治;形氣相失,謂之難治。色夭不澤,謂之難已;脈實以堅,謂之益甚;脈逆四時,為不可治。必察四難而明告之。病熱脈靜,泄而脈大,脫血而脈實,病在中脈實堅,病在外脈不實堅者,皆難治。

按:此二篇之義,如前篇言病在中脈虛者為難治,後篇言病在中脈實堅者為難治;前言病在外脈澀堅者為難治,後言病在外脈不實堅者為難治,前後若乎相反,何也?蓋實邪在中者,脈不宜虛;虛邪在中者,脈不宜實也。陽邪在表者,宜滑而軟,不宜澀而堅;外邪方盛者,宜實而大,不宜虛而小也。此中各有精義,或者以其為誤,是不達耳。

真臟脈(十七)

陰陽別論曰:脈有陰陽,知陽者知陰,知陰者知陽。凡陽有五,五五二十五陽。所謂陰者,真藏也,見則為敗,敗必死也。所謂陽者,胃脘之陽也。別於陽者,知病處也;別於陰者,知死生之期。

玉機真藏論曰:真肝脈至,中外堅,如循刀刃責責然,如按琴瑟弦,色青白不澤,毛折乃死。真心脈至,堅而搏,如循薏苡子累累然,色赤黑不澤,毛折乃死。真肺脈至,大而虛,如以毛羽中人膚,色白赤不澤,毛折乃死。真腎脈至,搏而絕,如指彈石辟辟然,色黑黃不澤,毛折乃死。真脾脈至,弱而乍數乍疏,色黃青不澤,毛折乃死。諸真臟脈見者,皆死不治也。黃帝問曰:見真臟者死,何也?岐伯曰:五臟者,皆稟氣於胃,胃者,五臟之本也;藏氣者,不能自致於手太陰,必因於胃氣,乃至於手太陰也。故邪氣勝者,精氣衰也;病甚者,胃氣不能與之俱至於手太陰,故真臟之氣獨見,獨見者,病勝臟也,故曰死。

按:此胃氣即人之陽氣,陽氣衰則胃氣弱,陽氣敗則胃氣絕矣,此即死生之大本也。所謂凡陽有五者,即五臟之陽也,凡五臟之氣,必互相灌濡,故五臟之中,必各兼五氣,此所謂二十五陽也。是可見無往而非陽氣,亦無往而非胃氣,無胃氣即真臟獨見也,故曰死。

關格(十八)

六節藏家論曰:人迎一盛,病在少陽,二盛病在太陽,三盛病在陽明,四盛以上為格陽。寸口一盛,病在厥陰,二盛病在少陰,三盛病在太陰,四盛以上為關陰。人迎與寸口俱盛四倍以上為關格,關格之脈羸,不能極於天地之精氣則死矣。本篇脈證具載關格門,當詳察之。

孕脈(十九)

平人氣象論曰:婦人手少陰脈動甚者,任子也。

陰陽別論曰:陰搏陽別,謂之有子。

腹中論帝曰:何以知懷子之且生也?岐伯曰:身有病而無邪脈也。本篇諸義,具詳婦人門胎孕條中。

乳子脈(二十)

通評虛實論帝曰:乳子而病熱,脈懸小者何如?岐伯曰:手足溫則生,寒則死。帝曰:乳子中風熱,喘鳴肩息者,脈何如?曰:喘鳴肩息者,脈實大也,緩則生,急則死。此條詳義,具載小兒本門。

卷之五道集

脈神章(中)

通一子脈義

脈神(一)

脈者,血氣之神,邪正之鑑也。有諸中必形諸外,故血氣盛者脈必盛,血氣衰者脈必衰,無病者脈必正,有病者脈必乖。矧人之疾病,無過表裡寒熱虛實,只此六字,業已盡之。然六者之中,又惟虛實二字為最要。蓋凡以表證、里證、寒證、熱證,無不皆有虛實,既能知表裡寒熱,而復能以虛實二字決之,則千病萬病,可以一貫矣。且治病之法,無逾攻補。用攻用補,無逾虛實。欲察虛實,無逾脈息。雖脈有二十四名主病各異,然一脈能兼諸病,一病亦能兼諸脈,其中隱微,大有玄秘,正以諸脈中亦皆有虛實之變耳。言脈至此,有神存矣。倘不知要而泛焉求跡,則毫釐千里,必多迷誤,故予特表此義。有如洪濤巨浪中,則在乎牢執柁杆,而病值危難處,則在乎專辨虛實,虛實得真,則標本陰陽,萬無一失。其或脈有疑似,又必兼證兼理,以察其孰客孰主,孰緩孰急。能知本末先後,是即神之至也矣。

部位解(二)

左寸心部也,其候在心與心包絡。得南方君火之氣,脾土受生,肺金受制,其主神明清濁。

右寸肺部也,其候在肺與膻中。得西方燥金之氣,腎水受生,肝木受制,其主情志善惡。

右二部,所謂上以候上也,故凡頭面、咽喉、口齒、頸項、肩背之疾,皆候於此。

左關肝部也,其候在肝膽。得東方風木之氣,心火受生,脾土受制,其主官祿貴賤。

右關脾部也,其候在脾胃。得中央濕土之氣,肺金受生,腎水受制,其主財帛厚薄。

右二部居中,所以候中焦也,故凡於脅肋腹背之疾,皆候於此。

左尺腎部也,其候在腎與膀胱、大腸。得北方寒水之氣,肝木受生,心火受制,其主陰氣之壽元。

右尺三焦部也,其候在腎與三焦、命門、小腸。得北方天一相火之氣,脾土受生,肺金受制,其主陽氣之壽元。

右二部,所謂下以候下也,故凡於腰腹、陰道及腳膝之病,皆候於此。按:本經曰: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下竟下者,少腹腰股膝脛中事。所以脈之形見上者候上,下者候下,此自然之理也。自王叔和云:心與小腸合於左寸,肺與大腸合於右寸,以至後人遂有左心小腸,右肺大腸之說,其謬甚矣。夫小腸、大腸皆下部之腑,自當應於兩尺。然脈之兩尺,左為水位,乃真陰之舍也;右為火位,乃元陽之本也。小腸屬火,而火居火位,故當配於下之右;大腸屬金,而金水相從,故當配於下之左,此亦其當然也。但二腸連胃,氣本一貫,故在《內經》亦不言其定處,而但曰大腸、小腸皆屬於胃,是又於胃氣中,總可察二腸之氣也。然凡在下焦臟腑,無不各具陰陽,若欲察下部之陽者,當總在右尺;察下部之陰者,當總在左尺,則盡其要矣。或問曰:何以右尺為陽而屬火?曰尺為蛇武之鄉,而地之剛居西北,所以手足之右強於左,是即左陰右陽之義也。此篇尚有詳論,具載《類經,求正錄》中,所當參閱。

正脈十六部(三 浮、沉、遲、數、洪、微、滑、澀、弦、芤、緊、緩、結、伏、虛、實)

浮脈 舉之有餘,按之不足。浮脈為陽,凡洪大芤革之屬,皆其類也。為中氣虛,為陰不足,為風,為暑,為脹滿,為不食,為表熱,為喘急。浮大為傷風,浮緊為傷寒,浮滑為宿食,浮緩為濕滯,浮芤為失血,浮數為風熱,浮洪為狂躁。雖曰浮為在表,然真正風寒外感者,脈反不浮,但其緊數而略兼浮者,便是表邪,其證必發熱無汗,或身有痠疼,是其候也。若浮而兼緩,則非表邪矣。大都浮而有力有神者,為陽有餘,陽有餘則火必隨之,或痰見於中,或氣壅於上,可類推也。若浮而無力空豁者,為陰不足,陰不足則水虧之候,或血不營心,或精不化氣,中虛可知也。若以此等為表證,則害莫大矣。其有浮大弦硬之極,甚至四倍以上者,《內經》謂之關格,此非有神之謂,乃真陰虛極而陽亢無根,大凶之兆也。凡脈見何部,當隨其部而察其證,諸脈皆然。

沉脈 輕手不見,重取乃得。沉脈為陰,凡細小、隱伏、反關之屬,皆其類也,為陽郁之候。為寒,為水,為氣,為郁,為停飲,為癥瘕,為脹實,為厥逆,為洞泄。沉細為少氣,為寒欲,為胃中冷,為腰腳痛,為痃癖。沉遲為痼冷,為精寒。沉滑為宿食,為伏痰。沉伏為霍亂,為胸腹痛。沉數為內熱。沉弦、沉緊為心腹、小腸疼痛。沉雖屬裡,然必察其有力無力,以辨虛實。沉而實者,多滯多氣,故曰下手脈沉,便知是氣。氣停積滯者,宜消宜攻。沉而虛者,因陽不達,因氣不舒。陽虛氣陷者,宜溫宜補。其有寒邪外感,陽為陰蔽,脈見沉緊而數,及有頭疼身熱等證者,正屬邪表,不得以沉為里也。

遲脈 不及四至者皆是也。遲為陰脈,凡代緩結澀之屬,皆其相類,乃陰盛陽虧之候。為寒,馬虛。浮而遲者內氣虛,沉而遲者表氣虛。遲在上,則氣不化精,遲在下,則精不化氣。氣寒則不行,血寒則凝滯。若遲兼滑大者,多風痰頑痹之候,遲兼細小者,必真陽虧弱而然。或陰寒留蓄於中,則為泄為痛;或元氣不榮於表,則寒慄拘攣。大都脈來遲慢者,總由元氣不充,不可妄施攻擊。

數脈 五至六至以上,凡急疾緊促之屬,皆其類也。為寒熱,為虛勞,為外邪,為癰瘍。滑數、洪數者多熱,澀數、細數者多寒。暴數者多外邪,久數者必虛損。數脈有陰有陽。今後世相傳,皆以數為熱脈,及詳考《內經》則但曰:諸急者多寒,緩者多熱,滑者陽氣盛,微有熱。曰:粗大者,陰不足,陽有餘,為熱中也。曰:緩而滑者曰熱中。舍此之外,則並無以數言熱者。而遲冷數熱之說,乃始自《難經》云數則為熱,遲則為寒,今舉世所宗,皆此說也。不知數熱之說,大有謬誤。何以見之?蓋自余歷驗以來,凡見內熱伏火等證,脈反不數,而惟洪滑有力,如經文所言者是也。至如數脈之辨,大約有七,此義失真,以至相傳遺害者,弗勝紀矣。茲列其要者如左,諸所未盡,可以類推。一、外邪有數脈。凡寒邪外感,脈必暴見緊數。然初感便數者,原未傳經,熱自何來?所以只宜溫散。即或傳經日久,但其數而滑實,方可言熱;若數而無力者,到底仍是陰證,只宜溫中。此外感之數,不可盡以為熱也。若概用寒涼,無不殺人。一、虛損有數脈。凡患陽虛而數者,脈必數而無力,或兼細小,而證見虛寒,此則溫之且不暇,尚堪作熱治乎?又有陰虛之數者,脈必數而弦滑,雖有煩熱諸證,亦宜慎用寒涼,若但清火,必至脾泄而敗。且凡患虛損者,脈無不數,數脈之病,惟損最多,愈虛則愈數,愈數則愈危,豈數皆熱病乎?若以虛數作熱數,則萬無不敗者矣。一、瘧疾有數脈。凡瘧作之時,脈必緊數,瘧止之時,脈必和緩,豈作即有火,而止則無火乎?且火在人身,無則無矣,有則無止時也。能作能止者,惟寒邪之進退耳,真火真熱,則不然也。此瘧疾之數,故不可盡以為熱。一、痢疾有數脈。凡痢疾之作,率由寒濕內傷,脾腎俱損,所以脈數但兼弦澀細弱者,總皆虛數,非熱數也,悉宜溫補命門,百不失一。其有形證多火,年力強壯者,方可以熱數論治。然必見洪滑實數之脈,方是其證。一、癰瘍有數脈。凡脈數身無熱而反惡寒,飲食如常者,或身有熱而得汗不解者,即癰疽之候也。然瘡瘍之發,有陰有陽,可攻可補,亦不得盡以脈數者為熱證。一、痘疹有數脈,以邪毒未達也,達則不數矣。此當以虛實大小分陰陽,亦不得以數為熱脈。一、癥癖有數脈。凡脅腹之下有塊如盤者,以積滯不行,脈必見數。若積久成疳,陽明壅滯,而致口臭、牙疳、發熱等證者,乃宜清胃清火。如無火證,而脈見細數者,亦不得認以為熱。一、胎孕有數脈。以衝任氣阻,所以脈數,本非火也。此當以強弱分寒熱,不可因其脈數,而執以黃芩為聖藥。按:以上數脈諸證,凡邪盛者多數脈,虛甚者尤多數脈,則其是熱非熱,從可知矣。

洪脈 大而實也,舉按皆有餘。洪脈為陽,凡浮芤實大之屬,皆其類也,為血氣燔灼,大熱之候。浮洪為表熱,沉洪為裡熱。為脹滿,為煩渴,為狂躁,為斑疹,為頭疼面熱,為咽乾喉痛,為口瘡癰腫,為大小便不通,為動血,此陽實陰虛,氣實血虛之候。若洪大至極,甚至四倍以上者,是即陰陽離絕,關格之脈也,不可治。

微脈 纖細無神,柔弱之極,是為陰脈。凡細小虛濡之屬,皆其類也,乃血氣俱虛之候。為畏寒,為恐懼,為怯弱,為少氣,為中寒,為脹滿,為嘔噦,為泄瀉,為虛汗,為食不化,為腰腹疼痛,為傷精失血,為眩運厥逆。此雖氣血俱虛,而尤為元陽虧損,最是陰寒之候。

滑脈 往來流利,如盤走珠。凡洪大芤實之屬,皆其類也,乃氣實血壅之候。為痰逆,為食滯,為嘔吐,為滿悶。滑大、滑數為內熱,上為心肺、頭目、咽喉之熱,下為小腸、膀胱、二便之熱。婦人脈滑數而經斷者為有孕。若平人脈滑而和緩,此自營衛充實之佳兆;若過於滑大,則為邪熱之病。又凡病虛損者,多有弦滑之脈,此陰虛然也;瀉痢者,亦多弦滑之脈,此脾腎受傷也,不得通以火論。

澀脈 往來艱澀,動不流利,如雨霑沙,如刀刮竹,言其象也。澀為陰脈,凡虛細微遲之屬,皆其類也,為血氣俱虛之候。為少氣,為憂煩,為痹痛,為拘攣,為麻木,為無汗,為脾寒少食,為胃寒多嘔,為二便違和,為四肢厥冷。男子為傷精,女子為失血,為不孕,為經脈不調。凡脈見澀滯者,多由七情不遂,營衛耗傷,血無以充,氣無以暢。其在上,則有上焦之不舒,在下則有下焦之不運,在表則有筋骨之疲勞,在裡則有精神之短少,凡此總屬陽虛。諸家言氣多血少,豈以脈之不利,猶有氣多者乎?

弦脈 按之不移,硬如弓弦。凡滑大堅搏之屬,皆其類也。為陽中伏陰,為血氣不和,為氣逆,為邪勝,為肝強,為脾弱,為寒熱,為痰飲,為宿食,為積聚,為脹滿,為虛勞,為疼痛,為拘急,為瘧痢,為疝痹,為胸脅痛。《瘡疽論》曰:弦洪相搏,外緊內熱,欲發瘡疽也。弦從木化,氣通乎肝,可以陰,亦可以陽。但其弦大兼滑者,便是陽邪;弦緊兼細者,便是陰邪。凡臟腑間胃氣所及,則五臟俱安,肝邪所侵,則五臟俱病。何也?蓋木之滋生在水,培養在土。若木氣過強,則水因食耗,土為克傷;水耗則腎虧,土傷則胃損;腎為精血之本,胃為水穀之本,根本受傷,生氣敗矣,所以木不宜強也。矧人無胃氣曰死,故脈見和緩者吉,指下弦強者凶。蓋肝邪與胃氣不和,緩與弦強相左,弦甚者土必敗,諸病見此,總非佳兆。

芤脈 浮大中空,按如蔥管。芤為陽脈,凡浮豁弦洪之屬,皆相類也,為孤陽脫陰之候。為失血脫血,為氣無所歸,為陽無所附,為陰虛發熱,為頭暈目眩,為驚悸怔忡,為喘急盜汗。芤雖陽脈,而陽實無根,總屬大虛之候。

緊脈 急疾有力,堅搏抗指,有轉索之狀,凡弦數之屬,皆相類也。緊脈陰多陽少,乃陰邪激搏之候,主為痛為寒。緊數在表,為傷寒發熱,為渾身筋骨疼痛,為頭痛項強,為咳嗽鼻塞,為瘴為瘧。沉緊在裡,為心脅疼痛,為胸腹脹滿,為中寒逆冷,為吐逆出食,為風癇反張,為痃癖,為瀉痢,為陰疝。在婦人為氣逆經滯,在小兒為驚風抽搐。

緩脈 和緩不緊也。緩脈有陰有陽,其義有三:凡從容和緩,浮沉得中者,此自平人之正脈;若緩而滑大者多實熱,如《內經》所言者是也;緩而遲細者多虛寒,即諸家所言者是也。然實熱者,必緩大有力,多為煩熱,為口臭,為腹滿,為癰瘍,為二便不利,或傷寒溫瘧初愈,而餘熱未清者,多有此脈。若虛寒者,必緩而遲細,為陽虛,為畏寒,為氣怯,為疼痛,為眩暈,為痹弱,為痿厥,為怔忡健忘,為食飲不化,為驚溏飧泄,為精寒腎冷,為小便頻數。女人為經遲血少,為失血下血。凡諸瘡毒外證,及中風產後,但得脈緩者皆易愈。

結脈 脈來忽止,止而復起,總謂之結。舊以數來一止為促,促者為熱,為陽極;緩來一止為結,結者為寒,為陰極。通謂其為氣為血,為食為痰,為積聚,為癥瘕,為七情鬱結。浮結為寒邪在經,沉結為積聚在內,此固結促之舊說矣。然以予之驗,則促類數也,未必熱;結類緩也,未必寒,但見中止者,總是結脈。多由血氣漸衰,精力不繼,所以斷而復續,續而復斷,常見久病者多有之,虛勞者多有之,或誤用攻擊消伐者亦有之。但緩而結者為陽虛,數而結者為陰虛。緩者猶可,數者更劇。此可以結之微甚,察元氣之消長,最顯最切者也。至如留滯鬱結等病,本亦此脈之證應,然必其形強氣實,而舉接有力,此多因鬱滯者也。又有無病而一生脈結者,此其素稟之異常,無足怪也。舍此之外,凡病有不退,而漸見脈結者,此必氣血衰殘,首尾不繼之候,速宜培本,不得妄認為留滯。

伏脈 如有如無,附骨乃見。此陰陽潛伏,阻隔閉塞之候。或火閉而伏,或寒閉而伏,或氣閉而伏。為痛極,為霍亂,為疝瘕,為閉結,為氣逆,為食滯,為忿怒,為厥逆、水氣。

凡伏脈之見,雖與沉微細脫者相類,而實有不同也。蓋脈之伏者,以其本有如無,而一時隱蔽不見耳。此有胸腹痛劇而伏者,有氣逆於經,脈道不通而伏者,有偶因氣脫不相接續而伏者,然此必暴病暴逆者乃有之,調其氣而脈自復矣。若此數種之外,其有積困延綿,脈本細微而漸至隱伏者,此自殘燼將絕之兆,安得尚有所伏?常見庸人診此,無論久暫虛實,動稱伏脈,而破氣導痰等劑,猶然任意,此恐其就道稽遲,而復行催牒耳。聞見略具,諒不至此。

虛脈 正氣虛也,無力也,無神也。有陰有陽。浮而無力為血虛,沉而無力為氣虛,數而無力為陰虛,遲而無力為陽虛。雖曰微濡遲澀之屬,皆為虛類,然而無論諸脈,但見指下無神者,總是虛脈。《內經》曰:按之不鼓,諸陽皆然,即此謂也。故凡洪大無神者,即陰虛也;細小無神者,即陽虛也。陰虛則金水虧殘,龍雷易熾,而五液神魂之病生焉。或盜汗遺精,或上下失血,或驚忡不寧,或咳喘勞熱。陽虛則火土受傷,真氣日損,而君相化源之病生焉。或頭目昏眩,或膈塞脹滿,或嘔惡亡陽,或瀉痢疼痛。救陰者,壯水之主;救陽者,益火之源。漸長則生,漸消則死,虛而不補,元氣將何以復?此實死生之關也。醫不識此,尚何望其他焉?

實脈 邪氣實也,舉按皆強,鼓動有力。實脈有陰有陽,凡弦洪緊滑之屬,皆相類也,為三焦壅滯之候。表邪實者,浮大有力,以風寒暑濕外感於經,為傷寒瘴瘧,為發熱頭痛、鼻塞頭腫,為筋骨肢體痠疼、癰毒等證。里邪實者,沉實有力,因飲食七情內傷於臟,為脹滿,為閉結,為癥瘕,為瘀血,為痰飲,為腹痛,為喘嘔咳逆等證。火邪實者,洪滑有力,為諸實熱等證。寒邪實者,沉弦有力,為諸痛滯等證。凡其在氣在血,脈有兼見者,當以類求。然實脈有真假,真實者易知,假實者易誤。故必問其所因,而兼察形證,必得其神,方是高手。

常變(四)

持脈之道,須明常變。凡眾人之脈,有素大素小,素陰素陽者,此其賦自先天,各成一局也。邪變之脈,有倏緩倏疾,乍進乍退者,此其病之驟至,脈隨氣見也。故凡診脈者,必須先識臟脈,而後可以察病脈;先識常脈,而後可以察變脈。於常脈中可察人之器局壽夭,於變脈中可察人之疾病吉凶,診家大要,當先識此。

四診(五)

凡診病之法,固莫妙於脈,然有病脈相符者,有脈病相左者,此中大有玄理。故凡值疑似難明處,必須用四診之法,詳問其病由,兼辨其聲色,但於本末先後中,正之以理,斯得其真。若不察此,而但謂一診可憑,信手亂治,亦豈知脈證最多真假,見有不確,安能無誤?且常診者,知之猶易,初診者,決之甚難,此四診之所以不可忽也。故《難經》以切居四診之末,其意深矣。陶節庵亦曰:問病以知其外,察脈以知其內,全在活法二字,乃臨證切脈之要訣也。此義惟汪石山言之最詳,並附於後卷。

獨論(六)

脈義之見於諸家者,六經有序也,臟象有位也,三部九候有則也,昭然若此,非不既詳且備矣。及臨證用之,則猶如望洋,莫測其孰為要津,孰為彼岸,予於初年,亦嘗為此所迷者蓋屢屢矣。今而熟察其故,乃知臨岐忘羊,患在不得其獨耳。茲姑以部位言之,則無不曰心肝腎居左之三部,肺脾命居右之三部,而按部以索臟,按臟以索病,咸謂病無遁情矣。故索部位者,審之寸,則似乎病在心肺也;審之關,則似乎病在肝脾也;審之尺,又似乎病在兩腎也。既無無脈之部,又無無病之脈,而病果安在哉?孰是孰非,此難言也。再察其病情,則有如頭痛者,一證耳,病本在上,兩寸其應也。若以經臟言之,則少陽、陽明之痛,不應在兩關乎?太陽之痛,不應在左尺乎?上下無分,此難言也。又如淋遺,一證耳,病本在下,尺中所主也。若氣有不攝,病在右寸矣;神有不固,病在左寸矣,源流無辨,此難言也。諸如此類,百病皆燃,使必欲以部位言,則上下相關,有不可泥也。使必欲以經臟言,則承製相移,有不可執也。言難盡意,繪難盡神,無弗然矣。是可見諸家之所臚列者,亦不過描摸影響,言此失彼,而十不得一,第覺其愈多愈繁,愈繁愈失,而迷津愈甚矣。故善為脈者,貴在察神,不在察形。察形者,形千形萬,不得其要;察神者,惟一惟精,獨見其真也。

獨之為義,有部位之獨也,有臟氣之獨也,有脈體之獨也。部位之獨者,謂諸部無恙,惟此稍乖,乖處藏奸,此其獨也。臟氣之獨者,不得以部位為拘也,如諸見洪者,皆是心脈,諸見弦者,皆是肝脈,肺之浮,脾之緩,腎之石;五臟之中,各有五脈,五脈互見,獨乖者病,乖而強者,即本臟之有餘;乖而弱者,即本臟之不足,此臟氣之獨也。脈體之獨者,如經所云獨小者病,獨大者病,獨疾者病,獨遲者病,獨熱者病,獨寒者病,獨陷下者病,此脈體之獨也。總此三者,獨義見矣。夫既謂之獨,何以有三?而不知三者之獨,亦總歸於獨小、獨大、獨疾、獨遲之類,但得其一,而即見病之本矣。故經曰:得一之精,以知死生。又曰:知其要者、一言而終,不知其要,則流散無窮。正此之謂也。

雖然,然獨不易言也,亦不難言也。獨之為德,為群疑之主也,為萬象之源也。其體至圓,其用至活也。欲得之者,猶縱目於泰山之頂,則顯者顯,隱者隱,固若易中有難也;猶認針於滄海之中,則左之左,右之右,還覺難中有易也。然不有無岐之目,無二之心,誠不足以因彼之獨,而成我之獨也。故曰獨不難知也,而惟恐知獨者之難其人也。獨自有真也,而又恐偽辯者假借以文其僻也。真獨者,兼善成於獨善;偽獨者,毒己由於獨人。獨之與毒,音雖若同,而利害則天淵矣。故並及之,以識防於此。

上下來去至止(又六)

上下來去至止,此六字者,深得診家之要,乃滑伯仁所創言者。第滑氏之說,未盡其蘊,此中猶有精義,余並續而悉之。蓋此六字之中,具有三候之法。如初診之先,即當詳審上下,上下之義,有升降焉,有陰陽焉,有臟象焉,有補瀉焉;上下昭然,則證治條分而經濟自見,此初候之不可不明也。及診治之後,即當詳察來去,來去之義,或指下之和氣未來,形證之乖氣未去,此進退可別矣。或何者為邪氣漸去,何者為生氣漸來,此消長有徵矣。來去若明,則吉凶可辨,而權衡在我此中候之不可不察也。再統初中之全局,猶當詳見至止。至止之義,即凡一舉一動,當料其勢所必至,一聞一見,當思其何所底止,知始知終,庶乎近神矣,此未候之不可不察也。凡此六字之義,其真診家之綱領乎。故余續之如此,並附滑氏原論於後。滑氏曰:察脈須識上下來去至止六字,不明此六字,則陰陽虛實不別也。上者為陽,來者為陽,至者為陽;下者為陰,去者為陰,止者為陰也。上者,自尺部上於寸口,陽生於陰也。下者,自寸口下於尺部,陰生於陽也。來者,自骨肉之分而出於皮膚之際,氣之升也。去者,自皮膚之際而還於骨肉之分,氣之降也。應曰至,息曰止也。

胃氣解(七)

凡診脈須知胃氣,如經曰:人以水穀為本,故人絕水穀則死,脈無胃氣亦死。又曰:脈弱以滑,是有胃氣。又曰:邪氣來也緊而疾,穀氣來也徐而和。又曰:五味入口,藏於胃,以養五臟氣。是以五臟六腑之氣味,皆出於胃,而變見於氣口。是可見穀氣即胃氣,胃氣即元氣也。夫元氣之來,力和而緩;邪氣之至,力強而峻。

高陽生曰:阿阿軟若春楊柳,此是脾家脈四季。即胃氣之謂也。故凡診脈者,無論浮沉遲數,雖值諸病疊見,而但於邪脈中,得兼軟滑徐和之象者,便是五臟中俱有胃氣,病必無害也。何也?蓋胃氣者,正氣也,病氣者,邪氣也,夫邪正不兩立,一勝則一負,凡邪氣勝則正氣敗,正氣至則邪氣退矣。若欲察病之進退吉凶者,但當以胃氣為主。

察之之法,如今日尚和緩,明日更弦急,知邪氣之愈進,邪愈進則病愈甚矣;今日甚弦急,明日稍和緩,知胃氣之漸至,胃氣至則病漸輕矣。即如頃刻之間,初急後緩者,胃氣之來也;初緩後急者,胃氣之去也。此察邪正進退之法也。至於死生之兆,亦惟以胃氣為主。夫胃氣中和,旺於四季,故春脈微弦而和緩,夏脈微鉤而和緩,秋脈微毛而和緩,冬脈微石而和緩,此胃氣之常,即平人之脈也。若脈無胃氣,即名真臟。脈見真臟,何以當死?蓋人有元氣,出自先天,即天氣也,為精神之父。人有胃氣,出乎後天,即地氣也,為血氣之母。其在後天,必本先天為主持;在先天,必賴後天為滋養,無所本者死,無所養者亦死。何從驗之?如但弦、但鉤、但毛、但石之類,皆真臟也,此以孤臟之氣獨見,而胃氣不能相及,故當死也。且脾胃屬土,脈本和緩,士惟畏木,脈則弦強。凡脈見弦急者,此為土敗木賊,大非佳兆。若弦急之微者,尚可救療,弦急之甚者,胃氣其窮矣。

真辨(八)

據脈法所言,凡浮為在表,沉為在裡,數為多熱,遲為多寒,弦強為實,微細為虛,是固然矣。然疑似中尤有真辨,此其關係非小,不可不察也。如浮雖屬表,而凡陰虛血少,中氣虧損者,必浮而無力,是浮不可以概言表。沉雖屬裡,而凡表邪初感之深者,寒束皮毛,脈不能達,其必沉緊,是沉不可以概言里。數為熱,而真熱者未必數,凡虛損之證,陰陽俱困,氣血張皇,虛甚者數必甚,是數不可以概言熱。遲雖為寒,凡傷寒初退,餘熱未清,脈多遲滑,是遲不可以概言寒。弦強類實,而真陰胃氣大虧,及陰陽關格等證,脈必豁大而弦健,是強不可以概言實。微細類虛,而凡痛極氣閉,營衛壅滯不通者,脈必伏匿,是伏不可以概言虛。由此推之,則不止是也,凡諸脈中皆有疑似,皆有真辨。診能及此,其必得鳶魚之學者乎。不易言也!不易言也!

從舍辨(九共三條)

凡治病之法,有當舍證從脈者,有當舍脈從證者,何也?蓋證有真假,脈亦有真假,凡見脈證有不相合者,則必有一真一假隱乎其中矣。故有以陽證見陰脈者,有以陰證見陽脈者,有以虛證見實脈者,有以實證見虛脈者,此陰彼陽,此虛彼實,將何從乎?病而遇此,最難下手,最易差錯,不有真見,必致殺人。矧今人只知見在,不識隱微,凡遇證之實而脈之虛者,必直攻其證,而忘其脈之真虛也;或遇脈之弦大而證之虛者,亦必直攻其脈,而忘其證之無實也。此其故,正以似虛似實,疑本難明,當舍當從,孰知其要。醫有迷途,莫此為甚,余嘗熟察之矣,大都證實脈虛者,必其證為假實也;脈實證虛者,必其脈為假實也。何以見之?如外雖煩熱,而脈見微弱者,必火虛也;腹雖脹滿,而脈見微弱者,必胃虛也,虛火虛脹,其堪攻乎?此宜從脈之虛,不從證之實也。其有本無煩熱,而脈見洪數者,非火邪也;本無脹滯,而脈見弦強者,非內實也,無熱無脹,其堪瀉乎?此宜從證之虛,不從脈之實也。凡此之類,但言假實,不言假虛,果何意也?蓋實有假實,虛無假虛。

假實者,病多變幻,此其所以有假也;假虛者,虧損既露,此其所以無假也。大凡脈證不合者,中必有奸,必先察其虛以求根本,庶乎無誤,此誠不易之要法也。

一、真實假虛之候,非曰必無,如寒邪內傷,或食停氣滯,而心腹急痛,以致脈道沉伏,或促或結一證,此以邪閉經絡而然,脈雖若虛,而必有痛脹等證可據者,是誠假虛之脈,本非虛也。又若四肢厥逆,或惡風怯寒,而脈見滑數一證,此由熱極生寒,外雖若虛,而內有煩熱便結等證可據者,是誠假虛之病,本非虛也。大抵假虛之證,只此二條,若有是實脈,而無是實證,即假實脈也;有是實證,而無是實脈,即假實證也,知假知真,即知所從舍矣。近見有治傷寒者,每以陰脈作伏脈,不知伏脈之體,雖細雖微,亦必隱隱有力,亦必明明有證,豈容任意胡猜,以草菅人命哉!仁者必不然也。

一、又有從脈從證之法,乃以病有輕重為言也。如病本輕淺,別無危候者,但因見在以治其標,自無不可,此從證也。若病關臟氣,稍見疑難,則必須詳辨虛實,憑脈下藥,方為切當。所以輕者從證,十惟一二;重者從脈,十當八九,此脈之關係非淺也。雖曰脈有真假,而實由人見之不真耳,脈亦何從假哉!

逆順(十共五條)

凡內出不足之證,忌見陽脈,如浮洪緊數之類是也。外人有餘之病,忌見陰脈,如沉細微弱之類是也。如此之脈,最不易治。

一、凡有餘之病,脈宜有力有神,如微澀細弱而不應手者,逆之兆也。凡不足之病,脈宜和緩柔軟,若洪大搏擊者,亦為逆也。

一、凡暴病脈來浮洪數實者為順,久病脈來微緩軟弱者為順。若新病而沉微細弱,久病而浮洪數實者,皆為逆也。凡脈證貴乎相合,設若證有餘而脈不足,脈有餘而證不足,輕者亦必延綿,重者即危亡之兆。

一、經曰:脈小以澀,謂之久病,脈浮而滑,謂之新病。故有餘之病,忌見陰脈;不足之病,忌見陽脈。久病忌見數脈,新暴之病而見形脫脈脫者死。

一、凡元氣虛敗之證,脈有微極欲絕者,若用回陽救本等藥,脈氣徐徐漸出漸復者,乃為佳兆;若陡然暴出,忽如復元者,此假復也,必於周日之後,復脫如故,是必不治之證。若全無漸復生意者,自不必治。若各部皆脫,而惟胃脈獨存者,猶可冀其萬一。

脈要歌(十一 從《權輿》改正)

脈有三部,部有三候,逐部先尋,次宜總究。左寸心經火位,脈宜流利洪強;左關肝膽,弦而且長;尺部膀胱,沉靜彌良。右寸肺金之主,輕浮充暢為宗;脾胃居於關部,和緩胃氣常充;右尺三焦連命,沉滑而實則隆。四時相代,脈狀靡同。秋微毛而冬石,春則弦而夏洪。滑而微浮者肺恙,弦中兼細者脾殃。心病則血衰脈小,肝證則脈弦且長。大而兼緊,腎疾奚康?寸口多弦,頭面何曾舒泰?關前若緊,胸中定是症殃。急則風上攻而頭痛,緩則皮頑痹而不昌。微是厥逆之陰,數為虧損之陽。滑則痰涎而胸膈氣壅,澀緣血少而背膊疼傷。沉是背心之氣,洪乃胸脅之妨。若夫關中,緩則飲食必少,滑實胃火煎熬,小弱胃寒逆冷,細微食少膨脹。衛之虛者澀候,氣之滯者沉當。左關微澀兮血少,右關弦急兮過勞。洪實者血結之瘀,遲緊者脾冷之殃。至如尺內,洪大則陰虛可憑,或微或澀,便濁遺精。弦者腹痛,伏者食停。滑兮小腹急脹,婦則病在月經。澀兮嘔逆翻胃,弦強陰疝血崩。緊兮小腹作痛,沉微必主腰疼。緊促形於寸,此氣滿於心胸;緊弦見於關,斯痛攻乎腹脅。兩寸滑數兮,嘔逆上奔;兩關滑數兮,蛔蟲內齧。心胸留飲,寸口沉潛;臍腹成癥,關中促結。左關弦緊兮,緣筋脈之拘攣;右關沉滑兮,因食積之作孽。

脈有浮沉遲數,診有提綱大端。浮而無力為虛,有力為邪所搏。浮大傷風兮浮緊傷寒,浮數虛熱兮浮緩風涎。沉緩滑大兮多熱,沉遲緊細兮多寒。沉健須知積滯,沉弦氣病淹淹。沉遲有力,疼痛使然。遲弦數弦兮,瘧寒瘧熱之辨;遲滑洪滑兮,胃冷胃溫之愆。數而有痛,恐發瘡瘍;若兼洪滑,熱甚宜涼。陰數陰虛必發熱,陽數陽強多汗黃。

脈有七情之傷,而為九氣之列。怒傷於肝者,其脈促而氣上衝;驚傷於膽者,其氣亂而脈動掣。過於喜者傷於心,故脈散而氣緩;過於思者傷於脾,故脈短而氣結。憂傷於肺兮,脈必澀而氣沉;恐傷於腎兮,脈當沉而氣怯。若脈促而人氣消,因悲傷而心系挈。傷於寒者脈遲,其為人也氣收;傷於熱者脈數,其為人也氣泄。

脈體須明,脈證須徹。浮為虛而表顯,沉乃實而里決。滑是多痰,芤因失血。濡散總因虛而冷汗,弦緊其為寒而痛切。洪則躁煩,遲為冷別。緩則風而頑木,實則脹而秘結。澀兮血少而寒,長兮癇而又熱。短小元陽必病,堅強患乎滿急。伏因痛痹伏藏,細弱真元內傷。結促惟虛斷續,代云變易不常。緊急或緣瀉痢,緊弦癥痞相妨。數則心煩,大則病進。上盛則氣高,下盛則氣脹。大是血虛之候,細為氣少之恙。浮洪則外證推測,沉弦為內疾斟量。陽芤兮吐衄立至,陰芤兮下血須防。盛滑則外疼可別,實緊則內痛多傷。弱小澀弦為久病,滑浮數疾是新殃。沉而弦緊,痃癖內痛;脈來緩滑,胃熱宜涼。長而滑大者酒病,浮而緩豁者濕傷。堅而疾者為癲,遲而伏者必厥。洪大而疾則發狂,緊滑而細為嘔噦。脈洪而疾兮,因熱結以成癰;脈微而澀兮,必崩中而脫血。陰陽皆澀數,知溲屎之艱難;尺寸俱虛微,曉精血之耗竭。

脈見危機者死,只因指下無神。不問何候,有力為神。按之則隱,可見無根。蓋元氣之來,力和而緩;邪氣之至,力強而峻。彈石硬來即去,解索散亂無緒,屋漏半日而落,雀啄三五而住,魚翔似有如無,蝦游進退難遇。更有鬼賊,雖如平類,土敗於木,真弦可畏,是亦危機,因無胃氣。諸逢此者,見幾當避。

宜忌歌(十二)

傷寒病熱兮,洪大易治而沉細難醫;傷風咳嗽兮,浮濡可攻而沉牢當避。腫脹宜浮大,顛狂忌虛細。下血下痢兮,浮洪可惡;消渴消中兮,實大者利。霍亂喜浮大而畏微遲,頭疼愛浮滑而嫌短澀。腸澼臟毒兮,不怕沉微;風痹足痿兮,偏嫌數急。身體中風,緩滑則生;腹心作痛,沉細則良。喘急浮洪者危,咳血沉弱者康。脈細軟而不弦洪,知不死於中惡;脈微小而不數急,料無憂於金瘡。吐血鼻衄兮,吾不喜其實大;跌撲損傷兮,吾則畏其堅強。痢疾身熱而脈洪,其災可惡;濕病體煩而脈細,此患難當。水瀉脈大者可怪,亡血脈實者不祥。病在中兮脈虛為害,病在外兮脈澀為殃。腹中積久而脈虛者死,身表熱甚而脈靜者亡。

死脈歌(十三 出《權輿》)

雀啄連來三五啄,屋漏半日一點落,魚翔似有又如無,蝦游靜中忽一躍,彈石硬來尋即散,搭指散亂為解索。寄語醫家仔細看,六脈一見休下藥。

卷之六道集

脈神章(下)

《難經》脈義

獨取尺寸(一)

一難曰:十二經皆有動脈,獨取寸口以決五臟六腑死生吉凶之法,何謂也?然:寸口者,脈之大會,手太陰之脈動也。二難曰:脈有尺寸,何謂也?從關至尺是尺內,陰之所治也;從關至魚際是寸口內,陽之所治也。故分寸為尺,分尺為寸。

脈有輕重(二)

五難曰:脈有輕重,何謂也?然:初持脈如三菽之重,與皮毛相得者,肺部也。如六菽之重,與血脈相得者,心部也。如九菽之重,與肌肉相得者,脾部也。如十二菽之重,與筋平者,肝部也。按之至骨,舉指來疾者,腎部也。故曰輕重也。

陰陽呼吸(三)

四難曰:脈有陰陽之法,何謂也?然:呼出心與肺,吸入腎與肝,呼吸之間,脾受穀味也,其脈在中。浮者陽也,沉者陰也,故曰陰陽也。心肺俱浮,何以別之?然:浮而大散者心也,浮而短澀者肺也。腎肝俱沉,何以別之?然:牢而長者肝也,按之濡、舉指來實者腎也。脾者中州,故其脈在中,是陰陽之法也。

陰陽虛實(四)

六難曰:脈有陰盛陽虛,陽盛陰虛,何謂也?然:浮之損小,沉之實大,故曰陰盛陽虛;沉之損小,浮之實大,故曰陽盛陰虛,是陰陽虛實之意也。

脈分臟腑(五)

九難曰:何以別知臟腑之病耶?然:數者腑也,遲者臟也。數則為熱,遲則為寒。諸陽為熱,諸陰為寒,故以別知臟腑之病也。

根本枝葉(六)

十四難曰:上部有脈,下部無脈,其人當吐,不吐者死。上部無脈,下部有脈,雖困無能為害。所以然者,人之有尺,譬如樹之有根,枝葉雖枯槁,根本將自生。脈有根本,人有元氣,故知不死。

仲景脈義

辨脈法(七)

問曰:脈有陰陽,何謂也?答曰:凡脈浮大數動滑,此名陽也;沉澀弱弦微,此名陰也。陰病見陽脈者生,陽病見陰脈者死。

寸口脈微,名曰陽不足,陰氣上入陽中,則灑淅惡寒也。尺脈弱,名曰陰不足,陽氣下陷入陰中,則發熱也。陽脈浮、陰脈弱者,則血虛,血虛則筋急也。

其脈沉者,榮氣之微也。其脈浮而汗出如流珠者,衛氣之衰也。寸口脈浮為在表,沉為在裡,數為在腑,遲為在臟。若脈浮大者,氣實血虛也。

寸口脈浮而緊,浮則為風,緊則為寒,風則傷衛,寒則傷榮,榮衛俱病,骨節煩疼,當發其汗也。

夏月盛熱,欲著復衣,冬月盛寒,欲裸其身,所以然者,陽微則惡寒,陰弱則發熱。

寸口脈浮大,而醫反下之,此為大逆。浮則無血,大則為寒,寒氣相搏,則為腸鳴。醫乃不知而反飲冷水,令汗大出,水得寒氣,冷必相搏,其人即䭇。

諸脈浮數,當發熱而反灑淅惡寒,若有痛處,飲食如常者,當發其癰。脈數不時,則生惡瘡也。

平脈法(八)

師曰:脈有三部,道之根源,榮衛流行,不失衡銓。腎沉心洪,肺浮肝弦,此自經常,不失銖分。出入升降,刻漏周旋,水下二刻,一周循環,當復寸口,虛實見焉。變化相乘,陰陽相干。風則浮虛,寒則牢堅,沉潛水滀,支飲急弦,動則為痛,數則熱煩,設有不應,知變所緣。三部不同,病各異端,太過可怪,不及亦然。邪不空見,中必有奸,審察表裡,三焦別焉。知其所舍,消息診看,料度臟腑,獨見若神。為子條記,傳與賢人。

師曰:呼吸者,脈之頭也。初持脈,來疾去遲,此出疾入遲,名曰內虛外實也。初持脈,來遲去疾,此出遲入疾,名曰內實外虛也。

師持脈,病人欠者,無病也。脈之呻者,病也。言遲者,風也。搖頭言者,里痛也。行遲者,表強也。坐而伏者,短氣也。坐而下一腳者,腰痛也。裡實護腹,如懷卵物者,心痛也。

問曰:人病恐怖者,其脈何狀?曰:脈形如循絲累累然,其面白脫色也。人愧者,其脈何類?曰:脈浮而面色乍白乍赤也。

問曰:脈有殘賊,何謂也?曰:脈有弦緊浮滑沉澀,此六者名為殘賊,能為諸脈作病也。

問曰:脈有災怪,何謂也?曰:假令人病,脈得太陽,與形證相應,因為作湯,比還服湯如食頃,病人乃大吐,若下痢,腹中痛。師曰:我前來不見此證,今乃變異,是名災怪。又問曰:何緣作此吐痢?答曰:或有舊時服藥,今乃發作,故名災怪耳。

肥人責浮,瘦人責沉。肥人當沉今反浮,瘦人當浮今反沉,故責之。

寸脈下不至關為陽絕,尺脈上不至關為陰絕,此皆不治,決死也。若計其餘命死生之期,期以月節克之也。

脈病人不病,號曰行屍,以無生氣,卒眩僕不識人者,短命則死。人病脈不病,名曰內虛,以無穀神,雖困無苦。

問曰:緊脈從何而來?曰:假令亡汗若吐,以肺裡寒,故令脈緊也。假令咳者,坐飲冷水,故令脈緊也。假令下痢,以胃中虛冷,故令脈緊也。

寸口脈緩而遲,緩則陽氣長,其色鮮,其顏光,其聲商,毛髮長;遲則陰氣盛,骨髓生,血滿,肌肉緊薄鮮硬。陰陽相抱,營衛俱行,剛柔相搏,名曰強也。

寸口脈浮而大,浮為虛,大為實,在尺為關,在寸為格,關則不得小便,格則吐逆。

寸口脈弱而遲,弱者衛氣微,遲者營中寒。營為血,血寒則發熱;衛為氣,氣微者心內飢,飢而虛滿,不能食也。

寸口脈弱而緩,弱者陽氣不足,緩者胃氣有餘,噫而吞酸,食卒不下,氣填於膈上也。

寸口脈微而澀,微者衛氣不行,澀者營氣不足。營衛不能相將,三焦無所仰,身體痹不仁。營氣不足,則煩疼,口難言。衛氣虛,則惡寒數欠。三焦不歸其部,上焦不歸者,噫而酢吞;中焦不歸者,不能消穀引食;下焦不歸者,則遺溲。(酢,古醋字。)

寸口脈微而澀,微者衛氣衰,澀者營氣不足。衛氣衰,面色黃,榮氣不足,面色青。營為根,衛為葉,營衛俱微,則根葉枯槁,而寒慄、咳逆、吐腥、吐涎沫也。

寸口脈微,尺脈緊,其人虛損多汗,知陰常在,絕不見陽也。

寸口諸微亡陽,諸濡亡血,諸弱發熱,諸緊為寒。諸乘寒者則為厥,鬱冒不仁,以胃無穀氣,脾澀不通,口急不能言,戰而慄也。

問曰:何以知乘腑?何以知乘臟?曰:諸陽浮數為乘腑,諸陰遲澀為乘臟。

《金匱》脈法(九)

問曰:寸口脈沉大而滑,沉則為實,滑則為氣,實氣相搏,氣血入臟即死,入腑即愈,此謂卒厥,何謂也?

師曰:唇口青,身冷,為入臟,即死;身和,汗自出,為入腑,即愈。

問曰:脈脫入臟即死,入腑即愈,何謂也?師曰:非為一病,百病皆然。譬如浸淫瘡,從口起流向四肢者可治,從四肢流來入口者不可治。病在外者可治,入里者即死。

五邪中人,各有法度,風中於前,寒中於暮,濕傷於下,霧傷於上。風令脈浮,寒令脈急。霧傷皮腠,濕流關節,食傷脾胃,極寒傷經,極熱傷絡。

夫男子平人,脈大為勞,極虛亦為勞。男子脈浮弱而澀為無子,精氣清冷。脈得諸芤動微緊,男子失精,女子夢交。

男子平人,脈虛弱細微者,喜盜汗也。脈沉小遲名脫氣,其人疾行則喘喝,手足逆寒,腹滿,甚則溏泄,食不消化也。脈弦而大,弦則為減,大則為芤,減則為寒,芤則為虛,虛寒相搏,此名為革,婦人則半產漏下,男子則亡血失精。

滑氏脈義

持脈(十)

凡診脈,先須識時脈、胃脈與臟腑平脈,然後及於病脈。時脈謂春三月六部中俱帶弦,夏三月俱帶洪,秋三月俱帶浮,冬三月俱帶沉。胃脈謂中按得之,脈見和緩。凡人臟腑胃脈既平,又應時脈,乃無病者也,反此為病。

持脈之要有三,曰舉,曰按,曰尋。輕手循之曰舉,重手取之曰按,不輕不重,委曲求之曰尋。初持脈,輕手候之,脈見皮膚之間者,陽也,腑也,亦心肺之應也。重手得之,脈附於肉下者,陰也,臟也,亦肝腎之應也。不輕不重,中而取之,其脈應於血肉之間者,陰陽相適,中和之應,脾胃之候也。若委曲尋之而若隱若見,則陰陽伏匿之脈也。

表裡虛實(十一)

明脈須辨表裡虛實四字。表,陽也,腑也,凡六淫之邪襲於經絡,而未入胃腑及臟者,皆屬於表也。里,陰也,臟也,凡七情之氣鬱於心腹之內,不能散越,及飲食之傷留於腑臟之間,不能通泄,皆屬於里也。虛者,元氣之自虛,精神耗散,氣力衰竭也。實者,邪氣之實,由正氣之本虛,邪得乘之,非元氣之自實也。故虛者補其正氣,實者瀉其邪氣。經曰: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此大法也。

脈貴有神(十二)

東垣曰:不病之脈,不求其神而神無不在也。有病之脈,則當求其神之有無,謂如六數七極,熱也,脈中有力,即有神矣,當泄其熱;三遲二敗,寒也,脈中有力,即有神矣,當去其寒。若數極遲敗中不復有力,為無神也,將何所恃耶?苟不知此而泄之去之,神將何以依而為主?故經曰:脈者,血氣之先,氣血者,人之神也。善夫!

附諸家脈義

矯世惑脈辨(十三 汪石山)

夫脈者,本乎營與衛也,而營行脈之中,衛行於脈之外,苟臟腑和平,營衛調暢,則脈無形狀之可議矣。或者六淫外襲,七情內傷,則臟腑不和,營衛乖謬,而二十四脈之名狀,層出而疊見矣。是故風寒暑濕燥火,此六淫也,外傷六淫之脈,則浮為風,緊為寒,虛為暑,細為濕,數為燥,洪為火,此皆可以脈而別其外感之邪也。喜怒憂思悲恐驚者,此七情也,內傷七情之脈,喜則傷心而脈緩,怒則傷肝而脈急,恐則傷腎而脈沉,悲則氣消而脈短,驚則氣亂而脈動,此皆可以脈而辨其內傷之病也。然此特舉其常,而以脈病相應者為言也。

若論其變,則有脈不應病,病不應脈,變出百端,而難一一盡憑乎脈者矣。試舉一二言之,如張仲景云:脈浮大,邪在表,為可汗。若脈浮大,心下硬,有熱屬臟者,攻之,不令發汗,此又非浮為表邪可汗之脈也。又云:促脈為陽盛,宜用葛根黃芩黃連湯。若脈促厥冷為虛脫,非灸作溫不可,此又非促為陽盛之脈也。又曰:遲脈為寒,沉脈為里。若陽明脈遲,不惡寒,身體濈濈汗出,則用大承氣,此又非諸遲為寒之脈矣;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而脈沉,宜麻黃細辛湯汗之,此又非沉為在裡之脈矣。凡此皆脈難盡憑之明驗也。若只憑脈而不問證,未免以寒為熱,以表為里,以陰為陽,顛倒錯亂,而夭人壽者多矣。是以古人治病,不專於脈,而必兼於審證,良有以也。

奈何世人不明乎此,往往有病諱而不言,惟以診脈而試醫之能否,脈之而所言偶中,便視為良醫而傾心付託,其於病之根源,一無所告,藥之宜否,亦無所審,惟束手聽命於醫,因循遂至於死,尚亦不悟,深可悲矣。彼庸俗之人,素不嗜學,固無足怪,奈近世士大夫家,亦未免狃於此習,是又大可笑也。夫定靜安慮,格物致知,乃《大學》首章第一義,而慮者謂慮事精詳,格物者謂窮致事物之理,致知者謂推極吾之所知,凡此數事,學者必當究心於此矣。先正又言,為人子者,不可不知醫,病臥於床,委之庸醫,比之不慈不孝。夫望聞問切,醫家大節目也,苟於臨病之際,惟以切而知之為能,其餘三事,一切置而不講,豈得謂知醫乎?豈得為處事精詳乎?豈得為窮致事物之理而推極吾之所知乎?

且醫之良,亦不專於善診一節,凡動靜有常,舉止不妄,存心忠厚,發言純篤,察病詳審,處方精專,兼此數者,庶可謂之良矣。雖據脈言證,或有少瘥,然一脈所主非一病,故所言未必盡中也。若以此而遂棄之,所謂以二卵而棄干城之將,烏可與智者道哉。姑以浮脈言之,《脈經》云,浮為風,為虛,為氣,為嘔,為厥,為痞,為脹,為滿不食,為熱,為內結等類,所主不下數十餘病,假使診得浮脈,彼將斷其為何病耶?苟不兼之以望聞問,而欲的知其為何病,吾為戛戛乎其難矣。古人以切居望聞問之後,則於望聞問之間,已得其病情矣,不過再診其脈,看病應與不應也。若脈與病應,則吉而易醫,脈與病反,則凶而難治,以脈參病,意蓋如此,曷以診脈知病為貴哉?夫《脈經》一書,拳拳示人以診法,而開卷入首便言觀形察色,彼此參伍以決死生,可見望聞問切,醫之不可缺一也。噫!世稱善脈莫過叔和,尚有待於彼此參伍,況下於叔和者乎!故專以切脈言病,必不能不致於誤也。安得為醫之良?

抑不特此,世人又有以《太素脈》而言人貴賤窮通者,此又妄之甚也。予嘗考其義矣,夫太者,始也,初也,如太極、太乙之太;素者,質也,本也,如繪事後素之素,此蓋言始初本質之脈也。此果何脈耶?則必指元氣而言也。東垣曰:元氣者,胃氣之別名。胃氣之脈,蔡西山所謂不長不短,不疏不數,不大不小,應手中和,意思欣欣,難以名狀者是也。無病之人,皆得此脈,以此脈而察人之有病無病則可,以此脈而察人之富貴貧賤則不可。何也?胃氣之脈,難以形容,莫能名狀,將何以為貴賤窮通之診乎?竊觀其書,名雖太素,而其中論述,略無一言及於太素之義,所作歌括,率多俚語,全無理趣。原其初意,不過托此以為徼利之媒,後世不察,遂相傳習,莫有能辨其非者。又或為之語曰:太素云者,指貴賤窮通稟於有生之初而言也,然脈可以察而知之,非謂脈名太素也。予曰:固也,然則太素之所診者,必不出於二十四脈之外矣。夫二十四脈皆主病,言一脈見則主一病,貧賤富貴何從而察之哉?假如浮脈,其診為風,使太素家診之,將言其為風耶?抑言其為貴賤窮通耶?二者不可得兼,若言其為風,則其所知亦不過病也;若遺其病而言其為貴賤窮通,則是近而病諸身者尚不能知,安得謂之太素,則遠而違諸身者必不能知之也。蓋貴賤窮通,身外之事,與身之血氣了不相干,安得以脈而知之乎?況脈之變見無常,而天之寒暑不一,故四時各異其脈,必不能久而不變,是以今日診得是脈,明日診之而或非,春間診得是脈,至夏按之而或否。彼太素者,以片時之尋按,而斷一生之休咎,殆必無是理,然縱使億則屢中,亦是捕風捉影,彷彿形容,安有一定之見哉。噫!以脈察病,尚不知病之的,而猶待乎望聞問,況能知其他乎。且脈兆於岐黃,演於秦越,而詳於叔和,遍考《素》、《難》、《脈經》,並無一字言及此者,非隱之也,殆必有不可誣者耳。巢氏曰:太素者,善於相法,特假太素以神其術耳。誠哉言也,足以破天下後世之惑矣。又有善伺察者,以言餂人,陰得其實,故於診按之際,肆言而為欺妄,是又下此一等,無足論也。

雖然,人稟天地之氣以生,不能無清濁純駁之殊,稟之清者,血氣清而脈來亦清,清則脈形圓淨,至數分明。吾診乎此,但知其主富貴而已,若曰何年登科,何年升授,何年招財,何年得子,吾皆不得而知矣。稟之濁者,血氣濁而脈來亦濁,濁則脈形不清,至數混亂。吾診乎此,但知其主貧賤而已,若曰某時招悔,某時破財,某時損妻,某時克子,吾亦莫得而知矣。又有形濁而脈清者,此謂濁中之清;質清而脈濁者,此謂清中之濁。又有形不甚清,脈不甚濁,但浮沉各得其位,大小不失其等,亦主平穩而無大得喪也。其他言有所未盡,義有所未備,學者可以類推,是則吾之所謂知人者,十本於理而已矣,豈敢妄為之說以欺人哉。噫,予所以著為是論者,蓋以世之有言太素脈者,靡不翕然稱美,不惟不能以理析,又從而延譽於人,縱使其言有謬,又必陰與之委曲影射,此所謂誤己而誤人者也,果何益之有哉?又有迎醫服藥者,不惟不先言其所苦,甚至再三詢叩,終於默默,至有隱疾而困醫者,醫固為其所困,不思身亦為醫所困矣。此皆世之通患,人所共有,故予不得不詳論之,以致夫丁寧之意,俾聾瞽者或有所開發焉。孟子曰:予豈好辨哉,予不得已也。

太素可採之句(十四 吳崐)

太素之說,固為不經,然其間亦有可採者。如曰:脈形圓淨,至數分明,謂之清;脈形散澀,至數模糊,謂之濁。質清脈清,富貴而多喜,質濁脈濁,貧賤而多憂。質清脈濁,此為清中之濁,外富貴而內貧賤,失意處多,得意處少也。質濁脈清,此謂濁中之清,外貧賤而內富貴,得意處多,失意處少也。若清不甚清,濁不甚濁,其得失相半,而無大得喪也。富貴而壽,脈清而長;貧賤而夭,脈濁而促。清而促者,富貴而夭;濁而長者,貧賤而壽。此皆太素可採之句也,然亦不能外乎風鑑,故業太素者,不必師太素,但師風鑑,風鑑精而太素之說自神矣。至其甚者,索隱行怪,無所不至,是又巫家之教耳。孔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矣,正士豈為之。

太素大要(十五 彭用光)

論貴賤,切脈之清濁,論窮通,切脈之滑澀,論壽夭以浮沉,論時運以衰旺,論吉凶以緩急,亦皆彷彿《靈樞》虛實攻補,法天法地法人之奧旨。凡人兩手清微如無脈者,此純陰脈,主貴;有兩手俱洪大者,此純陽脈,主貴。

卷之七須集

傷寒典(上)

經義(一)

水熱穴論帝曰:人傷於寒而傳為熱,何也?岐伯曰:夫寒盛則生熱也。

《內經》傷寒諸義及諸治法之未備者,俱補載瘟疫門,所當參閱。

傷寒總名(二)

黃帝曰:今夫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又曰: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日為病溫,後夏至日為病暑。此皆《內經》之明言也。故凡病溫病熱而因於外感者,皆本於寒,即今醫家皆謂之為傷寒,理宜然也。近或有以溫病熱病謂非真傷寒者,在未達其義耳。

初診傷寒法(三)

凡初診傷寒者,以其寒從外入,傷於表也。寒邪自外而入,必由淺漸深,故先自皮毛,次入經絡,又次入筋骨,而後及於臟腑,則病日甚矣。故凡病傷寒者,初必發熱,憎寒無汗,以邪閉皮毛,病在衛也。漸至筋脈拘急,頭背骨節疼痛,以邪入經絡,病在營也。夫人之衛行脈外,營行脈中,今以寒邪居之,則血氣混淆,經絡壅滯,故外證若此,此即所謂傷寒證也。自此而漸至嘔吐、不食、脹滿等證,則由外入內,由經入腑,皆可因證而察其表裡矣。若或肌表無熱,亦不憎寒,身無疼痛,脈不緊數者,此其邪不在表,病必屬裡。凡察傷寒,此其法也。

論脈(四)

傷寒之邪,實無定體,或入陽經氣分,則太陽為首,或入陰經精分,則少陰為先。其脈以浮緊而有力無力,可知表之虛實;沉緊而有力無力,可知里之虛實;中而有力無力,可知陰陽之凶吉。診之之法,當問證以知其外,察脈以知其內,先病為本,後病為標。能參合脈證,而知緩急先後者,乃為上工。

一、診法曰:浮脈為在表。故凡脈見浮緊而數者,即表邪也。再加以頭項痛,腰脊強等證,此即太陽經病,當求本經輕重而解散之。

一、脈見洪長有力,而外兼陽明證者,即陽明在經之邪也,宜求本經之寒熱以散之。

一、脈見弦數,而兼少陽之證者,即少陽經半表半裡之病,宜和解而散之。

一、沉脈為在裡,病屬三陰,詳具後六經證辨中。但沉數有力,是即熱邪傳里也,若表證深入,而內見大滿大實,陽邪熱結等證,治當從下也。

一、沉緊無力,而外無大熱,內無煩渴等病,此陰證也。若或畏寒厥冷,及嘔吐、腹痛、瀉痢者,此即陰寒直中,治宜溫中也。

一、脈大者為病進,大因邪氣勝,病日甚也。脈漸緩者為邪退,緩則胃氣至,病將愈也。此以大為病進,固其然也,然亦有宜大不宜大者,又當詳辨。如脈體本大,再加洪數,此則病進之脈,不可當也。如脈體本小,因服藥後而漸見滑大有力者,此自陰轉陽,必將汗解,乃為吉兆。蓋脈至不鼓者,由氣虛而然,無陽豈能作汗也。後論汗條中有按,當並閱之。

仲景《傷寒論》曰:脈有陰陽者,何謂也?曰:凡脈浮大數動滑,皆陽也;沉澀弱弦微,皆陰也。諸脈浮數,而發熱惡寒,身痛不欲飲食者,傷寒也。若灑淅惡寒,飲食如常,而痛偏一處者,必血氣壅遏不通,成癰膿也。寸口脈浮為在表,沉為在裡,數為在腑,遲為在臟。寸關尺三部,浮沉、大小、遲數同等,雖有寒熱不解者,此脈陰陽為和平,雖劇必愈。其脈浮而汗出如流珠者,陽氣衰也。脈瞥瞥如羹上珠者,陽氣微也。脈縈縈如蜘蛛絲者,陽氣衰也。脈綿綿如瀉漆之絕者,亡其血也。其脈沉者,榮氣微也。若脈浮大者,氣實血虛也。脈微緩者,為欲愈也。陽脈浮,陰脈弱者,為血虛,血虛則筋急也。脈微弱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吐、更下也。陰證無脈,溫之而脈微續者生,暴出者死。陰病見陽脈者生,陽病見陰脈者死。

《論》曰:寸脈微,名曰陽不足,陰氣上入於陽中,則灑淅惡寒也。尺脈微,名曰陰不足,陽氣下陷入陰中,則發熱也。寸口脈微而澀,微者衛氣不行,澀者榮氣不足。衛氣衰,面色黃,榮氣不足,面色青。榮為根,衛為葉,榮衛俱微,則根葉枯槁,而寒慄、咳逆、唾腥、吐涎沫也。

《論》曰:緊脈從何而來?曰:假令亡汗若吐,以肺裡寒,故令脈緊也。假令咳者,坐飲冷水,故令脈緊也。假令下痢,以胃中虛冷,故令脈緊也。按此言緊者,即弦搏不軟之謂,蓋單言其緊,而無滑數之意,乃陽明胃氣受傷之脈,故主為陰寒之證。若緊而兼數,則必以外邪所致。

愚按:浮為在表,沉為在裡,此古今相傳之法也。然沉脈亦有表證,此陰實陽虛,寒勝者然也。浮脈亦有里證,此陽實陰虛,水虧者然也。故凡欲察表邪者,不宜單據浮沉,只當以緊數與否為辨,方為的確。蓋寒邪在表,脈皆緊數,緊數甚者邪亦甚,緊數微者邪亦微,緊數浮洪有力者,邪在陽分,即陽證也,緊數浮沉無力者,邪在陰分,即陰證也。以緊數之脈而兼見表證者,其為外感無疑,即當治從解散。然內傷之脈,亦有緊數者,但內傷之緊,其來有漸,外感之緊,發於陡然,以此辨之,最為切當。其有似緊非緊,但較之平昔,稍見滑疾而不甚者,亦有外感之證,此其邪之輕者,或以初感而未甚者,亦多見此脈,是又不可不兼證而察之也。若其和緩而全無緊疾之意,則脈雖浮大,自非外邪之證。

按陶節庵曰:夫脈浮當汗,脈沉當下,固其宜也。然其脈雖浮,亦有可下者,謂邪熱入腑,大便難也,設使大便不難,豈敢下乎?其脈雖沉,亦有可汗者,謂少陰病,身有熱也,設使身不發熱,豈敢汗乎?若此之說,可見沉有表,而浮亦有里也。

風寒辨(五)

凡病傷寒者,本由寒氣所傷,而風即寒之帥也。第以風寒分氣令,則風主春而東,寒主冬而北;以風寒分微甚,則風屬陽而淺,寒屬陰而深。然風送寒來,寒隨風入,透骨侵肌,本為同氣,故凡寒之淺者,即為傷風,風之深者,即為傷寒;而不淺不深,半正半邪之間者,即為瘧疾:其有留於經絡,而肢體疼痛者,則為風痹。然則傷風也,傷寒也,瘧疾、風痹也,皆風寒之所為也。觀《靈樞·九宮八風篇》及歲露論所載,俱甚言虛邪賊風之為害,口問篇言風成為寒熱,此皆指風為寒邪也。即如冬傷於寒者,宜乎其為傷寒也,若春夏秋三時之感冒,則孰非因寒,亦孰非因風而入之。故仲景曰:凡傷寒之病,多從風寒得之,始因表中風寒,入里則不消矣,未有溫覆而當,不消散者,豈非風寒本為同氣乎。《內經》曰:謹候虛風而避之。故聖人日避虛邪之道,如避矢石然,邪弗能害,此之謂也,此杜漸防微之道也。

傷寒三證(六)

夫傷寒為病,蓋由冬令嚴寒,以水冰地裂之時,最多殺厲之氣,人觸犯之而即時病者,是為正傷寒,此即陰寒直中之證也。然惟流離窮困之世多有之,若時當治平,民安飽暖,則直中之病少見,此傷寒之一也。其有冬時感寒,不即病者,寒毒藏於營衛之間,至春夏時,又遇風寒,則邪氣應時而動,故在春則為溫病,在夏則為暑病。是以辛苦之人,春夏多溫熱病者,皆由冬時觸寒所傷,故隨氣傳變,本非即病正傷寒之屬,所當因其寒熱而隨證調治之,此傷寒之二也。又有時行之氣者,如春時應暖而反寒,夏時應熱而反涼,秋時應涼而反熱,冬時應寒而反溫,此非其時而有其氣,是以一歲之中,長幼之病多相似者,是即時行之病,感冒虛風不正之氣,隨感隨發,凡稟弱而不慎起居多勞倦者多犯之,此傷寒之三也。凡此三者,皆傷寒之屬,第其病有不同,治有深淺,苟不能辨,則必致誤人。

六經證(七)

太陽經病,頭項痛,腰脊強,發熱惡寒,身體痛,無汗,脈浮緊。以太陽經脈由脊背連風府,故為此證,此三陽之表也。

陽明經病,為身熱,目疼,鼻干,不眠,脈洪而長。以陽明主肌肉,其脈挾鼻絡於目,故為此證,此三陽之裡也。

少陽經病,為胸脅痛,耳聾,寒熱,嘔而口苦,咽乾目眩,脈弦而數。以少陽之脈循脅肋,終於耳,故為此證。此二陽三陰之間也。由此漸入三陰,故為半表半裡之經。

太陰經病,為腹滿而吐,食不下,嗌乾,手足自溫,或自利腹痛不渴,脈沉而細。以太陰之脈布胃中;絡於嗌,故為此證。

少陰經病,為舌乾口燥,或自利而渴,或欲吐不吐,或引衣蜷臥,心煩,但欲寐,其脈沉。以少陰之脈貫腎絡於肺,系舌本,故為此證。

厥陰經病,為煩滿囊縮,或氣上撞心,心中疼熱,消渴,飢而不欲食,食即吐蛔,下之利不止,脈沉而弦。以厥陰之脈循陰器而絡於肝,故為此證。

成無己曰:熱邪自太陽傳至太陰,則腹滿而嗌乾,未成渴也。傳至少陰,則口燥舌乾而渴,未成消也。傳至厥陰而成消渴者,熱甚能消水故也。凡飲水多而小便少者,謂之消渴。肝居下部,而邪居之,則木火相犯,所以邪上撞心。木邪乘土,則脾氣受傷,所以飢不欲食,食即吐蛔。脾土既傷,而復下之,則脾氣愈虛,所以痢不止。

正陽明腑病者,由表而傳里,由經而入腑也。邪氣既深,故為潮熱自汗,譫語發渴,不惡寒,反惡熱,揭去衣被,揚手擲足,或發斑黃狂亂,五六日不大便,脈滑而實。此實熱已傳於內,乃可下之。若其脈弱無神,或內無痞滿實堅等證,又不可妄行攻下。

仲景曰:尺寸俱浮者,太陽受病也,當一二日發。尺寸俱長者,陽明受病也,當二三日發。尺寸俱弦者,少陽受病也,當三四日發。此三陽皆受病,未入於腑者,可汗而已。尺寸俱沉細者,太陰受病也,當四五日發。尺寸俱沉者,少陰受病也,當五六日發。尺寸俱微緩者,厥陰受病也,當六七日發。此三陰俱受病,已入於腑者,可下而已。

成無己注曰:三陽受邪,為病在表,法當汗解,然三陽亦有便入腑者,入腑則宜下,故云未入於腑者,可汗而已。三陰受邪,為病在裡,於法當下,然三陰亦有在經者,在經則宜汗,故云已入於腑者,可下而已。

太陽證似少陰者,以其發熱惡寒,而脈反沉也。少陰證似太陽者,以其惡寒脈沉,而反發熱也。仲景曰:太陽病,發熱頭痛,脈反沉,身體疼痛,若不瘥者,當救其里,宜四逆湯。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宜麻黃附子細辛湯。

按此二證,謂病在太陽,其脈當浮,而反沉者,因正氣衰弱,裡虛而然,故當用四逆湯,此裡虛不得不救也。病在少陰,證當無熱,而反熱者,因寒邪在表,猶未傳里,故當用麻黃附子細辛湯,此表邪不得不散也。此二證者,均屬脈沉發熱,但其有頭疼,故為太陽病,無頭疼,故為少陰病。第在少陰而反發熱者,以表邪浮淺,可以汗解,其反猶輕;在太陽而反脈沉者,以正氣衰微,難施汗下,其反為重。由此觀之,可見陽經有當溫里者,故以生附配乾薑,補中自有散意;陰經有當發表者,故以熟附配麻黃,發中亦有補焉。此仲景求本之治,其他從可知矣。

傳經辨(八附合病並病義)

傷寒傳變,不可以日數為拘,亦不可以次序為拘。如《內經》言一日太陽,二日陽明,三日少陽之類,蓋言傳經之大概,非謂凡患傷寒者,必皆如此也。蓋寒邪中人,本無定體,觀陶節庵曰:風寒之初中人也無常,或入於陰,或入於陽,非但始太陽、終厥陰也。或自太陽始,日傳一經,六日至厥陰,邪氣衰不傳而愈者,亦有不罷再傳者,或有間經而傅者,或有傳至二三經而止者,或有始終只在一經者,或有越經而傳者,或有自少陽、陽明而入者,或有初入太陽,不作鬱熱,便入少陰而成真陰證者。所以凡治傷寒,不可拘泥,但見太陽證,便治太陽,但見少陰證,便治少陰,但見少陽、陽明證,便治少陽、陽明,此活法也。又有合病、並病之證。曰合病者,兩經或三經齊病,不傳者為合病。並病者,一經先病未盡,又過一經者,為並病。所以有太陽陽明合病,有太陽少陽合病,有陽明少陽合病,有三陽合病。三陽若與三陰合病,即是兩感,所以三陰無合併例也。即仲景亦曰:日數雖多,但見表證而脈浮緊者,猶宜汗之;日數雖少,但見里證而脈沉實者,猶宜下之,誠為不易之論。故不可執定日數,謂一二日宜發表,三四日宜和解,五六日即宜下,若或不知通變,因致誤人者多矣。故必真知其表邪未解,則當汗之,真知其胃邪已實,方可下之,真知其陰寒邪勝,自宜溫之,真知其邪實正虛,客主不敵,必須補之。但能因機察變,原始要終而纖悉無遺者,方是活人高手。

仲景曰:傷寒一日,太陽受之,脈若靜者為不傳;頗欲吐,若躁煩,脈數急者,為傳也。傷寒六七日,無大熱,其人躁煩者,此為陽去入陰故也。傷寒二三日,陽明、少陽證不見者,為不傳也。傷寒三日,三陽為盡,三陰當受邪,其人反能食而不嘔,此為三陰不受邪也。

陽證陰證辨(九)

凡治傷寒,須先辨陽證陰證。若病自三陽不能解散,而傳入三陰,則寒鬱為熱,因成陽證。蓋其初病,必發熱頭痛,脈浮緊,無汗,以漸而深,乃入陰經。此邪自陽分傳來,愈深則愈熱,雖在陰經,亦陽證也。其脈必沉實有力,其證必煩熱熾盛,此當攻里,或消或下,隨宜而用。若內不有熱,安得謂之陽證乎?若初起本無發熱頭痛等證,原不由陽經所傳,而徑入陰分者,其證或厥冷,或嘔吐,或腹痛瀉利,或畏寒不渴,或脈來沉弱無力,此皆元陽元氣之不足,乃為真正陰證。經曰:發熱惡寒發於陽,無熱惡寒發於陰。此以傳經不傳經而論陰陽也。陰陽之治,又當辨其虛實如下:

一、治傷寒,凡陽證宜涼宜瀉,陰證宜補宜溫,此大法也。第以經臟言陰陽,則陰中本有陽證,此傳經之熱邪也。以脈證言陰陽,則陽中最多陰證,此似陽之虛邪也。惟陰中之陽者易辨,而陽中之陰者為難知耳。如發熱狂躁,口渴心煩,喜冷,飲水無度,大便硬,小便赤,喉痛口瘡,聲粗氣急,脈來滑實有力者,此真陽證也。其有身雖熱,而脈來微弱無力者,此雖外證似陽,實非陽證。觀陶節庵曰:凡發熱面赤煩躁,揭去衣被,唇口赤裂,言語善惡不避親疏,虛狂假斑,脈大者,人皆不識,認作陽證,殊不知陰證不分熱與不熱,須憑脈下藥、至為切當。不問脈之浮沉、大小,但指下無力,重按全無,便是陰脈,不可與涼藥,服之必死,急與五積散,通解表裡之寒,甚者必須加姜附以溫之。又曰:病自陽分傳入三陰者,俱是脈沉,妙在指下有力無力中分,有力者為陽,為實為熱,無力者為陰,為虛為寒,此節庵出人之見也。然以余觀之,大都似陽非陽之證,不必謂其外熱、煩躁、微渴、戴陽之類,即皆為陰證也,但見其元陽不足,而氣虛於中,雖有外熱,即假熱耳,設用清涼消耗,則中氣愈敗,中氣既敗,則邪氣愈強,其能生乎?故凡遇此等證候,必當先其所急。人知所急在病,而不知所急在命,元氣忽去,疾如絕弦,呼吸變生,挽無及矣。治例另列後卷。

一、傷寒綱領,惟陰陽為最,此而有誤,必致殺人。然有純陽證,有純陰證,是當定見分治也。又有陰陽相半證,如寒之即陰勝,熱之即陽勝,或今日見陰,而明日見陽者有之,今日見陽,而明日變陰者亦有之,其在常人最多此證,盤珠膠柱,惟明哲者之能辨也。然以陰變陽者多吉,以陽變陰者多凶,是又不可不察。

凡病人開目喜明,欲見人,多談者屬陽;閉目喜暗,不欲見人,懶言者屬陰。

《論》曰:夫陽盛陰虛,汗之則死,下之則愈;陽虛陰盛,汗之則愈,下之則死。又曰:桂枝下咽,陽盛則斃,承氣入胃,陰盛以亡。按:此陰陽二字,乃以寒熱為言也。陽盛陰虛,言內熱有餘,而外寒不甚也。夫邪必入腑,然後作熱,熱實於內,即陽盛也,故再用溫熱以汗之,則死矣。陽虛陰盛,言寒邪有餘,而蓄熱未深也。夫邪中於表,必因風寒,寒束於外,即陰盛也,故妄用沉寒以下之,則死矣。所以陽盛者用桂枝則斃,陰盛者用承氣則亡。

三陽陽明證(十)

仲景曰:病有太陽陽明,有正陽陽明,有少陽陽明,何謂也?答曰:太陽陽明者,脾約是也。正陽陽明者,胃家實也。少陽陽明者,發汗、利小便,胃中躁煩實,大便難是也。問曰:何緣得陽明病?答曰:太陽病發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胃中乾燥,因轉屬陽明,內實,大便難,此名陽明也。問曰:陽明病外證云何?

答曰:身熱汗自出,不惡寒反惡熱也。

按:此三陽陽明之證,皆自經傳腑,胃家之實證也。曰太陽陽明者,邪自太陽傳入於胃,其名脾約,以其小便數,大便硬也。正陽陽明者,邪自陽明本經傳入於腑,而邪實於胃也。少陽陽明者,邪自少陽傳入於胃也。胃為腑者,猶府庫之府,府之為言聚也。以胃本屬土,為萬物所歸,邪入於胃,則無所復傳,鬱而為熱,此由耗亡津液,胃中乾燥,或三陽熱邪不解,自經而腑,熱結所成,故邪入陽明胃腑者,謂之實邪。土氣為邪,旺於未申,所以日晡潮熱者,屬陽明也。《論》曰:潮熱者實也,是為可下之證。又曰:潮熱者,此外欲解也,可攻其里焉。又曰:其熱不潮,不可與承氣。此潮熱屬胃可知也。然潮熱雖為可攻,若脈浮而緊,或小便難,大便溏,身熱無汗,此熱邪未全入腑,猶屬表證,仍當和解。若邪熱在表而妄攻之,則禍不旋踵矣。

成無己曰:胃為水穀之海,主養四傍,故四傍有病,皆能傳入於胃,入胃則更不復傳。如太陽病傳之入胃,則不更傳陽明;陽明病傳之入胃,則不更傳少陽;少陽病傳之入胃,則不更傳三陰也。

兩感(十一)

病兩感於寒者,一日則太陽與少陰表裡俱病,凡頭痛發熱惡寒者邪在表,口乾而渴者邪在裡。二日則陽明與太陰表裡俱病,身熱目痛、鼻幹不眠者邪在表,腹滿不欲食者邪在裡。三日則少陽與厥陰表裡俱病,耳聾脅痛、寒熱而嘔者邪在表,煩滿、囊縮而厥、水漿不入邪在裡。凡兩感者,或三日,或六日,營衛不行,臟腑不通,昏不知人,胃氣乃盡,故當死也。若此兩感,雖為危證,然不忍坐視,其於拯溺救焚之計所不可免,但當細察其證,亦自有緩急可辨。若三陽之頭痛身熱,耳聾脅痛,惡寒而嘔,此在表者,不得不解於外。其三陰之腹滿口渴,囊縮譫語,此在裡者,不得不和其中。若其邪自外入,而外甚於里者,必當以外為主治,而兼調其內。若其邪因虛襲,而元氣不支者,速宜單顧根本,不可攻邪,但使元陽不敗,則強敵亦將自解,其庶幾乎有,可望也。此證變態非常,故不可鑿言方治。

按:門人錢禎曰:兩感者,本表裡之同病,似若皆以外感為言也,而實有未必盡然者,正以外內俱傷,便是兩感。今見有少陰先潰於內,而太陽繼之於外者,即縱情肆欲之兩感也。太陰受傷於裡,而陽明重感於表者,即勞倦竭力,飲食不調之兩感也。厥陰氣逆於臟,少陽復病於腑者,即七情不慎,疲筋敗血之兩感也。人知兩感為傷寒,而不知傷寒之兩感,內外俱困,病斯劇矣。但傷有重輕,醫有知不知,則死生系之。或謂兩感證之不多見者,蓋亦見之不廣,而義有未達耳。其於治法,亦在乎知其由而救其本也。此言最切此病,誠發人之未發,深足指迷,不可不錄。

表裡辨(十二)

陽邪在表則表熱,陰邪在表則表寒。陽邪在裡則裡熱,陰邪在裡則裡寒。邪在半表半裡之間而無定處,則往來寒熱。邪在表則心腹不滿,邪在裡則心腹脹痛。邪在表則呻吟不安,邪在裡則躁煩悶亂。邪在表則能食,邪在裡則不能食。不欲食者,邪在於表裡之間,未至於不能食也。邪在表則不煩不嘔,邪在裡則煩滿而嘔。凡初見心煩喜嘔,及胸膈漸生痞悶者,邪在表方傳里也,不可攻下。凡病本在表,外證悉具,而脈反沉微者,以元陽不足,不能外達也,但當救里,以助陽散寒為上策。前卷傳忠錄中有辨,當互閱之。

寒熱辨(十三)

邪氣在表發熱者,表熱里不熱也,宜溫散之。邪氣在裡發熱者,裡熱甚而達於外也,宜清之。

陽不足,則陰氣上入陽中而為惡寒,陰勝則寒也,宜溫之。陰不足,則陽氣陷入陰中而為發熱,陽勝則熱也,宜清之。

寒熱往來者,陰陽相爭,陰勝則寒,陽勝則熱也。蓋熱為陽,寒為陰,表為陽,里為陰,邪之客於表者為寒,邪與陽相爭則為寒慄;邪之傳於裡者為熱,邪與陰相爭則為熱躁;其邪在半表半裡之間者,外與陽爭則為寒,內與陰爭則為熱,或表或里,或出或入,是以寒熱往來,此半表裡之證也。故凡寒勝者必多寒,熱勝者必多熱,但審其寒熱之勢,則可知邪氣之淺深也。

經曰:陽微則惡寒,陰弱則發熱。

仲景曰:發熱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惡寒者,發於陰也。

論汗(十四)

仲景《論》曰:寸口脈浮而緊,浮則為風,緊則為寒,風則傷衛,寒則傷榮,榮衛俱病,骨節煩疼,當發其汗也。

曰:三陽皆受病,未入於府者,可汗而已。詳見前六經證中。

曰:太陽病,脈浮緊,無汗發熱,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證仍在者,此當發其汗。按此一證,雖以太陽經為言,然陽明、少陽日久不解者,亦仍當汗散,但太陽為三陽之表,而主通身之外證,故特舉太陽為言也。

曰:太陽病,頭痛發熱,身疼腰痛,骨節疼痛,惡風無汗而喘者,麻黃湯主之。

曰:脈浮而數者,可發汗,宜麻黃湯主之。

曰: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胸滿者,邪在表也,不可下,宜麻黃湯主之。

曰:陽明病,脈浮,無汗而喘者,發汗則愈,宜麻黃湯主之。

曰,太陽病,項背強几几,無汗惡風者,宜葛根湯主之。

曰:太陽與陽明合病者,必自下痢,葛根湯主之。

曰:太陽中風,脈浮緊,發熱惡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煩躁者,大青龍湯主之。

曰: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太陽病,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者,桂枝湯主之。

曰:太陽病,外證未解,脈浮弱者,當以汗解,宜桂枝湯。

曰:太陽病,脈遲,汗出多,微惡寒者,表證未解也,可發汗,宜桂枝湯。

曰:病如瘧狀,日晡所發熱者,屬陽明也。脈浮虛者,當發汗,宜桂枝湯。

曰:太陰病,脈浮者,可發汗,宜桂枝湯。

曰:厥陰證,有下痢,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里,乃攻其表,溫里四逆湯,攻表桂枝湯。

曰:下痢後,身疼痛,清便自調者,急當救表,宜桂枝湯發汗。按此以身疼痛者為表證,故當散之。

曰:傷寒發汗解,半日許復煩,脈浮數者,可更發汗,宜桂枝湯主之。

曰: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麻黃附子細辛湯主之。按:此證脈雖沉而身反熱者,正乃陰經之表證也,故宜用此溫散。

曰:太陽病不解,轉入少陽,脅下硬滿,乾嘔不能食,往來寒熱,脈沉緊者,與小柴胡湯。

曰:嘔而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

曰:陽明病,發潮熱,大便溏,小便自可,胸脅滿者,小柴胡湯主之。

曰:陰證不得有汗,今頭汗出,故知非少陰也,可與小柴胡湯。

曰:二陽並病,太陽初得病時,發其汗,汗出不徹,因轉屬陽明,續自微汗出,不惡寒。若太陽病證不罷者,不可下,下之為逆,如此可小發汗。

按:仲景表汗之條,縷悉尚多,今但述其切要者,凡二十四證,以見其宜否之法,而大意可得也。第其所用汗劑,不曰麻黃,則曰桂枝,此寒邪初感,溫散之妙法也。今後人以麻黃、桂枝為異物而不敢用,而復有強為之釋者,謂此在仲景乃為隆冬直中陰寒者設耳,而不知四時陰勝之邪,皆最宜者也。嗚呼,仲景之下,再無仲景,可見醫中之品矣。

一、各經表證,凡有汗出不徹者,皆未足言汗。蓋邪未盡去,其人必身熱不退,而仍覺躁煩,或四體痠疼,坐臥有不安者,以汗出不徹故也。何從知之?但診其脈緊不退,及熱時乾燥無汗者,即其證也,仍宜汗之。如果汗透而熱仍不退,或汗後身熱愈甚者,是即所謂陰陽交,魂魄離,大凶之兆也。

一、凡汗之不徹者,其故有三:如邪在經絡筋骨,而汗出皮毛者,此邪深汗淺,衛解而營不解,一不徹也;或以十分之邪,而去五分之汗,此邪重汗輕,二不徹也;或寒邪方去,猶未清楚,遽起露風,而因虛復感,此新舊相踵,三不徹也。凡遇此者,當辨其詳,而因微甚以再汗之。

一、凡既愈復熱者,其故有四:或以邪氣方散,胃氣未清,因而過食者,是為食復,此其一也;或以表邪方解,原不甚虛,有過慎者,輒加溫補,是誤補而復,此其二也。若此二者,所謂食入於陰,長氣於陽,以致胃氣復閉,陽邪復聚而然,表邪既復,仍宜汗也。又或有以新病方瘳,不能調攝,或勞傷脾陰,因而復熱者,是名勞復,此其三也;或不慎房室,因而再感者,是名女勞復,此其四也。若此二者,所謂陰虛者陽必湊之而然,此則或從補,或從汗,當因變制宜,權其緩急,而治分虛實也。

《論》曰:傷寒瘥後,更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脈浮者,宜汗解之。脈沉實者,宜下解之。

一、取汗之法,當取於自然,不宜急暴,但服以湯劑,蓋令溫暖,使得津津微汗,稍令久之,則手足俱周,遍身通達,邪無不散矣。若一時逼之,致使如淋如洗,則急遽間衛氣已達,而營氣未周,反有不到之處,且恐大傷元氣,非善法也。余嘗見有子病者,其父母愛惜之甚,欲其速愈,且當溫暖之令,覆以重被,猶恐不足,而以身壓其上,子因熱極呼叫,其父母曰:猶未也,須再出些方好。及許久放起,竟致亡陽而斃之。是但知汗出何妨,而不知汗之殺人,此強發之鑑也。又有邪本不甚,或挾虛、年衰感邪等證,醫不能察,但知表證宜解,而發散太過;或誤散無效,而屢散不已,因而即被其害者有之;或邪氣雖去,遂致胃氣大傷,不能飲食,而羸憊不振者有之,此過汗之戒也。凡發汗太過,一時將致亡陽,或身寒而慄,或氣脫昏沉等候,速宜煎獨參湯一兩許飲之,或甚者以四味回陽飲速為挽回,庶可保全,否則恐致不救。

一、脈有忌汗者,如《傷寒論》曰:太陽病,發熱惡寒,熱多寒少,脈微弱者,此無陽也,不可發汗。弦為陽運,微為陰寒,上實下虛,意欲得溫。微弦為虛,不可發汗,發汗則寒慄,不能自還。傷寒四五日,脈沉而喘滿,沉為在裡,不可汗。汗亡津液,必大便難而譫語。少陰病,脈微,不可發汗,以亡陽故也。傷寒,脈微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吐下也。尺脈弱而無力者,切不可汗下。尺中遲者,不可發汗,以榮氣不足,血少故也。

景岳子曰:按以上忌汗諸脈,可見仲景大意,故凡治傷寒,但見脈息微弱,及沉細無力者,皆不可任意發汗。然欲去外邪,非汗不可,而仲景云脈微弱者不可發汗,夫脈弱非陽,既不可用寒涼,而寒邪在表,又不可用攻下,然則舍汗之外,又將何法以治此表邪乎?不知溫中即可以散寒,而強主即可以逐寇,此仲景之意,豈不盡露於言表,而明悟者當心會之矣。且凡病外感而脈見微弱者,其汗最不易出,其邪最不易解,何也?正以元氣不能托送,即發亦無汗,邪不能解,則愈發愈虛,而危亡立至矣。夫汗本乎血,由乎營也,營本乎氣,由乎中也,未有中氣虛而營能盛者,未有營氣虛而汗能達者。脈即營之外候,脈既微弱,元氣可知,元氣愈虛,邪愈不解,所以陽證最嫌陰脈,正為此也。故治此者,但遇脈息微弱,正不勝邪等證,必須速固根本,以杜深入,專助中氣,以托外邪,必使真元漸充,則脈必漸盛,自微細而至滑大,自無力而至有神,務令陰脈轉為陽脈,陰證轉為陽證。斯時也,元氣漸充,方是正復邪退,將汗將解之佳兆。故凡治表邪之法,有宜發散者,有宜和解者,有宜調補營衛者。如果邪實而無汗,則發散為宜;有汗而熱不除,則和解為宜;元氣虛而邪不能退,則專救根本,以待其自解自汗為宜。此逐邪三昧,萬全之法也。今有庸流,但見其外,不見其內,每不論證之陰陽,脈之虛實,但知寒涼可以退熱,但知發散可以解表,不知元陽一敗,則土崩瓦解,立見潰矣。反掌殺人,而終身不悟,是真下愚不移者也。若而人者,亦可謂之醫乎?

證有忌汗者,如《傷寒論》曰:當汗者,下之為逆;當下者,汗之為逆。下痢清穀,不可攻表,汗出必脹滿,以重亡津液故也。汗家不可發汗。陽虛不得重發汗。衄家不可發汗。亡血家不可發汗。淋家不可發汗,發汗必便血。咽喉乾燥者,不可發汗。咽中閉塞,不可發汗,發汗則吐血,氣欲絕。身重心悸者,不可發汗。瘡家雖身疼痛,不可發汗,發汗則痙。咳而小便利,若失小便者,不可發汗,汗出則四肢厥逆冷。諸動氣不可發汗。(動氣義詳後論下。)

論吐(十五)

仲景曰: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緊者,邪結在胸中,心中滿而煩,飢不能食者,病在胸中,當吐之,宜瓜蒂散。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結,以客氣在胸中,心下滿而煩,飲食不能入者,病在胸中,當吐之。

曰:病如桂枝證,頭不痛,項不強,寸脈微浮,胸中痞硬,氣上衝咽喉,不得息者,此為胸有寒也,當吐之,宜瓜蒂散。少陰病,飲食入口則吐,心中溫溫欲吐,復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脈弦遲者,此胸中實,不可下也,當吐之。若膈上有寒飲,乾嘔者,不可吐也,急溫之,宜四逆湯。按:此二節,前節言胸有寒者,謂寒邪也,所以當吐;後節言膈上有寒飲,乾嘔者,謂中寒也,所以宜溫。然則前節之言寒者,言寒邪之實,後節之言寒者,言胃氣之虛,均謂之寒,而有虛實之異。實者宜吐,吐則散也;虛而吐之,則胃氣愈虛,病必更甚矣。此等要處,最當詳察。

曰:病胸上諸實,胸中鬱郁而痛,不能食,欲使人按之,而反有涎唾,下痢日十餘行,其脈反遲,而寸脈微滑,此可吐之,吐之痢則止。

曰:太陽病,吐之,但太陽病當惡寒,今反不惡寒,不欲近衣者,此為吐之內煩也。按:此以太陽證有不當吐而吐者,必邪熱乘虛入胃,故致內煩也。

一、宿食在上脘者,當吐之。

一、凡用吐藥,中病即止,不必盡劑也。

一、寸脈弱而無力者,切忌用吐。

論下(十六)

《論》曰:三陰皆受病,已入於府者,可下而已。此詳義見前六經證。

曰:脈浮而大,心下反硬,有熱屬臟者,攻之,不令發汗。按:此以心下硬而熱在臟,即脈雖浮大者,病亦屬裡,故不宜發汗,而當攻內也。

曰:傷寒不大便六七日,頭痛有熱者,與承氣湯。按:此以陽明內熱而為頭痛也,故可攻之。

曰:陽明病,外已解而潮熱者,可攻里也,手足濈然而汗出者,此大便已硬也,大承氣湯主之。若汗雖多,而微發熱惡寒者,表未解也,其熱不潮,未可與承氣。

曰:陽明病,胃中有燥屎者,可攻之。病人不大便五六日,繞臍痛,煩躁,發作有時者,此有燥屎也。

曰:汗出譫語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為風也,須下之,宜大承氣湯。

曰:陽明病,發熱汗多者,熱在裡也,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曰:陽明病,發汗不解,腹滿痛者,邪在裡也,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曰:病腹中滿痛者,此為實也,當下之。

曰: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下之,宜大承氣湯。

曰:傷寒六七日,結胸熱實,脈沉而緊,心下痛,按之石硬者,或心下至少腹硬滿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湯主之。

曰:陽明少陽合病,脈滑而數者,有宿食也,當下之,宜大承氣湯。按:此一條必須兼脈證而察之,蓋傷寒之脈滑數者多,若無脹痛等證,未必即為宿食,故不可單據滑數之脈,便認作可攻之證。

曰:若表已解而內不消,非大滿,猶生寒熱,則病不除也。按此一條言若非大滿,而猶生寒熱者,是表病猶不除也,尚不可下。

曰:若表已解而內不消,大滿大實堅,有燥屎,自可徐下之,雖四五日不能為禍也。若不宜下而便攻之,內虛熱入,協熱遂利,煩躁諸變,不可勝數,輕者困篤,重者必死矣。按:此一條言外無表證,內有堅滿,然後可下,正以見下不宜輕。輕下者,為禍不小也。

曰:太陽病,熱結耪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若表未解者,不可攻,當先解表。表已解,但少腹急結者,乃可攻之,宜桃仁承氣湯。

一、凡傷寒當下者,不宜用丸藥,以丸藥不能滌盪熱邪,而但能損正氣也。又凡治傷寒熱邪傳里者,服下藥後,仍用鹽炒麩皮一升許,將絹包於病人腹上,款款熨之,使藥氣得熱則行,大便必易通也。

一、脈有忌下者,如《傷寒論》曰:傷寒脈微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吐,更下也。寸口脈浮大,而醫反下之,此為大逆。關脈弱,胃氣虛有熱,不可大攻之,熱去則寒起。尺脈澀弱無力者,不可下。大便硬者當下之,設脈遲緩者不可下,裡氣不實也。脈虛細者不可下。脈浮者不可下。脈濡而弱,弱反在關,濡反在巔,弦反在上,微反在下。弦為陽運,微為陰寒,上實下虛,意欲得溫。微弦為虛,虛者不宜下也。脈浮而大,浮為氣實,大為血虛,血虛為無陰,孤陽獨下陰部者,醫以為熱,而復用毒藥攻其胃,此為重虛,客陽去有期,必下如汙泥而死。脈濡而緊,濡則陽氣微,緊則榮中寒,陽微衛中風,發熱而惡寒,榮緊胃氣冷,微嘔心內煩。醫謂有大熱,解肌而發汗,亡陽虛煩躁,心下苦痞堅,表裡俱虛竭,卒起而頭眩,客熱在皮膚,脹怏不得眠。不知胃氣冷,緊寒在關元,當溫反下之,安可復追還。脈久數者,非外邪也,不可下之。脈細數者,非實邪也;不可下。結胸證,其脈浮大者,邪未入府也,不可下,下之則死。大抵傷寒最宜慎下,若脈息無力,及表證未罷者,不可亂投湯劑,下之為逆。

一、證有忌下者,如太陽病外證未解,不可下,下之為逆。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胸滿者,邪在表也,不可下。陽明病,若微發熱惡寒者,表未解也,不可下。陽明病,潮熱,大便初硬後溏者,不可攻。陽明病,腹微滿,初頭硬,後必溏者,非實熱也,不可攻之。陽明病,其熱不潮者,未可與承氣湯。陽明病,雖有潮熱,而大便不硬者,不可與承氣湯。不轉失氣者,其內不堅,慎不可攻也。陽明病,心下硬滿者,不可攻,攻之利遂不止者死。硬在心下者,其邪在胸膈,猶未入腑也,故不可攻。臟結無陽證,不往來寒熱,其人反靜,舌上苔滑者,不可攻也。病欲吐者,不可下。嘔多,雖有陽明證,不可攻之。此嘔多者,病在上焦,病在上而攻其下,取敗之道也。陽明病,若汗多,微發熱惡寒者,外未解也,其熱不潮,未可與承氣湯。濕家下之,額上汗出,微喘,小便不利者死,下痢不止亦死。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以其人本虛,故攻其熱必噦。陰強無陽者,雖其大便堅硬,亦不可下,下之則清穀腹滿。陰陽俱虛,惡水者。若下之,則里冷,不嗜食,大便完穀出。陽微者不可下,下之則心下痞硬。惡寒者,不可下。小便清利者,火不盛也,不可下。諸四逆厥者,不可下。咽中閉塞者不可下。發汗多,亡陽譫語者不可下。諸虛者不可下,下之則陽虛而生寒。仲景曰:極寒反汗出,身必冷如冰,其有眼睛不慧,語言不休,口雖欲言,舌不得前者皆死。陰虛水虧,虛煩虛躁者不可下,重亡其陰,萬無生理矣。

看目(十七)

夫治傷寒須觀兩目,或赤或黃,赤者為陽證,若兼六脈洪大有力,或躁而渴者,其熱必甚,輕則三黃石膏湯,重則大承氣之類主之。

一、凡目色清白,而無昏冒閃爍之意者,多非火證,不可輕用寒涼。

一、眼眵多結者,必因有火。蓋凡有火之候,目必多液,液干而凝,所以為眵,即如肺熱甚則鼻涕出,是亦目液之類也。

一、目睛上視者,謂之戴眼,此屬足太陽經之證。蓋太陽為目之上網,而與少陰為表裡,少陰之腎氣大虧,則太陽之陰虛血少,故其筋脈燥急,牽引而上。若直視不轉者,尤為凶候。欲治此者,速當以培陰養血為主。今人不知,皆云為風,若用風藥,則陰愈虛,血愈燥矣,其有不顛覆者,未之有也。

舌色辨(十八)

舌為心之官,本紅而澤,凡傷寒三四日以後,舌上有苔,必自潤而燥,自滑而澀,由白而黃,由黃而黑,甚至焦乾,或生芒刺,是皆邪熱內傳,由淺入深之證也。故凡邪氣在表,舌則無苔,及其傳里,則津液乾燥而舌苔生矣。若邪猶未深,其在半表半裡之間,或邪氣客於胸中者,其苔不黑不澀,止宜小柴胡之屬以和之。若陽邪傳里,胃中有熱,則舌苔不滑而澀,宜梔子豉湯之屬以清之。若煩躁,欲飲水數升者,白虎加人參湯之類主之。大都舌上黃苔而焦澀者,胃腑有邪熱也,或清之,或微下之。《金匱要略》曰:舌黃未下者,下之黃自去。然必大便燥實,脈沉有力而大渴者,方可下之。若微渴而脈不實,便不堅,苔不幹燥芒刺者,不可下也。其有舌上黑苔而生芒刺者,則熱更深矣,宜涼膈散、承氣湯、大柴胡之屬,酌宜下之。若苔色雖黑滑而不澀者,便非實邪,亦非火證,非惟不可下,且不可清也。此辨舌之概,雖云若此,然猶有不可概論者,仍宜詳察如下。

按:傷寒諸書皆云:心為君主之官,開竅於舌。心主火,腎主水,黑為水色,而見於心部,是為鬼賊相刑,故知必死。此雖據理之談,然實有未然者。夫五行相制,難免無克,此其所以為病,豈因克為病,便為必死?第當察其根本何如也。如黑色連地,而灰黯無神,此其本原已敗,死無疑矣。若舌心焦黑,而質地紅活,未必皆為死證。陽實者清其胃火,火退自愈,何慮之有。其有元氣大損,而陰邪獨見者,其色亦黃黑,真水涸竭者,其舌亦乾焦,此腎中水火俱虧,原非實熱之證。欲辨此者,但察其形氣脈色,自有虛實可辨,而從補從清,反如冰炭矣。故凡以焦黑乾澀者,尚有非實非火之證。再若青黑少神而潤滑不燥者,則無非水乘火位,虛寒證也。若認此為火,而苦寒一投,則餘燼隨滅矣。故凡見此者,但當詳求脈證,以虛實為主,不可因其焦黑,而執言清火也。傷寒固爾,諸證亦然。

新按:余在燕都,嘗治一王生,患陰虛傷寒,年出三旬,而舌黑之甚,其芒刺干裂,焦黑如炭,身熱便結,大渴喜冷,而脈則無力,神則昏沉。群醫謂陽證陰脈,必死無疑。余察其形氣未脫,遂以甘溫壯水等藥,大劑進之,以救其本,仍問用涼水以滋其標。蓋水為天一之精,涼能解熱,甘可助陰,非若苦寒傷氣者之比,故於津液乾燥,陰虛便結,而熱渴火盛之證,亦所不忌。由是水藥並進,前後凡用人參、熟地輩各一、二斤,附子、肉桂各數兩,冷水亦一、二斗,然後諸證漸退,飲食漸進,神氣俱復矣。但察其舌黑,則分毫不減,余甚疑之,莫得其解。再後數日,忽舌上脫一黑殼,而內則新肉燦然,始知其膚腠焦枯,死而復活,使非大為滋補,安望再生。若此一證,特舉其甚者紀之,此外,凡舌黑用補而得以保全者,蓋不可枚舉矣。所以凡診傷寒者,當以舌色辨表裡,以舌色辨寒熱,皆不可不知也。若以舌色辨虛實,則不能無誤,蓋實固能黑,以火盛而焦也,虛亦能黑,以水虧而枯也。若以舌黃、舌黑,悉認為實熱,則陰虛之證,萬無一生矣。

古按:《金鏡錄》曰:舌見全黑色,水剋火明矣,患此者百無一治,治者審之。薛立齋曰,余在留都時,地官主事鄭汝東妹婿患傷寒得此舌,院內醫士曾禧曰:當用附子理中湯,人咸驚駭而止。及其困甚治棺,曾與其鄰復往視之,謂用前藥猶有生意。其家既待以死,拼而從之,數劑而愈。大抵舌黑之證,有火極似水者,即杜學士所謂薪為黑炭之意也,宜涼膈散之類以瀉其陽;有水來剋火者,即曾醫士所療者是也,宜理中湯以消陰翳。又須以老生薑切平,擦其舌,色稍退者可治,堅不退者不可治。

又按:弘治辛酉,金臺姜夢輝患傷寒,亦得此舌,手足厥冷,呃逆不止,眾醫猶作火治,幾致危殆,判院吳仁齋用附子理中湯而愈。夫醫之為道,有是病必用是藥,附子療寒,其效可數,奈何世皆以為必不可用之藥,寧視人之死而不救,不亦哀哉!凡用藥得宜,效應不異,不可便謂為百無一治而棄之也。

飲水(十九)

凡傷寒飲水,因內水消竭,欲得外水自救,若大渴欲飲一升,止可與一碗,常令不足,不可太過。若恣飲過量,使水停心下,則為水結胸,留於胃則為噎、為噦,溢於皮膚則為腫,蓄於下焦則為癃,滲於腸間則為痢下,皆飲水太多之過也。又不可不與,又不可強與,故曰:若還不與非其治,強飲須教別病生也。

凡陽明病口燥,但欲潄水而不欲咽者,以熱在經,而里無熱也,必將為衄,不可與涼藥。

按:飲水一證,本以內熱極而陽毒甚者最其相宜,若似乎止宜實邪,不宜於虛邪也,而不知虛證亦有不同。如陽虛無火者,其不宜水無待言也,其有陰虛火盛者,元氣既弱,精血又枯,多見舌裂唇焦,大渴喜冷,三焦如焚,二便閉結等證,使非藉天一之精,何以濟然眉之急?故先宜以冰水解其標,而繼以甘溫培其本,水藥兼進,無不可也。其有內真寒,外假熱,陰盛格陽等證,察其元氣,則非用甘溫必不足以挽回,察其喉舌,則些微辛熱又不可以近口。有如是者,則但將甘溫大補之劑,或單用人參煎成湯液,用水浸極冷而飲之,此以假冷之味,解上焦之假熱,而真溫之性,復下焦之真陽,是非用水而實亦用水之意,余用此活人多矣,誠妙之甚者也。惟是假熱之證,則證雖熱而脈則微,口雖渴而便則不閉者,此而欲水,必不可與,若誤犯之,則其敗泄元陽,為害不小,有不可不慎也。

三陽陰證辨(二十)

足太陽膀胱經病,凡發熱頭痛,腰脊強,肩背痛,脈浮緊者,是皆太陽證也。若肩背畏寒,噁心欲嘔,或眼目無神,不欲見人,喜暗畏明,眼眶酸澀,或喜向壁臥,或戴眼上視,或頭傾身痛,甚或顏色清白,隱見青黑,或丹田無力,息短聲微,氣促而喘,或咽中閉塞,或角弓發痙,或小水清白,或失小便,或小便短赤而內不喜冷,凡脈見浮空無力,或沉緊細弱者,皆太陽合少陰之陰證也。足陽明胃經之病,凡發熱,頭目痛,不得眠,脈長而數者,本皆陽明證也。若面鼻惡寒,面色清白,或鼻尖冷,口氣不熱,或唇口青白微黑,或氣短聲微,鼻息不長,懶於言語,或戴陽面赤,昏沉困倦多眠,或煩躁,面赤身熱,虛狂假斑,脈反微細無力,或身雖發熱,反欲得衣,或口渴不欲飲水,並水漿不入,或惡寒寒慄,噁心嘔逆,或肉瞤心悸,或動氣見於胸腹,或四肢無力,身重懶於舉動,或手足自冷,或肌肉之間以手按之,殊無大熱,或大便不實,自利腹痛,凡脈見浮長無力,或短細結促者,皆陽明合太陰之陰證也。足少陽膽經之病,凡發熱,頭耳牽痛,脅肋痛,往來寒熱,脈見弦數者,本皆少陽證也。若身雖微熱,而時作時止,時多畏寒,或耳聾,或頭運,或眼目羞澀,或多驚怯恐畏,或嘔苦吐酸,或噁心喜暖,或爪青筋急囊縮,或厥逆下痢,腸鳴小腹痛,凡脈見弦數無力,而沉細微弱者,皆少陽合厥陰之陰證也。以上乃三陽經之陰證。陰證者,即陽虛之證也,皆大忌寒涼克伐之藥,妄用即死。余恐將來復有如李子建之流者,故特揭而出之,用為提醒後人之鑑云。

再論陰證陽證及李子建《傷寒十勸》之害(二十一)

天地間死生消長之道,惟陰陽二氣盡之,而人力挽回之權,亦惟陰陽二字盡之,至於傷寒一證,則尤切於此,不可忽也。第傷寒之陰證陽證,其義有二,所謂二者,曰經有陰陽,證有陰陽也。經有陰陽,則三陽為陽證,三陰為陰證。證有陰陽,則實熱為陽證,虛寒為陰證。凡經之陰陽,則有寒有熱,故陽經亦有陰證,陰經亦有陽證。證之陰陽,則有假有真,故發熱亦有陰證,厥逆亦有陽證。此經自經,而證自證,乃傷寒中最要之綱領,不可混也。而今之醫流,多不明此,故每致混指陰陽,肆行克伐,殺人於反掌之間,而終身不悟,深為可慨。原其由然,非無所本,蓋本於李子建之《傷寒十勸》。《十勸》之中,惟八勸曰:病已在裡,不可發汗;九勸曰:飲水不可過多;十勸曰:病後當忌飲食房勞;凡此三者,皆為得理,然亦人皆知之,無待其為勸矣。此外七勸,則悉忌溫補。

如一勸云:傷寒頭痛及身熱,便是陽證,不可服熱藥。若此一說,乃悉以陽經之表病,認為內熱之陽證,治以寒涼,必殺人矣。觀仲景治太陽經傷寒,頭痛發熱無汗者,用麻黃湯;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者,用桂枝湯;太陽病,發熱頭痛,脈反沉,身體疼痛者,當救其里,用四逆湯;陽明病,脈浮,無汗而喘者,出汗則愈,宜麻黃湯。凡此之類,豈非皆用熱藥,以治陽經之疼痛發熱乎?且凡寒邪之感人,必先入三陽之表,所以為頭疼發熱等證,使於此時,能用溫散,則淺而且易。故岐伯曰:發表不遠熱,是誠神聖傳心之旨,惟仲景知之,故能用溫散如此,是豈果陽經之病,便是陽證耶?經證不明,而戒用溫熱,最妄之談,此其一也。

又二勸曰:傷寒必須直攻毒氣,不可補益。若據此說,則凡是傷寒,盡皆實證,而必無虛證矣,何岐伯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又曰:寒則真氣去,去則虛,虛則寒搏於皮膚之間。又觀仲景論傷寒之虛證虛脈,及不可汗吐下者,凡百十餘條,此外如東垣、丹溪、陶節庵輩,所用補中益氣,回陽返本,溫經益元等湯,則其宜否溫補,概可知矣。矧今之人,凡以勞倦七情,色欲過度,及天稟薄弱之流,十居七八。使以此輩一旦因虛感邪,若但知直攻毒氣,而不顧元陽,則寇未逐而主先傷,鼠未投而器先破,顧可直攻無忌乎?凡受斯害,死者多矣,妄談之甚,此其二也。

又三勸曰:傷寒不思飲食,不可服溫脾藥。據此一說,則凡見傷寒不食者,皆是實熱證,而何以仲景有曰: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又曰:病人脈數,數為熱,當消穀引飲,而反吐者,以其發汗,令陽氣微,膈氣虛,脈乃數也。數為客熱,不能消穀,以胃中虛冷故也。又曰:食谷欲嘔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主之。若此之類,豈非皆寒證之宜溫者耶?但傷寒之熱證固不能食,而寒證之不食者尤多,以中寒而不溫脾,則元陽必脫而死矣。此妄談之三也。

又四勸曰:傷寒腹痛,亦有熱證,不可輕服溫暖藥。據所云亦有熱證,則寒證居多矣,寒痛既多,則何不曰不可輕服寒涼藥,而特以溫暖為禁者何也?獨不見仲景之治腹痛,有用真武湯者,有用通脈四逆湯者,有用四逆散加附子者。有曰手足厥冷,小腹滿,按之痛者,此冷結膀胱關元也。使以此證而亦忌溫暖,則寒在陰分,能無斃乎?此妄談之四也。

再如五勸之傷寒自利,不可例服補藥、暖藥、止瀉藥,六勸之禁用艾火,七勸之手足厥冷,不可例作陰證等說,總屬禁熱之談,余亦不屑與之多辨,第拓取聖賢成法,明哲格言,再悉於此,用救將來,是誠今日之急務也。因詳考仲景《傷寒論》,見其所列三百九十七法,而脈證之虛寒者,一百有餘;一百一十三方,而用人參者二十,用桂附者五十有餘。又東垣曰:實火宜瀉,虛火宜補。又薛立齋曰:大凡元氣虛弱而發熱者,皆內真寒而外假熱也。凡若此者,豈皆余之杜撰耶?豈子建諸人一無所見耶?若無所見,胡可妄言?若有所見,胡敢妄言?今觀彼十勸之中,凡禁用溫補者,居其八九,而絕無一言戒及寒涼,果何意哉。因致未學認為聖經,遂悉以陰證作陽證,悉以虛證作實證,但知涼瀉之一長,盡忘虛寒之大害。夫生民元氣足者其幾,能堪此潛消暗剝之大盜乎?嗟!嗟!,何物匪才,敢言十勸,既不能蒐羅訓典,明析陰陽,又不能揣摩實虛,原終要始,總弗求陽德之亨,全不識冰霜之至。後學者多被所愚,致造終身之孽,無辜者陰受其戮,詎思冤魄可憐。余言及此,能不轉慈悲為憤怒,借筆削為箴規,獨思深詆先輩,豈出本心,亦以目擊多艱,難勝嗚咽,實亦有為而云然。蓋以久感之餘,復有所觸,適一契姻,向以中年過勞,因患勞倦發熱,余為速救其本,已將復元,忽遭子建之徒,堅執十勸以相抗,昧者見其發熱,反為左袒,不數劑而遂以有生之徒,置之死地。因並往日見聞,倍加傷慘,誠可痛可恨也。子建、子建,吾知多冤之積於爾者久矣,故悉此論,以解爾此後之冤孽,爾若有知,尚知感否。

論傷寒古治法(二十二)

凡傷寒治法,必當先知經絡次序,如一日在太陽,則為發寒、頭痛等證;二日在陽明,則為目痛、鼻干、不眠等證;三日在少陽,則為耳聾、脅痛、寒熱、口苦等證;四日在太陰,則為腹滿自利等證;五日在少陰,則為舌乾口燥等證;六日在厥陰,則為煩滿囊縮等證,此傷寒傳經之大概也。然病有不同,證有多變,故不可以一定之法,鑿鑿為拘。今人有不知察變者,每按日按經,執方求治,則證多不合,益見其難矣。即如發熱,無汗,頭痛者,宜於發汗,本太陽經之證治也,然仲景曰:陽明病,外證云何?曰:身熱,汗自出,不惡寒,反惡熱,此陽明之發熱也;曰:陽明病,反無汗,而小便利,嘔而咳,手足厥者,必苦頭痛,此陽明之無汗頭痛也;曰:傷寒,脈弦細,頭痛發熱者,屬少陽,此少陽之頭痛發熱也。凡三陽皆為表證,而惟少陽則曰半表半裡,不可發汗。然法曰:尺寸俱浮者,太陽受病也;尺寸俱長者,陽明受病也;尺寸俱弦者,少陽受病也,此三經皆受病,未入於府者,可汗而已,豈非少陽亦所當汗乎?此三陽之治,宜乎若此。至於三陰,則亦有若此者,如曰:太陰病,脈浮者,可發汗,宜桂枝湯;曰: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宜麻黃附子細辛湯;曰:厥陰證,下痢,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里,乃攻其表,溫里四逆湯,攻表桂枝湯,凡此皆三陰之發熱,三陰之當汗者也。至於下證,則惟獨少陽為半表半裡之經,若不之,恐邪氣乘虛內陷,故不可攻,其他五經,皆有下證。由此觀之,則三陽何嘗無里證,三陰何嘗無表證。故善治者,但見表邪未解,即當解表,若表證未解,不可攻里也;但見里證已具,即當攻里,若里證未實,尚宜和解也。或汗、或和、或下,但當隨證緩急,而用得其宜,即古今畫一之法也。

論古法通變(二十三)

凡用藥處方,最宜通變,不可執滯。觀仲景以麻黃湯治太陽經發熱頭痛,脈浮無汗之傷寒,而陽明病脈浮無汗而喘者亦用之;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胸滿者亦用之,此麻黃湯之通變也。又如桂枝湯,本治太陽經發熱汗出之中風,而陽明病如瘧狀,日晡發熱,脈浮虛,宜發汗者亦用之;太陽病外證未解,脈浮弱,當以汗解者亦用之;太陰病,脈浮,可發汗者亦用之;厥陰證下痢,腹脹滿,身疼痛,宜攻表者亦用之,此桂枝湯之通變也。又如小柴胡湯,本治少陽經脅痛乾嘔,往來寒熱之傷寒,而陽明病潮熱胸脅滿者亦用之;陽明中風,脈弦浮大,腹滿脅痛,不得汗,身面悉黃,潮熱等證亦用之;婦人中風,續得寒熱,經水適斷,熱入血室,如瘧狀者亦用之,此小柴胡之通變也。由此觀之,可見仲景之意,初未嘗逐經執方,而立方之意,多有言不能悉者,正神不可以言傳也。所以有此法,未必有此證,有此證,未必有此方。即仲景再生,而欲盡踵其成法,吾知其未必皆相合,即仲景復言,而欲盡吐其新方,吾知其未必無短長。於戲!方烏足以盡變,變胡可以定方,但使學者能會仲景之意,則亦今之仲景也,又何必以仲景之方為拘泥哉。余故曰:用藥處方,最宜通變,不當執滯也。雖然,此通變二字,蓋為不能通變者設,而不知斯道之理,又自有一定不易之要焉。苟不知要,而強借通變為談柄,則胡猜亂道,何匪經權,反大失通變之旨矣。

麻黃桂枝辨(二十四)

按:《傷寒論》曰:太陽病,頭痛,發熱,惡寒,體痛,嘔逆,脈陰陽俱緊,無汗而喘者,名為傷寒,麻黃湯主之。曰:太陽病,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桂枝湯主之。此以無汗脈緊者為傷寒,故用麻黃湯;有汗脈緩者為中風,故用桂枝湯,是其辨也。又《論》曰:桂枝本為解肌,若其人脈浮緊,發熱汗不出者,不可與也,常須識此,勿令誤也。然何以又曰:太陽病外證未解,脈浮弱者,當以汗解,宜桂枝湯。陽明病,日晡所發熱,脈虛浮者,宜發汗,發汗宜桂枝湯,是豈桂枝為止汗者耶?但麻黃湯無芍藥,而用麻黃,桂枝湯無麻黃,而用芍藥,蓋桂枝性散,芍藥性斂,以芍藥從桂枝,則桂枝不峻,以桂枝從芍藥,則芍藥不寒。然以芍藥之懦,終不勝桂枝之勇,且芍藥能滋調營氣,適足為桂枝取汗之助,故桂枝湯亦是散劑,但麻黃湯峻,而桂枝湯緩耳。故凡寒邪深固者,恐服桂枝不能解表,則反以助熱,所以脈緊無汗者,宜麻黃不宜桂枝;若脈浮緩有汗,或浮弱者,以其風邪尚淺,宜桂枝不宜麻黃也。此麻黃湯為發表之第一,而桂枝湯則解表之次者也。今時醫不能察此,但聞汗不出者,不可與桂枝,便謂桂枝能止汗,誤亦甚矣,而不知止汗在芍藥,不在桂枝也。但桂枝性溫,能強衛氣,如《內經》曰: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仲景曰:極寒反汗出者,此亡陽而汗也,助陽乃可以止汗,則正宜用桂枝矣。又《傷寒論》以太陽病無汗脈緊者為傷寒,汗出脈緩者為中風,此風寒之辨也。然大青龍湯證治曰:太陽中風,脈浮緊,發熱惡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煩躁者,大青龍湯主之。是豈非太陽中風亦有脈緊無汗者耶?可見風之與寒,本不相遠,但風邪淺而寒邪深耳,淺屬陽而深屬陰耳。且近見外感寒邪者,率皆傷寒發熱脈緊無汗等證,至於中風一證,謂其脈緩有汗,而復發熱者,其病本不多見,即有之,亦必外因者少,而內因者多也。倘學者以風寒二字,及麻黃桂枝二湯,必欲分其陰陽同異,而執以為辭,則失之遠矣。本門前卷有風寒辨,宜並察之。

論今時皆合病並病(二十五)

余究心傷寒已久,初見合病並病之說,殊有不明,而今始悉之。夫所謂合病者,乃二陽、三陽同病,病之相合者也。並病者,如太陽先病不解,又併入陽明、少陽之類也。觀仲景曰:二陽並病,太陽初得病時,發其汗,汗先出不徹,因轉屬陽明。若太陽病證不罷者,不可下。按此云轉屬陽明,則自太陽而來可知也,云太陽病證不罷,則二經皆病可知也。凡並病者,由淺而深,由此而彼,勢使之必然也。此合病並病之義,而不知者皆以此為罕見之證,又豈知今時之病,則皆合病並病耳。何以見之?蓋自余臨證以來,凡診傷寒,初未見有單經挨次相傳者,亦未見有表證悉罷,止存里證者,若欲依經如式求證,則未見有如式之病,而方治可相符者,所以令人致疑,愈難下手,是不知合病並病之義耳。今列其大略如下:

一、合病者,乃兩經三經同病也。如初起發熱惡寒頭痛者,此太陽之證,而更兼不眠,即太陽陽明合病也;若兼嘔惡,即太陽少陽合病也。若發熱不眠,嘔惡者,即陽明少陽合病也。若三者俱全,便是三陽合病。三陽合病者,其病必甚。

一、三陽與三陰本無合病,蓋三陽為表,三陰為里,若表裡同病,即兩感也。故凡有陰陽俱病者,必以漸相傳而至,皆並病耳,此亦勢所必至,非合病、兩感之謂。

一、並病與合病不同,合病者,彼此齊病也;並病者,一經先病,然後漸及他經而皆病也。如太陽先病,發熱頭痛,而後見目痛、鼻幹不眠等證者,此太陽並於陽明也:或後見耳聾脅痛,嘔而口苦等證者,此太陽並於少陽也;或後見腹滿嗌乾等證者,此太陽並於太陰也;或後見舌乾口燥等證者,此太陽並於少陰也;或後見煩滿囊縮等證者,此太陽並於厥陰也。若陽明並於三陰者,必鼻幹不眠,而兼三陰之證。少陽並於三陰者,必耳聾嘔苦,而兼三陰之證。陰證雖見於里,而陽證仍留於表,故謂之並。凡患傷寒,而始終熱有不退者,皆表邪之未解耳,但得正汗一透,則表裡皆愈,豈非陰陽相併之病乎。今之傷寒率多並病,若明此理,則自有頭緒矣。治此之法,凡並病在三陽者,自當解三陽之表,如邪在太陽者,當知為陽中之表,治宜輕清;邪在陽明者,當知為陽中之裡,治宜厚重;邪在少陽者,當知為陽中之樞,治宜和解。此雖解表之大法,然余仍有心法,詳載《新方八略》中。故或宜溫散,或宜涼散,或宜平散,或宜補中而散,是又於陰陽交錯之理,有不可不參合而酌用者,皆治表之法也。至於病入三陰,本為在裡,如太陰為陰中之陽,治宜微溫;少陰為陰中之樞,治宜半溫;厥陰為陰中之陰,治宜大溫,此陰證之治略也。然病雖在陰,而有兼三陽之並病者,或其邪熱已甚,則自宜清火;或其表尚未解,則仍當散邪,蓋邪自外入,則外為病本,拔去其本,則里病自無不愈者,此所以解表即能和中也。若表邪不甚,而里證為急,又當先救其里,蓋表裡之氣,本自相關,惟表不解,所以里病日增,惟里不和,所以表邪不散,此所以治里亦能解表也。但宜表宜里,或此或彼之間,則自有緩急先後一定不易之道,而非可以疑似出入者,要在乎知病之藪,而獨見其必勝之機耳,此又陰陽並病之治略也。惟是病既在陰,必關於臟,臟氣為人之根本,而死生系之。故凡診陰證者,必當細察其虛實,而補瀉寒熱,弗至倒施,則今時之治要,莫切乎此矣。

治法(二十六)

凡治傷寒,不必拘於日數,但見表證,即當治表,但見里證,即當治里,因證辨經,隨經施治,乃為良法。若表邪未解,即日數雖多,但有表證而脈見緊數者,仍當解散,不可攻里也。若表邪已輕,即日數雖少,但有里證而脈見沉實者,即當攻里,不可發表也。然此二者,一曰發表,一曰攻里,皆以邪實者為言也。其有脈氣不足,形氣不足者,則不可言發言攻,而當從乎補矣。但補有輕重,或宜兼補,或宜全補,則在乎明而慧者之用之如法耳。

一、傷寒但見發熱惡寒,脈緊數,無汗,頭項痛,腰脊強,或肢體痠軟者,便是表證,不拘日數多寡,即當解散,但於陰陽虛實,不可不預辨也,而於後開汗散方中擇宜用之。

一、傷寒但見往來寒熱,脅痛,口苦而嘔,或漸覺耳聾,脈見弦數者,即少陽經半表半裡之證,治宜和解,以新方諸柴胡飲,及小柴胡湯之類,酌宜用之。然少陽之治有三禁,曰不可汗、吐、下也。

一、傷寒如頭痛、發熱、惡寒表證之類悉除,反見怕熱,躁渴譫語,揭去衣被,揚手擲足,斑黃髮狂,或潮熱自汗,大便不通,小便短赤,或胸腹脹滿疼痛,或上氣喘促,脈實有力者,即是傳里之熱證,不拘日數多少,即當清裡。如果實邪內結,不得宣通,此必大為滌盪,庶使里通而表亦通也。然必其胸腹脹滿,腸胃燥結,而大滿大實堅者,乃可攻之。故法曰:痞滿燥實堅,五者具而後可下。又曰:下不嫌遲。蓋恐內不實而誤攻之,則必致不救矣。

一、凡治傷寒,如時寒火衰,內無熱邪而表不解者,宜以辛溫熱劑散之;時熱火盛而表不解者,宜以辛甘涼劑散之;時氣皆平而表不解者,宜以辛甘平劑散之,此解散之要法也。蓋人在氣交之中,隨氣而化,天地之氣寒,則宜辛熱,天地之氣熱,則宜辛涼,經文既以冬為傷寒,春為溫病,夏為暑病,名既因時而易,則方亦不容不隨時而更也。第以涼散之法,當知所辨,必其表裡俱有熱證,方可兼用清涼,若身表雖熱,而內無熱證者,此以表邪未解,因寒而為熱也,不可妄用涼藥、蓋恐表寒未除,而內寒復至,以寒遇寒,則凝結不解,必將愈甚,經曰:發表不遠熱,正此之謂也。且舍時從證,尤為治傷寒緊要之法,此又不可不知常變。

一、凡暑熱盛行,瘟疫大起,焦渴斑黃,臟腑如火,此則或用寒肅,以清其里,或用寒散,以救其表,但當察表裡而酌緩急之宜也。

論虛邪治法(二十七)

凡傷寒治法,在表者宜散,在裡者宜攻,此大則也。然傷寒死生之機,則全在虛實二字,夫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故傷寒為患,多系乘虛而入者。時醫不察虛實,但見傷寒,則動曰傷寒無補法,任意攻邪。殊不知可攻而愈者,原非虛證,正既不虛,邪自不能害之,及其經盡氣復,自然病退,故治之亦愈,不治亦愈,此實邪之無足盧也。惟是挾虛傷寒,則最為可畏,使不知固本禦侮之策,而肆意攻邪,但施孤注,則凡攻散之劑,未有不先入於胃,而後達於經,邪氣未相及,而胃氣先被傷矣,即不盡脫,能無更虛?元氣更虛,邪將更入,虛而再攻,不死何待?是以凡患傷寒而死者,必由元氣之先敗,此則舉世之通弊也。故凡臨證者,但見脈弱無神,耳聾手顫,神倦氣怯,畏寒喜暗,言語輕微,顏色青白,諸形證不足等候,便當思顧元氣。若形氣本虛,而過散其表,必至亡陽;臟氣本虛,而誤攻其內,必至亡陰,犯者必死。即如元氣半虛,而邪方盛者,亦當權其輕重,而兼補以散,庶得其宜。若元氣大虛,則邪氣雖盛,亦不可攻,必當詳察陰陽,峻補中氣。如平居偶感陰寒,邪未深入,但見發熱身痛,脈數不洪,內無火證,素稟不足者,即當用理陰煎加柴胡,或加麻黃,連進一二服,其效如神,此常用第一方也。此外諸證,如虛在陽分,則當以四柴胡飲、補中益氣湯,或八珍湯、理中湯、溫胃飲之類,此溫中自能發散之治也。若虛在陰分,而液涸水虧,不能作汗,則當用補陰益氣煎、三柴胡飲,或三陰煎、左歸飲之類,此壯水制陽,精化為氣之治也。若陰盛格陽,真寒假熱者,則當以大補元煎、右歸飲、崔氏八味丸料之類,此引火歸原之治也。其有陰盛陽衰之證,身雖發熱,而畏寒不已,或嘔惡,或泄瀉,或背涼如冰,或手足厥冷,是皆陽虛之極,必用大溫中飲,或理陰煎,不可疑也。若果邪火熱甚,而水枯乾涸者,或用涼水漸解其熱。表未解而固閉者,或兼微解,漸去其寒。若邪實正虛,原有主客不敵之勢,使但能保定根本,不令決裂,則邪將不戰而自解。此中大有玄妙,余常藉此而存活者,五十年來若干人矣,謹書之以為普濟者之則。

補中亦能散表(二十八)

夫補者所以補中,何以亦能散表?蓋陽虛者,即氣虛也,氣虛於中,安能達表,非補其氣,肌能解乎?凡脈之微弱無力,或兩寸短小而多寒者,即其證也,此陽虛傷寒也。陰虛者,即血虛也,血虛於裡,安能化液,非補其精,汗能生乎?凡脈之浮芤不實,或兩尺無根而多熱者,即其證也,此陰虛傷寒也。然補則補矣,仍當酌其劑量,譬之飲酒者,能飲一勺,而與一升,宜乎其至於困也;使能飲一斗,而與一合,其真蚍蜉之撼大樹耳。

寒中亦能散表(二十九)

夫寒中者所以清火,何以亦能散表?蓋陽亢陰衰者,即水虧火盛也,水涸於經,安能作汗?譬之干鍋赤裂,潤自何來?但加以水,則鬱蒸沛然,而氣化四達。夫汗自水生,亦猶是也,如前論言補陽補陰者,宜助精氣也;

此論言以水濟火者,宜用寒涼也。蓋補者,補中之不足;濟者,制火之有餘,凡此均能解表,其功若一,而宜寒宜暖,其用不侔,是有不可不辨。

傷寒三表法(三十)

傷寒者,危病也。治傷寒者,難事也。所以難者,亦惟其理有不明,而不得其要耳。所謂要者,亦惟正氣、邪氣二者之辨而已,使能知正氣之虛實,邪氣之淺深,則盡之矣。夫寒邪外感,無非由表而入里,由表而入者,亦必由表而出之,故凡患傷寒者,必須得汗而後解。但正勝邪者,邪入必淺,此元氣之強者也。邪勝正者,其入必深,此元氣之弱者也。邪有淺深,則表散有異,正有虛實,則攻補有異,此三表之法所不容不道也。何為三表?蓋邪淺者,逐之於藩籬,散在皮毛也;漸深者,逐之於戶牖,散在筋骨也;深入者,逐之於堂室,散在臟腑也。故淺而實者宜直散,直散者,直逐之無難也。虛而深者宜托散,托散者,但強其主,而邪無不散也,今姑舉其略:如麻黃湯、桂枝湯、參蘇飲、羌活湯、麻桂飲之類,皆單逐外邪,肌表之散劑也。又如小柴胡湯、補中益氣湯、三柴胡飲、四柴胡飲之類,皆兼顧邪正,經絡之散劑也。再如理陰煎、大溫中飲、六味回陽飲、十全大補湯之類,皆建中逐邪,臟腑之散劑也。嗚呼!以散藥而散於肌表經絡者,誰不知之,惟散於臟腑則知者少矣。以散為散者,誰不知之,惟不散之散,則玄之又玄矣。余因古人之未及,故特吐其散邪之精義有如此。

傷寒無補法辨(三十一)

按傷寒一證,惟元氣虛者為最重,虛而不補,何以挽回?奈何近代醫流,咸謂傷寒無補法。此一言者,古無是說,而今之庸輩,動以為言,遂致老幼相傳,確然深信,其為害也,不可勝紀。茲第以一歲之事言之,如萬曆乙巳歲,都下瘟疫盛行,凡涉年衰及內傷不足者,余即用大溫大補兼散之劑,得以全活者數十餘人,使此輩不幸而遭庸手,則萬無一免者矣。即餘一人,於一年之中,所遇若此,其如歲月之長,海宇之廣,凡為無補所殺者,固可勝量哉!

余痛夫枉者之非命,因遍求經傳,則並無傷寒無補法之例。必求其由,則惟陶節庵有云:傷寒汗、吐、下後,不可便用參耆大補,使邪氣得補,而熱愈盛,所謂治傷寒無補法也。此一說者,蓋亦本於孫真人之言,云服承氣湯得痢瘥,慎不中補也。此其意謂因攻而愈者,本為實邪,故不宜妄用補藥,復助其邪耳,初非謂虛證亦不宜補也。此外則有最庸最拙,為萬世之害者,莫如李子建之《傷寒十勸》,今後世謬傳,實基於此,故余於前論直叱其非,並詳考仲景《傷寒論》,及諸賢之成法,以申明其義焉。矧今人之患傷寒者,惟勞倦內傷,七情挾虛之類,十居七八,傳誦傷寒無補者,十有八九,以挾虛之七八,當無補之八九,果能堪乎!而不知以直攻而死者,皆挾虛之輩也。此在眾人,則以傳聞之訛,無怪其生疑畏。至若名列醫家,而亦曰傷寒無補法,何其庸妄無知,毫不自反,誤人非淺,誠可醜可恨者也。其有尤甚者,則本來無術,偏能惑人,但逢時病,則必曰:寒邪未散,何可用補?若將邪氣補住,譬之關門趕賊。若此一言,又不知出自何典,亂道異端,尤可恨也。此外又有一輩,曰若據此脈證,誠然虛矣,本當從補,但其邪氣未淨,猶宜緩之,姑俟清楚方可用也。是豈知正不能復,則邪必日深,焉能清楚?元陽不支,則變生呼吸,安可再遲?此不知死活之流也。又有一輩,曰此本虛證,如何不補,速當用人參七八分,但以青陳之類,監製用之,自然無害。是豈知有補之名,無補之實,些須兒戲,何濟安危,而尚可以一消一補,自掣其肘乎?此不知輕重之徒也。即或有出奇言補者,亦必見勢在垂危,然後曰:快補快補。夫馬到臨涯,收韁已晚,補而無濟,必又曰:傷寒用參者無不死。是傷寒無補之說益堅,而眾人之惑益不可破,雖有儀秦不能辯也。余目睹其受害於此者,蓋不可勝紀矣,心切悲之,不得不辯。

夫傷寒之邪,本皆自外而入,而病有淺深輕重之不同者,亦總由主氣之有強弱耳。故凡主強者,雖感亦輕,以邪氣不能深入也。主弱者,雖輕必重,以中虛不能自固也。此其一表一里,邪正相為勝負,正勝則生,邪勝則死。倘以邪實正虛而不知固本,將何以望其不敗乎?矧治虛治實,本自不同,補以治虛,非以治實,何為補住寒邪?補以補中,非以補外,何謂關門趕賊?即曰強寇登堂矣,凡主弱者,避之且不暇,尚敢關門乎?既能關門,主尚強也,賊聞主強,必然退遁,不遁即成禽矣,謂之捉賊,又何不可?夫病情人事,理則相同,未有正勝而邪不卻者。故主進一分,則賊退一步,謂之內托,謂之逐邪,又何不可,而顧謂之關門耶?矧如仲景之用小柴胡湯,以人參柴胡並用,東垣之用補中益氣湯,以參朮升柴並用,蓋一以散邪,一以固本,此自逐中有固,固中有逐,又豈皆補住、關門之謂乎?甚矣,一言之害,殺命無窮,庸醫之庸,莫此為甚。余不能以口遍傳,故特為此辯,使有能廣余之說,以活人一命者,必勝念彌陀經多多矣。

徐東皋曰:漢張仲景著《傷寒論》,專以外傷為法,其中顧盼脾胃元氣之秘,世醫鮮有知之者。觀其少陽證,小柴胡湯用人參,則防邪氣之入三陰,或恐脾胃稍虛,邪乘而入,必用人參甘草,固脾胃以充中氣,是外傷未嘗不內因也。即如理中湯、附子湯、黃連湯、炙甘草湯、吳茱萸湯、茯苓四逆湯、桂枝人參湯、人參敗毒散、人參白虎湯、陽毒升麻湯、大建中湯等,未嘗不用參朮以治外感,可見仲景公之立方,神化莫測。或者謂外傷是其所長,而內傷非所知也,此誠不知公者也。何今世之醫,不識元氣之旨,惟見王綸《雜著》戒用人參之謬說,執泥不移,樂用苦寒,攻病之標,致誤蒼生,死於非命,抑何限耶。間有病家疑信相半,兩弗之從,但不速其死耳,直以因循,俟其元氣自盡,終莫之救而斃者,可謂知乎?況斯世斯時,人物劇繁,稟氣益薄,兼之勞役名利之場,甚至蹈水火而不知恤,就酒色以竭其真,不謂內傷元氣,吾弗信也。觀其雜病,稍用攻擊而脾胃遂傷,甚則絕谷而死者,可以類推矣。

病宜速治(三十二)

凡人有感冒外邪者,當不時即治,速為調理,若猶豫隱忍,數日乃說,致使邪氣入深,則難為力矣。惟小兒女子,則為尤甚。凡傷寒之病,皆自風寒得之,邪氣在表,未有溫覆而不消散者,若待入里,必致延久。一人不愈,而親屬之切近者,日就其氣,氣從鼻入,必將傳染,此其病之微甚,亦在乎治之遲早耳。故凡作湯液,不可避晨夜,覺病須臾,即宜速治,則易愈矣。仲景曰:凡發汗溫服湯藥,其方雖言日三服,若病劇不解,當促之,可半日中盡三服,即速治之意也。其或藥病稍見不投,但有所覺,便可改易。若其勢重,當一日一夜,晬時觀之,一劑未退,即當復進一劑。最難者不過三劑,必當汗解。其有汗不得出者,即凶候也。

卷之八須集

傷寒典(下)

溫病暑病(三十三)

溫病暑病之作,本由冬時寒毒內藏,故至春發為溫病,至夏發為暑病,此以寒毒所化,故總謂之傷寒。仲景曰:發熱,不惡寒而渴者,溫病也。暑病則尤甚矣。蓋暑病者,即熱病也,是雖與寒證不同,然亦因時而名,非謂其病必皆熱也。此外如夏月中暑者,亦謂之暑病,則又非寒毒蓄留之證,在仲景則名之為中暍。義詳暑證門,所當參閱。

一、溫病暑病之治,宜從涼散,固其然也,然必表裡俱有熱證,方可治用清涼。若值四時寒邪客勝,感冒不正之氣,表邪未解,雖外熱如火,而內無熱證可據者,不得以溫暑之名,執以為熱,而概用涼藥。

一、冬有非時之暖,或君相客熱之令而病熱者,名曰冬溫。此與冬月正傷寒大異,法宜涼解,此舍時從證也。若夏月有寒者,其宜溫亦然。

《素問·刺志論》曰:氣盛身寒,得之傷寒,氣虛身熱,得之傷暑。《傷寒論》曰:脈盛身寒,得之傷寒;脈虛身熱,得之傷暑。此二論之言傷寒傷暑者,非即溫病暑病之謂,蓋單指夏月感觸時氣者,所當辨其為寒為暑,而寒則宜溫,暑則宜清也。身寒者,言受寒憎寒;身熱者,言受熱發熱,非曰身冷者方是傷寒,身熱者乃是傷暑也。但此二論,則一曰氣盛氣虛,一曰脈盛脈虛,詞若異而理則一也。故凡察氣者,當在形色,察脈者,當在本元,合而觀之,則見理精矣。

發斑(三十四)

發斑證,輕則如疹子,重則如錦紋。其致此之由,雖分數種,然總由寒毒不解而然。如當汗不汗,則表邪不解;當下不下,則里邪不解;當清不清,則火盛不解;當補不補,則無力不解;或下之太早,則邪陷不解;或以陽證誤用溫補,則陽亢不解;或以陰證誤用寒涼,則陰凝不解。凡邪毒不解,則直入陰分,鬱而成熱,乃致液涸血枯,斑見肌表,此實毒邪固結,營衛俱劇之證也。但斑有微甚,勢有重輕,輕者細如蚊跡,或先紅而後黃;重者成粒成片,或先紅而後赤。輕者只在四肢,重者乃見胸腹。輕者色淡而隱,重者色紫而顯。若見黑斑,或大便自利,或短氣,或二便不通,則十死九矣。凡病傷寒,而汗、下、溫、清俱不能解,及足冷耳聾,煩悶咳嘔者,便是發斑之候。

一、成無己曰:大熱則傷血,熱不散,裡實表虛,熱邪乘虛出於皮膚而為斑也,慎不可發汗,若汗之,重令開泄,更增斑爛也。自後諸家所述,皆同此說,予則以為不然。蓋凡傷寒之邪,本自外而入,深入不解,則又自內而出,此其表裡相乘,勢所必至,原非表虛證也,但使內外通達,則邪必由表而解矣。即如犀角地黃湯,乃治斑之要藥,人知此湯但能涼血清毒,而不知此湯善於解表散邪,若用之得宜,則必通身大汗,熱邪頓解,何為不可汗耶?由此言之,則凡脈數無汗,表證俱在者,必須仍從解散。

一、凡治發斑,須察表裡。如瘟疫不解,熱入血室,舌焦,煩熱發斑者,犀角地黃湯。內外俱熱,陽明狂躁,大渴發斑者,白虎湯,或加人參。陽毒赤斑,狂言見血者,陽毒升麻湯。疫癘發斑,大熱而燥者,三黃石膏湯。火鬱於經,寒邪不解,脈仍滑數而發斑者,一柴胡飲。陽明外邪,陽毒不解者,升麻湯。脾腎本虛,外邪不解而發斑者,五柴胡飲。陽明表邪不解,溫熱發斑者,柴胡白虎煎。溫熱毒盛,咽痛發斑者,玄參升麻湯。陰虛水虧,血熱發斑者,玉女煎。陰虛血燥,大熱大渴發斑者,歸葛飲。內虛外實,陰盛格陽發斑者,大溫中飲。太陽陽明惡熱,大便秘結,邪毒在腑發斑者,調胃承氣湯。

一、凡本非陽證,妄用寒涼者,每令泄瀉,邪陷不解,予常用大溫中飲、理陰煎之類,解寒托邪,始得大汗,汗後邪達,多有見赤斑風餅隨汗而出,隨出隨沒,頃刻即愈,活者多人矣。凡寒毒為斑,即此可見,使內托無力,則此毒終無出期,日深日甚,難乎免矣。此理甚微,不可不察。

發黃(三十五)

凡發黃黃疸等證,多由濕熱。如小水不利,或黃或赤,或小腹脹滿不痛,或大便實而渴甚,脈來沉實有力,皆濕熱之證。輕則茵陳五苓散,重則茵陳湯,分利小便,清血瀉火,則黃自退矣。然黃有陰證及諸治法,俱詳黃疸門,宜參用之。

仲景曰:太陽病,脈浮而動數,頭痛發熱,微盜汗出,而反惡寒者,表未解也,醫反下之,則為結胸;若不結胸,但頭汗出,小便不利,身必發黃也。曰:陽明病,無汗,小便不利,心中懊憹者,身必發黃。陽明病,發熱汗出者,此為熱越,不能發黃也。但頭汗出,身無汗,際頸而還,小便不利,渴飲水漿者,此為瘀熱在裡,身必發黃,茵陳蒿湯主之。曰:傷寒,脈浮而緩,手足自溫者,系在太陰,身當發黃。若小便自利者,不能發黃,至七八日大便硬者,為陽明病也。曰:傷寒,發汗已,身目為黃,所以然者,以寒濕在裡,不解故也。以為不可下也,於寒濕中求之。傷寒身黃髮熱者,梔子柏皮湯主之。

孫真人曰:黃疸脈浮者,當以汗解之,宜桂枝加黃耆湯。

發狂(三十六)

傷寒發狂,本陽明實熱之病,然復有如狂證者,雖似狂而實非狂,此中虛實相反,最宜詳辨,不可忽也。凡實熱之狂,本屬陽明,蓋陽明為多氣多血之經,陽邪傳入胃腑,熱結不解,因而發狂。《內經·陽明脈解篇》曰:胃者土也,故聞木音而驚者,土惡木也。其惡火者,熱甚則惡火也。其惡人者,以陽明厥則喘而惋,惋則惡人也。其病甚則棄衣而走,登高而歌,或數日不食,或逾垣上屋者,以四肢為諸陽之本,陽盛則四肢實,實則能登高也。其棄衣而走者,以熱盛於身也。其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歌者,以陽盛為邪也。又曰:陰不勝其陽,則脈流薄疾,並乃狂。又曰:邪入於陽則狂。是皆以陽明熱邪上乘心肺,故令神志昏亂若此,此陽狂也。然傷寒病至發狂,是為邪熱已極,使非峻逐火邪,則不能已。故但察其大便硬結,或腹滿而堅,有可攻之證,則宜以大小承氣,或涼膈散、六一順氣湯之類,下之可也。如無脹滿實堅等證,而惟胃火致然者,則但以白虎湯、抽薪飲之類,泄去火邪,其病自愈。

一、如狂證本非實熱發狂,其證亦有輕重。如仲景曰:太陽病不解,熱結膀胱,其人如狂。其外證不解者,尚未可攻,當先解外。外已解,但少腹急結者,乃可攻之,宜桃仁承氣湯。又曰:太陽病,六七日,表證仍在,脈微而沉,反不結胸,其人如狂者,以熱在下焦,少腹當硬滿。小便自利者,下其血乃愈,抵當湯主之。按此二條,以太陽熱邪不解,隨經入腑,但未至發狂,故曰如狂。此以熱搏血分,蓄聚下焦,故宜下也。

一、近見傷寒家則別有如狂之證,古人所未及言者,蓋或由失志而病,其病在心也;或由悲憂而病,其病在肺也;或由失精而病,其病在腎也;或由勞倦思慮而病,其病在肝脾也。此其本病已傷於內,而寒邪復感於外,則病必隨邪而起矣。其證如狂,亦所謂虛狂也。而虛狂之證,必外無黃赤之色,剛暴之氣,內無胸腹之結,滑實之脈,雖或不時躁擾,而禁之則止,口多妄誕,而聲息不壯,或眼見虛空,或驚惶不定,察其上則口無焦渴,察其下則便無硬結,是皆精氣受傷,神魂不守之證。此與陽極為狂者,反如冰炭,而時醫不能察,但見錯亂,便謂陽狂,妄行攻瀉,必致殺人。凡治此者,須辨陰陽。其有虛而挾邪者,邪在陽分,則宜補中益氣湯之類;邪在陰分,則宜補陰益氣煎之類。虛而無邪者,在陽分,則宜四君、八珍、十全大補湯、大補元煎之類;在陰分,則宜四物、六味、左歸飲、一陰煎之類。陰虛挾火者,宜加減一陰煎、二陰煎之類。陽虛挾寒者,宜理中湯、回陽飲、八味湯、右歸飲之類。此方治之宜,大略如此,而變證之異,則有言不能傳者,能知意在言表,則知所未言矣。

一、凡身有微熱,或面赤戴陽,或煩躁不寧,欲坐臥於泥水中,然脈則微弱無力,此陰證似陽也,名為陰躁。蓋以陽虛於下,則氣不歸原,故浮散於上,而發躁如狂。速當溫補其下,命門暖則火有所歸,而病當自愈。若醫不識此,而誤用寒涼者必死。

一、發狂,下痢譫語者不治。狂言,反目直視者,為腎絕,死。汗出後輒復熱,狂言不食者死。

風濕(三十七)

仲景《論》曰:太陽病,關節疼痛而煩,脈沉而細者,此名濕痹。其人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當利其小便。曰:濕家之為病,一身盡痛,發熱,身色如熏黃。濕家,其人但頭汗出,背強,欲得被覆向火。若下之早則噦,胸滿,小便不利,舌上如苔者,以丹田有熱,胸中有寒,渴欲得水而不能飲,口燥煩也。濕家下之,額上汗出,微喘,小便不利者死,利下不止者亦死。

《論》曰:風濕相搏,一身盡疼痛,法當汗出而解,值天陰雨不止,醫云此可發汗,汗之病不愈者,何也?曰:發其汗,汗大出者,但風氣去,濕氣在,是故不愈也。若治風濕者,發其汗,但微微似欲汗出者,風濕俱去也。濕家,病身上疼痛,發熱面黃而喘,頭痛鼻塞而煩,其脈大,自能飲食,腹中和無病,病在頭中寒濕,故鼻塞,納藥鼻中則愈。病者一身盡疼,發熱日晡所劇者,此名風濕,此病傷於汗出當風,或久傷取冷所致也。

《論》曰:傷寒八九日,風濕相搏,身體疼煩,不能自轉側,不嘔不渴,脈浮虛而澀者,桂枝附子湯主之。若其人大便硬,小便自利者,桂枝湯去桂加白朮主之。風濕相搏,骨節煩疼,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則痛劇,汗出短氣,小便不利,惡風不欲去衣,或身微腫者,甘草附子湯主之。

結胸(三十八)

仲景曰:病有結胸,其狀何如?答曰。按之痛,寸脈浮,關脈沉,名曰結胸也。曰:病發於陽而反下之,熱入因作結胸。病發於陰而反下之,因作痞。所以成結胸者,以下之太早故也。曰:結胸,脈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即死。曰:結胸證悉具,煩躁者亦死。

《論》曰:太陽病,脈浮而動數,頭痛發熱,微盜汗出,而反惡寒者,表未解也,醫反下之,胃中空虛,陽氣內陷,心下因硬,而為結胸,大陷胸湯主之。曰:太陽病,重發汗而復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所小有潮熱,從心下至少腹硬滿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湯主之。按此二條,皆言太陽表證未解,因誤下之而成結胸也。

《論》曰:傷寒五六日,嘔而發熱者,此柴胡湯證具,而以他藥下之,其柴胡證仍在者,當復與柴胡湯,必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若心下滿而硬痛者,此為結胸也,大陷胸湯主之。但滿而不痛者,此為痞,柴胡不中與之,宜半夏瀉心湯。按此一條以少陽表證未解,因誤下之而為結胸也。

《論》曰:太陽少陽並病,而反下之,成結胸,心下硬,下痢不止,水漿不入,其人煩心。按此一條,以太陽少陽並病,二經表邪未解,亦因誤下而成結胸也。

《論》曰:陽明病,心下硬滿者,不可攻之,攻之利遂不止者死,利止者愈。按此一條,謂陽明邪氣入腑者,必腹滿便結,今惟心下硬,以邪氣尚淺,未全入腑,故不可攻。此雖非結胸,而實亦結胸之類,蓋不由誤下,而因陽明之邪漸深也。

《論》曰:傷寒六七日,結胸熱實,脈沉而緊,心下痛,按之石硬者,大陷胸湯主之。按此一條,不云下早,而云熱實,其於六七日,脈沉緊而心下硬痛者,此傷寒傳里之實邪,有不因誤下而成結胸者,乃傷寒之本病也。

愚按:結胸一證,觀《傷寒論》所載,如前數條,凡太陽表邪未解而誤下者,成結胸,少陽證亦然,太陽少陽並病者亦然,此不當下而誤下之,以致臟氣空虛,外邪乘虛內陷,結於胸膈之間,是皆因下而結者也。又曰:傷寒六七日,結胸熱實,脈沉而緊,心下痛,按之石硬者,此不因下而邪實漸深,結聚於胸者也。然則結胸一證,有因誤下而成者,有不因下而由於本病者。觀近代傷寒諸書,云未經下者,非結胸也,豈不謬哉。

一、結胸證,觀仲景所言,惟太陽、少陽二經誤下者有之,而陽明一經獨無言及者,何也?蓋凡病入陽明,胃腑已實,故可下之而無害也。然又曰:陽明病,心下硬滿者,不可攻之,攻之痢不止者死。此豈非陽明在經表證,邪未入腑者,亦為不可下乎?不惟三陽為然,即三陰之證,其有發熱惡寒,表邪未解者,切不可下,最當慎也。

一、結胸證治之辨,凡心腹脹滿硬痛,而手不可近者,方是結胸,若但滿不痛者,此為痞滿,非結胸也。凡痞滿之證,乃表邪傳至胸中,未入於腑,此其將入未入,猶兼乎表。是即半表半裡之證,只宜小柴胡之屬,加入枳殼之類治之,或以本方對小陷胸湯亦妙。今余新方制有柴陳煎,及一柴胡飲之類,皆可擇而用之也。至於結胸之治,則仲景俱用大陷胸湯主之。然余之見,則惟傷寒本病,其有不因誤下,而實邪傳里,心下硬滿,痛連小腹而不可近,或燥渴譫妄,大便硬,脈來沉實有力者,此皆大陷胸湯所正宜也。其於太陽少陽表邪未解,因下早而致結胸者,此其表邪猶在,若再用大陷胸湯,是既因誤下而復下之,此則余所未敢。不若以痞滿門諸法,酌其輕重,而從乎雙解,以緩治之;或外用罨法,以解散胸中實邪,此余之屢用獲效,而最穩最捷者也。罨法見新方因類第三十。

陰厥陽厥(三十九 附臟厥蛔厥)

厥有二證,曰陽厥,曰陰厥也。陽厥者,熱厥也,必其先自三陽傳入陰分,故其初起,必因頭疼發熱,自淺入深,然後及於三陰,變為四肢逆冷,或時乍溫,其證必便結躁煩,譫語發渴,不惡寒,反惡熱,脈沉有力。此以傳經熱證所化,外雖手足厥冷,內則因於熱邪,陽證發厥,故為陽厥,乃陽極似陰也。其證由邪熱內結,或伏陽失下之所致也。凡厥微則熱亦微,宜四逆散之類;厥甚則熱亦甚,宜承氣湯之類也。陰厥者,寒厥也,初無三陽傳經實熱等證,而真寒直入三陰,則畏寒厥冷,腹痛吐瀉,戰慄不渴,脈沉無力者,此陰寒厥逆,獨陰無陽也,故為陰厥。輕則理中湯,重則四逆、回陽等湯主之。

成無己曰:四逆者,四肢不溫也。傷寒邪在三陽,則手足必熱,傳到太陰,手足自溫,至少陰則邪熱漸深,故四肢逆而不溫也。及至厥陰,則手足厥冷,是又甚於逆,故用四逆散,以散其傳陰之熱證。

《論》曰:諸四逆厥者,不可下之,虛家亦然。成無己注曰:四逆者,四肢不溫也;厥者,手足冷也,甚於四逆也。皆陽氣少而陰氣多,故不可下,虛家亦然。《金匱玉函》曰:虛者十補,勿一瀉之。

《論》曰:凡厥者,陰陽氣不相順接,便為厥。厥者,手足逆冷是也。病者手足厥冷,言我不結胸,小腹滿,按之痛者,此冷結在膀胱關元也。傷寒發熱四日,厥反三日,復熱四日,厥少熱多,其病當愈。傷寒,厥四日,熱反三日,復厥五日,其病為進。寒多熱少,陽氣退,故為進也。若厥而嘔,胸脅煩滿者,其後必便血。

《論》曰:少陰病,下痢清穀,裡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其人面赤色,或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痢止脈不出者,通脈四逆湯主之。傷寒脈促,手足厥逆者,可灸之。傷寒脈滑而厥者,里有熱也,白虎湯主之。手足厥寒,脈細欲絕者,當歸四逆湯主之。若其人內有久寒者,宜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主之。大汗出,熱不去,內拘急,四肢疼、又下痢厥逆而惡寒者,四逆湯主之。大汗,若大下痢,而厥逆者,四逆湯主之。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緊者,邪結在胸中,心中滿而煩,飢不能食者,病在胸中,當須吐之,宜瓜蒂散。傷寒厥而心下悸者,宜先治水,當服茯苓甘草湯,卻治其厥。不爾,水漬入胃,必作痢也。下痢清穀,裡寒外熱,汗出而厥者,通脈四逆湯主之。嘔而脈弱,小便復痢,身有微熱,見厥者難治,四逆湯主之。

按:陽厥陰厥,其辨如前,此先哲之大法也。然愚則猶有所辨,如陰厥一證,既無陽證陽脈,而病寒若此,明是陰證,今人但曰中寒者,即其病也。然犯此者無幾,知此者無難,治宜溫中,無待辨也。惟是陽厥一證,則有不得不辨者。夫厥由三陽所傳,是為陽厥,此固然矣,即以傳經者言之,又豈盡無陰證乎?故凡病真陽不足者,即陽中之陰厥也;脈弱無神者,即陽中之陰厥也;攻伐清涼太過者,即陽中之陰厥也。四肢為諸陽之本,使非有熱結、煩渴、脹實等證,而見厥逆者,皆由陽氣不足也。成無己曰:大抵厥逆為陰所主,寒者多矣。又曰:厥為陰之盛也。故凡屬挾虛傷寒,則雖自陽經傳入者,是亦陽中之陰厥也。陰中之陰者宜溫,陽中之陰者,果宜涼乎?學者勿謂其先有頭疼發熱,但自三陽傳至者,便為陽厥,而寒因熱用之,則為害不小矣。

一、臟厥證。仲景曰:傷寒脈微而厥,至七八日膚冷,其人躁無暫安時者,此為臟厥。臟厥者死,陽氣絕也。

一、蛔厥證。仲景曰:蛔厥者,其人當吐蛔,今病者靜,而復時煩,此為臟寒,蛔上入膈,故煩,須臾復止,得食而嘔,又煩者,蛔聞食臭出,其人當自吐蛔。蛔厥者,烏梅丸主之。成無己曰:臟厥者死,陽氣絕也。蛔厥雖厥而煩,吐蛔已則靜,不若臟厥而躁無暫安時也。病人臟寒胃虛,故宜與烏梅九溫臟安蟲。

譫語鄭聲(四十)

《論》曰:實則譫語,虛則鄭聲,此虛實之有不同也。夫譫語鄭聲,總由神魂昏亂而語言不正,又何以分其虛實?但譫語者,狂妄之語也;鄭聲者,不正之聲也。譫語為實,實者邪實也。如傷寒陽明實熱,上乘於心,心為熱冒,則神魂昏亂而譫妄不休者,此實邪也。實邪為病,其聲必高,其氣必壯,其脈必強,其色必厲,凡登高罵詈,狂呼躁擾之類皆是也。此之為病,有燥糞在胃而然者,有瘀血在臟而然者,有火盛熱極而然者,有腹脹便秘、口瘡咽爛而然者。察其果實,即當以三承氣,或白虎湯、涼膈散之類治之。鄭聲為虛,虛者神虛也。如傷寒元神失守,為邪所乘,神志昏沉而錯亂不正者,此虛邪也。虛邪為病,其聲必低,其氣必短,其脈必無力,其色必萎悴,凡其自言自語,喃喃不全,或見鬼怪,或驚恐不休,或問之不應、答之不知之類皆是也。此之為病,有因汗亡陽,因下亡陰而然者;有焦思抑鬱,竭盡心氣而然者;有勞力內傷,致損脾腎而然者;有日用消耗,暗殘中氣而然者。凡其或雖起倒,而遏之即止,終不若實邪之難制者,即虛邪也。察其果虛,最忌妄行攻伐,少有差謬,無不即死。治此者,速宜察其精氣,辨其陰陽,舍其外證,救其根本,稍遲猶恐不及,而況於誤治乎。甚至有自利身寒,或尋衣撮空,面壁啐啐者,尤為逆候。蓋譫妄一證,最於虛損者不宜有之,故凡身有微熱,脈見洪滑者生,心多煩躁,脈見微弱細急而逆冷者死。所以證逢虛損,而見有譫妄者,即大危之兆,不可不加之意也。

衄血(四十一)

雜病衄血,責熱在裡;傷寒衄血,責熱在表。《論》曰:傷寒小便清者,知不在裡,仍在表也,當發其汗;若頭痛者,必衄,宜桂枝湯。曰:傷寒脈浮緊,不發汗,因致衄者,麻黃湯主之。此以傷寒之衄,為其熱不在裡,在表而然也。然又《論》曰:衄家不可發汗。而何以復用桂枝、麻黃等湯?蓋衄由乎陰者,以陰虛火動也,故不宜再汗以亡陰;衄由乎陽者,以表邪未解也,故當用桂枝、麻黃以發散。又《論》曰:太陽病,脈浮緊,發熱,身無汗,自衄者愈。此以表邪欲解,不從汗而從血,俗人謂之紅汗,所以衄後當愈也。由此觀之,則有因衄而愈者,以經通而邪散也;有治衄仍當發散者,以邪之將解未解,而因散其餘邪也。治衄之法,於斯可見。若寒氣不甚,而用麻黃、桂枝,似屬太剛,或易以柴葛之類,自無不可,用者其酌之。

《論》曰:陽明病,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者,此必衄。蓋陽明之脈絡於口鼻,今其漱水不欲咽者,以熱在經而里無熱,故當鼻衄也。

一、有動陰血者,又非衄血之謂。《論》曰:少陰病,但厥無汗,而強發之,必動其血,未知從何道出,故或從口鼻,或從目出者,是名下厥上竭。此陰血也,乃為危證。

蓄血(四十二)

傷寒蓄血者,以熱結在裡,搏於血分,留瘀下焦而不行也。《論》曰:傷寒有熱,少腹滿,應小便不利,今反利者,為有血也。又曰:太陽病,身黃脈沉結,少腹硬,小便不利者,為無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證諦也。大抵熱蓄血分,留結下焦則生狂躁,《論》曰: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者是也。然又有陽明證,其人喜忘,屎雖硬,而大便反快,其色黑者,是亦蓄血之證。故凡診傷寒,但其少腹硬滿而痛,便當問其小便,若小水自利者,知為蓄血之證,蓋小水由於氣化,病在血而不在氣,故小便利而無恙也。血瘀於下者,血去則愈,其在仲景之法,則以抵當湯、抵當丸主之。愚謂但以承氣之類,加桃仁、紅花以逐之,或其兼虛者,以玉燭散之類下之,則蓄血自去,而病無不除矣。

成無己曰:傷寒衄者,以邪氣不得發散,壅盛於經,逼迫於血,因而致衄也。蓄血者,下焦結聚,而不行不散也。血菀於上而吐血者,謂之薄厥,留瘀於下者,謂之蓄血。此由太陽經瘀熱在裡,搏蓄下焦所致。

《經》曰:太陽病七八日,表證仍在,脈沉而微,反不結胸,其人如狂者,以熱在下焦,少腹當硬滿,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

熱入血室(四十三)

《論》曰:陽明病,下血譫語者,此為熱入血室,是兼男女而言也。曰:婦人中風,七八日,續得寒熱,發作有時,經水適斷者,此為熱入血室,其血必結,故使如瘧狀,發作有時,小柴胡湯主之。曰:婦人中風,脈遲身涼,而證如結胸者,當刺期門。曰:婦人傷寒,經水適來,晝日了了,暮則譫語者,無犯胃氣及上二焦,必自愈。

按:血室者,即衝任血海也,亦血分也。凡血分之病,有蓄血者,以血因熱結而留蓄不行也;有熱入血室者,以邪入血分而血亂不調也。故血蓄者,去之則愈;血亂者,調之則安。調之之法,則熱者宜涼,陷者宜舉,虛者宜滋,瘀者宜行,邪未散者宜解也。然此皆病在下焦,故曰無犯胃氣及上二焦。必自愈,是又不可不察。

胸脅腹滿(四十四)

凡邪氣自表傳里,必先入胸膈,以次漸從脅肋而後入胃,邪氣入胃,乃為入腑,是以胸滿者猶屬表證,脅滿則半表半裡也。大抵胸脅滿者,以邪氣初入於裡,氣鬱不行,所以生滿,尚未停聚為實,故但從和解,以小柴胡之屬則可愈矣。若果實邪在上,留滯不能散者,乃可吐之。華元化曰:四日在胸,吐之則愈。是因邪已收聚而未及散漫者,乃可吐也。在仲景用梔子豉湯,或瓜蒂散之屬,梔子豉湯可吐客熱,瓜蒂散可吐實痰。其或一時藥有不便,余有吐法在新方攻陣中,可以代之,或即以和解之藥探而吐之,無不可也。

一、腹滿證,按華元化曰:傷寒一日在皮,二日在膚,三日在肌,四日在胸,五日在腹,六日在胃,入胃即為入腑,入腑即在腹也。若腹雖滿而未甚者,猶是未全入腑,不可攻也。然腹滿之證,有虛實也,有寒熱也,不可一概皆以實論。觀《金匱要略》曰: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下之。是不減者為實滿也。又曰:腹滿時減,復如故,此虛寒從下上也,當以溫藥和之。是或進或退,時或減而時復如故者,本非結聚實邪,此虛滿也。大抵腹滿之證,本屬太陰,若是陽邪,則必咽乾煩熱,脈實有力;若是陰邪,則必腹滿吐食,畏寒自利,脈息無神,可以辨之。實熱者可清可攻,虛寒者宜溫宜補也。

嘔吐噦證(四十五)

嘔者,有聲無物;吐者,吐出食物也。嘔者有寒有熱,吐則皆因胃寒也。凡嘔而發熱煩悶者,邪熱為嘔也。嘔而吞酸冷咽,涎沫燡燡一者,寒邪為嘔也。大抵傷寒表邪將傳入里,裡氣相逆則為嘔,是以半表半裡之邪,其證多嘔,若邪全在表,無是證也。凡邪在半表半裡者,和之散之,氣逆者順之,有痰者降之,熱者清之,寒者溫之。《千金》云:嘔家多服生薑,此是嘔家聖藥。然嘔家雖有陽明證,不可攻之,蓋其氣逆在上,而邪未入腑,本非胃實證也。氣逆於上而攻其下,下虛則逆氣乘之,勢必大危,若脈微弱者,乃為尤甚。

凡傷寒三陽傳畢,三陰當受邪矣,若其人反能食而不嘔,此為邪不入陰,是知邪之傳里者,乃致為嘔也。觀乾薑附子湯證治云:不嘔不渴者,為里無熱。十棗湯證治云:乾嘔,短氣,汗出,不惡寒者,此表解里未和也。即此觀之,則凡嘔者,知為里證,而兼煩渴者,方為內熱也。

仲景《論》曰:食谷欲嘔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主之。得湯反劇者,屬上焦也。曰:少陰病,吐痢,手足厥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

《論》曰:病人脈數,數為熱,當消穀引飲,而反吐者,此以發汗,令陽氣微,膈氣虛,脈乃數也。數為客熱,不能消穀,以胃中虛冷,故吐也。東垣曰;邪熱不殺穀,故熱邪在胃則不食。

《論》曰: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以其人本虛,故攻其熱必噦。若胃中虛冷不能食者,飲水則噦。若膈上有寒飲,乾嘔者,不可吐也,急溫之,宜四逆湯。

《論》曰:傷寒噦而腹滿,視其前後,知何部不利,利之則愈。治噦諸法,詳呃逆門。

勞力感寒(四十六)

凡因辛苦勞倦而病者,多有患頭痛發熱惡寒,或骨腿痠疼,或微渴,或無汗,或自汗,脈雖浮大而無力,亦多緊數,此勞力感寒之證,即東垣云內傷證也。宜補中益氣湯,或補陰益氣煎,及五福飲等劑為良,所謂溫能除大熱,即此類也。若或邪盛無汗,脈見洪數,而當和解者,即當用新方散陣諸柴胡飲之類主之。

一、凡勞力感寒一證,人皆以服役辛苦之人為言,而不知凡為名利所牽,有不自揣,以致竭盡心力而患傷寒者,皆其類也。故凡有形勞而神不勞者,勞之輕者也,若既勞其神,又勞其形,內外俱勞,則形神俱困,斯其甚矣。今人之病傷寒者,率多此類,輕者和解,治宜如前,重者速宜救本,當於後開培補諸方,擇而用之,庶乎有濟。倘不知其所致之由,而概施混治,但知攻邪,則未有不誤人者矣。此即勞倦內傷之類,諸義俱詳本門。

虛證(四十七)

仲景曰:陽微則惡寒,陰弱則發熱,是寒熱之有虛也。曰:其人本虛,是以發戰,是戰汗之皆因虛也。曰:耳聾無聞者,陽氣虛也。曰:面赤戴陽者,陰不足也。曰:無陽不能作汗,必身冷而脈遲也。曰:客熱不能殺穀,胃中虛冷也。曰:病人脈數,數為熱,當消穀引食,而反吐者,此以發汗,令陽氣微,膈氣虛,脈乃數也。數為客熱,不能消穀,以胃中虛冷,故吐也。曰:虛則鄭聲,以言語亂而不正也。曰:身蜷惡寒而利,因冷氣而為厥逆也。曰:尺中脈微,此裡虛,須表裡實,津液自和,便自汗出愈。曰:脈促厥冷者宜灸,以促脈有非因熱也。曰:頭疼嘔吐之宜溫,以頭疼之有屬陰也。曰:不利而利,發熱汗出者,有陰無陽也。曰:少陰脈沉者,汗後熱不去,而厥利惡寒者,皆宜急溫也。曰:舊有微溏者,不可與梔子湯,以裡虛而寒在下也。曰: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飲之水亦噦也。曰:小便色白者,以下焦之虛寒也。曰:自利不渴者,以臟中之無火也。曰:邪中於陰者,必生內慄,因表氣虛而裡氣不守也。曰:發汗過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而欲得按者,亡其陽也。曰:發汗病不解,而反惡寒者,虛故也。曰:脈陰陽俱緊,反汗出者,亡其陽也。

一、諸脈有虛證,見前卷。

一、忌汗下各有虛證,見前卷。

一、表裡五臟各有虛實,詳一卷《傳忠錄·虛實辨》中,俱當互閱。

動氣(四十八)

《論》曰:諸動氣者,不可發汗,亦不可下。按:此動氣一證,即築築然動於臍傍,及左乳之下曰虛里者,皆其聯絡者也。考之《難經》,則以臍之上下左右,分心腎肝肺四臟,而各列其證。在《傷寒論》所載亦詳。成無己曰:動氣者,臟氣不治,正氣內虛也。雖諸說如此,然皆未盡其要,所以今之醫家,多不識此為何證,而且疑為未見此證也。余嘗留心察此,所見極多。蓋動氣之在臍傍者,皆本於下焦之陰分,凡病關格勞損者,多有此證,而尤於瘦薄者易見之。其動之微者,則止於臍傍上下,其動之甚者,則連及虛里心脅,真若舂舂連續,而混身皆振動者。此以天一無根,故氣不蓄臟,而鼓動於下,誠真陰不守,大虛之候也。何以驗之?但察於呼吸飢飽之頃,可得其徵。凡病此者,餒時則動甚,飽時則稍緩,呼出則動甚,吸入則稍緩,但虛甚者動必甚,虛微者動亦微,豈非虛實之明證乎。即在病者,雖常覺其振動,而無疼無癢,尚不知為何故,醫家多不以為意,弗能詳察,故不知為何病,此動氣之不明也久矣。此動氣之見於虛損者極多,而見於傷寒者亦不少也。精虛者既不可汗,陰虛者又不可下,仲景但言其禁,而不言其治,然則動氣之治,豈無法乎?獨於霍亂條中雲:臍上築者,腎氣動也,用理中丸去朮加桂四兩以治之,此其意在脾腎,概可知也。然余之治此,則惟直救真陰,以培根本,使其氣有所歸,無不獲效。欲察虛實者,最不可忽此一證,《類經》虛里穴下有詳註,當並考之。

戰汗(四十九)

論曰:脈浮而緊,按之反芤,此為本虛,故當戰而汗出也。其人本虛,是以發戰,以其脈浮,故當汗出而解。若脈浮大而數,按之不芤,此本不虛,故其欲解,則但汗出而不發戰也。

一、戰與慄異,戰由乎外,慄由乎內也。凡傷寒欲解將汗之時,若其正氣內實,邪不能與之爭,則但汗出自不作戰,所謂不戰,應知體不虛也。若其人本虛,邪與正爭,微者為振,甚則為戰,正勝則戰而汗解矣。故凡邪正之爭於外者則為戰,戰其愈者也;邪正之爭於內者則為慄,慄其甚者也。《論》曰:陰中於邪,必內慄也。夫戰為正氣將復,慄則邪氣肆強,故傷寒六七日,有但慄不戰,竟成寒逆者,多不可救。此以正氣中虛,陰邪內盛,正不勝邪,而反為邪氣所勝。凡遇此證,使非用大補溫熱之劑,及艾灼回陽等法,其他焉得而御之。

余嘗治一衰翁,年逾七旬,陡患傷寒,初起即用溫補,調理至十日之外,正氣將復,忽爾作戰,自旦至辰,不能得汗,寒慄危甚,告急於余。余用六味回陽飲,入人參一兩,姜附各三錢,使之煎服。下咽少頃,即大汗如浴,時將及午,而浸汗不收,身冷如脫,鼻息幾無,復以告余。余令以前藥復煎與之。告者曰:先服此藥,已大汗不堪,今又服此,尚堪再汗乎?余笑謂曰:此中有神,非爾所知也。急令再進,遂汗收神復,不旬日而起矣。嗚呼!發汗用此,而收汗復用此,無怪乎人之疑之也。而不知汗之出與汗之收,皆元氣為之樞機耳。故余紀此,欲人知合闢之權,不在乎能放能收,而在乎所以主之者。

頭汗(五十)

頭汗之證有二,一為邪熱上壅,一為陽氣內脫也。蓋頭為諸陽之會,凡傷寒遍身得汗者,謂之熱越,若身無汗,則熱不得越而上蒸陽分,故但頭汗出也,治熱蒸者,可清可散,甚者可下,在去其熱而病自愈。至若氣脫一證,則多以妄下傷陰,或克伐太過,或泄瀉不止,以致陰竭於下,則陽脫於上,小水不通,而上見頭汗,則大危矣。

《論》曰:傷寒五六日,頭出汗,微惡寒,手足冷,心下滿,口不欲食,大便難,脈細者,此為陽微結,乃半在裡半在外也。脈雖沉緊,不得為少陰病,所以然者,陰不得有汗,今頭汗出,故知非少陰也,可與小柴胡湯,得屎而解。曰:傷寒五六日,已發汗而復下之,胸脅滿微結,小便不利,渴而不嘔,但頭汗出,往來寒熱,心煩者,此為未解也,柴胡桂枝幹薑湯主之。

《論》曰:傷寒十餘日,但結胸無大熱者,此為水結在胸脅也,但頭汗出者,大陷胸湯主之。曰:陽明病,下血譫語者,此為熱入血室,但頭汗出者,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濈然汗出則愈。

《論》曰:太陽病,醫反下之,若不結胸,但頭汗出,余處無汗,際頸而還,小便不利,身必發黃也。曰:陽明病,但頭汗出,小便不利,必發黃。

《論》曰:濕家下之,額上汗出,微喘,小便不利者死,若下痢不止者亦死。

《脈經》曰:陽氣上出,汗見於頭者,蓋陽脫也。

一、頭汗,脈緊數,有表邪當散者,宜小柴胡湯,或柴胡桂枝幹薑湯,及新方諸柴胡飲,俱可酌用。若有火邪,脈洪滑,內多煩熱,頭汗,當清者,宜人參白虎湯、益元散之類主之。若水結胸,心下滿,頭汗出者,或大陷胸湯,或小半夏茯苓湯。若便結,腹脹疼痛,頭汗者,宜承氣湯。若諸虛泄瀉,陽脫頭汗者,宜速用獨參湯,或大補元煎、六味回陽飲等,作急救之,庶可保全。

吐蛔(五十一)

凡治傷寒,若見吐蛔者,雖有大熱,忌用涼藥,犯之必死。蓋胃中有寒,陽氣弱極,則蛔逆而上,此大凶之兆也。急用炮姜理中湯一服,加烏梅二個,花椒一、二十粒,服後待蛔定,然後以小柴胡或補中益氣等劑,漸治其餘。蓋蛔聞酸則靜,見苦則安也。仲景曰:病人有寒,復發汗,胃中冷,必吐蛔。蛔厥證見前三十九。

腹痛(五十二)

陶節庵曰:傷寒腹痛有四,若繞臍硬痛,大便結實,煩渴者,皆屬燥屎痛,急用寒藥下之。因食積而痛者,治亦同。

一、若小腹硬痛,小水自利,大便黑,身目黃者,屬蓄血痛,亦用寒劑加行血藥,下盡黑物自愈。

一、凡傷寒腹中痛甚,但將涼水一盞,與病者飲而試之,若飲水後痛稍可者屬熱痛,當用涼藥清之。以上三條,皆實熱痛也,必脈來沉實有力,方是此證,若微弱者,仍當詳審,從緩治之。

一、若飲水愈加作痛,此為寒痛,當用溫藥和之。和之不已,而或四肢厥冷,嘔吐瀉利者,急用熱藥救之。但須詳脈之有力無力,方為良法。

下痢(五十三)

凡雜證下痢,多責於寒,傷寒下痢,有寒有熱。蓋熱邪傳里,則亦有下痢之證,但寒痢最多,熱痢則僅見耳。治者當辨寒熱,若誤用之,則為害最大。

仲景《論》曰: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以其臟有寒故也,當溫之,宜服四逆輩。少陰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痢,下痢不止,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少陰病,吐痢,手足厥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少陰病,下痢,白通湯主之。少陰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痢,四肢沉重疼痛,自下痢者,此為有水氣,其人或咳,或小便痢,或下痢,或嘔者,真武湯主之。少陰病,下痢清穀,裡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其人面色赤,或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痢止脈不出者,四逆湯主之。大汗出,熱不去,內拘急,四肢疼,下痢厥逆而惡寒者,四逆湯主之。下痢清穀,不可攻表,汗出必脹滿。

按:此諸論,乃皆言寒痢之當溫也。如所云手足厥逆,惡寒腹痛,脈微欲絕,下痢清穀之類,此固陰寒之甚者也。其於疑似之間,則猶有真辨:凡傷寒下痢由熱邪者,必有煩躁大熱,酷欲冷水等證,亦必有洪滑強盛數實等脈,如果表裡俱熱,方可作火證論治。若其脈雖數而無力,外雖身熱而不惡熱,內雖渴而不喜冷,此其內本不熱,而病為下痢者,悉屬虛寒,治宜四逆湯、理中湯、溫胃飲、胃關煎、五苓散之類,酌用可也。或表裡寒邪俱甚,則當以麻桂飲相兼用之為最妥。若以寒痢作熱痢,妄用寒涼,再損胃氣,則無有不死。

《論》曰:下痢,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里,乃攻其表,溫里四逆湯,攻表桂枝湯。

按:此一條,乃言表裡俱病而下痢者,雖有表證,所急在裡,蓋里有不實,則表邪愈陷,即欲表之,而中氣無力,亦不能散。故凡見下痢中虛者,速當先溫其里,裡實氣強,則表邪自解,溫中可以散寒,即此謂也。

《論》曰:熱痢下重者,白頭翁湯主之。下痢,脈數,欲飲水者,以有熱故也,白頭翁湯主之。少陰病,下痢,六七日,咳而嘔渴,心煩不得眠者,豬苓湯主之。

按:此三條,乃言熱痢之當清也。但既云脈數,又欲飲水,是誠熱矣,然寒邪在表,脈無不數,但數而有力者為陽證,數而無力者,即陰證矣。瀉痢亡津,無有不渴,但渴欲飲水,愈多愈快者為陽證,若口雖欲水,而腹不欲咽者,即非陽證矣。此外,如渴欲茶湯者,乃瀉渴之當然也,不得悉認為熱證。一、凡傷寒表邪未解,脈實滑數,喜冷氣壯,內外俱熱而下痢者,宜柴芩煎主之。

《論》曰:少陰病,自痢清水,色純青,心下必痛,口乾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下痢,三部脈皆平,按之心下硬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下痢譫語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氣湯。

按:此三條,乃言下痢之當攻者也。凡傷寒下痢者,本非陽明實邪,不當譫語,今既譫語,故知有燥屎當去也。又若少陰下痢,心下有痛有硬者,必有所積,故亦當下。

一、凡自痢家,身涼脈小者為順,身熱脈大者為逆。此以外無表證,而病之左臟者言也。下痢,日十餘行。脈反實者死。發熱,下痢至甚,厥不止者死。直視譫語,下痢者死。下痢無脈,手足厥冷,灸之不溫,脈不遠者死。少陰病,自痢,煩躁不得臥寐者死。大抵下痢一證,為脫氣至急,五奪之中,惟此為甚。《金匱要略》曰:六腑氣絕於外者,手足寒,五臟氣絕於內者,痢下不禁,臟氣既脫,不能治也。

協熱下痢(五十四)

仲景曰:若不宜下而便攻之,內虛熱入,協熱遂痢,煩躁,諸變不可勝數,輕者困篤,重者必死矣。太陽病二三日,不能臥,反下之,若痢止,必作結胸。未止者,四日復下之,此作協熱痢也。太陽病,外證未除,而數下之,遂協熱而痢,痢下不止,心下痞硬,表裡不解者,桂枝人參湯主之。陽明少陽合病,若脈數不解,而下不止,必協熱而便膿血也。

按:此四條乃皆言表證未除而誤下之,因致外熱未退,內復作痢,故云協熱下痢,此一熱字,乃言表熱也,非言內熱也。夫協者,協同之協,非挾藏之挾,即表裡俱病之謂,故治此者,止有桂枝人參湯一方,其義顯然可見。即如成無己《明理論》曰:表邪傳里,裡虛協熱則痢,乃亦以表邪為言也。奈何後學不明此義,止因協熱二字,每每以表作里,以寒作熱,但見作痢者,無論表裡虛實,即認為內熱,便云協熱下痢。且近有不必誤下,而妄用芩連治表熱者,表證得寒,熱愈不退,乃致下痢,或脾胃素弱,逢寒即泄者,皆是此證。既見下痢,益云協熱,其謬孰甚,獨不觀仲景桂枝人參湯,豈治內熱之劑乎?寒熱倒施,殺人多矣,予因特表於此。

小便(五十五)

凡傷寒小便清者,病不在裡,仍在表也,當解表發汗。小便利者,病不在氣分,而在血分,以小水由於氣化也。

陽盛則欲衄,陰虛小便難。

凡病傷寒而小水利者多吉,以內邪不甚也。

仲景曰:陽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與豬苓湯,以汗多必胃燥,故不可複利小水也。

《論》曰:濕家之為病,一身盡痛,發熱,身色如熏黃,其人但頭汗出,背強,欲得被覆向火,舌上如苔者,以丹田有熱,胸中有寒,渴欲得水,而不能飲,此濕痹之候。其人小便不利,大便反快者,但當利其小便。

凡傷寒表證未除,病在陽分者,不可即利小便。蓋走其津液,取汗愈難,且恐大便乾結也。

死證(五十六)

陶節庵曰:凡看傷寒,極要識各經中死證死脈,須一一理會過,免致臨病疑惑。但見死證,便當以脈參之,如果有疑,切莫下藥,雖至親俯懇,亦不可治,倘有差失,咎將歸於己矣。

一、脈浮而洪,身汗如油,喘而不休,水漿不入,形體不仁,乍靜乍亂,此命絕也。汗出發潤,喘而不休,此肺絕也。形如煙煤,直視搖頭,此心絕也。唇吻色青,四肢振動,此肝絕也。環口黎黑,冷汗發黃,此脾絕也。溲便遺失,狂言,反目直視,此腎絕也。

一、少陰病,惡寒身蜷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少陰病,吐痢躁煩,四逆者死。少陰病,四逆身蜷,脈不至,不煩而躁者死。少陰病,六七日,息高者死。少陰病,至五六日,自利,煩躁不得臥寐者死。少陰病,下痢,厥逆無脈,服藥後,脈微續者生,脈暴出者死。少陰病,但厥無汗,而強發之,必動其血,未知從何道出,或從口鼻,或從目出,是名下厥上竭,為難治。

一、陰病見陽脈者生,陽病見陰脈者死。脈純弦者死。脈陰陽俱虛,熱不止者死。脈陰陽俱盛,大汗出,熱不解者死。手足逆冷,脈沉細,譫言妄語者死。脈證俱虛,而見譫妄者死。傷寒六七日,脈微,手足厥冷,煩躁,灸厥陰,厥不還者死。寸脈上不至關為陽絕,尺脈下不至關為陰絕,此皆不治,決死也。傷寒下痢,日十餘行,脈反實者死。

一、傷寒,病脅下素有痞氣,連於臍傍,痛引少腹入陰筋者,此名臟結,死。發熱,下痢厥逆,躁不得臥者死。發熱,下痢至甚,厥不止者死。直視譫語,喘滿者死,下痢者,亦死。下痢發熱者亦死。發熱而厥,七日,下痢者難治。傷寒六七日,發熱而利,汗出不止者死,有陰無陽故也。陽氣前絕,陰氣後絕者,陰證也,其人死後,身色必青。陰氣前絕,陽氣後絕者,陽證也,其人死後,身色必赤,腋下溫,心下熱也。

《金匱要略》曰:六腑氣絕於外者,手足寒,五臟氣絕於內者,利下不禁。蓋傷寒發熱,為邪氣獨甚,若下痢至甚,厥不止,此以邪未解,而腑臟之氣先絕,故死。

《靈樞·熱病篇》曰:熱病不可刺者有九:一曰汗不出,大顴發赤,噦者死。二曰泄而腹滿甚者死。三曰目不明,熱不已者死。四曰老人嬰兒,熱而腹滿者死。五曰汗不出,嘔下血者死。六曰舌本爛,熱不已者死。七曰咳而衄,汗不出,出不至足者死。八曰髓熱者死。九曰熱而痙者死,腰折瘛瘲齒噤齘也。

傷寒逆證賦(五十七)

傷寒難療,逆證須知。陽病怕逢陰脈,譫語陰證非宜。乍疏乍數脈之忌,口張目陷舌如煤。乾嘔出氣,骨節痛而呃逆弗已;發斑發黃,大便利而先赤後灰。霍亂躁煩,心下悶而喘脹;腹膨呃逆,下泄利而難溲。四肢厥逆,眼定腹疼如石;內外關格,頭汗陽脫溲遲。頭連胸痛四肢冷,聲啞唇瘡狐惑悲。七日已過復大熱,喘逆上氣脈散危。陰陽易,脈離經而外腎腫,手足攣拳加腹痛。陰陽交,大汗後而熱愈甚,躁急狂言食更稀。厥利無脈,灸而不至者腎殆;唇青舌卷,耳聾囊縮者肝離。赤斑黑斑,救五而救一;尋衣撮空,兩感者何疑。凡諸汗證,仍當備言:只在頭面不遍身,鼻衄不止;口噤肉戰多喘促,如油汗圓。當汗無汗,麻黃數劑不能通,尤嫌脈躁;汗後嘔吐,水藥不入證反劇,言亂目眩。濕家大汗必成痙,風濕與疸皆譫言。犯濕溫,則身青面變,耳聾不語名重暍;發少陰,必九竅出血,下厥上竭奚能痊。動氣脈遲弱皆忌,風濕和中濕不堪。其諸下痢,尤宜細參:熱厥利而汗難止,冷厥利而躁不眠;少陽陽明合病,脈弦者負;少陰吐瀉無脈,拳厥躁煩。譫語直視而喘滿,下痢頻數而脈堅。臟結者臍痛引陰,白胎下利;除中則厥逆而利,反能食焉。誤下濕家之頭汗,溲難便利喘加添。體如熏而搖頭直視,心神已絕;唇吻青而四肢多汗,肝氣不全。腎絕者,直視狂言而遺尿反目;肺絕者,喘無休歇而汗潤髮顛。虛汗發黃環口黑,非脾經之吉兆;孤陽偏勝脈暴出,知陰絕之在先。此傷寒之逆候,勿僥倖以圖全。

傷寒治例(五十八)

汗散類

溫散諸方

麻黃湯(散一) 大溫 凡太陽陽明傷寒,而陰邪甚者宜此。

桂枝湯(散九) 大溫 凡太陽中風兼寒有汗者宜此。

麻桂飲(新散七) 大溫 凡傷寒初感,邪盛氣實者,無論諸經四季,先宜用此。

二柴胡飲(新散二) 微溫 凡邪感三陽,及三陽並病,寒勝者宜此主之。三陰初感者亦可用。

葛根湯(散二九) 大溫 治冬月太陽經傷寒,項背強,無汗惡風者宜此。

五積散(散三九) 微溫 凡感寒邪而陰勝於陽,外有表證,內有嘔吐腹痛,及寒濕客於經絡,筋骨痠疼等證宜此。

十神湯(散四十) 微溫 凡時氣、風寒、瘟疫,發熱憎寒,頭疼咳嗽無汗,當溫散者宜此。

麻黃附子細辛湯(散三) 大溫 少陰傷寒,脈沉發熱者宜此。

小青龍湯(散八) 大溫 凡傷寒陰勝,表邪不解,及心下有水氣,嘔噦,咳嗽,發熱,小腹滿者宜此。

消風百解散(散四六) 微溫 凡四時傷寒,頭疼發熱,及風寒咳嗽,鼻塞聲重者宜此。

柴胡桂枝幹薑湯(散百十四) 微溫傷寒汗下後,但頭汗出,寒熱往來,邪不解者宜此。

桂枝加黃耆湯(散十) 大溫 黃疽脈浮,當以汗解者宜此。

涼散諸方

一柴胡飲(新散一) 微涼 凡六經初感,內外俱有熱者宜此。

小柴胡湯(散十九) 微涼 凡邪在少陽,及三陽並病,但屬半表半裡,往來寒熱兼嘔者宜此。

九味羌活湯(散四四) 微涼 凡四時不正之氣,風寒感冒,憎寒壯熱,頭疼身痛者宜此。

柴葛解肌湯(散三一) 微涼 凡足陽明證,發熱脈洪者宜此。

升麻葛根湯(散三十) 微涼 陽明證具,及小兒疫癘瘡疹等證宜此。

歸葛飲(新散十三) 次涼 凡陽明溫暑,大熱大渴,津枯不能作汗者宜此,

六神通解散(寒十五) 大涼 凡發熱頭痛,脈洪無汗,三陽伏火,而表邪不解者宜此。

柴胡白虎煎(新散十二) 大寒 凡溫病熱極,表裡不解者宜此。

柴平湯(和二三三) 微涼 凡溫瘧身痛,手足沉重,寒熱者宜此。

柴芩煎(新散十) 大涼 凡表邪未解,內外俱熱,泄瀉不止者宜此。

大青龍湯(散七) 微寒 凡太陽中風,發熱無汗而躁煩者宜此。

升麻湯(散百十三) 大寒 凡無汗而喘,煩渴發斑者宜此。

四逆散(散二八) 微涼 凡陽邪亢極,四肢厥逆者宜此。

平散諸方

三柴胡飲(新散三) 凡肝脾陰虛血少,而偶感風寒者宜此。

正柴胡飲(新散六) 凡氣血本無虧損,而感冒寒邪者宜此。

柴陳煎(新散九) 凡感冒風寒,發熱而兼咳嗽、嘔惡者宜此。

參蘇飲(散三四) 凡四時感冒傷寒,頭疼發熱無汗,及咳嗽聲重,往來潮熱者宜此。

敗毒散(散三六) 凡四時瘟疫、寒熱,身體疼痛,及煙瘴之氣,或處卑濕腳氣者宜此。

升陽散火湯(散四一) 凡胃虛血虛,因寒邪冷物抑遏陽氣,以致發熱者,宜此發之。

加減小柴胡湯(散二二) 凡少陽經寒熱往來,脈弦腹痛者宜此。

兼補兼散諸方

補中益氣湯(補三十) 凡勞倦傷脾,中氣不足,以致外感發熱者宜此。

補陰益氣煎(新補十六) 凡邪陷陰中,陰虛不能作汗,身熱不退,或往來寒熱者宜此。

三柴胡飲(新散三) 凡肝脾血分微虛,而感外邪者宜此。

四柴胡飲(新散四) 凡脾肺氣虛,或勞倦感寒發熱者宜此。

五柴胡飲(新散五) 凡睥腎血氣不足,而感外邪發熱者宜此。

理陰煎(新熱三) 大溫 凡真陰不足,或因勞倦感寒,陰虛假熱,寒邪不解者,速宜用此。

大溫中飲(新散八) 大溫 凡中氣虛寒感邪,發熱無汗,表不能解者,速宜用此。

調中益氣湯(補三一) 凡風寒濕熱所傷,食少體重者宜此。

溫中和中類

大溫兼補諸方

人參理中湯(熱一) 大溫 治太陰即病自利,陰寒腹痛嘔吐,中氣虛寒,脹滿厥逆,瘧痢等證。

四逆湯(熱十四) 大溫 治傷寒陰證,自利脈沉,身痛而厥。

胃關煎(新熱九) 大溫 凡脾腎虛寒,瀉痢不止者宜此。

桂枝人參湯(散十三) 大溫 傷寒表裡不解,協熱下痢者宜此。

白通湯(熱一四五) 大熱 少陰下痢者宜此。

桃花湯(熱一四六) 微溫 少陰下痢膿血者宜此。

真武湯(熱一四二) 大溫 少陰傷寒腹痛,或嘔、或痢者宜此。

回陽返本湯(熱四五) 大溫 傷寒陰盛格陽,陰極發躁,脈弱無力者宜此。

四味回陽飲(新熱一) 大溫 陽脫氣虛者宜此。

暖肝煎(新熱十五) 大溫 凡肝腎陰寒,小腹疼痛者宜此。

吳茱萸湯(熱一三七) 大熱 嘔而胸滿,吐涎頭痛者宜此。

當歸四逆湯(熱二十) 微溫 傷寒厥逆脈細,下痢腸鳴者宜此。

茯苓甘草湯(熱七五) 大溫 水停心下,作悸作利者宜此。

甘草附子湯(熱三一) 大熱 風濕相搏者宜此。

桂枝附子湯(熱三十) 大熱 風濕相搏,筋骨疼痛者宜此。

乾薑附子湯(熱三四) 大熱 瘴毒陰證,厥逆嘔吐,自利汗出者宜此。

華佗救陽脫方(熱六三) 治陰寒直中三陰證。

微溫和中諸方

二陳湯(和一) 微溫 凡風寒咳嗽,痰飲嘔惡,脾胃不和者宜此。

六君子湯(補五) 微溫 凡脾胃虛弱,或久患瘧痢,或嘔吐吞酸者宜此。

金水六君煎(新和一) 微溫 凡陰虛受寒,咳嘔喘促,吞酸痞滿等證宜此。

平胃散(和十七) 微溫 凡寒傷脾胃,心腹脹滿,嘔惡不思飲食,身體疼痛,瀉痢者宜此。

藿香正氣散(和二十) 微溫 凡外感風寒,內停飲食,頭疼寒熱,吐瀉脹滿者宜此。

烏梅丸(和三二三) 微溫 吐蛔、蛔厥者宜此。

清理類

清火諸方

抽薪飲(新寒三) 大寒 凡熱邪內蓄之甚者宜此。

徙薪飲(新寒四) 次寒 凡熱邪內蓄,將甚未甚者宜此。

黃連解毒湯(寒三) 大寒 凡熱邪內盛,煩躁狂斑,口渴舌焦,喘滿脈洪,熱甚者宜此。

白虎湯(寒二) 大寒 凡脈洪大渴,陽明熱甚,或中暑虛煩等證宜此。

人參白虎湯(寒三) 大涼 凡赤斑口燥,煩躁暑熱,脈洪大浮虛者宜此。

三黃石膏湯(寒十一) 大寒 凡疫瘟大熱而躁者宜此。

一六甘露散(新寒十五) 大寒 陽明實熱,煩躁斑黃等證宜此。

益元散(寒百十二) 次寒 凡中暑身熱煩渴,小水不利者宜此。

玉女煎(新寒十二) 大寒 凡陰虛水虧,陽明火盛,煩渴內熱者宜此。

陽毒升麻湯(散百六) 大涼 凡陽毒赤斑,狂言失血者宜此。

竹葉石膏湯(寒五) 微寒 陽明汗多而渴,鼻衄喜水,暑熱煩躁者宜此。

桂苓甘露飲(寒八) 微寒 凡伏暑發熱煩躁,水道不利者宜此。

黃芩清肺飲(寒三八) 次寒 肺熱小水不利,或便血者宜此。

大連翹飲(寒七八) 次寒 凡風熱熱毒,大小便不利,及瘡毒丹瘤等證宜此。

普濟消毒飲(寒十三) 大寒 凡疫癘大行,憎寒壯熱,頭腫目閉,喘渴,咽喉不利,俗名大頭瘟、熱毒等證宜此。

梔子柏皮湯(寒二三) 大寒 傷寒身黃,內外俱熱者宜此。

白頭翁湯(寒一 八四) 大寒 治傷寒熱痢。

玄參升麻湯(外四八) 次寒 瘟疫頰腮腫痛,發斑、咽痛者宜此。

小陷胸湯(寒十六) 微涼 凡小結胸熱邪脹滿者宜此。

八正散(寒百十五) 大寒 凡心經蘊熱,臟腑秘結,小便赤澀、血淋等證宜此。

解瘟疫熱毒法(寒二四)

清血清便滋陰諸方

犀角地黃湯(寒七九) 微涼 凡熱入血分,吐衄斑黃,及血熱血燥,不能作汗,表不解者宜此。

二陰煎(新補十) 大涼 心經有熱,狂笑、煩熱、失血者宜此。

加減一陰煎(新補九) 大涼 凡水虧火盛,煩熱動血者宜此。

五苓散(和一八二) 微溫 凡暑熱霍亂泄瀉,小水不利,濕腫脹滿者宜此。

導赤散(寒一二二) 微涼 心火小腸熱秘,小水不利者宜此。

大分清飲(新寒五) 微寒 凡積熱閉結,小水不通,熱瀉等證宜此。

小分清飲(新和十) 性平 凡小水不利,濕滯腫脹,泄瀉者宜此。

豬苓湯(和一八八) 微涼 傷寒下後,發熱,小便不利者宜此。

清胃諸方

大和中飲(新和七) 性平 凡邪結胃脘,氣逆食滯者宜此。

小和中飲(新和八) 性平 胸膈脹滿,嘔惡氣滯者宜此。

小半夏茯苓湯(和九) 微溫 膈間有水,嘔吐,心下痞者宜此。

半夏瀉心湯(寒二八) 微涼 嘔而腸鳴,心下痞者宜此。

吐湧類

獨聖散(攻百六) 凡邪實上焦,及痰涎積蓄者宜此。

茶調散(攻百七)治同前。

吐劑(新攻一)此有二法,便而且易,可隨宜用之。

梔子豉湯(寒二十)傷寒煩熱懊憹,當吐者宜此。

攻下類

峻下諸方

大承氣湯(攻一) 凡陽明、太陰傷寒,及各經實熱內結者宜此。

小承氣湯(攻二) 凡病在太陰,無表證,潮熱脈實,狂言腹脹者宜此。

調胃承氣湯(攻三) 凡太陽、陽明,不惡寒,反惡熱、潮熱,邪入腑者宜此。

桃仁承氣湯(攻四) 凡傷寒蓄血證,小腹急痛,大便不通而黑者宜此。

大柴胡湯(攻七) 凡傷寒表證未除,里證又急,當汗下兼行者宜此。

大陷胸湯(攻九) 凡結胸脹痛連腹,手足不可近者宜此。

六一順氣湯(攻八) 凡傷寒熱邪傳里,便實口燥,狂斑潮熱,腹脹硬痛等證,宜用此以代三承氣湯。

涼膈散(攻十九) 凡三焦六經火邪內結不通者宜此。

百順丸(新攻六) 凡三焦熱秘,邪不解者宜此。

茵陳蒿湯(攻三一) 谷疸,發熱身黃,便結者宜此。

罨結胸法(新因三十)

攻補兼用諸方

黃龍湯(攻二一) 凡傷寒熱邪傳里,當下而氣血兼虛者宜此。

玉燭散(攻二四) 凡血虛有滯,而熱邪傳里,腹脹作痛者宜此。

培補類

峻補諸方

大補元煎(新補一)凡元氣大虛者,雖有寒邪,亦不可攻,必單培根本,正復邪將自散,或真寒假熱等證皆宜用此。

大營煎(新補十四)此大補元煎之次者也,酌宜用之。

三陰煎(新補十一) 凡三陰不足,及風瘧多汗,而正氣不復,寒熱不止者宜此。

六味回陽飲(新熱二) 凡陰陽大虛,元氣將脫者,非此不可。

八珍湯(補十九) 氣血兩虛者宜此。

十全大補湯(補二十) 凡氣血兩虛,惡寒發熱,倦臥眩運,自汗諸虛者宜此。

大建中湯(補二三) 凡中氣不足,厥逆嘔吐,虛斑虛火,筋骨疼痛等證宜此。

獨參湯(補三五) 凡氣虛氣脫,畏聞諸藥氣味,及反胃嘔吐垂危者,惟此為宜。

參附湯(補三七) 凡真陽不足,喘嘔呃逆,腹痛厥冷氣短者宜此。

參歸湯(補三八) 凡心虛、血虛、盜汗等證宜此。

補陰諸方

陰煎(新補八) 凡腎水真陰不足,而虛火為邪者宜此。

小營煎(新補十五) 凡血少陰虛而無火者宜此。

左歸飲(新補二) 凡命門真陰虧損,雖有寒邪不可攻者宜此。

右歸飲(新補三) 凡命門陽衰,或陰盛格陽,感邪不可攻者宜此。

四物湯(補八) 凡陰虛營弱,病在血分者宜此。

生脈散(補五六) 凡熱傷元氣,口渴氣短,煩躁倦怠汗出者宜此。

六味地黃丸(補百二十) 陰虛水虧發熱等證宜此。

崔氏八味丸(補一二一) 凡陰盛格陽,火不歸原,及真陽虛敗等證宜此。

補中諸方

四君子湯(補一) 凡脾胃虛弱,食少體瘦,瘧痢勞倦等證宜此。

五君子煎(新熱六) 凡脾胃氣分虛弱,而微寒當溫者宜此。

五味異功散(補四) 凡脾胃虛寒,飲食少思,氣逆腹滿者宜此。

五福飲(新補六) 凡五臟氣血俱虛者宜此為主。

溫胃飲(新熱五) 凡中寒嘔吐吞酸者宜此。

養中煎(新熱四) 凡中氣虛寒,為嘔為泄者宜此。

歸脾湯(補三二) 凡脾虛健忘怔忡,少食困倦,瘧痢等證宜此。

參苓白朮散(補五四) 凡脾胃虛弱,吐瀉食少等證宜此。

參朮湯(補四十) 凡氣虛顫掉,泄瀉嘔吐者宜此。

卷之九從集·雜證謨目錄(佚)

卷之十從集·雜證謨

諸風

經義

《九宮八風篇》曰:太一常以冬至之日,居葉蟄之宮四十六日,明日居天留四十六日,明日居倉門四十六日,明日居陰洛四十五日,明日居天宮四十六日,明日居玄委四十六日,明日居倉果四十六日,明日居新洛四十五日,明日復居葉蟄之宮,日冬至矣。常如是無已,終而復始。太一移日,天必應之以風雨,以其日風雨則吉,歲美民安少病矣。先之則多雨,後之則多旱。太一在冬至之日有變,佔在君;太一在春分之日有變,佔在相;太一在中宮之日有變,佔在吏;太一在秋分之日有變,佔在將;太一在夏至之日有變,佔在百姓。所謂有變者,太一居五宮之日,病風折樹木,揚砂石,各以其所主占貴賤。因視風所從來而占之。風從其所居之鄉來為實風,主生,長養萬物。從其沖後來為虛風,傷人者也,主殺主害者。謹候虛風而避之,故聖人日避虛邪之道,如避矢石然,邪弗能害,此之謂也。是故太一入徙立於中宮,乃朝八風,以占吉凶也。風從南方來,名曰大弱風。其傷人也,內舍於心,外在於脈,氣主熱。風從西南方來,名曰謀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脾,外在於肌,其氣主為弱。風從西方來,名曰剛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肺,外在於皮膚,其氣主為燥。風從西北方來,名曰折風。其傷人也,內舍於小腸,外在於手太陽脈,脈絕則溢,脈閉則結不通,善暴死。風從北方來,名曰大剛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腎,外在於骨與肩背之膂筋,其氣主為寒也。風從東北方來,名曰凶風。其傷人也,內舍於大腸,外在於兩肋腋骨下及肢節。風從東方來,名曰嬰兒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肝,外在於筋紐,其氣主為身濕。風從東南方來,名曰弱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胃,外在肌肉,其氣主體重。此八風皆從其虛之鄉來,乃能病人。三虛相搏,則為暴病卒死。兩實一虛,病則為淋露寒熱。犯其雨濕之地,則為痿。故聖人避風,如避矢石焉。其有三虛而偏中於邪風,則為擊僕偏枯矣。

《歲露論》:黃帝問於少師曰:余聞四時八風之中人也。故有寒暑,寒則皮膚急而腠理閉,暑則皮膚緩而腠理開。賊風邪氣因得以入乎?將必須八正虛邪,乃能傷人乎?少師答曰:不然。賊風邪氣之中人也,不得以時。然必因其開也,其入深,其內極病,其病人也卒暴;因其閉也,其入淺以留,其病也徐以遲。帝曰:有寒溫和適,腠理不開,然有卒病者,其故何也?少師曰:雖平居,其腠理開閉緩急,其故常有時也。人與天地相參也,與日月相應也。故月滿則海水西盛,人血氣積,肌肉充,皮膚致,毛髮堅,腠理郄,煙垢著。當是之時,雖遇賊風,其入淺不深。至其月郭空,則海水東盛。人氣血虛,其衛氣去,形獨居,肌肉減,皮膚縱,腠理開,毛髮殘,膲理薄,煙垢落。當是之時,遇賊風則其入深,其病人也卒暴。帝曰:其有卒然暴死暴病者何也?少師曰:三虛者,其死暴疾也;得三實者,邪不能傷人也。帝曰:願聞三虛。曰:乘年之衰,逢月之空,失時之和,因為賊風所傷,是謂三虛。故論不知三虛,工反為粗。帝曰:願聞三實。少師曰:逢年之盛,遇月之滿,得時之和,雖有賊風邪氣,不能危之也。帝曰:願聞歲之所以皆同病者,何因而然?少師曰:此八正之候也。候此者,常以冬至之日,太一立於葉蟄之宮,其至也。天必應之以風雨者矣。風雨從南方來者,為虛風,賊傷人者也。其以夜半至也。萬民皆臥而弗犯也,故其歲民少病。其以晝至者,萬民懈惰而皆中於虛風,故萬民多病。虛邪入客於骨而不發於外,至其立春,陽氣大發,腠理開。因立春之日,風從西方來,萬民又皆中於虛風,此兩邪相搏,經氣結代者矣。故逢其風而遇其雨者,命曰遇歲露焉。因歲之和,而少賊風者,民少病而少死;歲多賊風邪氣,寒溫不和,則民多病而死矣。

《八正神明論》帝曰:星辰八正何候?岐伯曰:星辰者,所以制日月之行也;八正者,所以候八風之虛邪,以時至者也。四時者,所以分春秋冬夏之氣所在,以時調之也。八正之虛邪,而避之勿犯也。以身之虛,而逢天之虛,兩虛相感,其氣至骨,入則傷五臟。工候救之,弗能傷也。故曰:天忌不可不知也。虛邪者,八正之虛邪氣也。正邪者,身形若用力汗出,腠理開,逢虛風,其中人也微。故莫知其情,莫見其形。

《陰陽應象大論》曰:風勝則動,熱勝則腫,燥勝則干,寒勝則浮,濕勝則濡瀉。冬傷於寒,春必溫病;春傷於風,夏生飧泄。天氣通於肺,地氣通於嗌,風氣通於肝,雷氣通於心,穀氣通於脾,雨氣通於腎。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陽之氣,以天地之疾風名之。邪風之至,疾如風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膚,其次治筋脈,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臟。治五臟者,半死半生也。故天之邪氣,感則害人五臟;水穀之寒熱,感則害於六腑;地之濕氣,感則害皮肉筋脈。東方生風,風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體為筋,在臟為肝,在色為蒼,在音為角,在聲為呼,在變動為握,在竅為目,在味為酸,在志為怒。風傷筋,燥勝風,風勝濕。

《風論》:黃帝問曰:風之傷人也,或為寒熱,或為熱中,或為寒中,或為癘風,或為偏枯,或為風也,其病各異,其名不同。或內至五臟六腑,不知其解,願聞其說。岐伯對曰:風氣藏於皮膚之間,內不得通,外不得泄。風者善行而數變,腠理開則灑然寒,閉則熱而悶。其寒也則衰食飲。其熱也則消肌肉。故使人怢慄而不能食,名曰寒熱。風氣與陽明入胃,循脈而上至目內眥,其人肥則風氣不得外泄,則為熱中而目黃;人瘦則外泄而寒,則為寒中而泣出。風氣與太陽俱入,行諸脈俞,散於分肉之間,與衛氣相干,其道不利,故使肌肉憤䐜而有瘍,衛氣有所凝而不行,故其肉有不仁也。癘者,有營氣熱胕,其氣不清,故使鼻柱壞而色敗,皮膚瘍潰,風寒客於脈而不去,名曰癘風,或名曰寒熱。以春甲乙傷於風者為肝風,以夏丙丁傷於風者為心風,以季夏戊己傷於邪者為脾風,以秋庚辛中於邪者為肺風,以冬壬癸中於邪者為腎風。風中五臟六腑之俞,亦為臟腑之風,各入其門戶所中,皆為偏風。風氣循風府而上,則為腦風。風入系頭,則為目風、眼寒。飲酒中風,則為漏風。入房汗出中風,則為內風。新沐中風,則為首風。久風入中,則為腸風飧泄。外在腠理,則為泄風。故風者百病之長也,至其變化,乃為他病也,無常方,然致有風氣也。帝曰:五臟風之形狀不同者何?願聞其診及其病能。岐伯曰:肺風之狀,多汗惡風,色皏然白,時咳短氣,晝日則瘥,暮則甚,診在眉上,其色白。心風之狀,多汗惡風,焦絕,善怒嚇,赤色,病甚則言不可快,診在口,其色赤。肝風之狀,多汗惡風,善悲,色微蒼,嗌乾善怒,時憎女子,診在目下,其色青。脾風之狀,多汗惡風,身體怠惰,四支不欲動,色薄微黃,不嗜食,診在鼻上,其色黃。腎風之狀,多汗惡風,面痝然浮腫,脊痛不能正立,其色炲,隱曲不利,診在肌上,其色黑。胃風之狀,頸多汗惡風,食飲不下,鬲塞不通,腹善滿,失衣則䐜脹,食寒則泄,診形瘦而腹大。首風之狀,頭面多汗惡風,當先風一日則病甚,頭痛不可以出內,至其風日,則病少愈。漏風之狀,或多汗,常不可單衣,食則汗出,甚則身汗,喘息惡風,衣常濡,口乾善渴,不能勞事。泄風之狀,多汗,汗出泄衣上,口中幹上漬,其風不能勞事,身體盡痛則寒。

《玉機真藏論》曰:風者百病之長也,今風寒客於人,使人毫毛畢直,皮膚閉而為熱,當是之時,可汗而發也。或痹不仁腫痛,當是之時,可湯熨及火灸刺而去之。弗治,病入舍於肺,名曰肺痹,發咳上氣。弗治,肺即傳而行之肝,名曰肝痹,一名曰厥,脅痛出食,當是之時,可按若刺耳。弗治,肝傳之脾,病名曰脾風,發癉,腹中熱,煩心出黃,當此之時,可按可藥可浴。弗治,脾傳之腎,病名曰疝瘕,少腹冤熱而痛,出白,一名曰蠱,當此之時,可按可藥。弗治,腎傳之心,病筋脈相引而急,病名曰瘛,當此之時,可灸可藥。弗治,滿十日,法當死。腎因傳之心,心即復反傳而行之肺,發寒熱,病當三歲死。此病之次也。

《金匱真言論》帝曰:天有八風,經有五風,何謂?岐伯曰:八風發邪,以為經風,觸五臟,邪氣發病。所謂得四時之勝者,春勝長夏,長夏勝冬,冬勝夏,夏勝秋,秋勝春,所謂四時之勝也。東風生於春,病在肝,俞在頸項;南風生於夏,病在心,俞在胸脅;西風生於秋,病在肺,俞在肩背;北風生於冬,病在腎,俞在腰股;中央為土,病在脾,俞在脊。故春氣者病在頭,夏氣者病在臟,秋氣者病在肩背,冬氣者病在四肢。故春善病鼽衄,仲夏善病胸脅,長夏善病洞泄寒中,秋善病風瘧,冬善病痹厥。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風瘧。

《調經論》曰:風雨之傷人也,先客於皮膚,傳入於孫脈,孫脈滿則傳入於絡脈,絡脈滿則輸於大經脈,血氣與邪並客於分腠之間,其脈堅大,故曰實。實者外堅充滿,不可按之,按之則痛。寒濕之傷人也,皮膚不收,肌肉堅緊,榮血泣,衛氣去,故曰虛。虛者聶闢氣不足,按之則氣足以溫之,故快然而不痛。

《太陰陽明論》曰:故犯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陽受之則入六腑,入六腑則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故陽受風氣,陰受濕氣。故傷於風者,上先受之。傷於濕者,下先受之。

《生氣通天論》曰:風者,百病之始也,清靜則肉腠閉拒,雖有大風苛毒,弗之能害,此因時之序也。因於露風,乃生寒熱。是以春傷於風,邪氣留連,乃為洞泄。夏傷於暑,秋為咳瘧。秋傷於濕,上逆而咳,發為痿厥。冬傷於寒,春必溫病。四時之氣,更傷五臟。

《百病始生篇》帝曰:夫百病之始生也,皆生於風雨寒暑,清濕喜怒。三部之氣,所傷異類,願聞其會。岐伯曰:三部之氣各不同,或起於陰,或起於陽,請言其方。喜怒不節則傷臟,傷臟則病起於陰也,清濕襲虛則病起於下,風寒襲虛則病起於上,是謂三部。至其淫泆,不可勝數。岐伯曰:風雨寒熱,不得虛,邪不能獨傷人。卒然逢疾風暴雨而不病者,蓋無虛故邪不能獨傷人,此必因虛邪之風,與其身形,兩虛相得,乃客其形。其中於虛邪也,因與天時,與其身形,參以虛實,大病乃成,氣有定舍,因處為名,上下中外,分為三員。是故虛邪之中人也,始於皮膚,皮膚緩則腠理開,開則邪從毛髮入,入則抵深,深則毛髮立,毛髮立則淅然,故皮膚痛。留而不去,則傳舍於絡脈,在絡之時,痛於肌肉,其痛之時息,大經乃代。留而不去,傳舍於經,在經之時,灑淅喜驚。留而不去,傳舍於輸,在輸之時,六經不通,四肢則肢節痛,腰脊乃強。留而不去,傳舍於伏沖之脈,在伏沖之時,體重身痛。留而不去,傳舍於腸胃,在腸胃之時,賁響腹脹,多寒則腸鳴飧泄,食不化,多熱則溏出糜。留而不去,傳舍於腸胃之外,募原之間,留著於脈,稽留而不去,息而成積。邪氣淫泆,不可勝論。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察其所痛,以知其應,有餘不足,當補則補,當瀉則瀉,毋逆天時,是謂至治。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諸陽之會,皆在於面。中人也方乘虛時,及新用力。若飲食汗出,腠理開,而中於邪。中於面則下陽明,中於項則下太陽,中於頰則下少陽,其中於膺背兩脅,亦中其經。虛邪之中身也,灑淅動形。正邪之中人也微,先見於色,不知於身。若有若無,若亡若存,有形無形,莫知其情。

《刺節真邪論》曰:虛邪之中於人也,灑淅動形,起毫毛而發腠理。其入深,內搏於骨,則為骨痹。搏於筋,則為筋攣。搏於脈中,血閉不通,則為癰。搏於肉,與衛氣相搏,陽勝者則為熱,陰勝者則為寒,寒則真氣去,去則虛,虛則寒。搏於皮膚之間,其氣外發,腠理開,毫毛搖,氣往來行,則為癢。留而不去則痹。衛氣不行,則為不仁。虛邪偏客於身半,其入深,內居營衛,營衛稍衰,則真氣去,邪氣獨留,發為偏枯。其邪氣淺者,脈偏痛。虛邪之入於身也深。寒與熱相搏,久留而內著。寒勝其熱,則骨疼肉枯。熱勝其寒,則爛肉腐肌為膿。內傷骨,內傷骨為骨蝕。

《脈要精微論》曰:風成為寒熱,久風為飧泄,脈風成為癘,來徐去疾,上虛下實,為惡風也。故中惡風者,陽受氣也。

《壽夭剛柔篇》曰:病在陽者,命曰風。病在陰者,命曰痹。陰陽俱病,命曰風痹。風寒傷形,憂、恐、忿、怒傷氣。

《通評虛實論》曰:不從內外中風之病,故瘦留著也。蹠跛,風寒濕之病也。

《平人氣象論》曰:面腫曰風。人一呼脈三動,一吸脈三動而躁。尺熱曰病溫;尺不熱脈滑曰病風。脈澀曰痹。

《刺志論》曰:脈大血少者,脈有風氣,水漿不入,此之謂也。

《陰陽別論》曰:二陽之病發心脾,其傳為風消,其傳為息賁者,死不治。二陽一陰發病,主驚駭,背痛,善噫,善欠,名曰風厥。三陽三陰發病,為偏枯痿易,四肢不舉。

《五色篇》曰:黃赤為風,青黑為痛,白為寒,黃而膏潤為膿,赤甚者為血,痛甚為攣,寒甚為皮不仁。

《評熱病論》帝曰:有病身熱汗出煩滿,煩滿不為汗解,此為何病?岐伯曰:汗出而身熱者,風也。汗出而煩滿不解者,厥也。病名曰風厥。巨陽主氣,故先受邪;少陰與其為表裡也,得熱則上從之,從之則厥也。帝曰:治之奈何?曰:表裡刺之,飲之服湯。帝曰:勞風為病何如?岐伯曰:勞風法在肺下,其為病也,使人強上冥視,唾出若涕,惡風而振寒,此為勞風之病。帝曰:治之奈何?曰:以救俯仰。巨陽引精者三日,中年者五日,不精者七日。咳出青黃涕,其狀如膿,大如彈丸,從口中若鼻中出,不出則傷肺,傷肺則死矣。

《病能論》帝曰:有病身熱懈惰,汗出如浴,惡風少氣,此為何病?岐伯曰:病名曰酒風。治之以澤瀉、術各十分,麋銜五分,合以三指撮,為後飯。

《骨空論》曰:風從外入,令人振寒,汗出頭痛,身重惡寒,治其風府,調其陰陽,不足則補,有餘則瀉。大風頸項痛,刺風府,風府在上椎。大風汗出,灸噫嘻,噫嘻在背下俠脊傍三寸所。

《四時氣篇》曰:癘風者,素刺其腫上,已刺,以銳針針其處,按出其惡氣,腫盡乃止。常食方食,無食他食。

《熱病篇》曰:偏枯,身偏不用而痛,言不變,志不亂,病在分腠之間,巨針取之。益其不足,損其有餘,乃可復也。痱之為病也,身無痛者,四肢不收,智亂不甚,其言微知。可治,甚則不能言,不可治也。病先起於陽,後起於陰者。先取其陽,後取其陰,浮而取之。風痙身反折,先取足太陽及膕中及血絡出血;中有寒,取三里。

《至真要大論》曰:厥陰司天,其化以風。風氣大來,木之勝也。土濕受邪,脾病生焉。諸風掉眩,皆屬於肝。諸暴強直,皆屬於風。

《氣交變大論》曰:歲木太過,風氣流行,脾土受邪。民病飧泄,食減體重,煩冤,腸鳴,腹支滿,上應歲星。甚則忽忽善怒,眩冒巔疾。

《五常政大論》曰:厥陰司天,風氣下臨,脾氣上從,而土且隆,黃起水乃眚,土用革,體重,肌肉萎,食減口爽,風行太虛,雲物搖動,目轉耳鳴。

《六元正紀大論》曰:厥陰所至,為風府,為璺啟。厥陰所至,為風生,終為肅。木鬱之發,太虛埃昏,雲物以擾,大風乃起,髮屋折木,木有變。故民病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脅,鬲咽不通,食飲不下,甚則耳鳴眩轉,目不識人,善暴僵仆。太虛蒼埃,天山一色,或為濁色,黃黑郁若,橫云不起,雨而乃發也,其氣無常。長川草偃,柔葉呈陰,鬆吟高山,虎嘯岩岫,怫之先兆也。

論古今中風之辨(共三條)

夫風邪中人,本皆表證,考之《內經》所載諸風,皆指外邪為言,故並無神魂昏憒,直視僵仆,口眼歪斜,牙關緊急,語言謇澀,失音煩亂,搖頭吐沫,痰涎壅盛,半身不遂,癱瘓軟弱,筋脈拘攣,抽搐瘛瘲,遺尿失禁等說。可見此等證候,原非外感風邪,總由內傷血氣也。夫風自外入者,必由淺而深,由漸而甚,自有表證。既有表證,方可治以疏散。而今之所謂中風者則不然,但見有卒倒昏迷,神魂失守之類,無論其有無表邪,有無寒熱,及有無筋骨疼痛等證,便皆謂之中風,誤亦甚矣。雖《熱病篇》有偏枯一證,曰:身偏不用而痛。此以痛痹為言,非今之所謂中風也。《陰陽別論》有曰:三陰三陽發病,為偏枯痿易,四肢不舉,此以經病為言,亦非所謂風也。繼自越人、仲景,亦皆以外感言風,初未嘗以非風言風也。迨至漢末華元化所言五臟之風,則稍與《內經》不同,而始有吐沫,身直口噤,筋急,舌強不能言,手足不遂等說,然猶不甚相遠。再自隋唐以來,則巢氏《病源》、孫氏《千金》等方,以至宋元諸家所列風證,日多日詳,而是風非風始混亂莫辨,而愈失其真矣。故余悉採其要,列證如前。凡《內經》所不言者,皆不得謂之風證,即或稍有相涉,亦必以四診相參,必其真有外感實邪,方可以風論治,否則誤人不小也。

一、《難經》曰:傷寒有幾,其脈有變否?然:傷寒有五:有中風,有傷寒,有濕溫,有熱病,有溫病。其所苦各不同。

詳此《難經》之雲中風者,本五種傷寒之一。又仲景曰: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由此觀之,可見《內經》之凡言中風者,本以外感寒邪為言也,豈後世以內傷屬風等證悉認之為外感中風耶?

一、仲景《要略》曰:夫風之為病,當半身不遂,或但臂不遂者,此為痹;脈微而數,中風使然。寸口脈浮而緊,緊則為寒,浮則為虛,寒虛相搏,邪在皮膚;浮者血虛,絡脈空虛,賊邪不瀉,或左或右,邪氣反緩,正氣即急,正氣引邪,喎僻不遂。邪在於絡,肌膚不仁;邪在於經,即重不勝;邪入於腑,即不識人;邪入於臟,舌即難言,口吐涎。

觀仲景之論中風者如此。其所云半身不遂者,此為痹,乃指痛風之屬為言。謂其由於風寒也。再如邪在皮膚,及在絡、在經、入腑、入臟者,此謂由淺而深,亦皆以外邪傳變為言也。惟喎僻吐涎二證,在《內經》諸風並無言及,而仲景創言之。故自唐宋以來,則漸有中經、中血脈、中腑、中臟之說。而凡以內傷偏枯、氣脫、卒倒、厥逆等證,悉認為中風,而忘卻真風面目矣。

論中風屬風

風有真風、類風,不可不辨。凡風寒之中於外者,乃為風邪。如《九宮八風篇》之風占病候,《歲露論》之虛風實風,《金匱真言論》之四時風證,《風論》之臟腑中風,《玉機真臟論》之風痹、風癉、痹論,《賊風篇》之風邪為痹,《瘧論》《歲露論》之瘧生於風,《評熱病論》之風厥、勞風,《骨空論》之大風,《熱病篇》之風痙,《病能論》之酒風,《咳論》之感寒咳嗽,是皆外感風邪之病也。其有不由外感而亦各為風者。如病機所云:諸暴強直,皆屬於風;諸風掉眩,皆屬於肝之類。是皆屬風而實非外中之風也。

何以見之?蓋有所中者謂之中,無所中者謂之屬。夫既無所中,何謂之屬?此以五運之氣,各有所主。如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諸寒收引,皆屬於腎,是皆以所屬為言,而風之屬於肝者,即此謂也。蓋肝為東方之臟,其藏血,其主風,肝病則血病而筋失所養。筋病則掉眩強直之類無所不至,而屬風之證百出,此所謂皆屬於肝,亦皆屬於風也。夫中於風者,即真風也;屬於風者,即木邪也。真風者,外感之表證也;屬風者,內傷之裡證也,即厥逆內奪之屬也。

夫曰中曰屬,此在《內經》固已顯然,各有所謂。即如年辰之屬鼠屬牛,豈即為牛為鼠乎?而後世不能明辨,遂致方論混傳,表裡誤治。千古之弊,莫此為甚。第在《內經》則原無真中、類中之分,而王安道始有此論,予甚善之。第惜其辨有未盡,故復述之,以詳其說。凡欲明此義者,但當於中風、屬風、表證、里證四者之間。默而思之,當自見其真矣。

論河間中風說

河間《原病式》曰:凡人風病,多因熱甚,而風燥者,為其兼化,以熱為其主也。俗云風者,言末而忘其本也。所以中風癱瘓者,非謂肝木之風實甚而卒中之也。亦非外中於風爾。由乎將息失宜而心火暴甚,腎水虛衰,不能制之,則陰虛陽實而熱氣怫鬱,心神昏冒,筋骨不用,而卒倒無所知也。多因喜、怒、思、悲、恐五志有所過極而卒中者,皆為熱甚故也。若病微則但僵仆,氣血流通,筋脈不攣。緩者發過如故。或熱氣太甚,鬱結壅滯,氣血不能宣通,陰氣暴絕,則陽氣後竭而死。

據河間此論,謂非肝木之風,亦非外中之風,由乎將息失宜,此獨得之見,誠然善矣。然皆謂為熱甚,則不然也。凡將息失宜,五志過極,本屬勞傷證也。而勞傷血氣者,豈皆火證?又豈無陽虛病乎?經曰:喜怒傷氣,寒暑傷形,暴怒傷陰,暴喜傷陽。夫傷陰者,水虧也。傷陽者,火虛也。以虛作火,鮮不危矣。

又河間曰:其中腑者,面加五色,有表證,脈浮而惡寒,拘急不仁,皆曰中腑也。其治多易。中臟者,唇吻不收,舌不轉而失音,鼻不聞香臭,耳聾而眼瞀,大小便閉結,皆曰中臟也。其治多難。大抵中腑者多著四肢,中臟者多滯九竅。若風中腑者,先以加減續命湯,隨證發其表;若忽中臟者,則大便多秘澀,宜以三化湯通其滯。表裡證已定,別無他證,故以大藥和治之。

據此云脈浮惡寒,拘急不仁等證,本皆傷寒之類也。何又名為中腑?唇不收,舌不轉,失音耳聾等證,本皆厥奪之類也。何又名為中臟?自中臟中腑之說並列為言,而內傷外感之證,斯無辨而混亂矣。且續命湯、三化湯之屬,但可以散風寒,攻實熱。若所云將息失宜者,豈尚堪治之以此?

論東垣中風說

東垣《發明》曰:陽之氣,以天地之疾風名之。此中風者,非外來風邪,乃本氣自病也。凡人年逾四旬,氣衰之際,或憂喜忿怒傷其氣者,多有此疾,壯歲之時無有也;若肥甚者則間有之,亦是形盛氣衰而如此耳。治法當和臟腑,通經絡,便是治風也。

據東垣年逾四旬氣衰之說,其發明病機,切中病情,誠出諸賢之表者,余深服之。然憂、喜、忿、怒傷氣者固有此疾,而酒色勞倦傷陰者尤多此疾。何以言之?蓋氣生於陽,形成於陰。余嘗曰:察陽者,察其衰與不衰。察陰者察其壞與不壞。夫陽衰則氣去,故神志昏亂;陰虧則形壞,故肢體廢弛,此衰壞之謂也。所以此病多在四旬之外,正以其漸傷漸敗,而至此始見其非外感,而總由內傷可知也。今以氣脫形壞之病,顧可謂之風熱而散之攻之也否乎?

又東垣曰:中血脈則口眼歪,中腑則肢節廢,中臟則性命危,三治各不同。中血脈者,外有六經之形證,則從小續命湯加減。中腑者內有便溺之阻格,宜三化湯等通利之。外無六經之形證,內無便溺之阻隔,宜養血通氣。大秦艽湯、羌活愈風湯主之。

據東垣、河間之說,若有同者,若有異者。如雲中腑中臟,本皆同也。而東垣又云中血脈,則稍異矣。又如續命湯,在河間則以治腑病,東垣則以治血脈;三化湯在河間用以治中臟,而東垣用以治中腑,則又異矣。此或因證施治,各有所宜,姑無論也。再如河間曰:此非肝木之風,亦非外中於風。東垣亦曰:非外來風邪,乃本氣自病也。夫皆曰非風,而又皆曰中腑中臟,不知所中者為何物,則分明又指為風矣。夫既曰將息失宜,又曰氣衰所致,本皆言其虛也。而治法皆用汗下,則分明又作實邪矣。此等名目混亂,涇渭不分,若曰是,若曰非,而含糊於可否之間,因致後學茫然莫知所宗。正以議論日多,不得其要,反滋千古疑竇,深可慨也。至若續命、三化等湯,恐亦非神衰形壞之人所能堪者。故凡讀書稽古之士,宜加精究。勿謂古人之法如此,便可執而混用。

論丹溪中風說

丹溪曰:按《內經》以下,皆謂外中風邪,然地有南北之殊,不可一途而論。惟劉河間作將息失宜,水不制火者極是。由今言之,西北二方,亦有真為風所中者,但極少耳;東南之人,多是濕土生痰,痰生熱,熱生風耳。

據丹溪引《內經》以下皆謂外中風邪之說,不知《內經》之凡言風者,皆以外感為言,原非後世之所謂中風也。觀《難經》五種傷寒之意可知矣。而丹溪之言,豈得內經之本意乎?至若東南之人,只是濕痰生熱,熱生風,此仍述河間熱甚之說,而非風等證。豈皆熱病?即云為痰,又豈無寒痰。而何以痰即生熱,熱即生風也?且非風則已,是風則南北俱有,若云東南寒少,未必殺人則可,而云風少則不可也。非痰則已,是痰亦南北俱有。若水土之外濕,東南雖多;而乳酪之內濕,則西北尤多也。雖痰之為物,本為濕動。然脾健則無,脾弱則有,而脾敗則甚。是可見因病所以生痰,非因痰所以生病也。凡治失其本而欲望病愈者,未之有也。

又丹溪曰:半身不遂,大率多痰。在左屬死血與瘀血,宜四物湯加桃仁、紅花、竹瀝、薑汁;在右屬痰屬氣虛,宜二陳湯、四君子湯加竹瀝、薑汁。

據丹溪此說,若乎近理,故人多信之,而不知其有不然也。夫人身血氣,本不相離,焉得以左為血病,右為痰氣耶?蓋丹溪之意,以為肝屬木而位左,肝主血也;肺屬金而位右,肺主氣也;脾屬土而寄位西南,故亦在右,而脾主濕與痰也。然此以五行方位之序,言其理耳。豈曰西無木,東無金乎?且各經皆有左右,五臟皆有血氣。即如胃之大絡,乃出於左乳之下,則脾胃之氣亦出於左。又豈左非脾,右非肝,左必血病,右必痰氣乎?然則何以辨之?此惟《內經》以陰陽分血氣,以左右言輕重,則至當也。經曰: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又曰:陰勝則陽病,陽勝則陰病。又曰:女子右為逆,左為從;男子左為逆,右為從。夫陽病者,即氣病也。氣本乎陽,而陰邪勝之則病也。陰病者,即血病也,血本乎陰,而陽邪勝之則病也。從者病輕,男病宜右,女病宜左也。逆者病重,男病畏左,女病畏右也。以此辨之,而再參以脈色,察其病因,則在氣在血,或重或輕,斯得其真矣。若謂左必血病,右必痰氣,則未免非痰治痰,非血治血,而誅伐無過,鮮不誤矣。

論真中風

觀劉宗厚《玉機微義》云:余嘗居涼州,其地高阜,四時多風少雨,天氣常寒,每見中風或暴死者有之。蓋折風燥烈之甚也。時洪武乙亥秋八月,大風起自西北時,甘州城外路死者數人,余亦始悟《經》謂西北之折風傷人,至病暴死之旨不誣,丹溪之言有所本也。籲!醫之不明運氣、地理、造化、病機之微,而欲行通變之法者,難矣哉!

據此一說,是誠風之殺人也。然風氣兼溫,雖烈未必殺人,惟帶寒威則殺人耳。矧以西北地寒,而塞風起於八月,則寒隨風至,寒必徹骨。凡暴露之人,雖曰中風,而不知實中陰寒之毒也。此在強者固能支持,弱者焉得不死。然亦以所遇之異,故特紀。若此方是真中風邪,則亦百十年間始或僅遭一二。而此證之不多見者,從可知矣。此外如賊風虛邪之傷人,則歲歲有之,處處有之,是無非外感之病,未聞有因外感而卒然昏憒致死也。矧今人之所謂中風者,或於寂然無風之時,或於食飲嚴密之處,素無外感而忽然運僕,忽然偏廢。此其是風非風,又可知矣。而盡以風治,其能堪哉!

論續命等湯

按歷代相傳治中風之方,皆以續命等湯為主。考其所自,則始於《金匱要略》附方中有《古今錄驗》續命湯,然此必宋時校正之所增,而非仲景本方也。此自隋唐以來,則孫氏《千金方》乃有小續命、大續命、西川續命、排風等湯,故後世宗之。無不以此為中風主治矣。夫續命湯以麻黃為君,而以薑、桂並用,本發散外邪之佳方也。至小續命、大續命、西川續命等湯,則復加黃芩以兼桂、附,雖曰相制,而水火冰炭,道本不同,即有神妙,終非余之心服者。其他無論,獨怪乎河間、東垣、丹溪三子者,既於中風門皆言此病非風矣,而何於本門皆首列小續命湯,而附以加減之法。曰:無汗惡寒,麻黃續命湯;有汗惡風無熱,桂枝續命湯;有汗身熱不惡寒,白虎續命湯;有汗身熱不惡風,葛根續命湯;無汗身涼,附子續命湯。若此諸法,但用治外感則可,用治內傷則不可。而三子之卷卷不捨者,皆此數方,又何前後之言不相應耶?再如大秦艽等湯,在《機要》《發明》俱云:治中風外無六經之形證,內無便溺之阻隔。如是血弱不能養筋,宜養血而筋自榮,以大秦艽湯,羌活愈風湯主之。夫秦艽湯雖有補血之藥,而寒散之劑居其半。夫既無六經之外邪,而用散何為也?既無阻隔之火邪,而用寒何為也?寒散既多,又果能養血氣而壯筋骨乎?秦艽湯且不可,愈風湯則尤其不可者也。吾不知用此法者,果出何意?

論治中風(共三條)

凡治風之法,宜察淺深虛實及中經中臟之辨。蓋中經者,邪在三陽,其病猶淺;中臟者,邪入三陰,其病則甚。若在淺不治,則漸入於深;在經不治,則漸入於臟,此淺深之謂也。又若正勝邪者,乃可直攻其邪;正不勝邪者,則必先顧其本,此虛實之謂也。倘不知此,則未有不致敗者。

一、大風大寒直中三陰致危者,必用《金匱》續命湯去石膏治之。若風寒在經,而頭疼惡寒,拘急身痛者,宜麻黃湯、麻桂飲隨證加減主之。甚者亦宜續命湯。若頭疼有汗惡風者,宜桂枝湯,或五積散。若風邪在經,熱多寒少,而為偏枯疼痛發熱者,宜大秦艽湯主之。甚者,愈風湯亦可。

一、風寒諸病,無非外感證也。如輕淺在肺者,則為傷風。稍深在表裡之間者,則為瘧疾。留連經絡者,則為寒熱往來。遍傳六經,徹內徹外者,則為傷寒、瘟疫。久留筋骨者,則為風痹、痛風,或為偏風。風熱上壅者,則為大頭時毒。風濕相搏者,則為大風、癘風。浮在肌膚者,則為斑疹、瘡毒。感在嶺南者,則為瘴氣。凡此者皆外感風寒之病,俱有門類,方論具載各條。舍此之外,但無表證者,均不得指為風也。

述古治權變

許胤宗治唐柳太后病風,脈沉欲脫,云:服湯藥無及矣。即以黃耆防風煮湯數十斛,置床下熏薄之。是夕果語,更藥之而愈。

王克明治盧州王守道風噤不能語,以熾炭燒地熱,灑以藥湯,置病者於上,須臾小蘇。若此二者,以病至垂危,藥不能及,亦治風之權變也。

諸風論列方

麻黃湯(散一) 桂枝湯(散九) 麻桂飲(新散七) 愈風湯(散五六) 排風湯(散百五) 五積散(散三九) 續命湯(散五一) 小續命湯(散五二) 大續命湯(散五三) 大秦艽湯(和二四五)

論外備用方

二丹丸(補一五六 養陰血) 黃耆丸(補一五五 虛風) 八風散(和二百四十 風邪上盛) 省風湯(和二三九 風痰) 清心散(和二四九 風痰) 琥珀壽星丸(和百十三 風痰) 滌痰湯(和二四八 風痰) 四白丹(和二五四 清氣消風) 順風勻氣散(和二四二 行氣疏風) 薏苡仁湯(和二四七 中風流注) 虎骨散(和二百五十 半身不遂) 防風通聖散(攻十六 風熱便結) 三化湯(攻二九 邪實中焦) 胃風湯(散五七 虛風面腫) 秦艽升麻湯(散五五 陽明中風) 地黃散(散五八 陰虛中風) 續命煮散(散五四 補虛散風) 十味銼散(熱四九 血弱身痛) 養正丹(熱一八九 痰涎上壅) 養血當歸地黃湯(和二四六 血少拘攣)

卷之十一從集·雜證謨

非風

論正名(共二條)

非風一證,即時人所謂中風證也。此證多見卒倒,卒倒多由昏憒。本皆內傷積損頹敗而然,原非外感風寒所致。而古今相傳,咸以中風名之,其誤甚矣。故余欲易去中風二字,而擬名類風,又欲擬名屬風。然類風、屬風,仍與風字相近,恐後人不解,仍爾模糊,故單用河間、東垣之意,竟以非風名之。庶乎使人易曉,而知其本非風證矣。

一、凡診諸病,必先宜正名。觀《內經》諸篇所言風證,各有淺深臟腑虛實寒熱之不同,前義已詳,本皆歷歷可考也。若今人之所謂中風者,則以《內經》之厥逆,悉指為風矣,延誤至今,莫有辨者。雖丹溪云:今世所謂風病,大率與痿證混同論治,此說固亦有之。然何不云誤以厥逆為風也。惟近代徐東皋有云:痓厥類風,凡屍厥、痰厥、氣厥、血厥、酒厥等證,皆與中風相類。此言若乎近之,而殊亦未善也。使果風厥相類,則凡臨是證者,曰風可也,曰厥亦可也,疑似未決,將從風乎?將從厥乎?不知《經》所言者,風自風,厥自厥也。風之與厥,一表證也,一里證也。豈得謂之相類耶?奈何後人不能詳察經義,而悉以厥證為風。既名為風,安得不從風治。既從風治,安得不用散風之藥。以風藥而散厥證,所散者非元氣乎?因致真陰愈傷,真氣愈失,是速其死矣。若知為厥,則原非外感,自與風字無涉,此名之不可不正,證之不可不辨也。但名得其正,又何至有誤治之患。諸厥證義詳後厥逆本門,當與此門通閱。

論有邪無邪

凡非風等證,在古人諸書,皆雲氣體虛弱,榮衛失調,則真氣耗散,腠理不密,故邪氣乘虛而入。此言感邪之由,豈不為善,然有邪無邪,則何可不辨。夫有邪者,即傷寒瘧痹之屬;無邪者,即非風衰敗之屬。有邪者,必或為寒熱走注,或為腫痛偏枯,而神志依然無恙也;無邪者,本無痛苦寒熱,而肢節忽廢,精神言語倏爾變常也。有邪者,病由乎經,即風寒濕三氣之外侵也;無邪者,病出乎臟,而精虛則氣去,所以為眩運卒倒,氣去則神去,所以為昏憒無知也。有邪者,邪必乘虛而入,故當先扶正氣,但通經逐邪之品不得不用以為佐;無邪者,救本不暇,尚可再為雜用以傷及正氣乎。

論肝邪

凡五臟皆能致病,而風厥等證何以獨重肝邪,且其急暴之若此也?蓋人之所賴以生者,惟在胃氣,以胃為水穀之本也。故《經》云:人無胃氣曰死,脈無胃氣亦死。夫肝邪者,即胃氣之賊也,一勝一負,不相併立。凡此非風等證,其病為強直掉眩之類,皆肝邪風木之化也。其為四肢不用,痰涎壅盛者,皆胃敗脾虛之候也。然雖曰東方之實,又豈果肝氣之有餘耶?正以五陽俱敗,肝失所養,則肝從邪化,是曰肝邪。故在陰陽類論以肝臟為最下者,正謂其木能犯土,肝能犯胃也。然肝邪之見,本由脾腎之虛,使脾胃不虛,則肝木雖強,必無乘脾之患;使腎水不虛,則肝木得養,又何有強直之虞。所謂胃氣者,即二十五陽也,非獨指陽明為言也。所謂腎水者,即五臟六腑之精也,非獨指少陰為言也。然則真陽敗者真臟見,真陰敗者亦真臟見,凡脈證之見真臟者,俱為危敗之兆。所謂真臟者,即肝邪也,即無胃氣也,此即非風、類風之病之大本也。

論氣虛

凡非風卒倒等證,無非氣脫而然。何也?蓋人之生死,全由乎氣,氣聚則生,氣散則死。凡病此者,多以素不能慎,或七情內傷,或酒色過度,先傷五臟之真陰,此致病之本也。再或內外勞傷,復有所觸,以損一時之元氣,或以年力衰邁,氣血將離,則積損為頹,此發病之因也。蓋其陰虧於前,而陽傷於後,陰陷於下,而陽乏於上,以致陰陽相失,精氣不交,所以忽爾昏憒,卒然仆倒,此非陽氣暴脫之候乎。故其為病而忽為汗出者,營衛之氣脫也。或為遺尿者,命門之氣脫也。或口開不合者,陽明經氣之脫也。或口角流涎者,太陰臟氣之脫也。或四肢癱軟者,肝脾之氣敗也。或昏倦無知、語言不出者,神敗於心,精敗於腎也。凡此皆衝任氣脫,形神俱敗而然,故必於中年之後,乃有此證。

何今人見此,無不指為風痰而治從消散。不知風中於外,痰鬱於中,皆實邪也。而實邪為病,何遽令人暴絕若此?且既絕如此,尚堪幾多消散?而人不能悟,良可哀也。觀東垣云:氣衰者多有此疾,誠知要之言也。奈後人不明其說,但以東垣為主氣。又豈知氣之為義乎?故凡治卒倒昏沉等證,若無痰氣阻塞,必須以大劑參附峻補元氣。以先其急,隨用地黃、當歸、甘杞之類,填補真陰,以培其本。蓋精即氣之根,氣生於下,即向生之氣也。經曰:精化為氣,即此之謂。舍是之外,他無實濟之術矣。雖然,夫以養生失道而病令至此,敗壞可知,猶望復全,誠非易也。第治得其法,猶可望其來復,若誤治之,則何堪再誤哉。

論痰之本

凡非風之多痰者,悉由中虛而然。夫痰即水也,其本在腎,其標在脾。在腎者,以水不歸原,水泛為痰也;在脾者,以食飲不化,土不制水也。不觀之強壯之人,任其多飲多食,則隨食隨化,未見其為痰也。惟是不能食者,反能生痰,此以脾虛不能化食,而食即為痰也。故凡病虛勞者,其痰必多,而病至垂危,其痰益甚,正以脾氣愈虛,則全不能化,而水液盡為痰也。然則,痰之與病,病由痰乎?痰由病乎?豈非痰必由於虛乎。可見天下之實痰無幾,而痰之宜伐者亦無幾。故治痰者,必當溫脾強腎以治痰之本,使根本漸充,則痰將不治而自去矣。治痰諸法見後及詳痰飲本門。

論經絡痰邪

余嘗聞之俗傳云:痰在周身,為病莫測。凡癱瘓瘛瘲,半身不遂等證,皆伏痰留滯而然。若此痰飲豈非邪類?不去痰邪,病何由愈?余曰:汝知痰之所自乎?凡經絡之痰,蓋即津血之所化也。使果營衛和調,則津自津,血自血,何痰之有?惟是元陽虧損,神機耗敗,則水中無氣,而津凝血敗,皆化為痰耳。此果痰也,果精血也?豈以精血之外,而別有所謂痰者耶?若謂痰在經絡,非攻不去,則必並精血而盡去之。庶乎可也。否則,安有獨攻其痰,而津血自可無動乎?津血復傷,元氣愈竭,隨去隨化,痰必愈甚。此所以治痰者不能盡,而所盡者惟元氣也。矧復有本無痰氣,而妄指為痰以誤攻之者,又何其昧之甚也。故凡用治痰之藥,如滾痰丸、清氣化痰丸、搜風順氣丸之類,必其元氣無傷,偶有壅滯,而或見微痰之不清者。乃可暫用分消,豈云無效。若病及元氣,而但知治標,則未有不日用而日敗者矣。

論治痰(共四條)

治痰之法,凡非風初病而痰氣不甚者,必不可猜其為痰。而妄用痰藥,此大戒也。若果痰涎壅盛,填塞胸膈,湯液俱不能入,則不得不先開其痰,以通藥食之道。而開痰之法,惟吐為捷。如古方之獨聖散、茶調散、稀涎散之屬,皆吐痰之劑也。但恐元氣大虛,不能當此峻利之物,或但用新方之吐法為妥,或用牛黃丸、抱龍丸之類,但使咽喉氣通,能進湯飲即止,不可盡攻其痰,致令危困,則最所當慎。以故治痰之法,又必察其可攻與否,然後用之,斯無誤也。若其眼直咬牙,肢體拘急,面赤,強勁有力者,雖見昏沉,亦為可治。先用粗筋之類,挖開其口,隨以堅實筆乾擦住牙關,乃用淡淡姜鹽湯徐徐灌之。然後以中食二指探入喉中,徐引其吐。若指不能入,則以鵝翎醮湯代指探吐亦可。如是數次,得吐氣通,必漸蘇矣。然後酌宜可以進藥,此治實痰壅滯之法也。

一、若死證已具,而痰聲漉漉於喉間者,吐亦無益,不必吐也。若痰氣盛極而不能吐者,亦不治之證也。又凡形氣大虛者,忌用吐法,是皆不可攻者也。

一、凡形證已定而痰氣不甚,則萬勿治痰。但當調理氣血,自可漸愈。如果痰涎未清,則治痰之法當分虛實。若氣不甚虛,而或寒或濕生痰者,宜六安煎,二陳湯主之。因火為痰者,宜清膈飲及竹瀝、童便;火甚者,抽薪飲主之。脾虛兼嘔而多痰者,六君子湯,或五味異功散。陰氣不足,多痰兼燥而咳者,金水六君煎。陰虛水泛為痰者,六味丸、八味丸酌而用之。或為湯亦妙。脾腎虛寒,不能運化而為痰者,不必兼治痰氣,只宜溫補根本。若中氣虛者,理中湯或溫胃飲;陰不足者,理陰煎之類最佳。

一、薛立齋曰:若脾氣虧損,痰客中焦,閉塞清道,以致四肢百骸發為諸病者,理宜壯脾氣為主,兼佐以治痰,則中氣健而痰涎自化。非補中益氣,參朮二陳之類不能治。最忌行氣化痰及倒倉之法。

論寒熱證(共二條)

凡非風口眼歪斜,有寒熱之辨。在經曰:足陽明之筋,引缺盆及頰,卒口僻,急者,目不合。熱則筋縱,目不開。頰筋有寒,則急引頰移口;有熱則筋弛縱緩,不勝收,故僻。此經以病之寒熱言筋之緩急也。然而血氣無虧,則雖熱未必緩,雖寒未必急,亦總由血氣之衰可知也。嘗見有引《內經》之意而曰:偏於左者,以左寒而右熱;偏於右者,以右寒而左熱,誠謬言也。不知偏左者,其急在左,而右本無恙也;偏右者亦然。故無論左右,凡其拘急之處,即血氣所虧之處也。以藥治者,左右皆宜從補。以艾治者,當隨其急處而灸之。蓋經脈既虛,須借艾火之溫以行其氣,氣行則血行,故筋可舒而歪可正也。凡諸灸法,有言左灸右,右灸左者。此亦《內經·繆刺論》之法,從之亦無不可。至若經言寒熱,則凡如唇緩流涎,聲重,語遲含糊者,是皆縱緩之類。縱緩者多由乎熱,而間亦有寒者,氣虛故也。歪斜牽引,抽搐反張者,皆拘急之類。拘急者多由乎寒,而間亦有熱者,血虛故也。蓋經所言者,言理之常,余所言者,言病之變,亦無非理也。使讀經不明理,必反害經意矣。故臨此證者,不可不加之詳審。

一、非風瘛瘲等證,亦有寒熱之辨。觀之經曰:寒則反折筋急,熱則筋弛縱不收,此固其常也。然寒熱皆能拘急,亦皆能弛縱,此又不可不知。如寒而拘急者,以寒盛則血凝,血凝則滯澀,滯澀則拘急,此寒傷其營也。熱而拘急者,以火盛則血燥,血燥則筋枯,筋枯則拘急,此熱傷其營也。又若寒而弛縱者,以寒盛則氣虛,氣虛則不攝,不攝則弛縱,此寒傷其衛也。熱而弛縱者,以熱盛則筋軟,筋軟則不收,不收則弛縱,此熱傷其衛也。以此辨之,豈不明析,且或寒或熱,必有脈證可據,但宜因證而治之。若病無寒熱,則當專治血氣無疑矣。

論治血氣(共二條)

凡非風口眼歪斜,半身不遂,及四肢無力,掉搖拘攣之屬,皆筋骨之病也。夫肝主筋,腎主骨,肝藏血,腎藏精。精血虧損,不能滋養百骸,故筋有緩急之病,骨有痿弱之病,總由精血敗傷而然。即如樹木之衰,一枝津液不到,即一枝枯槁,人之偏廢亦猶是也。經曰:足得血而能步,掌得血而能握。今其偏廢如此,豈非血氣衰敗之故乎?臨川陳先生曰:醫風先醫血,血行風自滅。蓋謂肝邪之見,本由肝血之虛,肝血虛則燥氣乘之,而木從金化,風必隨之,故治此者,只當養血以除燥,則真陰復而假風自散矣。若用風藥,則風能勝濕,血必愈燥,大非宜也。

一、偏枯拘急痿弱之類,本由陰虛,言之詳矣。然血氣本不相離,故陰中有氣,陰中亦有血。何以辨之?夫血非氣不行,氣非血不化。凡血中無氣,則病為縱緩廢弛;氣中無血,則病為抽掣拘攣。何也?蓋氣主動,無氣則不能動,不能動則不能舉矣;血主靜,無血則不能靜,不能靜則不能舒矣。故筋緩者,當責其無氣;筋急者,當責其無血。無血者宜三陰煎,或大營煎、小營煎之類主之。無氣者宜五福飲、四君子湯、十全大補湯之類主之。其與痿證之不動,痛風之不靜者,義稍不同,詳列本門。

非風諸證治法(共十二條)

凡非風證未有不因表裡俱虛而病者也,外病者病在經。內病者,病在臟。治此之法,只當以培補元氣為主。若無兼證,亦不宜攻補兼施,徒致無益。蓋其形體之壞,神志之亂,皆根本傷敗之病,何邪之有?能復其元,則庶乎可望其愈。

一、初病卒倒,危急不醒,但察其有無死證。如無死證,而形氣不脫,又無痰氣,但扶定掐其人中,自當漸醒,或以白湯、薑湯徐徐灌之,亦可待其甦醒,然後察證治之。若無痰無氣,而息微色白,脈弱暴脫者,急以獨參湯或淡薑湯灌之俱可。若其有痰甚者,以前治痰法吐之;其痰不甚,或以白湯調抱龍丸一丸,以暫開其痰。無痰聲者不可用。若因氣厥昏沉而氣壅喘滿,氣閉不醒者,則用淡薑湯調蘇合丸一丸,以暫開其氣。若氣不壅滿者不可用。其有久之不醒,或牙關不能開者,則以半夏或牙皂、細辛之類為末,少許吹入鼻中。有嚏者可治,無嚏者不可治;或以皂莢為末,捻紙燒煙衝入鼻中亦可。

一、人於中年之後,多有此證,其衰可知。經云:人年四十而陰氣自半,正以陰虛為言也。夫人生於陽而根於陰,根本衰則人必病,根本敗則人必危矣。所謂根本者,即真陰也。人知陰虛惟一,而不知陰虛有二:如陰中之水虛,則多熱多燥,而病在精血;陰中之火虛,則多寒多滯,而病在神氣。若水火俱傷,則形神俱弊,難為力矣。火虛者,宜大補元煎、右歸飲、右歸丸、八味地黃丸之類主之,庶可以益火之源;水虛者,宜左歸飲、左歸丸、六味地黃丸之類主之,庶可以壯水之主。若氣血俱虛,速宜以大補元煎之類,悉力挽回,庶可療也。凡多熱多火者忌辛溫,及參朮薑桂之類,皆不宜輕用;多寒多濕者忌清涼,如生地、芍藥、麥冬、石斛之類,皆非所宜。若氣虛卒倒,別無痰火氣實等證,而或者妄言中風,遽用牛黃丸、蘇合丸之類再散其氣,則不可救矣。

一、非風有火盛而病者,即陽證也。火甚者,宜專治其火,以徙薪飲、抽薪飲、白虎湯之類酌而用之。火微者,宜兼補其陰,以一陰煎、二陰煎、或加減一陰煎之類主之。凡治火之法,但使火去六七,即當調治其本。然陽盛者陰必病,故治熱必從血分。甚者用苦寒,微者用甘涼,欲其從乎陰也。

一、非風有寒盛而病者,即陰證也,專宜益火。寒微者,宜溫胃飲、八味地黃丸之類主之。寒甚者宜右歸飲、回陽飲、理中湯、四逆湯之類主之。然寒勝者陽必病,故治寒之法,必從氣分而從乎陽也。如陽脫寒甚者,仍宜灸關元、氣海、神闕,以回其陽氣。

一、非風眩運,掉搖惑亂者,總由氣虛於上而然。經曰:上氣不足,腦為之不滿,頭為之苦傾,目為之苦眩。又曰:上虛則眩,此明訓也。凡微覺此證,即當以五福飲之類培其中氣;虛甚者,即宜用大補元煎,或十全大補湯之類治之。否則,卒倒之漸所由至也。丹溪曰:無痰不作運。豈眩運者必皆痰證耶?此言最為不妥,別有詳義,見眩運門。

一、非風麻木不仁等證,因其血氣不至,所以不知痛癢。蓋氣虛則麻,血虛則木,麻木不已,則偏枯痿廢漸至日增,此魄虛之候也。經曰:痱之為病,身無痛者,四肢不收,智亂不甚。其言微知,可治;甚則不能言,不可治也。此即其類,而但有微甚之辨耳。又經曰:營氣虛則不仁,衛氣虛則不用,營衛俱虛,則不仁且不用,肉如故也。人身與志不相有曰死,亦此類也。故凡遇此證,只宜培養血氣,勿得誤認為痰。

一、夏月卒倒,忽患非風抽搐等證,此火剋金,熱傷氣而然。即今人之所謂暑風也。氣虛者宜用參耆,或十味香薷飲亦可。若水不制火而多煩渴者,宜生脈散,或人參竹葉石膏湯。若火獨盛者,宜瓜水綠豆飲,或用芩連之屬,暫解其熱。若單由傷氣而無火者,宜獨參湯,或四君子湯。若伏陰在內,而陽虛氣脫者,必用附子理中湯,或六味回陽飲之類,放膽用之。勿謂夏月忌溫熱,此不達之言也。

一、肥人多有非風之證,以肥人多氣虛也。何以肥人反多氣虛?蓋人之形體,骨為君也,肉為臣也。肥人者,柔勝於剛,陰勝於陽者也。且肉以血成,總皆陰類,故肥人多有氣虛之證。然肥人多濕多滯,故氣道多有不利。若果痰氣壅滯,則不得不先為清利,宜於前治痰之法隨宜暫用。若無痰而氣脫卒倒者,必宜四君、六君、或十全大補湯、大補元煎之類主之。

一、非風煩熱自汗,小水不利者,不可以藥利之。蓋津液外泄,小水必少,若再用滲利,則陰水愈竭,無以制火,而躁煩益甚,但使熱退汗止,則小水自利也。況自汗者多屬陽明之證,亦忌利小便。宜生脈散、一陰煎之類主之,火甚者,宜加減一陰煎。

一、非風遺尿者,由腎氣之虛脫也,最為危證。宜參、耆、歸、術之類補之是矣。然必命門火衰,所以不能收攝,其有甚者,非加桂附,終無濟也。

一、屍厥、酒厥、痰厥、氣厥、血厥之屬,今人皆謂之中風,而不知總屬非風也,俱詳後厥逆本門。

論用藥佐使

凡非風而有兼證者,則通經佐使之法本不可廢。蓋其脈絡不通,皆由血氣,血氣兼證,各有所因:如因於風者必閉郁。因於寒者必凝澀。因於熱者必乾涸。因於濕者必壅滯。因於虛者必不運行。諸如此者,皆能阻塞經絡,此佐使之法所以亦有不同也。凡風閉者,宜散而通之,如麻黃、桂枝、柴胡、羌活、細辛、白芷之屬是也。寒凝者,宜熱而通之,如蔥、椒、桂、附、乾薑之屬是也。熱燥者,宜涼而通之,如芩、連、梔、柏、石膏、知母之屬是也。濕滯者,宜溫利而通之,如蒼朮、厚朴、茵陳、萆薢、五苓之屬是也。血滯者,宜活而通之,如芎、歸、牛膝、紅花、桃仁、大黃、芒硝之屬是也。氣滯者,宜行而通之,如木香、香附、烏、沉、枳、藿之屬是也。痰滯者,宜開而通之,如南星、半夏、牛黃、天竺黃、硃砂、海石、玄明粉之屬是也。氣血虛弱者,宜溫補而通之,如參、耆、歸、朮、熟地、枸杞、杜仲、牛膝之屬是也。凡此通經之法,若乎盡矣,然虛實之異猶當察焉。蓋通實者,各從其類。使無實邪,而妄用通藥,則必傷元氣,反為害矣。通虛者,則或陰或陽,尤當知其要也。如參耆所以補氣。而氣虛之甚者,非姜附之佐,必不能追散失之元陽;歸地所以補精血,而陰虛之極者,非桂附之引,亦不能復無根之生氣。寒邪在經,而客強主弱,非桂附之勇則血脈不行,寒邪不去。痰濕在中而土寒水泛者,非姜附之暖,則脾腎不健,痰濕不除。此通經之法,大都實者可用寒涼,虛者必宜溫熱也。但附子之性,剛勇而熱,凡陰虛水虧而多熱多燥者,自非所宜;若無燥熱,但涉陽虛,而諸藥有不及者,非此不能達也。古人云:附子與酒同功,義可知矣。今人謂附子有毒,多不敢用,不知制用得宜,何毒之有,此誠奇品,其毋忽之。

辨經臟諸證(共五條)

凡非風等證,當辨其在經在臟。經病者輕淺可延,髒病者深重可畏。經病者病連肢體,髒病者敗在神氣。雖病在經者無不由中,而表裡微甚則各有所主。此經臟之不可不辨也。然在經在臟,雖有不同,而曰陰曰陽,則無不本乎氣血。但知氣血之緩急,知陰陽之虧勝,則盡其善矣。若必曰某臟某經,必用某方某藥,不知通變,多失其真。故凡鑿執之談,每有說得行不得者,正以心之所至,口不能宣也,必也知幾知微,斯足稱神悟之品。

一、經病之輕證:皮毛枯澀,汗出,眩運,鼻塞者,肺之經病。血脈不榮,顏色憔悴者,心之經病。肌肉消瘦,浮腫不仁,肉瞤筋惕,四肢不用者,脾之經病。筋力疲睏,拘急掉瘛,脅肋脹痛者,肝之經病。口眼歪斜者,足陽明及肝膽經病。骨弱無力,坐立不能者,腎之經病。

一、經病之危證:皮腠冰冷,滑汗如油,畏寒之甚者,肺之經病。舌強不能言者,心腎經病。唇緩口開手撒者,脾之經病。眼瞀昏黑無見,筋痛之極者,肝腎經病。耳聾絕無聞,骨痛之極者,腎之經病。反張戴眼,腰脊如折者,膀胱經病。

一、髒病之稍輕證:咳嗽微喘,短氣,悲憂不已者,病在肺臟。言語無倫,神昏多笑,不寐者,病在心臟。腹滿少食,吐涎嘔惡,吞酸噯氣,譫語多思者,病在脾胃。胸脅氣逆,多驚多怒者,病在肝膽。少腹疼痛,二便不調,動氣上衝,陰痿,呻吟多恐者,病在腎臟。

一、髒病之危證:氣大急大喘,或氣脫失聲,色灰白或紫赤者,肺腎氣絕。神脫色脫,昏沉不醒,色赤黑者,心臟氣絕。痰涎壅極,吞吐不能,呃逆不止,腹脹之極,色青黑者,脾胃氣絕。眼閉不開,急躁擾亂,懊憹囊縮,色青灰白者,肝臟氣絕。聲喑不出,寒厥不回,二便閉不能通,泄不能禁者,腎臟氣絕。

不治證

凡非風口開眼閉,手撒遺尿,吐沫直視,聲如鼾睡,昏沉不醒,肉脫筋痛之極,髮直,搖頭上竄,面赤如裝,或頭重,面鼻山根青黑,汗綴如珠,痰聲漉漉者,皆不治。

一、非風之脈,遲緩可生,急數弦大者死。

述古

(共二條,是皆風門論治,故列於此)

華元化曰:風之厥,皆由中於四時不從之氣,故為病焉。有癮疹者,有偏枯者,有失音者,有歷節者,有癲厥者,有疼痛者,有聾瞽者,有瘡癩者,有脹滿者,有喘乏者,有赤白者,有青黑者,有瘙癢者,有狂妄者,皆起於風也。其脈浮虛者,自虛而得之。實大者,自實而得之。弦緊者,汗出而得之。喘乏者,飲酒而得之。癲厥者,自勞而得之。手足不遂,語言謇澀者,房中而得之。癮疹者,自卑濕而得之。歷節疼痛者,因醉犯房而得之。聾瞽瘡癩者,自五味飲食、冒犯禁忌而得之。千端萬狀,莫離於五臟六腑而生矣。

薛立齋曰:前證若因腎虛陰火而肝燥者,宜用六味地黃丸生腎水,滋肝血。若因怒動肝火而血耗者,用四物加柴、梔、丹皮、茯苓以清肝火,生肝血。若因脾經鬱結而血耗者,用歸脾、四物二湯以補脾氣,生肝血。若脾氣虛而痰滯者,用二陳加白朮、柴胡,健脾以化痰。若因脾虛濕而風痰不利者,用二陳加南星、蒼朮、防風,勝濕以化痰。若脾經鬱而滯者,用歸脾湯加柴胡、半夏。若腎經敗液為痰者,用六味丸。

灸法

凡用灸法,必其元陽暴脫,及營衛血氣不調,欲收速效,惟艾火為良。然用火之法,惟陽虛多寒,經絡凝滯者為宜。若火盛金衰,水虧多燥,脈數發熱,咽乾面赤,口渴便熱等證,則不可妄加艾火。若誤用之,必致血愈燥而熱愈甚,是反速其危矣。

一、凡灸法,頭面上艾炷宜小不宜大,手足上乃可粗也。又須自上而下,不可先灸下,後灸上。

灸非風卒厥危急等證:

神闕:用淨鹽炒干,納於臍中令滿,上加厚姜一片蓋定,灸百壯至五百壯,愈多愈妙。姜焦則易之。或以川椒代鹽;或用椒於下,上蓋以鹽,再蓋以姜灸之,亦佳。

丹田、氣海:二穴俱連命門,實為生氣之海,經脈之本,灸之皆有大效。

灸非風連臟,氣塞涎上,昏危不語等證:

百會、風池、大椎、肩井、曲池、間使、足三里。

灸口眼歪斜:

聽會(灸眼)、客主人(灸眼)、頰車(灸口)、地倉(灸口)、承漿(灸口)、合谷。

灸手足不遂,偏枯等證:

百會、肩髃、曲池、風市、環跳、足三里、絕骨(即懸鐘)。

華元化曰:心風者,宜灸心俞。肺風者,宜灸肺俞。脾風者,宜灸脾俞。肝風者,宜灸肝俞。腎風者,宜灸腎俞。又治陽脫灸法,見熱陣四十六。

非風論列方

四君子湯(補一) 六君子湯(補五) 金水六君煎(新和一) 大補元煎(新補一) 五福飲(新補六) 五味異功散(補四) 大營煎(新補十四) 小營煎(新補十五) 十全大補湯(補二十) 四物湯(補八) 歸脾湯(補三二) 補中益氣湯(補三十) 二陰煎(新補十) 一陰煎(新補八) 加減一陰煎(新補九) 三陰煎(新補十一) 四逆湯(熱十四) 十味香薷飲(和一七一) 獨參湯(補三五) 生脈散(補五六) 六味回陽飲(新熱二) 理中湯(熱一) 理陰煎(新熱三) 溫胃飲(新熱五) 左歸飲(新補二) 右歸飲(新補三) 六味丸(補百二十) 左歸丸(新補四) 右歸丸(新補五) 八味丸(補一二一) 二陳湯(和一) 六安煎(新和二) 白虎湯(寒二) 抽薪飲(新寒三) 徙薪飲(新寒四) 綠豆飲(新寒十四) 抱龍丸(小八五) 牛黃丸(和三六五) 蘇合丸(和三七一) 吐法(新攻一) 獨聖散(攻百六) 茶調散(攻百七) 稀涎散(攻四三) 人參竹葉石膏湯(寒五)

論外備用方

參附湯(補三七) 朮附湯(補四一) 《神效》黃耆湯(補四八 麻木) 人參膏(補一六三) 地黃飲子(補九九) 青州白丸子(和百十二 痰氣) 三生飲(熱九四 痰盛) 愈風丹(和二七四 血氣受邪) 易老天麻丸(和二七五 血虛受邪) 交加散(和二五二 血虛經閉) 三建湯(熱四二 陰厥) 神應養真丹(和三一三 癱瘓) 通關散(因九八) 續斷丸(和三百六 腳病) 酒浸牛膝丸(和三百八 腰腳無力) 調元健步丸(和三一一 下步無力)

厥逆

經義(並附釋義)

《脈解篇》曰:內奪而厥,則為喑俳,此腎虛也。少陰不至者,厥也。

詳本篇之言厥者,以其內奪,謂奪其五內之精氣也。喑,聲不能出也。俳,肢體偏廢也。今人見此,必皆謂之中風,而不知由於內奪,由於腎虛。蓋聲出於肺而本乎腎,形強在血而本乎精,精氣之本皆主於腎,故少陰不至則為厥。又《調經論》曰:志不足則厥。《本神篇》曰:腎氣虛則厥。觀此諸論,則非風之義可知矣。故凡治此者,當以前非風證治第三條等法主之。

《調經論》:岐伯曰:氣之所併為血虛,血之所併為氣虛。帝曰:人之所有者,血與氣耳。今夫子乃言血併為虛,氣併為虛,是無實乎?岐伯曰:有者為實,無者為虛。今血與氣相失,故為虛焉。血與氣並,則為實焉。血之與氣並走於上,則為大厥。厥則暴死。氣復反則生,不反則死。

氣併為血虛,血併為氣虛,此陰陽之偏敗也。今其氣血並走於上,則陰虛於下,而神氣無根,是即陰陽相離之候,故致厥脫而暴死。復反者輕,不反者甚。此正時人所謂卒倒暴僕之中風,亦即痰火上壅之中風,而不知實由於下虛也。然上實者,假實也,其有甚者,亦宜稍為清理;下虛者,若無實邪可據,則速當峻補其下。

《陽明脈解篇》曰:厥逆連臟則死,連經則生。

觀本篇之連經連臟,本以厥逆為言,何其明顯平正。蓋連經者病在肌表,故輕而生;連臟者病在根本,故重而死。既知此為厥逆,則凡卒倒暴僕等證,其非風也可知,而河間諸公,皆以中腑中臟為言,則是風非風始混亂而莫辨矣。

《大奇論》曰:脈至如喘,名曰暴厥。暴厥者,不知與人言。

《解精微論》曰:厥則目無所見。夫人厥則陽氣並於上,陰氣並於下。陽並於上,則火獨光也;陰並於下,則足寒,足寒則脹也。

詳此二論,云脈至如喘者,謂脈之急促如喘,此血氣敗亂之候。故致暴厥不言,即今人所謂中風不語之屬也。雲陽並於上,陰並於下,此即上熱下寒,水火不交之候,故為目無所見,即中風昏眩之屬也。不語者,責在肺腎。昏眩者,責在肝脾。暫見者,氣復則蘇。陰敗者,最危之候。俱當按法如前而救其本。

《癲狂篇》曰:厥逆為病也,足暴清,胸若將裂,腸若將以刀切之,煩而不能食,脈大小皆澀。暖取足少陰,清取足陽明。清則補之,溫則瀉之。

暴清,即暴冷也。若裂若切,謂其懊憹痛楚,莫可名狀,此即所謂躁擾煩亂之中風也。有火者,多溫熱而脈洪大,宜清陰中之火;有痰者,多喘壅而脈滑實,宜開上焦之痰;無火無痰,多寒涼而脈澀弱,宜補其元氣。凡證有若此而兼之昏亂不醒者,此真連臟之甚者也。多不可治。

《生氣通天論》曰:陽氣者,煩勞則張,精絕,闢積於夏,使人煎厥。陽氣者,大怒則形氣絕,而血菀於上,使人薄厥。

此云煎厥者,即熱厥之類。其因煩勞而病積於夏,亦今云暑風之屬也。若見抽搐痰涎卒倒者,當即以前暑風之法治之。薄厥者,急迫相搏之謂,因於大怒,即氣厥血厥之屬,治法如後。

《通評虛實論》曰:凡治消癉僕擊,偏枯痿厥,氣滿發逆,肥貴人,則膏粱之疾也。膈塞閉絕,上下不通,則暴憂之病也。暴厥而聾,偏塞閉不通,內氣暴薄也。不從內、外中風之病,故瘦留著也。

詳此膏粱之疾,即酒色之傷,脾腎之病也。暴憂之病,即悲憂傷肺之屬也。內氣暴薄,即鬱怒傷肝之屬也,凡此皆內傷之病。其有不從內,而外中於風者,則必留著經絡,故為消瘦痛痹之病。是可見內傷外感之辨,其不可混言有如此。

《逆順肥瘦篇》曰:夫衝脈者,五臟六腑之海也,五臟六腑皆稟焉。其上者,出於頏顙,滲諸陽,灌諸精。其下者,注少陰之大絡,出於氣街,循陰股內廉,入膕中,伏行骭骨內,下至內踝之後屬而別。其下者,並於少陰之經,滲三陰。其前者,伏行出跗屬,下循跗,入大指間,滲諸絡而溫肌肉。故別絡結則跗上不動,不動則厥,厥則寒矣。

詳此衝脈之義,則上自頭,下自足,後自背,前自腹。凡五臟六腑,十二經脈,無所不稟,故稱為五臟六腑十二經脈之海。夫海為百川之宗,凡諸經發源之處,即皆有會合之義,其於通身血氣盛衰皆歸乎此可知也。然衝脈起於胞中,即其經絡之所,亦即其聚蓄之所,故稱為血海,亦稱為命門。此即所謂根本之宅也。若素縱情欲,以致精氣之源傷敗於此,則厥脫暴僕等病,亦因於此。不然,則何以忽然仆倒而神形俱敗,表裡俱殘,全無知覺,一至於此,是豈一經一臟之病之所致歟?於此察之,則實由衝脈崩敗必無疑矣。故凡治此者,欲舍根蒂而求其濟,吾知其必無是理也。衝脈詳義具《類經·經絡類》第二十七篇注中。

《繆刺論》曰:邪客於手足少陰太陰足陽明之絡,此五絡皆會於耳中,上絡左角。五絡俱竭,令人身脈皆動,而形無知也。其狀若屍,或曰屍厥。剃其左角之發方一寸,燔治,飲以美酒一杯,不能飲者灌之,立已。(仍有刺法,詳二十七卷耳證門)

詳此屍厥一證,乃外邪卒中之惡候。凡四時不正之氣,及山魔土煞五屍魘魅之屬,皆是也。犯之者,忽然手足厥冷,肌膚寒慄,面目青黑,精神不守,或口噤妄言,痰涎壅塞,或頭旋運倒,不省人事,即名飛屍卒厥,宜用針法,具見本經。若用艾灸,則無如秦承祖灸鬼法及華陀灸陽脫法為妙。凡用藥之法,當知邪之所湊,必因氣虛,故在本經即以左角之血餘,用補五絡之脫竭,其義可知。若此危急之際,非用參附回陽等藥,何以挽回?若果邪氣壅盛,胸膈不清,則不得不先為開通,然後調理,宜不換金正氣散,流氣飲,蔥薑湯,蘇合丸之類酌而主之。

《方盛衰論》:雷公請問,氣之多少,何者為逆?何者為從?帝曰:陽從左,陰從右,老從上,少從下。是以氣多少,逆皆為厥。問曰:有餘者厥耶?答曰:一上不下,寒厥到膝。少者,秋冬死。老者,秋冬生。氣上不下,頭痛癲疾,求陽不得,求陰不審,五部隔無徵。若居曠野,若伏空室,綿綿乎屬不滿日。是以少氣之厥,令人妄夢,其極至迷。

此言氣逆者,即為厥也。凡陰陽之氣,陽從左而升,陰從右而降,故陽病者左為甚,陰病者右為甚,以升者不升,降者不降,而逆其升降之氣也。又人之生氣,必自下而升,故老人之氣已衰於下,而從上者為順;少壯之氣,先盛於下,而從下者為順。若以老人而神衰於上,其所終之氣可知;少壯而形衰於下,其所始之氣可知,皆逆候也。及其為病而一上不下,此其根本已虧,故寒厥到膝。少年以陽氣方盛,而陽衰若此,故秋冬當死。老人以陽氣本衰,而畏寒其常,故秋冬無慮。凡此厥逆之病,謂其陽若非陽,謂其陰若非陰,五臟隔絕,無徵可驗。若不能終其日者,蓋甚言其凋敝難為也。再若人之妄夢而有至迷亂昏絕者,此以心腎不交而精神散越,故為厥逆。有至如此,亦總屬少陰根本之病。

《厥論》:岐伯曰:陽氣衰於下,則為寒厥;陰氣衰於下,則為熱厥。帝曰:熱厥之為熱也,必起於足下者,何也?岐伯曰:陽氣起於足五指之表,陰脈者集於足下,而聚於足心,故陽氣勝則足下熱也。帝曰:寒厥之為寒也,必從五指而上於膝者,何也?曰:陰氣起於五指之裡,集於膝下而聚於膝上。故陰氣勝則從五指至膝上寒,其寒也,不從外,皆從內也。寒厥何失而然也?此人者質壯,以秋冬奪於所用,陽氣衰不能滲營其經絡,陽氣日損,陰氣獨在,故手足為之寒也。熱厥何如而然也?酒入於胃,則絡脈滿而經脈虛,陰氣虛則陽氣入,陽氣入則胃不和,胃不和則精氣竭,精氣竭則不營其四支也。此人必數醉若飽以入房,氣聚於脾中不得散,酒氣與穀氣相搏,熱盛於中。故熱遍於身,內熱而溺赤也。夫酒氣盛而憛悍,腎氣日衰,陽氣獨勝。故手足為之熱也。帝曰:厥或令人腹滿,或令人暴不知人,或至半日遠至一日乃知人者,何也?岐伯曰:陰氣盛於上則下虛,下虛則腹脹滿;陽氣盛於上,則下氣重上而邪氣逆,逆則陽氣亂,陽氣亂則不知人也。

《厥論》帝曰:願聞六經脈之厥狀病能也。岐伯曰:巨陽之厥,則腫首頭重,足不能行,發為眴僕,嘔血善衄。陽明之厥,則癲疾欲走呼,腹滿不得臥,面赤而熱,妄見而妄言,喘咳身熱,善驚衄、嘔血。少陽之厥,則暴聾頰腫而熱,脅痛,胻不可以運,機關不利,腰不可以行,項不可以顧,發腸癰不可治,驚者死。太陰之厥,則腹滿䐜脹,後不利,不飲食,食則嘔,不得臥,胻急攣,心痛引腹。少陰之厥,則口乾溺赤,腹滿心痛,嘔變,下泄清。厥陰之厥,則少腹腫痛,腹脹,涇溲不利,好臥屈膝,陰縮腫,胻內熱,攣腰痛,虛滿(前閉,譫言)。三陰俱逆,不得前後,使人手足寒,三日死。手太陰厥逆,虛滿而咳,善嘔沫。手心主、少陰厥逆,心痛引喉,身熱。死不可治。手太陽厥逆,耳聾泣出,項不可以顧,腰不可以俯仰。手陽明、少陽厥逆,發喉痹,嗌腫,痙。

詳本論之寒厥熱厥,雖皆以手足為言,而實以陰陽之敗亂為言也。故寒厥言奪於所用,熱厥言因於數醉,正以陰陽之氣無不起於手足。故凡厥之將作,則寒熱麻痹必先由手足而起,及其甚也,則變出百端,或五臟六腑各有其證如此。然則手足之厥,特其形見之徵兆耳。而見微知著,自當因標而慮本也。

傷寒厥逆

仲景曰:傷寒一二日至四五日而厥者,必發熱,前熱者,後必厥。厥深者,熱亦深。厥微者,熱亦微。厥應下之,而反發汗者,必口傷爛赤。凡厥者,陰陽氣不相順接便為厥。厥者,手足逆冷是也。厥少熱多,其病當愈。寒多熱少,陽氣退,其病為進也。

詳此仲景之厥逆,頗與《內經》有異。蓋以手足言之,在《內經》則有寒厥、熱厥之分;在仲景則單以逆冷者為厥。再以邪正言之,在《內經》則論在元氣,故其變出百端,而在氣在血俱有危證;在仲景則論在邪氣,故單據手足,而所畏者則在陰進而陽退也。觀成無己曰:厥為陰之盛也,義可知矣。諸傷寒厥逆等證,俱詳具傷寒門。

論證

厥逆之證,危證也。蓋厥者,盡也。逆者,亂也。即氣血敗亂之謂也,故《內經》特重而詳言之。如雲卒厥、暴厥者,皆厥逆之總名也。如雲寒厥、熱厥者,分厥逆之陰陽也。如雲連經,連臟者,論厥逆之死生也。再若諸經臟腑之辨,亦既詳矣。又近世猶有氣厥、血厥、痰厥、酒厥、臟厥、蛔厥等證,亦無非本之經義。觀《內經》諸論已極明顯,奈何後人猶不能察?凡遇此證,則悉認之為中風,竟不知厥逆為何病,而通作風治,害孰甚焉!余深悲之,故於前非風門悉力辨正。至於治此之法,即當以前非風證治互相參用,正所以治厥逆也。其有未盡等證,仍列如後條。

論治(共七條)

一、寒厥熱厥之治:凡寒厥者,必四肢清涼,脈沉微不數,或雖數而無力,或畏寒喜熱,引衣自覆,或下痢清穀,形證多惺惺。雖此類皆屬寒證,然似熱非熱之證猶多。故凡以手足見厥而脈證俱無實熱者,悉寒厥之無疑也。

熱厥者,必先多熱證,脈沉滑而數,畏熱喜冷,揚手掉足,或煩躁不寧,大便秘赤,形證多昏冒。凡治此二者,即當以非風門治寒治熱之法主之。至若傷寒厥證,其陰其陽,亦當以此法為辨。但傷寒之厥,辨在邪氣,故寒厥宜溫,熱厥可攻也。《內經》之厥,重在元氣,故熱厥當補陰,寒厥當補陽也。二者之治,不可不察。

一、氣厥之證有二,以氣虛、氣實皆能厥也。氣虛卒倒者,必其形氣索然,色清白,身微冷,脈微弱,此氣脫證也。宜參、耆、歸、朮、地黃、枸杞、大補元煎之屬。甚者,以回陽飲、獨參湯之類主之。氣實而厥者,其形氣憤然勃然,脈沉弦而滑,胸膈喘滿,此氣逆證也。經曰:大怒則形氣絕,而血菀於上,即此類也。治宜以排氣飲,或四磨飲,或八味順氣散、蘇合香丸之類,先順其氣。然後隨其虛實而調理之。又若因怒傷氣逆,氣旋去而真氣受損者,氣本不實也;再若素多憂鬱恐畏,而氣怯氣陷者,其虛尤可知也,若以此類而用行氣開滯等劑則誤矣。

一、血厥之證有二,以血脫、血逆皆能厥也。血脫者,如大崩大吐,或產血盡脫,則氣亦隨之而脫,故致卒僕暴死。宜先掐人中或燒醋炭,以收其氣,急用人參一二兩煎湯灌之,但使氣不盡脫,必漸蘇矣。然後因其寒熱,徐為調理,此所謂血脫益氣也。若不知此,而但用血分等藥,則幾微之氣,忽爾散失,陰無所主,無生機矣。其或有用寒涼以止血者,必致敗絕陽氣,適足以速其死耳。血逆者,即經所云血之與氣並走於上之謂,又曰:大怒則形氣絕而血菀於上之類也。夫血因氣逆,必須先理其氣,氣行則血無不行也。宜通瘀煎,或化肝煎之類主之,俟血行氣舒,然後隨證調理。

一、痰厥之證,凡一時痰涎壅塞,氣閉昏憒,藥食俱不能通,必先宜或吐或開以治其標,此不得不先救其急也。但覺痰氣稍開,便當治其病本。如因火生痰者,宜清之降之;因風寒生痰者,宜散之溫之;因濕生痰者,宜燥之利之;因脾虛生痰者,自宜補脾;因腎虛生痰者,自宜補腎,此痰之不必治也。但治其所以痰而痰自清矣。然猶有不可治痰者,恐愈攻愈虛,而痰必愈甚也。諸治痰法,見前非風門治痰條中。

一、酒厥之證,即經所云熱厥之屬也。又經云:酒風者,亦此類也。凡縱飲無節之人,多有此病,方其氣血正盛,力能勝之,不知酒害之何有,及其將衰,則酒之侮人,斯可畏耳。酒病極多,莫知所出,其為酒厥,則全似中風。輕者猶自知人,重者卒爾運倒,忽然昏憒,或躁煩,或不語,或痰涎如湧,或氣喘發熱,或咳嗽,或吐血,但察其大便乾燥,脈實喜冷者,此濕熱上壅之證,宜以抽薪飲之類,疾降其火;火之甚者,仍以梨漿飲、綠豆飲之屬,更迭進之,以解其毒。此證大忌辛燥等物,務使濕熱漸退,神氣稍復,然後用補陰等劑,以善其後。其有大便不實,或無火證,而脈見緩弱者,則不宜清火,但以二陳湯、六君子湯或金水六君煎之類主之。若因酒傷陰,以致脾腎兩虛而為厥脫者,非速救本源終無濟也。凡患此者,宜終身忌酒。勿使沾唇可也。若不知戒,再犯必難為矣。

一、色厥之證有二:一曰暴脫,一曰動血也。凡色厥之暴脫者,必以其人本虛,偶因奇遇,而悉力勉為者有之。或因相慕日久,而縱竭情欲者亦有之。故於事後則氣隨精去,而暴脫不返。宜急掐人中,仍令陰人摟定,用口相對,務使暖氣噓通,以接其氣,勿令放脫,以保其神,隨速用獨參湯灌之。或速灸氣海數十壯,以復陽氣,庶可挽回。第以臨時慌張,焉知料理,故每致不救。然此以即病者言,所見誠不多也。其有不即病而病此者則甚多也,又何以言之?以其精去於頻,而氣脫於漸。故每於房欲二三日之後,方見此證。第因其病不在即,故不以此為病。兼之人多諱此,而不知中年之後,多有因此而病者,是皆所謂色厥也。奈時師不能察,而每以中風斃之耳。凡治此者,單宜培補命門,或水或火,當以非風門治法第三條者主之。又色厥之動血者,以其血氣並走於上,亦血厥之屬也。但與大怒血逆者不同,而治法亦有所異。蓋此因欲火上炎,故血隨氣上,必其情欲動極而欲不能遂者有之。或借曲糵以強遏鬱火者亦有之。其證則忽爾暴吐,或鼻衄不能禁止,或厥逆,或汗出,或氣喘,或咳嗽,此皆以陰火上衝而然。凡治此者,必先制火以抑其勢,宜清化飲、四陰煎或加減一陰煎之類主之。其有陰竭於下,火不歸源,別無煩熱脈證,而血厥不止垂危者,非鎮陰煎必不能救。待其勢定,然後因證酌治之。

一、臟厥、蛔厥二證,皆傷寒證也,並見傷寒門。

述古

華元化《陽厥論》曰:驟風暴熱,雲物飛揚,晨晦暮晴,夜炎晝冷,應寒不寒,當雨不雨,水竭土壞,時歲大旱,草木枯悴,江河之涸,此天地之陽厥也。暴壅塞,忽喘促,四肢不收,二腑不利,耳聾目盲,咽乾口焦,喉舌生瘡,鼻流清涕,頰赤心煩,頭昏腦重,雙晴似火,一身如燒,素不能者乍能,素不欲者乍欲,登高歌笑,棄衣奔走,狂言妄語,不辨親疏,發躁無度,飲水不休,胸膈膨脹,腹脅滿悶,背疽肉爛,煩潰消中,食不入胃,水不穿腸,驟腫暴滿,叫呼昏冒,不省人事,疼痛不知去處,此人之陽厥也。陽厥之脈,舉按有力者生,絕者死。《陰厥論》曰:飛霜走雹,朝昏暮靄,雲雨飄颻,風露寒冷,當熱不熱,未寒而寒,時氣淋淫,泉生田野,山摧地裂,土壞河溢,月晦日昏,此天地之陰厥也。暴啞卒寒,一身拘急,四肢拳攣,唇青面黑,目直口噤,心腹滿痛,頭頷搖鼓,腰腳沉重,語言謇澀,上吐下瀉,左右不仁,大小便滑,吞吐酸淥,悲憂慘慼,喜怒無常者,此人之陰厥也。陰厥之脈,舉指弱,按指大者,生。舉按俱絕者,死。一身悉冷,額汗自出者亦死。陰厥之病,過三日勿治。

厥逆論列方

獨參湯(補三五) 大補元煎(新補一) 六君子湯(補五) 鎮陰煎(新熱十三) 四陰煎(新補十二) 六味回陰飲(新熱二) 清化飲(新因十三) 化肝煎(新寒十) 四味回陽飲(新熱一) 二陳湯(和一) 排氣飲(新和六) 金水六君煎(新和一) 通瘀煎(新因五) 四磨飲(和五二) 加減一陰煎(新補九) 蘇合香丸(和三七一) 八味順氣散(和二四四)

論外備用方

星香湯(和二四三 痰氣厥) 四逆湯(熱十四 寒厥) 沉香桂附丸(熱百十一 厥冷) 三建湯(熱四二 陰寒) 姜附湯(熱三二 厥冷轉筋) 附子理中湯(熱二 虛寒) 大已寒丸(熱百七十 中寒) 養正丹(熱一八八 痰厥不降) 四逆散(散二八 熱厥)

傷風

經義

《骨空論》曰:風者,百病之始也。風從外入,令人振寒,汗出頭痛,身重惡寒。治在風府,調其陰陽。不足則補,有餘則瀉。

《陰陽應象大論》曰:邪風之至,疾如風雨。

《太陰陽明論》曰:陽受風氣,陰受濕氣。傷於風者,上先受之;傷於濕者,下先受之。

《歲露論》曰:賊風邪氣,乘虛傷人。

《八正神明論》曰:正邪者,身形若用力汗出,腠理開,逢虛風,其中人也微。故莫如其情,莫見其形。

《平人氣象論》曰:脈滑曰風。

《風論》曰:風氣藏於皮膚之間,內不得通,外不得泄。風者善行而數變,腠理開則灑然寒,閉則熱而悶,其寒也則衰飲食,其熱也則消肌肉。故使人怢慄而不能食,名曰寒熱。

《評熱病論》曰:勞風法在肺下,其為病,使人強上冥視,唾出若涕,惡風而振寒,此為勞風之病。巨陽引精者三日,中年者五日,不精者七日,咳出清黃涕,其狀如膿,大如彈丸,從口中若鼻中出。不出則傷肺,傷肺則死也。(此節有說在咳嗽門)

論證

傷風之病,本由外感,但邪甚而深者,遍傳經絡,即為傷寒;邪輕而淺者,止犯皮毛,即為傷風。皮毛為肺之合而上通於鼻,故其在外則為鼻塞聲重。甚者並連少陽、陽明之經,而或為頭痛,或為憎寒發熱;其在內則多為咳嗽,甚則邪實在肺,而為痰為喘。有寒勝而受風者,身必無汗而多咳嗽,以陰邪閉郁皮毛也。有熱勝而受風者,身必多汗,惡風而咳嗽,以陽邪開泄肌腠也。有氣強者,雖見痰嗽,或五六日,或十餘日,肺氣疏則頑痰利,風邪漸散而愈也。有氣弱者,邪不易解而痰嗽日甚,或延綿數月,風邪猶在,非用辛溫,必不散也。有以衰老受邪,而不慎起居,則舊邪未去,新邪繼之,多致終身受其累,此治之尤不易也。蓋凡風邪傷人,必在肩後頸根、大杼、風門、肺俞之間,由茲達肺,最近最捷,按而酸處,即其徑也。故凡氣體薄弱,及中年以後血氣漸衰者,邪必易犯,但知慎護此處,或晝坐則常令微暖,或夜臥則以衣帛之類密護其處,勿使微涼,則可免終身傷風咳嗽之患。此余身驗切效之法,謹錄之以告夫惜身同志者。

論治

凡傷風咳嗽多痰,或喘急嘔惡者,宜六安煎加減治之為最妙,二陳湯多加生薑亦可。若外感風寒,咳嗽多痰,喘急而陰虛血氣不足,痰有不活,氣有不充,則托送無力,邪不易解,宜金水六君煎,其效如神。若年衰胃弱者,尤宜用之。若傷風兼寒,而咳嗽發熱者,宜柴陳煎。若時行風邪在肺,咳嗽喘急多痰,而陰寒氣甚,邪不易解者,宜小青龍湯,或消風百解散,或金沸草散。若傷風初感,寒熱往來,涕唾稠黏,胸膈不快,咳嗽多痰者,參蘇飲。若傷風頭痛,鼻塞聲重,咳嗽者,《局方》神朮散,或川芎茶調散。若感風兼濕,而頭目不清,鼻塞聲重者,宜沖和散。若風寒外閉,肢節煩疼,鼻塞聲重,而內多伏火者,《局方》羌活散。若太陽經傷風,發熱,自汗,惡風者,桂枝湯。

傷風論列方

六安煎(新和二) 二陳湯(和一) 金水六君煎(新和一) 參蘇飲(散三四) 沖和散(散八十) 消風百解散(散四六) 桂枝湯(散九) 柴陳煎(新散九) 《局方》神朮散(散六五) 小青龍湯(散八) 金沸草散(散八一) 《局方》羌活散(散八六) 川芎茶調散(散六四)

論外備用方

三拗湯(散七八 鼻塞咳嗽) 華蓋散(散七九 嗽)

卷之十二從集·雜證謨

風痹

經義

《痹論》曰: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也。其風氣勝者為行痹,寒氣勝者為痛痹,濕氣勝者為著痹。帝曰:其有五者,何也?岐伯曰:以冬遇此為骨痹,以春遇此為筋痹,以夏遇此為脈痹,以至陰遇此為肌痹,以秋遇此為皮痹。帝曰:內舍五臟六腑,何氣使然?岐伯曰:五臟皆有合,病久而不去者,內舍於其合也。故骨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腎。筋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肝。脈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心。肌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脾。皮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肺。所謂痹者,各以其時重感於風寒濕之氣也。

《痹論》曰:凡痹之客五臟者,肺痹者,煩滿喘而嘔。心痹者,脈不通,煩則心下鼓,暴上氣而喘,嗌乾善噫,厥氣上則恐。肝痹者,夜臥則驚,多飲數小便,上為引如懷。腎痹者,善脹,尻以代踵,脊以代頭。脾痹者,四肢懈惰,發咳嘔汁,上為大塞。腸痹者,數飲而出不得,中氣喘爭,時發飧泄。胞痹者,少腹膀胱按之內痛,若沃以湯,澀於小便,上為清涕。陰氣者,靜則神藏,躁則消亡,飲食自倍,腸胃乃傷。淫氣喘息,痹聚在肺。淫氣憂思,痹聚在心。淫氣遺溺,痹聚在腎。淫氣乏竭,痹聚在肝。淫氣肌絕,痹聚在脾。諸痹不已,亦益內也。其風氣勝者,其人易已也。

《痹論》帝曰:痹,其時有死者,或疼久者,或易已者,其故何也?岐伯曰:其入臟者死,其留連筋骨間者疼久。其留皮膚間者,易已。帝曰:其客於六腑者何也?曰:此亦其食飲居處,為其病本也。六腑亦各有俞,風寒濕氣中其俞,而食飲應之,循俞而入,各舍其腑也。帝曰:痹或痛,或不痛,或不仁,或寒或熱,或燥或濕,其故何也?曰:痛者,寒氣多也,有寒故痛也。其不痛不仁者,病久入深,營衛之行澀,經絡時疏,故不痛。皮膚不營,故為不仁。其寒者,陽氣少,陰氣多,與病相益,故寒也。其熱者,陽氣多,陰氣少,病氣勝,陽遭陰,故為痹熱。其多汗而濡者,以其逢濕甚也,陽氣少,陰氣盛,兩氣相感,故汗出而濡也。帝曰:夫痹之為病,不痛何也?曰:痹在於骨則重,在於脈則血凝而不流,在於筋則屈不伸,在於肉則不仁,在於皮則寒。故具此五者,則不痛也。凡痹之類,逢寒則急,逢熱則縱。帝曰:善。

《周痹篇》帝曰:願聞眾痹。岐伯曰:此各在其處,更發更止,更居更起,以右應左,以左應右,非能周也,更發更休也。刺此者,痛雖已止,必刺其處,勿令復起。帝曰:願聞周痹何如?曰:周痹者,在於血脈之中,隨脈以上,隨脈以下,不能左右,各當其所。帝曰:刺此奈何?曰:痛從上下者,先刺其下以過之,後刺其下以脫之。痛從下上者,先刺其上以過之,後刺其下以脫之。帝曰:此痛安生?何因而有名?曰:風寒濕氣客於外分肉之間,迫切而為沫,沫得寒則聚,聚則排分肉而分裂也。分裂則痛,痛則神歸之。神歸之則熱,熱則痛解,痛解則厥,厥則他痹發。發則如是,此內不在臟,而外未發於皮,獨居分肉之間,真氣不能周,故命曰周痹。

《長刺節論》曰:病在筋,筋攣節痛,不可以行,名曰筋痹。病在肌膚,肌膚盡痛,名曰肌痹,傷於寒濕。病在骨,骨重不可舉,骨髓痠痛,寒氣至,名曰骨痹。

《壽夭剛柔篇》曰:病在陽者命曰風,病在陰者命曰痹,陰陽俱病命曰風痹。病有形而不痛者,陽之類也;無形而痛者,陰之類也。無形而痛者,其陽完而陰傷之也。急治其陰,無攻其陽;有形而不痛者,其陰完而陽傷之也,急治其陽,無攻其陰。陰陽俱動,乍有形,乍無形,加以煩心,命曰陰勝其陽,此謂不表不里,其形不久。

《五邪篇》曰:邪在腎,則病骨痛陰痹。陰痹者,按之而不得,腹脹腰痛,大便難,肩背頸項痛,時眩。取之湧泉、崑崙,視有血者盡取之。

《五臟生成篇》曰:臥出而風吹之,血凝於膚者為痹,凝於脈者為泣,凝於足者為厥。此三者,血行而不得反其空,故為痹厥也。

《脈要精微論》曰:按之至骨,脈氣少者,腰脊痛而身有痹也。

《九針論》曰:八風傷人,內舍於骨解腰脊節腠理之間,為深痹也。故為治針,必長其身,鋒其末,可以取深邪遠痹。

《四時氣篇》曰:著痹不去,久寒不已,卒取其三里。

《玉機真藏論》曰:風寒客於人,使人毫毛畢直,皮膚閉而為熱。當是之時,可汗而發也。弗治,病人舍於肺,名曰肺痹,發咳上氣。弗治,肺即傳而行之肝,病名曰肝痹,一名曰厥,脅痛出食。當是之時,可按若刺耳。

《五臟生成論》曰:赤脈之至也,喘而堅。診曰有積氣在中,時害於食,名曰心痹。得之外疾,思慮而心虛,故邪從之。白脈之至也,喘而浮,上虛下實,驚,有積氣在胸中,喘而虛,名曰肺痹,寒熱,得之醉而使內也。青脈之至也,長而左右彈,有積氣在心下支胠,名曰肝痹,得之寒濕,與疝同法,腰痛,足清頭痛。黃脈之至也,大而虛,有積氣在腹中,有厥氣,名曰厥疝,女子同法,得之疾使四肢,汗出當風。黑脈之至也,上堅而大,有積氣在小腹與陰,名曰腎痹,得之沐浴清水而臥。

《逆調論》帝曰:人身非衣寒也,中非有寒氣也,寒從中生者何?岐伯曰:是人多痹氣也,陽氣少,陰氣多,故身寒如從水中出。一水不能勝二火,故不能凍慄,病名曰骨痹。(詳寒熱門)

論證(共二條)

風痹一證,即今人所謂痛風也。蓋痹者,閉也。以血氣為邪所閉,不得通行而病也。如《痹論》曰:風氣勝者為行痹。蓋風者善行數變,故其為痹,則走注歷節,無有定所,是為行痹,此陽邪也。曰:寒氣勝者為痛痹。以血氣受寒則凝而留聚,聚則為痛,是為痛痹,此陰邪也。曰:濕氣勝者為著痹。以血氣受濕則濡滯,濡滯則肢體沉重而疼痛頑木,留著不移,是為著痹,亦陰邪也。凡此三者,即痹之大則也。此外如五臟六腑之痹,則雖以飲食居處皆能致之,然必重感於邪而內連臟氣,則合而為痹矣。若欲辨其輕重,則在皮膚者輕,在筋骨者甚,在臟腑者更甚。若欲辨其寒熱,則多熱者方是陽證,無熱者便是陰證。然痹本陰邪,故惟寒者多而熱者少,此則不可不察。

觀《痹論》曰: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而《壽夭剛柔篇》又曰:在陽者命曰風,在陰者命曰痹,何也?蓋三氣之合,乃專言痹證之所因也。曰:在陽為風,在陰為痹。又分言表裡之有殊也。如風之與痹,本皆由感邪所致,但外有表證之見,而見發熱頭疼等證,或得汗即解者,是皆有形之謂,此以陽邪在陽分,是即傷寒中風之屬也,故病在陽者命曰風。若既受寒邪,而初無發熱頭疼,又無變證,或有汗,或無汗,而筋骨之痛如故,及延綿久不能愈,而外無表證之見者,是皆無形之謂,此以陰邪直走陰分,即諸痹之屬也。故病在陰者命曰痹。其或既有表證,而疼痛又不能愈,此即半表半裡,陰陽俱病之證,故陰陽俱病者命曰風痹。此所以風病在陽,而痹病在陰也。然則諸痹者,皆在陰分,亦總由真陰衰弱,精血虧損,故三氣得以乘之而為此諸證。經曰:邪入於陰則痹,正謂此也。是以治痹之法,最宜峻補真陰,使血氣流行,則寒邪隨去。若過用風濕痰滯等藥而再傷陰氣,必反增其病矣。

風痹治法(共五條)

痹因外邪,病本在經,而深則連臟,故其在上則有喘嘔,有吐食;在中則為脹滿,為疼痛;在下則為飧泄,為秘結諸病,此皆風痹之兼證也。凡見此者,當於各門權其緩急先後而隨證治之。

一、痹證之風勝者,治當從散,宜敗毒散、烏藥順氣散之類主之。若以風勝而兼微火者,宜大秦艽湯,或九味羌活湯之類主之。

一、痹證之寒勝者,但察其表裡俱無熱證,即當從溫治之,宜五積散,或小續命湯、甘草附子湯之類主之。若寒甚氣虛者,宜《三因》附子湯之類主之。

一、痹證之濕勝者,其體必重,或多寒,或多痰,或多汗,皆脾弱陰寒證也。若羌活勝濕湯,乃兼風散濕之劑也。五積散,乃溫經散濕之劑也。真武湯,乃溫中除濕之劑也。《三因》附子湯,乃補脾燥濕之劑也。調氣平胃散,乃行氣行濕之劑也。五苓散,乃利水導濕之劑也。二陳湯,六君子湯,乃化痰去濕之劑也。大抵治濕者欲其燥,欲燥者宜從暖。蓋脾土喜燥而惡濕,喜暖而惡寒,故溫脾即所以治濕也。然又有濕熱之為病者,必見內熱之證,滑數之脈,方可治以清涼,宜二妙散及加味二妙丸、當歸拈痛湯之類主之。其有熱甚者,如抽薪飲之類亦可暫用,先清其火而後調其氣血。

一、風痹之證,大抵因虛者多,因寒者多。惟血氣不充,故風寒得以入之,惟陰邪留滯,故經脈為之不利,此痛痹之大端也。惟三氣飲及大防風湯之類,方能奏效,凡治痹之法,惟此為最。其有宜酒者,即以三氣飲浸酒服之亦妙,法見本方,或用易老天麻丸亦可。

歷節風痛

歷節風痛,以其痛無定所,即行痹之屬也。《病源》云:歷節風痛是氣血本虛,或因飲酒,腠理開,汗出當風所致,或因勞倦調護不謹,以致三氣之邪遍歷關節,與氣血相搏,而疼痛非常,或如虎之咬,故又有白虎歷節之名。《中藏經》曰:歷節疼痛者,因醉犯房而得之,此其概也。大都痛痹之證,多有晝輕而夜重者,正陰邪之在陰分也。其有遇風雨陰晦而甚者,此正陰邪侮陽之證也。或得暖遇熱而甚者,此濕熱傷陰之火證也。有火者宜從清涼,有寒者宜從溫熱。若筋脈拘滯,伸縮不利者,此血虛血燥證也,非養血養氣不可。凡諸治法,總宜如前。

一、凡諸痹作痛者,俱宜用火龍膏貼之。

風痹論列方

六君子湯(補五) 大防風湯(補九八) 大秦艽湯(和二四五) 小續命湯(散五二) 敗毒散(散三六) 五積散(散三九) 真武湯(熱一四三) 二陳湯(和一) 三氣飲(新熱十七) 五苓散(和一八二) 抽薪飲(新寒三) 二妙散(寒一三四) 火龍膏(外三百二十) 《三因》附子湯(熱二三) 甘草附子湯(熱三一) 加味二妙丸(寒一三五) 易老天麻丸(和二七五) 當歸拈痛湯(寒百三十) 烏藥順氣散(散九三) 九味羌活湯(散四四) 調氣平胃散(和十八) 羌活勝濕湯(和一七八)

論外備用方

大建中湯(補二四 陽虛) 愈風丹(和二七四 虛風) 活絡飲(和二六九 風濕) 茯苓丸(和百十四 痰飲痹痛) 換骨丹(和二七九) 史國公浸酒方(和二八一) 三痹湯(和二五八 血虛氣滯) 蠲痹湯(和二五七 溫經) 虎骨散(和二五一 風毒走注) 換腿丸(和二百八十 疏邪) 桂心散(和二六五 風邪走痛) 透經解攣湯(和二七一 去風通經) 虎骨酒(和三一五 強筋骨) 薏仁酒(和三一六 腳痹)秦艽地黃湯(和二六八 風熱血燥) 趁痛散(和二六七 行血行氣) ⿱艹豨薟丸(和二五六) 六味茯苓湯(和二六一 痰痹) 雞鳴散(和二八五 風濕流注) 白朮酒(和一八一 中濕身痛) 獨活寄生湯(和二百七十 風寒濕痹) 續斷丸(和三百五 風濕浮腫) 續斷丹(和二五五 三氣) 除濕蠲痹湯(和二六四 風濕) 濕鬱湯(和二六六 風濕) 薏仁湯(和二四七 流注) 熏洗痛風法(和二七三) 熏蒸法(和二七二) 枳實散(和二六二 心痹痛) 加味五痹湯(和二五九 五臟痹) 人參散(和二百六十 肝痹脅痛) 紫蘇子湯(和二六三 肺痹胸痛) 溫中法曲丸(熱一二五 脾痹多寒) 當歸湯(散九一 肺痹上氣) 麻黃左經湯(散九六 風邪) 半夏左經湯(散九七 風濕流注) 大黃左經湯(散九八 閉結) 神效左經丸(散九五 三氣) 虎脛骨丸(寒一三七 濕熱) 羌活散(散八七 風氣) 蒼朮丸(寒一三三 濕熱) 苦參丸(寒一三八 陰虛風熱) 熨背散(熱一二四 脅背痛) 十味銼散(熱四九 血弱攣痛) 參附滲濕湯(熱一二二 寒濕痹痛) 龍虎丹(熱一二六 走注) 芎歸散(熱一二一 溫補行散) 愈風燥濕化痰丸(和二七六) 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散四 風濕)

汗證

經義

《陰陽應象大論》曰: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

《宣明五氣篇》曰:心為汗。

《陰陽別論》曰:陽加於陰謂之汗。

《評熱病論》曰:陰虛者,陽必湊之,故少氣時熱而汗出也。

《決氣篇》曰:津脫者,腠理開,汗大泄。

《骨空論》曰:風從外入,令人振寒,汗出頭痛,身重惡寒。大風汗出,灸噫嘻,噫嘻在背下俠脊傍三寸所。

《金匱真言論》曰: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風瘧。

《熱論》曰:暑當與汗皆出,勿止。

《生氣通天論》曰:因於暑,汗,煩則喘喝,靜則多言,體若燔炭,汗出而散。汗出偏沮,使人偏枯。汗出見濕,乃生痤痱。勞汗當風,寒薄為皶,郁乃痤。魄汗未盡,形弱而氣爍,穴俞以閉,發為風瘧。陽者,衛外而為固也。

《評熱病論》曰:人所以汗出者,皆生於穀,穀生於精,今邪氣交爭於骨肉而得汗者,是邪卻而精勝也。復熱者,邪氣也。汗者,精氣也。今汗出而輒復熱者,是邪勝也。汗出而脈尚躁盛者死。

《熱病篇》曰:熱病已得汗出,而脈尚躁,喘且復熱。喘甚者,死。熱病已得汗而脈尚躁盛,此陰極之脈也,死;其得汗而脈靜者,生。熱病者脈尚盛躁而不得汗者,此陽極之脈也,死;脈盛躁得汗靜者,生。熱病而汗且出,及脈順可汗者,取之魚際、太淵、大都、太白,瀉之則熱去,補之則汗出,汗出太甚,取內踝上橫脈以止之。

《寒熱病篇》曰:臂太陰可汗出,足陽明可汗出。故取陰而汗出甚者,止之於陽;取陽而汗出甚者,止之於陰。

《逆順篇》曰:無刺熇熇之熱,無刺漉漉之汗。

《五禁篇》曰:五禁、五奪、五逆者,皆不可刺。曰:大汗出之後,是三奪也。

《平人氣象論》曰:尺澀脈滑,謂之多汗。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肺脈緩甚為多汗,微緩為痿瘺、偏風,頭以下汗出不可止。

《本藏篇》曰:衛氣者,所以溫分肉,充皮毛,肥腠理,司闔關者也。

《經脈別論》曰:飲食飽甚,汗出於胃。驚而奪精,汗出於心。持重遠行,汗出於腎。疾走恐懼,汗出於肝。搖體勞倦,汗出於脾。

《本病論》曰:醉飽行房,汗出於脾。

《水熱穴論》曰:勇而勞甚則腎汗出。所謂玄府者,汗空也。

《舉痛論》曰:炅則腠理開,營衛通,汗大泄,故氣泄矣。勞則喘息汗出,外內皆越,故氣耗矣。

論證(共三條)

汗出一證,有自汗者,有盜汗者,自汗者,濈濈然無時,而動作則益甚×汗者,寐中通身汗出,覺來漸收。諸古法云:自汗者屬陽虛,腠理不固,衛氣之所司也。人以衛氣固其表,衛氣不固,則表虛自汗,而津液為之發泄也。治宜實表補陽。盜汗者屬陰虛,陰虛者陽必湊之,故陽蒸陰分則血熱,血熱則液泄而為盜汗也。治宜清火補陰。此其大法,固亦不可不知也。然以余觀之,則自汗亦有陰虛,盜汗亦多陽虛也。如遇煩勞大熱之類,最多自汗。故或以飲食之火起於胃,勞倦之火起於脾,酒色之火起於腎,皆能令人自汗,若此者,謂非陽盛陰衰者而何?又若人之寤寐,總由衛氣之出入,衛氣者,陽氣也,人於寐時則衛氣入於陰分,此其時非陽虛於表者而何?所以自汗盜汗亦各有陰陽之證。不得謂自汗必屬陽虛,盜汗必屬陰虛也。然則陰陽有異,何以辨之?曰:但察其有火無火,則或陰或陽,自可見矣。蓋火盛而汗出者,以火爍陰,陰虛可知也;無火而汗出者,以表氣不固,陽虛可知也。知斯二者,則汗出之要無餘義,而治之之法,亦可得其綱領矣。

一、汗由血液,本乎陰也。經曰: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其義可知。然汗發於陰而出於陽,此其根本則由陰中之營氣,而其啟閉則由陽中之衛氣。故凡欲疏汗而不知營衛之盛衰,欲禁汗而不知橐籥之牝牡,亦猶盪舟於陸而駕車於海耳。吾知其不敗不已也。

一、汗證有陰陽。陽汗者,熱汗也;陰汗者,冷汗也。人但知熱能致汗,而不知寒亦致汗。所謂寒者,非曰外寒,正以陽氣內虛,則寒生於中而陰中無陽,陰中無陽,則陰無所主而汗隨氣泄。故凡大驚、大恐、大懼,皆能令人汗出,是皆陽氣頓消,真元失守之兆。至其甚者,則如病後產後,或大吐大瀉失血之後,必多有汗出者,是豈非氣去而然乎?故經曰:陰勝則身寒汗出,身常清,數慄而寒,寒則厥,厥則腹滿死。仲景曰:極寒反汗出,身必冷如冰,是皆陰汗之謂也。故凡治陰汗者,但當察氣虛之微甚、微虛者,略扶正氣,其汗自收;甚虛者,非速救元氣不可,即薑桂附子之屬,必所當用。余別有治按在傷寒門戰汗條中。

汗出不治證

凡汗出不治之證有六:一、汗出而喘甚者,不治。二、汗出而脈脫者,不治。三、汗出而身痛甚者,不治。四、汗出發潤至顛者,不治。五、汗出如油者,不治。六、汗出如珠者,不治。凡見此類,不得妄為用藥。

論治(共八條)

一、陽證自汗或盜汗者,但察其脈證有火,或夜熱煩渴,或便熱喜冷之類,皆陽盛陰虛也,宜當歸六黃湯為第一,保陰煎亦妙。其或陰分雖有微火而不甚者,宜一陰煎、或加減一陰煎之類主之。其有心火不寧,煩躁出汗者,宜硃砂安神丸、天王補心丹、生脈散之類主之。又有本非陰虛,止因內火熏蒸,血熱而多汗者,宜正氣湯,或黃芩芍藥湯、清化飲之類主之。

一、陰證自汗或盜汗者,但察其內無火邪,又無火脈,便是氣虛陰證,皆不可妄用涼藥以敗陽氣。若止因氣虛而火未衰者,宜三陰煎、參歸湯、人參建中湯之類主之。若睡中盜汗而無火者,宜參苓散、獨參湯主之。若陽氣俱虛者,宜參附湯、大建中湯之類主之。若氣虛火衰之甚者,宜大補元煎、六味回陽飲之類主之。

一、衛氣不固,腠理不密而易汗者,是亦陰證之屬,宜黃耆六一湯、玉屏風散、耆附湯之類主之。

一、諸病誤治,有不當汗而妄汗,或雖當汗而汗之太過者,皆汗多亡陽之證,是亦陰證之屬,當察其虛之微甚。微虛者,宜三陰煎、五陰煎、獨參湯之類主之;大虛者,非大補元煎、六味回陽飲之類不可。

一、濕氣乘脾者,亦能作汗。凡證有身重困倦,而脈見緩大,聲音如從甕中出者,多屬濕證。若熱濕勝者,但去其火而濕自清,宜用前陽證之法。寒濕勝者,但助其火而濕自退,宜用前陰證之法。或用玉屏風散、四君子湯、五君子煎之類以健脾土之氣,則濕去而汗自收。

一、收汗止汗之劑,如麻黃根、浮小麥、烏梅、北五味、小黑豆、龍骨、牡蠣之屬,皆可隨宜擇用。一曰:黃耆得防風而力愈大。一曰:官桂最能實表。一、凡汗出太多不能收者,速宜用五倍子為末,以唾津調填臍中,外用帕帛縛定,過宿即止;或用何首烏為末,填臍縛之,亦止。

一、小兒盜汗,雖是常事,在東垣諸公,皆曰不必治之。蓋由血氣未足也。然汗之太多者,終屬氣分之虛。余於兒輩見汗之甚者,每以人參一錢許,煎湯與服,當夜即止。正恐他日之強弱未必不由乎此,所以培補之功原不可少。

一、病後多汗,若傷寒,若瘧疾。凡系外感寒邪,汗出熱退而有汗不即止者,此以表邪初解,必由腠理衛氣開泄,其汗宜然,即數日旬日亦自無妨,俟衛氣漸實,汗必自止,無足慮也。若其他雜證,本非外感之解,而有自汗盜汗者,乃非所宜,不容不治。

述古(共二條)

《丹溪附錄》曰:心之所藏,在內者為血,發外者為汗。蓋汗乃心之液,而自汗之證,未有不由心腎俱虛而得之者。故陰虛陽必湊,發熱而自汗;陽虛陰必乘,發厥而自汗,皆陰陽偏勝所致也。

立齋曰:若陽氣虛弱,汗出不止,肢體倦怠,用耆附湯。上氣喘急,盜汗,氣短頭暈者,用參附湯。腎氣虛弱,盜汗發熱者,用六味丸。若腎氣虛乏,盜汗惡寒者,用八味丸。氣血俱虛而盜汗者,用十全大補湯。陽盛陰虛者,當歸六黃湯。心腎虛弱者,斑龍丸。

汗證論列方

大補元煎(新補一) 大建中湯(補二五) 玉屏風散(補五十) 四君子湯(補一) 五君子煎(新熱六) 當歸六黃湯(寒六五) 獨參湯(補三五)參附湯(補三七) 十全大補湯(補二十) 參歸湯(補三八) 耆附湯(補四三) 人參建中湯(補二六) 參苓散(補五三) 生脈散(補五六) 黃耆六一湯(補四九) 一陰煎(新補八) 三陰煎(新補十一) 六味回陽飲(新熱二) 五陰煎(新補十三) 保陰煎(新寒一) 天王補心丹(補百八) 六味丸(補百二十) 八味丸(補一二一) 加減一陰煎(新補九) 清化飲(新因十三) 正氣湯(寒六六) 黃芩芍藥湯(寒百九) 斑龍丸(補百二八)

論外備用方

歸脾湯(補三二) 黃耆湯(補四五) 大補黃耆湯(補四七) 還少丹(補一三五) 柔脾湯(補七一 吐衄汗) 益陰腎氣丸(補一二三 血虛盜汗) 三味建中湯(補二九) 大建中湯(補二五 陰汗) 人參養營湯(補二一) 心腎丸(補百十二 陰虛盜汗) 生地黃湯(寒六八 陰火汗) 防己黃耆湯(和一七六 風濕汗) 《宣明》白朮散(固三 虛風) 白朮散(和三十自汗益汗) 防風當歸湯(和二四一 過汗反張) 牡蠣白朮散(固二 酒風) 牡蠣散(固一) 金鎖正元丹(固十八 遺精汗) 秘元丹(固三二 虛寒自汗) 麥麵湯(固四 氣虛汗) 辰砂妙香散(固十五 心虛汗) 腳汗牡蠣散(因二九六)

痙證

經義

《至真要大論》曰:諸痙項強,皆屬於濕。諸暴強直,皆屬於風。厥陰在泉,客勝則大關節不利,內為痙強拘瘛,外為不便;主勝則筋骨繇並,腰腹時痛。

《經筋篇》曰:足太陽之筋病,脊反折,項筋急,肩不舉,腋支,缺盤中紐痛,不可左右搖。足少陰之筋病,主癇瘛及痙,在外者不能俯,在內者不能仰。故陽病者腰反折不能俯,陰病者不能仰。經筋之病,寒則反折筋急,熱則筋弛縱不收,陰痿不用。陽急則反折,陰急則俯不伸。

《繆刺論》曰:邪客於足太陽之絡,令人拘攣背急,引脅而痛。

《骨空論》曰:督脈為病,脊強反折。

《生氣通天論》曰:因於濕,首如裹。濕熱不攘,大筋緛短,小筋弛長,緛短為拘,弛長為痿。

《經脈篇》曰:膀胱足太陽也。是動則病沖頭痛,目似脫,項似拔,脊痛腰似折,髀不可以曲,膕如結,踹如裂,是為踝厥。是主筋所生病者。

《氣厥論》曰:肺移熱於腎,傳為柔痓。

《診要經終論》曰:太陽之脈,其終也,戴眼,反折,瘛瘲,其色白,絕汗乃出,出則死矣。

《六元正紀大論》曰:太陽所至,為寢汗痙。

《熱病篇》曰:風痙身反折,先取足太陽及膕中及血絡出血;中有寒,取三里。熱病不可刺者有九,九日熱而痙者死,腰折,瘛瘲,齒噤齘也。

《厥論》曰:手陽明、少陽厥逆,發喉痹,嗌腫,痙,治主病者。

論證(共六條)

痓之為病,即《內經》之痙病也。以痙作痓,蓋傳寫之誤耳。其證則脊背反張,頭搖口噤,戴眼項強,四肢拘急,或見身熱足寒,惡寒面赤之類皆是也。

仲景曰:太陽之病,發熱無汗,反惡寒者,名曰剛痓。太陽病,發熱汗出而不惡寒者,名曰柔痓。太陽病,發熱脈沉而細者,名曰痙,為難治。太陽病,發汗太多,因致痓。風病,下之則痓,復發汗,必拘急。瘡家,雖身疼痛,不可發汗,汗出則痓。

陳無擇曰:夫人之筋,各隨經絡結束於身,血氣內虛,外為風寒濕熱之所中,則痓。蓋風散氣,故有汗而不惡寒曰柔痓。寒泣血,故無汗而惡寒曰剛痓。原其所因,多由亡血,筋無所營,故邪得以襲之。所以傷寒汗下過多,與夫病瘡人,及產後致斯疾者,概可見矣。診其脈皆沉伏弦緊,但陽緩陰急,則久久拘攣,陰緩陽急,則反張強直,二證各異,不可不別。

愚謂痙之為病,強直反張病也,其病在筋脈。筋脈拘急,所以反張。其病在血液,血液枯燥,所以筋攣。觀仲景曰:太陽病,發汗太多,因致痙。風病下之則成痙。瘡家不可發汗,汗之亦成痙。只此數言,可見病痓者多由誤治之壞證,其虛其實可瞭然矣。自仲景之後,惟陳無擇能知所因,曰:多由亡血筋無所營,因而成痙,則盡之矣。但惜其言之既善,而復有未善者,曰:血氣內虛,外為風寒濕熱所中則痙,斯言不無又誤。若其所云,則仍是風濕為邪,而虛反次之。不知風隨汗散,而既汗之後,何復言風;濕隨下行,而既下之後,何反致濕。蓋誤汗者,必傷血液。誤下者,必傷真陰。陰血受傷則血燥,血燥則筋失所滋,筋失所滋則為拘為攣,反張強直之病勢所必至,又何待風寒濕熱之相襲而後為痙耶?且仲景所言,言不當汗而汗也,不當下而下也。汗下既誤,即因誤治而成痓矣。豈誤治之外,必再受邪而後成痙,無邪則無痙哉!此陳氏之言,不惟失仲景之意,而反致後人疑惑,用持兩端。故凡今人之治此者,未有不以散風去濕為事,亦焉知血燥陰虛之證,尚能堪此散削否?此不可不為辨察。故余列二子之論於前,以資後學之印證。

一、痙證甚多,而人多不識者,在不明其故而鮮有察之者耳。蓋凡以暴病而見反張戴眼、口噤拘急之類,皆痙病也。觀仲景以汗下為言,謂其誤治亡陰所以然也。余因類推,則常見有不因誤治,而凡屬陰虛血少之輩,不能養營筋脈,以致搐攣僵仆者,皆是此證。如中風之有此者,必以年力衰殘,陰之敗也。產婦之有此者,必以去血過多,衝任竭也。瘡家之有此者,必以血隨膿出,營氣涸也。小兒之有此者,或以風熱傷陰,遂為急驚,或以汗瀉亡陰,遂為慢驚。凡此之類,總屬陰虛之證。蓋精血不虧,則雖有邪干,亦斷無筋脈拘急之病,而病至堅強,其枯可知。故治此者,必當先以氣血為主,而邪甚者,或兼治邪。若微邪者,通不必治邪。蓋此證之所急者在元氣,元氣復而血脈行,則微邪自不能留,何足慮哉!奈何今人但見此證,必各分門類而悉從風治。不知外感之風,寒邪證也,治宜解散。內生之風,血燥證也,止宜滋補。矧此數者,總由內證,本無外邪,既以傷精敗血枯燥而成,而再治風痰,難乎免矣。故余筆於此,以明痓證之要。

一、仲景言痙止屬太陽,而不及他經者何也?蓋痓必反張,其病在背,背之經絡惟太陽、督脈耳,言太陽則督在其中矣,此其義也。然仲景止言其表,而未詳其里。考《內經》之《經脈篇曰》:足少陰之脈,貫脊屬腎,其直者從腎上貫肝膈。《經筋篇》曰:足少陰之筋,循脊內挾膂,上至項,結於枕骨,與足太陽之筋合。又曰:足太陽之筋病,脊反折,項筋急。足少陰之筋病,主癇瘛及痙。陽病者腰反折不能俯。陰病者,不能仰。由此觀之,則痙之為病,乃太陽少陰之病也。蓋腎與膀胱為表裡,膀胱為津液之府,而腎為藏精之臟,病在二經,水虧可知,故治此者,最當以真陰為主。

論治(共八條)

一、痙證凡因汗因瀉者,其氣必虛。微虛者,宜三陰煎、五福飲之類主之。大虛而脈見沉細,陰勝者,宜大營煎、大補元煎、十全大補湯之類主之。

一、痙證多汗者,宜三陰煎、參歸湯、人參建中湯主之。陽氣大虛,汗出或亡陽者,宜參附湯、耆附湯、大補元煎之類主之。若汗出兼火,多熱躁者,且當歸六黃湯主之。

一、痙因泄瀉者,宜胃關煎、溫胃飲之類主之。瀉止而痙者,宜大營煎、五福飲之類主之。

一、痙有兼火者,必脈見洪滑,證見煩熱,宜一陰煎,或加減一陰煎主之。若火盛之甚,以致陰血涸燥者,不得不先去其火,宜清化飲、保陰煎、玉女煎之類主之。

一、痙有表邪未解者,當察其邪之微甚及證之陰陽。若身有微熱,脈不緊數者,此微邪也。只補正氣,其邪自散。宜五福飲之類主之。若表邪未解,陰虛無汗身熱者,宜三柴胡飲、四柴胡飲、補陰益氣煎之類主之。若陽氣大虛,陰極畏寒,邪不解而痙者,宜大溫中飲主之。

一、痙有痰盛者,不得不先清上焦。若火盛多痰者,宜用清膈煎、抱龍丸。若多痰無火,宜用六安煎。凡此證候,多屬虛痰虛火。因其壅滯,不得不暫為清理。但得痰氣稍開,便當調理血氣。

一、小兒吐瀉及多汗之後。一、婦人產後。一、諸證大失血之後。一、凡病中風及瘡毒潰膿之後,皆有此證,悉當依前法酌宜治之。

一、痙證有兼濕者,當如王海藏治法,詳見後條。

述古(共二條)

仲景治太陽之痓,身體強,脈沉遲者,用栝蔞桂枝湯取微汗。治剛痓無汗者,用葛根湯。治胸滿口噤,臥不著席,腳攣齘齒者,用大承氣湯。按此皆散逐實邪之法,雖此證不多見,然間或有之,則亦不可不知。

王海藏治剛痓,用神術湯加羌活、獨活、麻黃。治柔痓,用白朮湯加桂心、黃耆。

痙證論列方

大營煎(新補十四) 五福飲(新補六) 參歸湯(補三八) 參附湯(補三七) 耆附湯(補四三) 白朮湯(和二六) 一陰煎(新補八) 三陰煎(新補十一) 保陰煎(新寒一) 溫胃飲(新熱五) 胃關煎(新熱九) 清化飲(新因十三) 玉女煎(新寒十二) 大補元煎(新補一) 十全大補湯(補二十) 五積散(散三九) 大溫中飲(新散八) 人參建中湯(補二六) 清膈煎(新寒九) 二柴胡飲(新散二) 當歸六黃湯(寒六五) 神術湯(和三九) 三柴胡飲(新散三) 補陰益氣煎(新補十六) 六安煎(新和二) 四柴胡飲(新散四) 加減一陰煎(新補九) 葛根湯(散二九) 大承氣湯(攻一) 栝蔞桂枝湯(散十二) 抱龍丸(小八五)

論外備用方

防風當歸湯(和二四一 過汗反張)

卷之十三性集·雜證謨

瘟疫

經義

《陰陽應象大論》曰:冬傷於寒,春必溫病。

《金匱真言論》曰: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於精者,春不病溫。

《熱論篇》帝曰:今夫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或愈或死,其死皆以六七日之間,其愈皆以十日以上者,何也?岐伯對曰:巨陽者,諸陽之屬也。其脈連於風府,故為諸陽主氣也。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熱雖甚不死。其兩感於寒而病者,必不免於死。帝曰:願聞其狀。岐伯曰:傷寒一日,巨陽受之,故頭項痛,腰脊強。二日,陽明受之,陽明主肉,其脈俠鼻,絡於目,故身熱目疼而鼻干,不得臥也。三日,少陽受之,少陽主膽,其脈循脅絡於耳,故胸脅痛而耳聾。三陽經絡皆受其病而未入於臟者,故可汗而已。四日,太陰受之,太陰脈循布胃中,絡於嗌,故腹滿而嗌乾。五日,少陰受之,少陰脈貫腎,絡於肺,系舌本,故口燥舌乾而渴。六日,厥陰受之,厥陰脈循陰器而絡於肝,故煩滿而囊縮。三陰三陽、五臟六腑皆受病,營衛不行,五臟不通則死矣。其不兩感於寒者,七日,巨陽病衰,頭痛少愈。八日,陽明病衰,身熱少愈。九日,少陽病衰,耳聾微聞。十日,太陰病衰,腹減如故,則思飲食。十一日,少陰病衰,渴止不滿,舌乾已而嚏。十二日,厥陰病衰,囊縱,少腹微下,大氣皆去,病日已矣。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之各通其臟脈,病日衰已矣。其未滿三日者,可汗而已;其滿三日者,可泄而已。

《熱論篇》曰:兩感於寒者,病一日則巨陽與少陰俱病,則頭痛口乾而煩滿。二日則陽明與太陽俱病,則腹滿,身熱不欲食,譫言。三日則少陽與厥陰俱病,則耳聾,囊縮而厥,水漿不入,不知人,六日死。帝曰:五臟已傷,六腑不通,營衛不行。如是之後,三日乃死,何也?岐伯曰:陽明者,十二經脈之長也,其血氣盛,故不知人,三日其氣乃盡,故死矣。

《熱論篇》曰: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日者,為病溫。後夏至日者,為病暑。暑當與汗皆出,勿止。

《熱論篇》帝曰:熱病已愈,時有所遺者,何也?岐伯曰:諸遺者,熱甚而強食之,故有所遺也。若此者,皆病已衰而熱有所藏,因其穀氣相搏,兩熱相合,故有所遺也。帝曰:治遺奈何?岐伯曰:視其虛實,調其逆從,可使必已也。帝曰:病熱當何禁之?岐伯曰:病熱少愈,食肉則復,多食則遺,此其禁也。

《刺熱篇》曰:肝熱病者,小便先黃,腹痛多臥,身熱,熱爭則狂言及驚,脅滿痛,手足躁,不得安臥。庚辛甚,甲乙大汗,氣逆則庚辛死。刺足厥陰、少陽。其逆則頭痛員員,脈引沖頭也。心熱病者,先不樂,數日乃熱,熱爭則卒心痛,煩悶善嘔,頭痛,面赤,無汗。壬癸甚,丙丁大汗,氣逆則壬癸死。刺手少陰、太陽。脾熱病者,先頭重頰痛,煩心,顏青欲嘔,身熱,熱爭則腰痛不可用俯仰,腹滿泄,兩頷痛。甲乙甚,戊己大汗,氣逆則甲乙死。刺足太陰、陽明。肺熱病者,先淅然厥,起毫毛,惡風寒,舌上黃,身熱,熱爭則喘咳,痛走胸膺背,不得太息,頭痛不堪,汗出而寒。丙丁甚,庚辛大汗,氣逆則丙丁死。刺手太陰、陽明,出血如大豆,立已。腎熱病者,先腰痛胻酸,苦渴數飲,身熱,熱爭則項痛而強,胻寒且酸,足下熱,不欲言,其逆則項痛員員澹澹然。戊己甚,壬癸大汗,氣逆則戊己死。刺足少陰、太陽。諸汗者,至其所勝日汗出也。肝熱病者,左頰先赤。心熱病者,顏先赤。脾熱病者,鼻先赤。肺熱病者,右頰先赤。腎熱病者,頤先赤。病雖未發,見赤色者,刺之,名曰治未病。太陽之脈色榮顴骨,熱病也,榮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與厥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其熱病內連腎,少陽之脈色也。少陽之脈色榮頰前,熱病也。榮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與少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此一節即言傷寒之兩感也,詳註備載《類經·疾病類》四十四)

《熱病篇》曰:熱病三日,而氣口靜、人迎躁者,取之諸陽,五十九刺,以瀉其熱而出其汗,實其陰以補其不足者。身熱甚,陰陽皆靜者,勿刺也。其可刺者,急取之,不汗出則泄。所謂勿刺者,有死徵也。熱病七日、八日,脈口動喘而弦者,急刺之,汗且自出,淺刺手大指間。熱病七日、八日,脈微小,病者溲血,口中干,一日半而死,脈代者,一日死。熱病已得汗出,而脈尚躁,喘且復熱,勿刺膚,喘甚者死。熱病七日、八日,脈不躁,躁不散數,後三日中有汗,三日不汗,四日死。未曾汗者,勿腠刺之。熱病不知所痛,耳聾不能自收,口乾,陽熱甚,陰頗有寒者,熱在髓,死不可治。熱病而汗且出,及脈順可汗者,取之魚際、太淵、大都、太白,瀉之則熱去,補之則汗出。汗出太甚,取內踝上橫脈以止之。熱病已得汗而脈尚躁盛,此陰脈之極也,死。其得汗而脈靜者,生。熱病者,脈尚躁盛而不得汗者,此陽脈之極也,死。脈盛躁得汗靜者,生。熱病不可刺者有九:一曰汗不出,大顴發赤,噦者死。二曰泄而腹滿甚者,死。三曰目不明,熱不已者,死。四曰老人嬰兒,熱而腹滿者,死。五曰汗不出,嘔下血者,死。六曰舌本爛,熱不已者,死。七曰咳而衄,汗不出,出不至足者死。八曰髓熱者死。九曰熱而痙者死,腰折、瘛瘲、齒噤齘也。凡此九者,不可刺也。太陽之脈色榮顴骨,熱病也。與厥陰脈爭見者,死。死期不過三日。少陽之脈色榮頰前,熱病也。與少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本篇刺法未及詳錄,具載《類經·針刺類》第四十)

《評熱病論》帝曰:有病溫者,汗出輒復熱,而脈躁疾,不為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為何?岐伯曰:病名陰陽交,交者,死也。人所以汗出者,皆生於穀,穀生於精。今邪氣交爭於骨肉而得汗者,是邪卻而精勝也。精勝則當能食而不復熱,復熱者,邪氣也。汗者,精氣也。今汗出而輒復熱者,是邪勝也。不能食者,精無俾也。病而留者,其壽可立而傾也。且夫熱論曰:汗出而脈尚躁盛者,死。今脈不與汗相應,此不勝其病也,其死明矣。狂言者,是失志,失志者,死。今見三死,不見一生,雖愈必死也。

《刺志論》曰:氣盛身寒,得之傷寒;氣虛身熱,得之傷暑。

《論疾診尺篇》曰:尺膚熱甚,脈盛躁者,病溫也。其脈盛而滑者,病且出也。

《刺法論》帝曰:余聞五疫之至,皆相染易,無問大小,病狀相似,不施救療,如何可得不相移易者?岐伯曰:不相染者,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避其毒氣,天牝從來,復得其往,氣出於腦,即不幹邪。氣出於腦,即室先想心如日。欲將入於疫室,先想青氣自肝而出,左行於東,化作林木。次想白氣自肺而出,右行於西,化作戈甲。次想赤氣自心而出,南行於上,化作焰明。次想黑氣自腎而出,北行於下,化作水。次想黃氣自脾而出,存於中央,化作土。五氣護身之畢,以想頭上如北斗之煌煌,然後可入於疫室。

《水熱穴論》帝曰:夫子言治熱病五十九俞,願聞其處,因聞其意。岐伯曰:頭上五行行五者,以越諸陽之熱逆也。大杼、膺俞、缺盆、背俞,此八者,以瀉胸中之熱也。氣街、三里、巨虛上下廉,此八者,以瀉胃中之熱也。雲門、髃骨、委中、髓空,此八者以瀉四肢之熱也。五臟俞傍五,此十者,以瀉五臟之熱也。凡此五十九穴者,皆熱之左右也。帝曰:人傷於寒而傳為熱,何也?曰:夫寒盛則生熱也。

論證(共二條)

經曰:冬傷於寒,春必病溫,是溫病即傷寒也。然傷寒有四時之不同,如冬感寒邪而即病者,為真傷寒。其有寒毒內侵而未至即病者,必待春溫氣動,真陰外越,再觸寒邪,其病則發,故至春犯寒,則發為溫病;至夏犯寒,則發為熱病,亦猶傷氣者,遇氣則作。傷食者,遇食則發。其義一也。然而傷寒瘟疫,多起於冬不藏精及辛苦飢餓之人。蓋冬不藏精,則邪氣乘虛易入,而飢餓勞倦之流,則受傷尤甚。故大荒之後,必有大疫,正為此也。但此輩疫氣既盛,勢必傳染。又必於體質虛濁者,先受其氣。以漸遍傳,則又有不待冬寒而病者矣。然此以冬寒主氣之為病也。至於客氣變遷,歲時不同,故有冬行春令,則應冷反溫,夏行冬令,則應熱反冷,春秋皆然,是則非其時而有其氣。壯者無恙;怯者受傷。是又不止冬寒,而運氣不正之害,所當察而慎避者有如此。

一、瘟疫本即傷寒,無非外邪之病,但染時氣而病無少長率相似者,是即瘟疫之謂。古人有云:瘟證因春時溫氣而發,乃因鬱熱自內而發於外,初非寒傷於表也,故宜用辛平之劑。治與正傷寒用麻黃者,不同也。此說固若近理,而實有未必然者。蓋瘟疫若非表證,則何以必汗而後解?故余於前論中,謂其先受寒邪,再觸則發,誠理勢之確然也。但其時有寒熱,證有陰陽,治陽證熱證者,即冬時亦可清解;治陰證寒證者,即春夏亦可溫散。謂宜因證因時者則可,謂非寒傷於表也則不可。

瘟疫脈候

凡病傷寒瘟疫,脈洪大滑數,而數中兼緩者,可治。脈洪大而緊數甚者,危。脈雖浮大而按之無力者,宜補兼表。身雖熱而脈弱者,當以純補為主,或兼溫散。身大熱而脈見沉澀細小,足冷者,難治。瘟病四五日,身熱,腹滿而吐,脈來細而弦強者,十二日死。瘟病二三日,頭痛腹滿,脈直而疾者,八日死。瘟病八九日,頭身不痛,色不變,而利不止,心下堅,脈不鼓,時或大者,十七日死。瘟病汗不出,或出不至下部者,死。瘟病下痢,腹中痛甚者死。以上死證,言其略耳,諸所未盡,當於傷寒門參閱。

治法六要

自古傷寒治法,苦於浩渺。余自考索以來,留心既久,每臨編得其法,未必見其病,臨病見其證,未必合其方,可見病多變態,執滯難行,惟貴圓通而知其要耳。故余注《類經》,所列傷寒治要有六:曰汗、補、溫、清、吐、下。然亦但言其概,而未及其詳,今悉諸法於此,用補傷寒之未備者。倘欲求仲景心法,乃當閱傷寒本門,使能彼此參證,則綱舉目張,自有包羅貫串之妙。既約且盡,而活人之要,當無出此。

汗有六要五忌

治傷寒之法,余已析其六要。而六要之外,又有五忌者,何也?蓋六法之中,惟汗為主,正以傷寒之愈,未有不從汗解者,故法雖有六,汗實統之。而汗外五法,亦無非取汗之法也。然取汗以辛散,此固其常也,而何以五法皆能取汗?六要則已,又何以有五忌之辨也?蓋汗由液化,其出自陽,其源自陰。若肌膚閉密,營衛不行,非用辛散,則玄府不開而汗不出,此其一也。又若火邪內燔,血干液涸,非用清涼,則陰氣不滋而汗不出,此其二也。又若陰邪固閉,陽氣不達,非用辛溫,則凝結不開而汗不出,此其三也。又若營衛不足,根本內虧,非用峻補,則血氣不充而汗不出,此其四也。又若邪在上焦,隔遮陽道,不施吐湧,則清氣不升而汗不出,此其五也。又若邪入陽明,胃氣壅滯,不以通下,則濁氣不解而汗不出,此其六也。凡此者皆取汗之道,是即所謂六要也。

何謂五忌?蓋一曰熱在表者,內非實火,大忌寒涼,寒則陰邪凝滯不散,邪必日深,陽必日敗,而汗不得出者死。二曰元氣本弱,正不勝邪者,大忌消耗,尤忌畏補,消耗則正氣日消,不補則邪氣日強,消者日清,甚者日甚,而必不能汗者死。三曰實邪內結,伏火內炎者,大忌溫補,溫則愈燥,補則愈堅,而汗不得出者死。四曰中虛氣弱,並忌汗諸條者,大忌發散,散則氣脫,氣脫而汗不能出,氣脫而汗不能收者死。五曰病非陽明實邪,並忌下諸條者,大忌通瀉,瀉則亡陰,陰虛則陽邪深陷,而汗不得出者,死。是即所謂五忌也。能知六要而避五忌,傷寒治法盡於是矣。第假熱者多,真實者少,能察秋毫於疑似,非有過人之見者不能也。余之諄諄,其亦顒望於潛心者耳。

汗散法(共五條)

凡傷寒瘟疫,表證初感,速宜取汗,不可遲也。故仲景曰:凡發汗服湯藥,其方雖言日三服,若病劇不解,當半日中盡三服。如服一劑,病證猶在,當復作本湯服之。至有不肯汗出者,服三劑乃解。若汗不能出者,死病也。此所謂汗不宜遲也。然取汗之法,又當察其元氣、病氣之虛實,若忽爾暴病,表證已具,而元氣未虧者,但以辛平之劑,直散之可也。若兼雜證,則當察其寒熱溫涼,酌宜而治,不得但知發散也。又若身雖大熱,表證全具,而脈見虛弱者,必不易汗,此即當詳察補虛法,酌而治之。若不知標本,而概行強散,營竭則死。

一、傷寒之宜平散者,以其但有外證,內無寒熱,而且元氣無虧也,宜以正柴胡飲為主治。此外如十神湯、參蘇飲,皆可酌用。若病在陽明者,宜升麻葛根湯。若感四時瘟疫,而身痛發熱,及煙瘴之氣者,宜敗毒散,或荊防敗毒散。若病在三陽,而頭痛鼻塞,項強身痛,咳嗽者,宜神朮散。若傷風兼寒,而發熱咳嗽者,宜柴陳煎,或金沸草散。甚者,小青龍湯。

一、傷寒之宜溫散者,以其寒邪外盛,而內無熱證,及元氣無虧而氣清受寒者,皆可從溫直散之,宜二柴胡飲為最當。若寒甚表實者,惟麻桂飲為最妙,毋疑畏也。此外如五積散、麻黃湯、桂枝湯、小青龍湯、葛根湯、聖散子之類,皆可酌用。

一、傷寒之宜涼散者,以其外熱里亦熱,必脈證俱陽,而煩渴喜冷,及元氣強實者,乃可兼涼兼散,宜一柴胡飲為先。或九味羌活湯,柴葛解肌湯。甚者,六神通解散,皆可酌用。若內外俱熱,而或為熱瀉者,宜柴芩煎。若表裡俱熱而兼斑疹者,宜柴葛煎。

一、傷寒之宜兼補兼散者,以營衛不足,血氣不充也。用藥如用兵,兵進而糧餉不繼則兵覆,攻病而元氣不繼則病覆。故治虛邪之宜散者,必當先本後末,此其最要者也。若寒邪在營,肝脾血少,而邪熱不退者,宜三柴胡飲,或歸柴飲。若寒邪在衛,脾肺氣虛,而表邪不解者,宜四柴胡飲。若脾胃氣血不足,而邪熱不解者,宜五柴胡飲。若邪在半表半裡,往來寒熱,而微見氣虛者,宜小柴胡湯。若溫暑大熱大渴,津枯液涸,陰虛不能作汗者,宜歸葛飲。若寒邪深入,而陰中陽氣不足,或背惡寒者,必難散解,非理陰煎不可。若中氣大虛大寒,身熱惡寒,或大便溏泄,而表邪不能解者,非大溫中飲不可。

補虛法(共三條)

傷寒、瘟疫,俱外侮之證,惟內實者能拒之,即有所感而邪不勝正,雖病無害。最畏者,惟內虛之人,正不勝邪,邪必乘虛深入,害莫大矣。故曰傷寒偏打下虛人。且今人虛弱者多,強實者少,設遇挾虛傷寒,而不知速救根本,則百無一生。故傷寒書曰:陽證得陰脈者,死。正以陰脈即虛證也。此欲辨之,惟脈為主,而參以形證,自無失矣。蓋凡遇傷寒外熱等證,而脈見微弱浮空,舉按無力者,即是虛證,最不易解,最不宜攻。雖欲發汗,汗亦難出,即有微汗,亦不過強逼膚腠之汗,而必非營衛通達之所化。若不顧虛實而逼之太甚,則中氣竭而危亡立至矣。

然治虛之法,須察虛實之微甚。若半虛者,必用補為主,而兼散其邪。若太虛者,則全然不可治邪。而單顧其本,顧本則專以保命,命得不死,則元氣必漸復,或於七日之後,或十四日。甚者二十日之後,元氣一勝,邪將不攻自潰,大汗至而解矣。欲知其兆,亦察其脈,但得弱者漸強。小者,漸大。弦者,漸滑。緊者,漸緩。則大汗將通,吉期近矣。

凡用補之法,但察其胸膈何如。若胸腹多滯者,未可補。年壯氣實者未可補。若氣本不實,而胸腹無滯,則放膽用之。又若內無熱邪,而素宜用溫,其或氣有難行者,則必兼暖胃而後可。蓋補得暖而愈行,邪得暖而速散,切不可雜用消耗寒涼,以分溫補之力。其或初感寒邪,但見脈證真虛,邪不易散等證,則人參、熟地之類,開手便當速用,愈早愈妙,若或遲疑,則縱寇深入,反成難制。此治虛邪最善之法也。余用此法,活人多矣。

常聞昧者有傷寒忌補之說,不知補者所以補中,是即托裡之意。亦以寒邪如盜,其來在外,元氣如民,其守在中,足民正所以強中,強中正所以御外,保命玄機,惟此一著。何為補住邪氣?庸妄誤人,莫此為甚。余因再悉於此,用補傷寒治法之未備,漸用漸熟,方知其妙。自今而後,知必有不惑余言,而受余之生者,將無窮矣。

一、傷寒精血素弱,或陰中陽氣不足,脈細弱而惡寒者,必須大助真陰,則陽從陰出,而表邪自可速解。惟理陰煎加柴胡、麻黃之類,或隨證加減用之為最妙。若傷寒於七日八日之後,脈數無力,神昏氣倦,或躁擾不寧,散之不可,清之不可,而邪不能解者,只宜理陰煎大劑與之,真回生神劑也。若氣血俱虛而邪不能解,只宜平補者,以五福飲為主,而隨證加減用之,或大補元煎,或六物煎,或十全大補湯,皆可用。若脾胃中氣虛弱,而邪不能解者,宜四君子湯加減用之。若中氣虛弱脾寒,或兼嘔惡而邪不解者,宜五君子煎、溫胃飲。若勞倦傷脾,寒邪內陷,身熱不退,當升散者,宜補中益氣湯。若寒邪陷入陰分,血虛不能外達,而當升散者,宜補陰益氣煎。若陰虛發熱,面赤口渴,煩躁,脈浮洪無力者,宜六味地黃湯大劑與之,一服可愈。凡中氣虛寒,表邪不解,或日久畏藥,或諸藥不效者,只宜獨參湯,或濃或淡,或冷或熱,隨其所好,時時代茶與之,連日勿間,使其營氣漸復,則邪氣漸退,大有回生之妙,毋勿之也。

一、傷寒用補之法,與用攻用散者不同。蓋攻散所以去實邪,其力峻,其效速。故凡用柴胡、麻黃之類,取效在一二三劑之間,用大黃、芒硝之類,取效在一劑之間,此而不效。必其用之不善,不可多也。至若用補者,所以補虛,其力柔,其功緩,雖於一二劑見效者,亦多有之。若積勞積損,氣血虛甚者,欲其復元,誠不易也。但察其服補無礙,或於脈證間略見相投,便是得補之力。故輕者二三劑,重者十餘劑,方得見功,而汗出邪退以愈也。若不知此理,而但於一二劑間,未見速效,則必致庸讒起,惑亂生,而全功盡棄矣。此不可不深察也。

溫補法(共二條)

凡治傷寒、溫疫宜溫補者,為其寒邪凝滯,陽不勝陰,非溫不能行,非溫不能復也。如寒氣在經者,以邪在表也,宜用溫散,法具如前;寒氣在臟者,以陽氣虛也,或宜溫補,或止溫中。然用溫之法,但察其外雖熱而內無熱者,便是假熱,宜溫不宜涼也;病雖熱而元氣虛者,亦是假熱,宜溫不宜涼也。真熱者,誰不得而知之。惟假熱為難辨耳。病假熱者,非用甘溫,熱必不退,矧真寒者,又在不言可知。大都實證多真熱,虛證多假熱,故治實者多宜用涼。治虛者多宜用溫。真假不識,誤人不淺矣。又真寒假熱之辨,則實亦有寒,實亦有熱。虛亦有寒,虛亦有熱,若謂實者皆熱,虛者皆寒,則鑿而謬矣。但實而寒者,只宜溫散,不必滋補。虛而熱者,只宜調補,最畏寒涼。蓋寒涼無生意,而善敗元氣。若以寒涼治虛證,則熱未必退,且暫用則或可。久則無不敗脾而危者。既已病熱,又不宜寒,則總云假熱,本非過也。

一、傷寒發熱,而命門陽虛,或惡寒,或身痛,或嘔,或痢,脈弱氣虛,而表不能解者,必用大溫中飲。或理陰煎。若傷寒身熱,心肺有寒,或嘔噦而咳,或腹滿而喘,止有寒邪而無虛者,宜小青龍湯。若陰證傷寒,自利脈沉,身痛發熱,腹痛厥逆,但有寒邪而元氣無虛者,當用溫藥,宜四逆湯。若寒在太陰,腹痛吐痢,或脹滿厥逆,脾胃虛寒,而邪有不解者,宜溫胃飲,或理中湯。若傷寒一二日,邪在太陽,或在少陰,背惡寒而表不解者,宜附子理陰煎。在仲景則用附子湯。若風寒在表,陰寒在裡,外為身熱,而內則瀉痢不能止,或見嘔惡,或腹因痢痛者,此其中氣下泄,則外邪益陷,必不能解,宜速用胃關煎,或大溫中飲。凡患傷寒,有陰陽大虛,元氣將敗,而邪不能解者,非六味回陽飲不可。然但有大虛大寒之意,即當用此。若待其敗,恐無及矣。凡陰盛隔陽,內真寒而外假熱者,其證必頭紅面赤,或乾渴舌焦,或口瘡喉痛,或煩喘狂躁,或身熱如火,或見虛斑而蚊跡遍身,或發陰黃而溺如金汁。雖其外有此證,而脈則微弱不鼓,且或為嘔惡,或為泄瀉,或背腹畏寒,或氣短似喘,或昏睡無知,或驚惶懼怯,或雖熱不渴,或言雖譫妄而氣促聲微,或身雖躁狂而舉動無力,禁之則止,是皆內虛外實,真寒假熱之證。須用理陰煎,或六味回陽飲、大溫中飲、八味地黃湯之類,大劑與之,庶可保全。若虛火上浮,喉痛熱躁,不能熱飲者,用井水浸藥冷與飲之,此用假寒之味,以解上焦之假熱,真熱之性,以救下焦之真寒,回陽起死,真神妙之法也。其有血氣本虛,用補相便。然溫補既多,而病日昏憒,且見煩熱難愈者。此其陽邪獨亢,陰氣不至,而虛中有熱也。但改滋陰,以犀角地黃湯加黃芩、麥冬,或一柴胡飲加知母之類。此十補一清之法。一劑即效,其妙如神。醫中圓活,最宜知此。

清利法(共三條)

凡治傷寒、瘟疫,宜清利者,非止一端。蓋火實者,宜清火。氣實者,宜行氣。食滯者,宜消食。痰盛者,宜化痰。皆所謂清利也。凡此數者,滯去則氣行,而表邪自解。然此宜用於邪實等證,而本非虛證之所宜。其有虛中挾實者,不妨少為兼用,此中權度,自有其宜。若病在危急,則毫不容謬,設不當清而妄用之,亦與撲殘燈者,無異也。

一、傷寒火盛者,治宜清解。若熱入陽明,煩渴躁熱,脈洪便實,而邪有不解者,宜柴胡白虎煎,或單用白虎湯、太清飲,或玉泉散。若汗後仍熱者,亦宜用之。若傷寒口渴,煩熱赤斑,脈洪大而無力者,宜人參白虎湯。若傷寒邪在太陽,發熱頭痛,脈洪大,表邪未解,而內熱又甚者,宜一柴胡飲,或三黃石膏湯,或六神通解散。若六經通熱,火邪不解,或狂斑煩躁,或頭紅面赤,口乾舌黑,脈洪邪實者,宜抽薪飲,或黃連解毒湯,或加柴胡。若傷寒熱入血室,吐衄斑黃,及血熱血燥,不能作汗而邪不解者,宜《局方》犀角地黃湯。熱甚者,宜《良方》犀角地黃湯。若熱邪閉結血分,大便不通,而邪不能解者,宜《拔萃》犀角地黃湯。若少陰水虧,陽明火盛,熱渴失血,牙痛便結,脈空作喘,而邪不能解者,宜玉女煎。若傷寒陽邪亢盛,血脈不通而四肢厥逆者,謂之熱厥,宜四逆散。若暑月時行瘟疫,表裡俱熱,宜清宜解者,羌活升麻湯。若傷寒熱結膀胱,而小水不利,火邪不退,或挾熱泄瀉者,宜大分清飲,或柴芩煎,或益元散。若傷寒實熱內蓄,小水不利,而口渴煩熱發黃者,宜茵陳飲,或大分清飲。凡瘟疫熱甚,而煩渴不寧者,宜雪梨漿時時與之,解渴退火最妙,大勝於益元散。冷水稟天一之性,甘而不苦,故大能清熱解煩,滋陰壯水。凡火盛水涸,大渴便結,營衛熱閉不能作汗者,最宜用之。雖虛證不可用,然亦有當用者。但察其喉口熱極,唇舌乾焦,大便秘結不通,而大渴喜冷者,此陰虛水虧證也,不妨與人參、熟地、桂、附、乾薑之屬,相間並用,藉以滋陰,其功不小。惟大便不結,及微熱微渴,勞倦陽虛等證,最不宜用,若妄用之,則多致寒顫而敗。

一、傷寒兼雜證者,治宜調和、清利。凡傷寒兼風,發熱,咳嗽多痰者,宜柴陳煎。若食滯氣實,邪結胃脘,而表不解者,宜大和中飲加柴胡。若感四時寒濕之氣,以致脾胃不和,或嘔或吐,或泄瀉脹滿者,宜平胃散。或寒盛多吐者,宜和胃飲。若外感風寒,內停飲食,頭痛寒熱,或為吐瀉脹滿者,宜藿香正氣散。若感四時寒濕,發熱發黃,身痛脈緊,中寒泄瀉,小水不利者,宜柴芩飲。若中無寒而多火者,宜柴苓湯。若外傷暑熱,霍亂泄瀉,小水不利,腹痛脹滿,內陰外陽者,宜五苓散。若外傷寒濕,一身盡痛者,羌活勝濕湯。

吐法(共二條)

凡傷寒宜吐者,必其上焦有滯,或食或痰,結聚胸膈,而邪不得散者,當吐也;或寒邪濁氣內陷膈間,而為痞為痛者,當吐也,蓋吐中自有發散之意。若中氣虛寒,脈弱無力,及氣短虛煩不寧者,皆不可吐。凡用吐藥,中病即止,不必盡劑。

一、古方吐法多用獨聖散及茶調散,凡上焦邪滯皆可用之。然不若新吐法為更捷也。又凡諸藥皆可吐,只隨證用藥,煎湯服,少頃,探而吐之,則輕重可酌,標本可兼,尤其善也。

下法(共二條)

凡傷寒、瘟疫宜下者,必陽明邪實於腑而秘結腹滿者,乃可下之。或元氣素強,胃氣素實者,亦可下之。若大便雖數日不行,而腹無脹滿,及大便無壅滯不通之狀,或連日不食,而臍腹坦然,軟而無礙者,此其陽明胃腑本無實邪,切不可妄下、妄導,以泄中氣。又如傷寒門忌下諸條,必當加意詳察,不可誤用。蓋諸誤之害,下為尤甚,不可忽也。今見時醫有妄下而亦不致死者,必其元氣之素強,能勝攻下者也。若概引為證,必致殺人。

一、傷寒邪入陽明,便秘譫語,腹滿煩熱,脈證俱實者,宜大承氣湯,或調胃承氣湯。若傷寒表證未除,里證又急,表裡俱實者,宜大柴胡湯。若三焦六經邪火壅結,大便不通,而表邪不解者,宜《局方》涼膈散。若傷寒熱邪傳里,當下而氣血俱虛者,宜陶氏黃龍湯。若傷寒熱邪傳里,而血虛秘結,腹脹作痛,邪不能解者,宜玉燭散。若時氣瘟疫遍行,火邪內蓄,三焦實熱,大便秘結而邪不能退者,宜五瘟丹。若時行瘟疫發熱,火浮於上,胸膈結熱者,宜大清丸。凡諸有宜通宜下者,但隨證作引,送百順丸一二三錢,最捷最妙。

瘟疫熱毒辨治(共三條)

瘟疫本即傷寒,然亦有稍異。以其多發於春夏,且因時氣遍行,大小相似,必待日數足,然後得汗而解者,是為瘟疫之證。雖古法云:瘟病在三陽者多,三陰者少,然亦不可拘泥。若見陰證陰脈,是即三陰病也,大宜辨而治之。

一、瘟疫之在三陽者,當辨其經。如脈浮頭疼,發熱身痛者,太陽證也,宜九味羌活湯加減治之。若脈長,鼻干,不眠而躁者,陽明病也,宜葛根解肌湯,或十味參蘇飲加減治之。若脈弦而數,胸脅痛而耳聾,少陽證也,宜小柴胡湯加減治之。按此三陽之治,乃古方治瘟之大略。然此證寒熱虛實,無所不有,仍當察治如前,不可拘也。

一、瘟疫初起,而頭疼身痛,憎寒發熱,脈緊數洪滑,而別無他證,先宜正柴胡飲,或敗毒散,或十神湯。若溫疫初起,多陰少陽,脈證無虛者,宜神朮散。若瘟疫胸膈滿悶,小柴胡加枳實、橘紅。熱在內者,仍加黃連。若暑月時行瘟疫,表裡俱熱甚,宜清火解毒者,羌活升麻湯。若瘟疫火盛,脈洪大而熱躁甚者,三黃石膏湯。若瘟疫熱毒上浮,頭面俱腫,目不能開,口乾舌燥,咽喉不利者,普濟消毒飲。若瘟疫脈洪大,煩躁熱渴者,白虎湯。或兼嘔吐者,仲景竹葉石膏湯。若瘟疫發狂譫語,脈洪大滑實,而大便秘結不通者,大承氣湯,或雞子清飲。若瘟疫內外俱有實邪,大便不通,當表裡雙解者,防風通聖散。若瘟疫病八九日不退,而發斑發黃。但脈不虛不浮緊,而腹見痞滿者,率可以承氣、五苓合服而下之。若瘟疫頭身紅赤,肢體熱甚,煩躁不能當者。宜用解瘟疫熱毒法,及內飲雪梨漿,或用井花水調玉泉散,俱妙。按以上諸法,乃因時因證,皆陽證實邪之所宜。若瘟疫脈弱無力,或外雖實而內則虛,或口不喜冷,大便不結之類,即非陽證,不得以身熱脈數,俱認為火,雖在暑月,如理中湯、理陰煎、大溫中飲、大補元煎,及前溫補諸法,皆當隨證必用,此舍時從證之妙法也。矧夏月尤多伏陰,故凡臨此證者,必先察陰陽,次辨虛實,則其要也。宜切識之。

徐東皋曰:瘟疫六七日不解,以致熱入血室,發黃身如煙燻,目如金色,口燥而熱結。以砭針刺曲池出惡血,仍以通聖散兼散兼下。得汗如黃水,糞如黑膏而即愈。按此即此方之所謂打寒也。其法用手捋上膊,使血聚於臂,以帛縛定,乃用筋夾瓷鋒,擊刺肘中曲澤傍之大絡,使邪毒隨惡血而出,亦最捷之法,窮人用之極效,然非曲池穴也。

大頭瘟證治(共三條)

大頭瘟者,以天行邪毒客於三陽之經,所以憎寒發熱,頭目頸項或咽喉俱腫,甚至腮面紅赤,肩背斑腫,狀如蝦蟆,故又名為蝦蟆瘟。大都此證多屬風熱,然亦有表裡虛實之辨。又外科有時毒證,亦即此也。方治具見本門,當參閱用之。

一、大頭蝦蟆瘟治法:凡病在頭目,內火未盛者,先當解散,宜正柴胡飲,或敗毒散。若時毒咽喉腫痛,內火不甚,而便利調和者,葛根牛蒡湯。時毒表裡俱熱,頭目俱腫,宜清宜散者,柴葛煎。若毒在陽明,表裡俱熱,多頭痛鼻干,宜散者,柴葛解肌湯。若時毒三陽,熱極狂躁,咽喉腫痛,宜清兼散者,梔子仁湯。若時毒遍行,邪熱上浮,頭面俱腫,咽喉不利者,普濟消毒飲。若時毒風熱上聚頭面,宜升散者,犀角升麻湯。若時氣盛行,宜清火解毒者,羌活升麻湯。若時毒血熱煩躁,兼赤斑者,犀角散、人參白虎湯。若時毒內外俱實,當雙解者,防風通聖散。若時毒焮腫作痛,脈實便秘,宜下者,五利大黃湯,或漏蘆升麻湯,或連翹消毒散。若時毒雖盛,而外實內虛,脈弱神困,凡諸虛證有據者,必當救里內托,宜參耆托裡散,或托裡消毒散。其有陽虛假熱,而兼嘔惡泄瀉者,如六味回陽飲之類,皆所必用,不可疑也。若頭項腫甚,疼痛難忍者,宜用清涼救苦散敷之。或取側柏葉自然汁,調蚯蚓泥敷之。

徐東皋曰:大頭蝦蟆之候,因風熱濕邪在於高顛之上,宜先用敗毒散加羌活、黃芩、酒浸大黃,隨病加減,不可峻用降藥,雖有硝黃之劑,亦必細細呷之。蓋凡治大頭瘟者,不宜速攻,若攻之太峻,則邪氣之在上者自如,而無過之中氣反受其害而傷人也。且頭乃空虛之地,既著空虛,則無所不致,所以治法當先緩而後急,則邪伏也。緩治以清熱消毒,虛者兼益元氣,胃虛食少者,兼助胃氣;內實熱甚,大便秘結者,以酒浸大黃下之,乃宣熱而泄其毒也,此為先緩後急之法。若先從鼻腫,次腫於目,又次腫於耳,漸至頭上,絡腦後結塊則止,不散,必出膿而後愈。又曰:大頭瘟太陽病,發於頭上,並腦後下項,及目後赤腫者是也,治宜荊防敗毒散,羌活、藁本行經。陽明病,發於鼻頞,並目不能開,及面部者是也。或內熱氣喘,口乾舌燥,咽喉腫痛不利,脈數大者,普濟消毒飲。若內實而熱者,防風通聖散間服之。少陽病,發於耳之上下前後,並頭角紅腫者是也。若發熱,或日晡潮熱,或寒熱往來,口苦咽乾,目痛,胸脅滿悶者,小柴胡加消毒之藥。

傷寒初感治法

凡傷寒初感之治,本與傳變者不同。蓋凡病傷寒、瘟疫者,無不發熱,然初感之時,其邪在表,未經傳里,未至鬱熱,雖身表有熱,不過膚腠之寒邪,而內未有火,豈即陽證。斯時也,但用溫散,或兼托散,藥對其證,無不即愈。奈何時俗之醫,一見發熱,便認為火,而芩、連、知、柏,開手便用,不知內無實熱,何以當此?以寒邪得寒藥,而表裡俱寒,勾連不解,則日以內傳,寒涼妄用,則元陽日敗。凡受斯害,死者多矣。此理不明,則既不知表裡,又不知先後,終身不省,每致誤人,而且敢侈口談醫,其心果亦安乎?

傷寒飲食宜忌(共二條)

凡傷寒飲食有宜忌者,有不宜忌者。若病傷寒而食不斷者,以邪猶在表,未深入也。及其稍深,而在半表半裡之間,則食漸減矣,再入胸膈、胃口,則全不食矣。邪既在胃,則胃口不飢,所以傷寒不食者,或十日,或二十日,皆無足慮者,亦以胃氣不餒,則不敗也。第不欲食者,不可強食,強食則助邪;或新愈之後,胃氣初醒,尤不可縱食,縱食則食復,此皆大忌也。至有不宜忌者,則如勞倦內傷之人,偶感寒邪,亦必發熱,此多以勞傷中氣,本非真正傷寒外邪內陷之病,所以外雖發熱,而內則飢餒,每多思食。奈何庸昧之輩,但見發熱,則曰餓不死傷寒,不論虛實,一概禁之。常見欲食者,索之不得,而且加以克伐寒涼之藥,嗟嗟!飢腸受剝,虛者益虛,內外夾攻,苦無所訴,及胃氣既脫,反不欲食矣。即欲救之,已無可及。余常治此證,每借食為藥,所活多人,而見禁食受斃者,亦已不少,故詳言之。若病人時時覺飢而索食者,此其邪不在臟,胃中空虛而然,必不可禁,但不宜縱耳。且因此可察虛實,關係非小,不可忽也。

巢氏曰:凡瘟疫病新瘥,脾胃尚虛,穀氣未復。若作勞妄動傷力,並食豬羊、雞犬、魚膾、灸爆、肥膩、生果、麵食、硬澀難消之物,停積腸胃,膈悶腹脹,便秘,或大吐大下。重複發熱,病作不可救矣。

避疫法(共二條)

瘟疫乃天地之邪氣,若人身正氣內固,則邪不可干,自不相染。故避之之法,惟在節欲節勞,或於房室勞倦之後,尤不可近,仍勿忍飢以受其氣,皆要法也。至於卻邪之法,則如《刺法論》所云:天牝從來,復得其往,氣出於腦,即不幹邪。蓋天牝者,鼻也。鼻受天之氣,故曰天牝。氣自空虛而來,亦欲其自空虛而去,即天牝從來,復得其往也。正以氣通於鼻,鼻通於腦,毒入腦中,則流布諸經,令人相染矣。氣出於腦,謂嚏之,或張鼻以泄之,或受氣於室,則泄氣於外,而大吸精氣以易之,則邪從鼻出,而毒氣自散,此卻邪於外之法也,又如想心如日等法,蓋膽屬少陽,為中正之官,少陽氣壯,則臟氣賴以俱壯,而邪不能入,此強中御邪之法也。凡探親診疾,事有不容已者,但知此諸法,則雖入最穢之地,自可保其無慮。一方治天行時氣,宅舍怪異,用降真香燒焚,大解邪穢。小兒帶之,能解諸邪,最驗。一法以福建香茶餅,不時噙口中,大辟傷寒瘴氣穢惡。

《醫統》曰:男子病,邪氣出於口;女人病,邪氣出於前陰,其相對坐立之間,必須識其向背。或以雄黃末塗鼻孔中,行動從容,察位而入。凡入病家,此亦醫人之不可不知也。

瘟疫論列方

麻桂飲(新散七) 理陰煎(新熱三) 補中益氣湯(補三十) 麻黃湯(散一) 桂枝湯(散九) 補陰益氣煎(新補十六) 參蘇飲(散三四) 十神湯(散四十) 九味羌活湯(散四四) 五積散(散三九) 敗毒散(散三六) 荊防敗毒散(痘三一) 柴葛煎(新散十四) 葛根湯(散二九) 柴葛解肌湯(散三一) 歸葛飲(新散十三) 神朮散(散六五) 升麻葛根湯(散三十) 歸柴飲(新散十七) 柴陳煎(新散九) 柴芩煎(新散十) 羌活升麻湯(寒十二) 柴苓湯(和一九二) 柴苓飲(新散十一) 十全大補湯(補二十) 聖散子(散四三) 五瘟丹(攻百一) 六神通解散(寒十五) 四逆湯(熱十四) 平胃散(和十七) 六味回陽飲(新熱二) 四逆散(散二八) 和胃飲(新和五) 防風通聖散(攻十六) 五福飲(新補六) 五苓散(和一八二) 藿香正氣散(和二十) 六物煎(新因二十) 一柴胡飲(新散一) 普濟消毒飲(寒十三) 獨參湯(補三五) 二柴胡飲(新散二) 人參白虎湯(寒三) 溫胃飲(新熱五) 三柴胡飲(新散三) 柴胡白虎煎(新散十二) 胃關煎(新熱九) 四柴胡飲(新散四) 竹葉石膏湯(寒五) 理中湯(熱一) 五柴胡飲(新散五) 三黃石膏湯(寒十一) 附子湯(熱二二) 正柴胡飲(新散六) 黃連解毒湯(寒一) 白虎湯(寒二) 小柴胡湯(散十九) 《局方》涼膈散(攻十九) 太清飲(新寒十三) 大柴胡湯(攻七) 解瘟熱毒法(寒二四) 玉泉散(新寒十五) 大補元煎(新補一) 羌活勝濕湯(和一七八) 益元散(寒百十二) 四君子湯(補一) 葛根牛蒡湯(外四五) 抽薪飲(新寒三) 五君子煎(新熱六) 陶氏黃龍湯(攻二一) 茵陳飲(新寒八) 大溫中飲(新散八) 調胃承氣湯(攻三) 玉女煎(新寒十二) 大和中飲(新和七) 五利大黃湯(外八九) 犀角散(寒一三一) 大分清飲(新寒五) 漏蘆升麻湯(外九七) 雪梨漿(新寒十六) 小青龍湯(散八) 連翹消毒散(外六一) 大青丸(攻百二) 金沸草散(散八一) 參耆托裡散(外五) 玉燭散(攻二四) 大承氣湯(攻一) 托裡消毒散(外二) 百順丸(新攻六) 獨聖散(攻百六) 梔子仁湯(寒十九) 清涼救苦散(外一三五) 茶調散(攻百七) 雞子清飲(寒十七) 犀角升麻湯(外四七) 吐法(新攻一) 犀角地黃湯(三方 寒七九、八十、八一)

論外備用方

奪命散(補三六 虛極) 芩連消毒散(寒十四) 陳氏正氣散(和二二 風寒生冷)

卷之十四性集·雜證謨

瘧疾

經義

《瘧論》帝曰:夫咳瘧皆生於風,其蓄作有時者,何也?岐伯曰:瘧之始發也,先起於毫毛,伸欠乃作,寒慄鼓頷,腰脊俱痛。寒去則內外皆熱,頭痛如破,渴欲冷飲。帝曰;何氣使然?曰:陰陽上下交爭,虛實更作,陰陽相移也。陽並於陰,則陰實而陽虛,陽明虛則寒慄鼓頷也。巨陽虛則腰背頭項痛,三陽俱虛則陰氣勝,陰氣勝則骨寒而痛,寒生於內,故中外皆寒。陽盛則外熱,陰虛則內熱,外內皆熱,則喘而渴,故欲冷飲也。此皆得之夏傷於暑,熱氣盛,藏於皮膚之內,腸胃之外,此榮氣之所舍也。此令人汗空疏,腠理閉,因得秋氣,汗出遇風,及得之以浴,水氣舍於皮膚之內,與衛氣並居。衛氣者,晝日行於陽,夜行於陰,此氣得陽而外出,得陰而內薄,內外相搏,是以曰作。常曰:其間日而作者何也?岐伯曰:其氣之舍深,內薄於陰,陽氣獨發,陰邪內著,陰與陽爭不得出,是以間日而作也。帝曰:其作日晏與日早者,何氣使然?曰:邪氣客於風府,循膂而下,衛氣一日一夜大會於風府,其明日日下一節,故其作也晏。此先客於脊背也。每至於風府則腠理開,腠理開則邪氣入,邪氣入則病作,以此日作稍益晏也。其出於風府,日下一節,二十五日下至骶骨,二十六日入於脊內,注於伏膂之脈。其氣上行,九日出於缺盆之中,其氣日高,故作日益早也。其間日發者,由邪氣內薄於五臟,橫連募原也。其道遠,其氣深,其行遲,不能與衛氣俱行,不得皆出,故間日乃作也。帝曰:夫子言衛氣每至於風府,腠理乃發,發則邪氣入,入則病作。今衛氣日下一節,其氣之發也,不當風府,其日作者奈何?曰:此邪氣客於頭項,循膂而下者也。故虛實不同,邪中異所,則不得當其風府也。故邪中於頭項者,氣至頭項而病;中於背者,氣至背而病;中於腰脊者,氣至腰脊而病;中於手足者,氣至於手足而病。衛氣之所在,與邪氣相合則病作,故風無常府;衛氣之所發,必開其腠理,邪氣之所合,則其府也。帝曰:瘧先寒而後熱者,何也?曰:夏傷於大暑,其汗大出,腠理開發,因遇夏氣淒滄之水寒,藏於腠理皮膚之間,秋傷於風,則病成矣。夫寒者,陰氣也。風者,陽氣也。先傷於寒而後傷於風,故先寒而後熱也。病以時作,名曰寒瘧。帝曰:先熱而後寒者,何也?曰:此先傷於風而後傷於寒,故先熱而後寒也。亦以時作,名曰溫瘧。其但熱而不寒者,陰氣先絕,陽氣獨發,則少氣煩冤,手足熱而欲嘔,名曰癉瘧。岐伯曰:夫瘧之始發也。陽氣並於陰,當是之時,陽虛而陰盛,外無氣,故先寒慄也。陰氣逆極,則復出之陽,陽與陰復並於外,則陰虛而陽實,故復熱而渴。夫瘧氣者,並於陽則陽勝,並於陰則陰勝,陰勝則寒,陽勝則熱。瘧者,風寒之氣不常也。病極則復。夫病之未發也,陰未並陽,陽未並陰,因而調之,真氣得安,邪氣乃亡,故工不能治其已發,為其氣逆也。帝曰:攻之奈何?早晏何如?曰:瘧之且發也,陰陽之且移也,必從四末始也。陽已傷,陰從之,故先其時堅束其處,令邪氣不得入,陰氣不得出,審候見之在孫絡盛堅而血者,皆取之。此真往而未得並者也。帝曰:瘧不發,其應何如?曰:瘧氣者,必更盛更虛,當氣之所在也。病在陽則熱而脈躁,在陰則寒而脈靜,極則陰陽俱衰,衛氣相離,故病得休。衛氣集,則復病也。帝曰:時有間二日或至數日發,或渴或不渴,其故何也?曰:其間日者,邪氣與衛氣客於六腑,而有時相失,不能相得,故休數日乃作也。瘧者,陰陽更勝也,或甚或不甚,故或渴或不渴。帝曰:論言夏傷於暑,秋必病瘧。今瘧不必應者,何也?曰:此應四時者也。其病異形者,反四時也。其以秋病者,寒甚。以冬病者,寒不甚。以春病者,畏風。以夏病者,多汗。帝曰:夫病溫瘧與寒瘧而皆安舍?舍於何臟?曰:溫瘧者,得之冬中於風,寒氣藏於骨髓之中,至春則陽氣大發,邪氣不能自出,因遇大暑,腦髓爍,肌肉消,腠理髮泄,或有所用力,邪氣與汗皆出。此病藏於腎,其氣先從內出之於外也。如是者,陰虛而陽盛,陽盛則熱矣;衰則氣復反入,入則陽虛,陽虛則寒矣。故先熱而後寒,名曰溫瘧。帝曰:癉瘧何如?曰:癉瘧者,肺素有熱,氣盛於身,厥逆上衝,中氣實,而不外泄,因有所用力,腠理開,風寒舍於皮膚之內,分肉之間而發,發則陽氣盛,陽氣盛而不衰則病矣。其氣不及於陰,故但熱而不寒,氣內藏於心,而外舍於分肉之間,令人消爍脫肉,故命曰癉瘧。

《至真要大論》帝曰:火熱或惡寒發熱,有如瘧狀,或一日發,或間數日發,其故何也?岐伯曰:勝復之氣,會遇之時,有多少也。陰氣多而陽氣少,則其發日遠;陽氣多而陰氣少,則其發日近。此勝復相搏,盛衰之節,瘧亦同法。

《金匱真言論》曰: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風瘧。

《生氣通天論》曰:夏傷於暑,秋為咳瘧。魄汗未盡,形弱而氣爍,穴俞以閉,發為風瘧。

論證(共四條)

瘧疾之疾,本由外感,故《內經》論瘧無非曰風,曰寒,其義甚明。而後世之論,則氾濫不一,總不過約言其末而反失其本,所以議論愈多,則病情愈昧矣。有辨在後,所當並察。

凡瘧因於暑,人皆知之。不知夏令炎熱,此自正氣之宜。然而,人有畏熱者,每多避暑就陰,貪涼過度,此因暑受寒,所以致瘧。經曰: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風瘧,義可知也。然又惟稟質薄弱,或勞倦過傷者,尤易感邪。此所以受邪有淺深,而為病有輕重也。第以病因暑致,故曰受暑,而不知暑有陰陽,瘧惟陰暑為病耳。至其病變,則有為寒證者,有為熱證者,有宜散者,有宜斂者,有宜溫者,有宜清者,其要在標本虛實四字。知此四者,而因證制宜,斯盡善矣。其有云傷暑而認暑為火者,有云脾寒而執以為寒者,皆一偏之見,不足憑也。

凡瘧發在夏至後,秋分前者,病在陽分,其病淺;發在秋分後,冬至前者,病在陰分,其病深。發在子之後,午之前者,此陽分病也,易愈;發在午之後,子之前者,此陰分病也,難愈。病淺者,日作。病深者,間日作。若三日、四日者,以受邪日久,而邪氣居於陰分,其病尤深。

凡瘧病自陰而漸陽,自遲而漸早者,由重而輕也;自陽而漸陰,自早而漸遲,由輕而重也。凡感邪極深者,其發必遲,而多致隔日,必使漸早漸近,方是佳兆。故治此疾者,春夏為易,秋冬為難。

論治(共十二條)

凡瘧疾初作,必多寒熱,大抵皆屬少陽經病。其於初起,當專以散邪為主。若果形氣無傷,而脈證別無他故者,但宜正柴胡飲,或三柴胡飲主之。少者一、二劑,多者三、四劑,無有不愈。若氣體本弱而感邪為瘧,即宜四柴胡飲為妙,勿以初起而畏之弗用也。

一、治瘧當辨寒熱,寒勝者即為陰證,熱勝者即為陽證。蓋有素稟之寒熱,有染觸之寒熱,然必其表裡俱有熱邪,方是火證。若瘧至則熱,瘧止則退,而內無煩熱閉結等證,則不得以火證論治。若內外俱有火證,而邪有不散者,一柴胡飲主之。若邪入陽明,內熱之甚,而邪有未散者,宜柴胡白虎煎。若邪入肝腎,而熱極動血者,宜柴芩煎。

一、瘧有寒證,如無虛邪,而但以寒邪不能散,或多中寒者,宜二柴胡飲。若以寒勝而兼氣虛,邪有不解者,宜四柴胡飲,或補中益氣湯加乾薑、官桂。若寒甚熱少,脈遲而兼背惡寒,或多嘔惡泄瀉者,必用麻桂飲,或大溫中飲。

一、中氣虛弱不能勝邪,而邪不能解者,病在脾肺氣分,宜補中益氣湯、五柴胡飲。若陰虛血液不充而邪不能解者,病在肝腎精分,宜補陰益氣煎、歸柴飲。此證極多,其效尤捷。若發時其寒如冰,其熱如烙,而面赤如脂,渴欲飲水,而熱退即不渴者,以六味地黃湯加柴胡、芍藥、肉桂,大劑一服,即可愈。若元氣虛寒之甚,陽不勝陰而邪不能解者,大溫中飲。若元氣虛甚,或衰老積弱者,則不必兼用攻邪,只當以正氣為主,但使元氣不敗,則邪氣無有不服,宜大補元煎,或十全大補湯之類主之。而又惟休瘧飲為最妙。

一、瘧疾屢散之後,取汗既多,而病不能止者。必以過傷正氣,而正不勝邪,則雖止微邪猶然不息,但使元氣之虛者一振,散者一收,則無不頓然愈矣,宜三陰煎、五福飲,或小營煎、休瘧飲主之。若有微寒者,宜大營煎,或理中湯。若微有火者,宜一陰煎。若多汗不收者,宜五陰煎之類主之。

一、瘧疾久不能愈者,必其脾腎俱虛,元氣不復而然。但察其脈證,尚有微邪不解者,當專以補中益氣湯為主。若邪氣已盡而瘧有不止者,則當專補元氣,以八珍湯、十全大補湯,或大補元煎之類主之。若腎陰不足,而精不化氣者,宜理陰煎最效。若陰邪凝滯而久不愈者,宜於前藥加薑、桂、附子。

一、瘧作而嘔吐惡食者,雖曰少陽之邪為嘔吐,然實由木邪乘胃所致。但解去外邪,嘔當自止,宜柴陳煎,或正柴胡飲加半夏主之。若脾胃氣虛而寒邪乘之,則最多嘔惡之證,宜溫胃飲、理中湯、養中煎之類主之。若虛寒連及命門,火不生土而作嘔者,宜理陰煎、右歸飲之類主之。若兼食滯而作嘔者,必多脹滿,宜加陳皮、砂仁、山楂、厚朴之類為佐。若兼火邪者,必多熱渴、躁煩、秘結,宜以黃芩、黃連之類為佐;若火在陽明甚者,宜加石膏。若兼寒者,必胃口怕寒,或吞酸,或噯腐,或噁心。得熱稍可者,宜以薑、桂、附子、吳茱萸之類為佐。

一、瘧疾因勞輒復,連綿不已者,此脾腎虛證。蓋腎主骨,肝主筋,脾主四肢,氣弱不勝勞苦,所以即發,但補脾肝腎,使其氣強則愈。如十全大補湯、八珍湯、補中益氣湯,皆可酌用。

一、瘧疾發散已多,每致陰虛水虧,而煩熱多渴者,宜以西瓜汁,或雪梨漿,或冷參湯,俱可滋陰截瘧。無熱者,不可強用。

一、瘧痢並作而臟平邪淺者,宜胃苓湯加柴胡一、二錢。若寒濕傷脾而瘧痢並作者,宜溫胃飲加柴胡,或胃關煎加柴胡亦妙。若濕熱傷脾,下及肝腎而暴注熱渴,或下純鮮血者,宜柴芩煎。

一、瘧邪未清,而過食傷脾,以致痞滿連綿不已者,宜大小和中飲加柴胡。若因食而成瘧痞者,宜芍藥枳朮丸,及大小和中飲之類調之。若痞成難消者,須灸章門、水道等穴,炷宜稍大,多灸,或連灸二三次,方得全愈。

一、古云:治瘧之法,凡將發之時,與正發之際,慎毋勉強施治,即治亦無效,必待陰陽並極,勢平氣退之後,然後,察而治之,或於未發二三時之先,迎而奪之,可也。經曰:夫瘧之未發也,陰未並陽,陽未並陰,因而調之,真氣得安,邪氣乃亡。故工不能治其已發,為其氣逆也。按此古法,殊似不然,予近治瘧,每迎其銳而擊之,最捷最妙。是可見古法之有不必泥者。

論汗

凡古人治瘧之法,若其久而汗多,腠理開泄,陽不能固者,必補斂之;無汗則腠理致密,邪不能解,必發散之。故曰:有汗者要無汗,扶正為主;無汗者要有汗,散邪為主。此大法也。蓋瘧本外邪,非汗不能解,若不知散解其邪,而妄用劫劑,多致胃氣受傷,邪不能解,必反難愈。此宜以補劑為主,加減取汗,汗後再加補養可也。若邪在陰分,則下體最難得汗,補藥力到,自然汗出至足,方是佳兆。凡病此而邪有未解者,大忌飽食,亦以汗之難易為優劣也。凡寒邪之自外而入者,得汗即解,如傷寒之類皆是也。而惟時瘟時瘧之病,則病有淺深之不同。即如病瘟者,雖有大汗而熱仍不退。病瘧者,屢發屢汗而瘧猶不止,此其所感最深,故不能以一二汗而即愈,或通身如洗而猶不能透。若此者,但當察其強弱,仍漸次再汗之,方得邪解。故不可謂汗後必無邪也。此但當以脈之緊與不緊,及頭身之痛與不痛,寒熱之甚與不甚為辨耳。然又有雖已得汗,邪氣將解而不守禁忌,或因於勞,或因於欲,或受生冷微邪,或胃氣未清,因而過食,隨觸隨發,此其舊邪未盡而新邪又至,纏綿深固,因致留連者,亦必宜仍從汗解,但其宜固宜散,則猶當以酌虛實為首務。

論標本

凡治瘧當知標本。予嘗言:有標則治標,無標則治本,此最為治瘧之肯綮。何以言之?蓋標以邪氣言,本以正氣言也。夫邪正相爭,所以病瘧。凡瘧之初起,本由邪盛,此當治邪,固無疑也。若或表散已過,或久而不愈,則於邪正之間,有不可不辨矣。蓋有邪者,證必猖熾,脈必弦緊,或頭疼頭痛未除,或汗雖出而未透,凡屬形證有餘者,即其病雖已久,亦必有表邪之未清也。但覺有微邪,此猶宜兼標為治。若汗出已多,邪解已透,別無實證實脈可據,而猶然不愈者,必由正氣全虛,或以質弱,或以年衰,故餘氣有未能卻,而真陰有未能靜耳。此當專治其本,但使元氣既復,則無有不愈。設或不明標本,無論有邪無邪,而但知攻瘧,則害者多矣。予為此說雖因瘧而發,然諸病皆同此理,明者,當心志之。

論厭瘧

凡厭瘧之法,今世俗相傳多用之,但其有效有不效,人每疑之,而其所以然者,自有的確之妙,則從來人所未知也。蓋瘧以邪正相爭,其感之淺者,乃少陽膽經病也。惟其邪本不甚,則邪正互為勝負。當此時也,亦猶楚漢相持之勢,但得一助之者,為楚則楚勝,為漢則漢勝,故不論何物,皆可用以為厭。但使由之,勿使知之,其人恃有所助,則膽氣略壯,而邪即敗矣。此即《內經》移精變氣之意也。然必勢均力敵者,乃可以一助而勝之,正勝則愈也。若果彼強我弱,勢不易制者,則厭必無益。故惟邪輕日作者可厭,而邪深間日者則不能厭。此自理勢之使然,無庸惑也。

論截瘧(共四條)

凡截瘧之法,方固不可,然亦無必效之方。若以愚見並及治驗,則未嘗藉於截也。蓋有邪者,去邪則愈。若散邪既透,解表已過,則但收拾元氣而氣復即愈。惟能於邪正之間,得其攻補之宜,則無不自愈,此截之最善者也。至如截瘧諸方,雖不可執,亦不可無。第有效於此而不效於彼者,亦以人之氣血陰陽各有不同故耳。故凡用截藥者,亦當察人之強弱而酌以用之,庶乎得效,然亦惟輕者,易截。而重者,不易截也。茲錄諸方於後,亦可備於酌用。截瘧常山飲,氣血強壯者,可用。截瘧飲,氣分不足者,可用。牛膝煎,血分不足者,可用。截瘧丹,時氣多濕者,可用。木賊煎,濕痰邪實者,可用。何人飲、休瘧飲,血氣大虛,欲急濟者,可用。小柴胡湯加常山二錢,截瘧如神。追瘧飲,凡氣血未衰,或屢散之後,用之最效。

丹溪曰:數發之後,便宜截而除之,久則發得中氣虛弱,致病邪愈深而難治。世有砒丹等截藥,大毒,不可輕用。常山性暴悍,善驅逐,然能傷真氣,病人稍虛怯者,勿用。

楊仁齋曰:或其人素虛者,慎勿用常山等藥。

薛立齋曰:若病勢正熾,一二發間,未宜遽截,恐邪氣不去,正氣反傷耳。若胃氣弱者,用寒涼止截,脾胃復傷,必致連綿不已。若非培養元氣,決不能愈。每見飲啖生冷物者,病或少愈,多致脾虛胃損,反為難治。若咽酸口酸,且宜節飲食,其病潮作時,雖大渴亦只薑湯乘熱飲之,此亦截瘧之良法。凡欲截之,若血氣俱虛,用人參、生薑各一兩煎服,頓止。不問新久並效。

論似瘧非瘧

凡似瘧非瘧之病,雖有往來寒熱,而時作時止,本非瘧之類也。凡大病後,或產後,或虛損,俱有此證。經曰: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陰氣上入陽中則惡寒,陽氣下入陰中則惡熱。故凡無外邪而病為寒熱者,必屬虛證。但虛有陰陽之異,而陽虛者必多寒,陰虛者必多熱。陽虛者宜補其陽,如理中湯、十全大補湯加薑桂附子之類,此皆人所易知也。惟陰虛之證則最不易辨,蓋陰中之水虛者,陰虛也;陰中之火虛者,亦陰虛也。如其津液枯燥,精血耗傷,表裡上下,俱多煩熱等證,此陰中之水虛也。治宜壯水以配陽,如一陰煎、六味地黃湯,或加減一陰煎之類主之。其有倏熱往來,或面赤如脂,而腹喜熱飲,或上熱如烙,而下冷如冰,或喉口大熱,而大便不實,此其證雖若熱,而脈必細微,或雖洪大而浮空無力者,是皆陽氣無根而孤浮於上,此陰中之火虛也。治宜益火之本,使之歸源,如海藏八味地黃丸,或右歸飲之類主之。假熱退則真寒見,自可因證而治之也。寒熱門論治尤詳,所當並察。

論溫瘧

溫瘧一證,在《內經》曰:溫瘧者,得之冬中於風寒,至春夏陽氣大發而為病,此即正傷寒之屬也。故仲景《傷寒論》有溫瘧一證,即此是也。此與夏傷暑而秋為瘧者,本自不同,當於傷寒門酌而治之。

論癉瘧

癉瘧一證,在《內經》曰:肺素有熱,氣盛於身,發則陽氣盛而不衰,故致消爍脫肉者,命曰癉瘧。蓋此以陽臟而病陽證也,自與諸瘧不同。而治此之法有三:如熱邪內蓄,而表邪未解者,則當散以苦涼;如熱因邪致,表雖解而火獨盛者,則當清以苦寒,此皆治其有餘也。若邪火雖盛,而氣血已衰,真陰日耗者,急宜壯水固元,若但知瀉火,則陰日以亡,必致不救。

論瘴瘧

瘴瘧一證,惟嶺南煙瘴之地有之。蓋南方風濕不常,人受其邪而致病者,因名瘴瘧。然瘴出地氣,瘧由天氣,但使內知調攝,而外不受邪,則雖居瘴地,何病之有?是可見瘴以地言,而瘧即風寒外感之病也。但其甚者,則或至迷困喑啞,乃與常瘧為稍異耳。凡治此者,亦總不離寒熱虛實,及有邪無邪,如前治瘧諸法而盡之矣。外如大梁李待詔瘴瘧等證,既明且確,詳列瘴氣門,不可不察。

述古(共八條)

仲景曰:瘧脈自弦。弦數者多熱,弦遲者多寒。

《機要》曰:瘧有中三陽者,有中三陰者,其證各殊也。在太陽經謂之寒瘧,治多汗之;在陽明經謂之熱瘧,治多下之;在少陽經謂之風瘧,治多和之。此三陽受病,謂之暴瘧,發在夏至後,處暑前,乃傷之淺者。在陰經則不分三經,總謂之濕瘧,當從太陰經論之。發在處暑後,冬至前,此乃傷之重者。

一、古法云:以清脾飲治秋時正瘧,隨證加減,大效。若胃中有伏痰鬱結者,以草果飲,一服可愈。

丹溪曰:邪氣深入陰分、血分,而成久瘧者,必當用升發藥,自臟而出之於腑,然後自表作汗而解。若用下藥,則邪氣愈陷而難出矣。

傅氏曰:瘧系外邪,當以汗解。或汗不得出,鬱而成痰,宜養胃、化痰、發汗,邪氣得出,自然和也。

劉宗厚曰:或問:俗以瘧為脾寒,何也?曰:此亦有理。蓋暑盛陽極,人以伏陰在內,脾困體倦,腠理開發;或因納涼於水閣木陰,及泉水澡浴,而微寒客於肌肉之間,經所謂遇夏氣淒滄之水寒迫之是也;或勞役飢飽內傷而即病作,故指肌肉屬脾,發則惡寒戰慄,乃謂之脾寒耳。實由風寒暑濕之邪,郁於腠理,夏時毛竅疏通而不為病,至秋氣收斂之際,表邪不能發越,故往來寒熱,進退不已,病勢如凌瘧人之狀,所以名瘧。即如四時傷寒,十二經皆能為病。古方治法,多兼內傷取效,脾胃和而精氣通,則陰陽和解,此實非脾病也。然古人稱瘧不得為脾寒者,正恐人專於溫脾之說,不明造化之源,而失病機氣宜之要故也。

立齋曰:大凡瘧證,皆因先傷於暑,次感於風,客於營衛之間,腠理不密,復遇風寒,閉而不出,舍於腸胃之外,與營衛並行,晝行於陽,夜行於陰,並則病作,離則病止。並於陽則熱,並於陰則寒。淺則日作,深則間日。在氣則早,在血則晏。其病熱多寒少,心煩少睡者,屬心,名曰瘟瘧,用柴苓湯。但寒少熱,腰疼足冷者,屬腎,名曰寒瘧,用桂附二陳湯。先寒而後大熱,咳嗽者,屬肺,名曰癉瘧,用參蘇飲。熱長寒短,筋脈揪縮者,屬肝,名曰風瘧,宜小柴胡加烏藥、香附。寒熱相停,嘔吐痰沫者,屬脾,名曰食瘧,宜清脾飲。若中氣虛而間日發者,用補中益氣湯。若寒熱大作,不論先後,此太陽陽明合病。寒熱作則必戰,經曰:熱勝則動也。發熱則必汗泄。又曰:汗出不愈,知內熱也。

又曰:凡日久虛瘧,寒熱不多,或無寒而微熱者,若內因胃氣虛,用四君加升麻、當歸。若脾血虛,用四君加川芎、當歸。若中氣下陷,用補中益氣加茯苓、半夏。大凡久瘧,多屬元氣虛寒,蓋氣虛則寒,血虛則熱,胃虛則惡寒,脾虛則發熱,陰火下流,則寒熱交作。或吐涎不食,戰慄泄瀉,手足逆冷,皆脾胃虛弱,但補益中氣,則諸證悉愈。凡人久瘧,諸藥不效,以補中益氣湯內加半夏,用人參一兩,煨姜五錢,此不截之截也,一服即愈。若病久者,須大補元氣為主,蓋養正邪自除也。

徐東皋曰:瘧疾多因風寒暑濕而得之,乃天之邪氣所傷,當以汗解。故仲景、河間悉用發表之藥,但以寒熱多少,分經絡而治。

辨古(共四條)

陳無擇《三因方》云:夫瘧備三因,外則感四氣,內則動七情,飲食飢飽,房室勞逸,皆能致之。經所謂夏傷暑,秋咳瘧者,此則因時而敘耳,不可專以此論。外所因證,有寒瘧,有溫瘧,有癉瘧,並同《素問》也。有濕瘧者,寒熱身重,骨節煩疼,脹滿自汗,善嘔,因汗出復浴,濕舍皮膚,及冒雨濕也。有牝瘧者,寒多不熱,但慘慼振慄,病以時作,此則多感陰濕,陽不能制陰也。此五種瘧疾,以外感風寒暑濕,與衛氣相併而成。除癉瘧獨熱,溫瘧先熱,牝瘧無熱外,諸瘧皆先寒後熱。內所因證,病者以蓄怒傷肝,氣鬱所致,名曰肝瘧。以喜傷心,心氣耗散所致,名曰心瘧。以思傷脾,氣鬱涎結所致,名曰脾瘧。以憂傷肺,肺氣凝痰所致,名曰肺瘧。以失志傷腎所致,名曰腎瘧。所致之證,並同《素問》。此五種瘧疾,以感氣不和,鬱結痰飲所致。不內外因,有疫瘧者,一歲之間,長幼相似也。有鬼瘧者,夢寐不祥,多生恐怖也。有瘴瘧者,乍熱乍寒,乍有乍無,南方多病也。有胃瘧者,飲食飢飽,傷胃而成,世謂食瘧也。有勞瘧者,經年不瘥,前後復發,微勞不任也。亦有數年不瘥,結成癥癖在腹脅,名曰老瘧,亦曰母瘧。以上諸證,各有方治,宜推而用之。

愚謂瘧疾一證,《內經》言已詳盡,無可加矣。而後世議論煩多,反資疑貳,茲舉陳氏三因之說,以見其概。如所云濕瘧者,因汗出復浴,濕舍皮膚,固一說也。然浴以熱湯,避彼風處,則斷不致瘧,惟冷水相加,瘧斯成矣。若然則仍是寒氣,即《內經》所云夏遇淒滄水寒之證也。然此猶近似,但宜辨明寒熱耳。至若牝瘧無熱,則《內經》並無此說,惟《金匱要略》曰:瘧多寒者,名曰牝瘧,蜀漆散主之,亦非曰無熱也。若果全無發熱,而止見寒慄,此自真寒陽虛證耳,別有本門。又安得謂之瘧耶?再如內因五臟之瘧,在《內經·刺瘧論》所言六經五臟之證,不過為邪在何經之辨,原非謂七情所傷便能成瘧,而此云所致之證,並同《素問》,則《素問》無此說也。且既云七情所傷,則其虛實大有不同,又豈皆痰飲所致耶?再若不內外因,凡鬼瘧夢寐之說,此或以瘧邪亂神,因致狂言似鬼者有之,豈鬼崇果能為瘧乎?至若胃瘧,既云飲食,則明是內傷,且凡先因於瘧而後滯於食者有之,未有不因外邪而單有食瘧者也。夫病情必有標本,標本誤認,治豈無瘥?竅計陳氏之言,既以三因立論,故不得不敷演其說,而燁然若有可觀,不知影響之談,不但無益於病,而且亂人意見,致令臨證狐疑,莫知所從,而每至於害者,皆此之類。

丹溪曰:瘧有暑、有風、有濕、有痰、有食積。久發者,為老瘧,不已者,為瘧母。風暑之瘧,多因夏月在風涼處歇,遂閉汗不能得泄,暑舍於內。故大法當汗之。瘧而惡飲食者,必從飲食上得之,當以食治。俗云脾寒,乃因名而迷其實也。苟因飲食所傷而得之,未必是寒,況其他乎。

嚴用和曰:或乘涼飲冷,當風臥濕,飢飽失時,致脾胃不和,痰積中脘,遂成此疾,所謂無痰不成瘧也。

張子和曰:《內經》既以夏傷於暑而為瘧,何世醫皆以脾寒治之,用薑、附、硫黃之類,甚者歸之祟怪,良可笑也。又或因夏月飲食生冷之類,指為食瘧,此又非也。豈知《內經》之論則不然,皆夏傷於暑,遇秋風寒而後作也。邪熱淺則連日,邪熱深則間日,併入於裡則寒,併入於表則熱,若此論則了不相干於脾也。治平之時,其民夷靜,雖用砒石、辰砂有毒之藥,以熱治熱,亦能取效。擾攘之時,其民勞苦,內火與外火俱動,以熱攻熱,轉為瀉痢、吐血、瘡瘍、嘔吐之疾,豈與夷靜之人同治哉。予嘗用張長沙汗吐下三法,愈瘧病極多,大忌錯作脾寒治之。

愚謂瘧疾之作,本由風寒水濕之邪感而致病,亦或有非風非水而衣薄受涼,凡體怯者,皆能為瘧。及其病深,則未免因經及臟,因表及里,故有不慎飲食而更甚者,有不慎勞役而增病者,總之無非外邪為之本,豈果因食因痰有能成瘧者耶?今觀朱丹溪之言,亦以痰食並列,嚴用和則悉歸之痰。蓋皆因陳氏之說,而殊失《內經》之正意矣。故張子和亦以祟怪為笑,以食瘧為非,而云治平擾攘時當分治,是皆有理確見也。獨怪其以暑為火,而且謂擾攘之時,其民勞苦,大忌錯作脾寒治之,而嘗用汗吐下三法。恐此言亦屬偏見也。念余幸逢明盛,固不知擾攘景象,第以勞苦過傷之人,其虛更甚,又豈無三陽疲損等證,而可俱謂之火,及可盡用三法乎?甚哉立言之難,於此可見,而時中之不易得也如此。

簡易方

一方 截瘧神效。用常山末二錢,烏梅肉四個研爛,酒調,臨發日早服。

一方 不問新久瘧,用常山一兩,銼碎,以好酒浸一宿,瓦器煮干為末,每服二錢,水一盞,煎半盞,去滓停冷,五更服之,不吐不瀉,效。

一方 治瘧神效。用蒜不拘多少,研極爛,和黃丹少許,以聚為度,丸如芡實大,候乾,每服一丸,新汲水空心面東吞下。

針灸法

刺瘧論諸刺法具載本經。大椎(可灸三壯) 三椎骨節間(灸亦可愈) 間使(可灸)

瘧疾論列方

柴陳煎(新散九) 麻桂飲(新散七) 柴苓湯(和一九三) 歸柴飲(新散十七) 柴芩煎(新散十) 理中湯(熱一) 理陰煎(新熱三) 參蘇飲(散三四) 養中煎(新熱四) 溫胃飲(新熱五) 大營煎(新補十四) 小營煎(新補十五) 五福飲(新補六) 一陰煎(新補八) 三陰煎(新補十一) 五陰煎(新補十三) 六味丸(補百二十) 八味丸(補百二一) 八珍湯(補十九) 右歸飲(新補三) 胃關煎(新熱九) 胃苓湯(和百九十) 牛膝煎(新因二四) 木賊煎(新因二六) 十全大補湯(補二十) 何人飲(新因二五) 草果飲(和二二六) 補中益氣湯(補三十) 休瘧飲(新補二九) 追瘧飲(新因又二五) 清脾飲(和二二五) 截瘧飲(和二二二) 補陰益氣煎(新補十六) 一柴胡飲(新散一) 二柴胡飲(新散二) 桂附二陳湯(熱百十四) 三柴胡飲(新散三) 四柴胡飲(新散四) 六味地黃湯(補百二十) 正柴胡飲(新散六) 小柴胡湯(散十九) 加減一陰煎(新補九) 四君子湯(補一) 大補元煎(新補一) 柴胡白虎煎(新散十二) 大溫中飲(新散八) 大和中飲(新和七) 截瘧常山飲(和二三一) 小和中飲(新和八) 雪梨漿(新寒十六)

論外備用方

歸脾湯(補三二) 柴平湯(和二三三 濕瘧身痛) 四善飲(和二二八 和胃消痰) 七寶飲(和二二七 截瘧) 截瘧丹(和二百三十) 不換金正氣散(和二一 寒濕瘴瘧) 正氣散(和二三 脾滯) 祛瘧飲(和二二一 邪火) 藿香正氣散(和二十 寒滯) 柴葛二陳湯(和六暑濕) 驅瘧飲(和二百二十 邪濕) 人參養胃湯(和二三四 和胃順氣) 萬安散(和二二二 實邪初感) 常山散(和二二九) 交加飲子(和二三二 痰食瘴) 鱉甲飲(和二二四 久瘧瘧母) 紅丸子(攻九六 消食瘧) 白虎加桂枝湯(寒四 熱瘧) 七棗湯(熱百十八 陰瘧) 扶陽助胃湯(熱百十五 中寒) 加味小柴胡湯(散二一 熱邪)

瘴氣

論證

瘴氣,惟東南之域乃有之。蓋嶺南地氣卑濕,霧多風少,且以冬時常暖,則陰中之陽氣不固,夏時反涼,則陽中之陰邪易傷,故人有不知保重而縱欲多勞者,極易犯之,以致發熱頭痛,嘔吐腹脹等證。蓋重者即傷寒,輕者即瘧疾,第在嶺南病此,則均謂之瘴耳。然陽氣外浮之鄉,必內多真寒而外多假熱;陰氣不固之人,雖外有邪證而內必多虛,此則嶺南瘴疫之大概也。但予未經其地,此不過億度之見耳。及閱諸家之論,最多得理,足徵予言之不誣也,謹詳錄在下,以資擇用,庶臨證者可無惑,而病此者得所賴矣。又細察諸論,亦已詳悉,第病其用補之法猶有未盡,若值內傷虛損之甚而病此將危或難愈者,必以前瘟疫門治法參而用之,則庶乎有濟。

瘴病所由

凡勞疫傷飢之人,皆內傷不足者也。所謂邪氣傷虛不傷實,同一理也。觀《衛生方》云:北人寓廣之地者,或往來廣之途者,俱有陰陽相搏之患。然居者十病二三,途者十病八九。正以居者安靜,途者勞傷耳。《活人三昧》論瘴瘧條云:飲食有節,起居有常,則邪氣不能為害。彼道路崎嶇,人煙疏闊,水漿不潔,酒灸多腥,飲食起居,未免乖度,況復有陰陽相搏之氣乎?故曰:瘴氣惟染勞役傷飢之人者此也。又凡居嶺南者,必慎起居,節飲食,寡欲清心,雖有風邪勿能害也。惟內境不出,則外境不入,此理之自然。其有感而病者,皆不知所慎耳。

大梁李待詔瘴瘧論

嶺南既號炎方,而又瀕海,地卑而土薄。炎方土薄,故陽燠之氣常泄;瀕海地卑,故陰濕之氣常盛,二氣相搏,此寒熱之氣所由作也。陽氣泄,故冬無霜雪,四時放花,人居其地,氣多上壅,膚多汗出,腠理不密,蓋陽不反本而然。陰氣盛,故晨夕霧昏,春夏淫雨,一歲之間,蒸濕過半,三伏之內,反不甚熱,盛夏連雨,即復淒寒,飲食、衣服、藥食之類,往往生醭,人居其間,類多中濕,肢體重倦,又多腳氣之疾。蓋陰常偏勝而然,陰陽之氣既偏而相搏,故人亦因之而感受其寒熱不齊之病也。又陽燠既泄,則使人本氣不堅,陽不下降,常浮於上,故病者多上脘鬱悶,胸中虛煩。陰濕既盛,則使人下體多寒,陰不上升,常沉而下,故病者多腰膝重疼,腿足寒厥。予觀嶺南瘴疾,證候雖或不一,然大抵陰陽各不升降,上熱下寒者,十有八九。況人身上本屬陽,下本屬陰,茲又感此陽燠陰濕不和之氣,自多上熱下寒之證也。得病之因,正以陽氣不固,每發寒熱,身必大汗,又復投之以麻黃、金沸、青龍等湯,再發其表,則旋踵受斃;甚者,又以胸中痞悶,用利藥下之,病人下體既冷。下之,則十無一生。若此者,醫害之也。

其時余染瘴疾,全家特甚。余悉用溫中固下,升降陰陽正氣之藥,十治十愈。二僕皆病,胸中痞悶煩躁,昏不知人。一云:願得涼藥清膈。余審其證,上熱下寒,皆以生薑附子湯冷溫服之,即日皆醒,自言胸膈清涼,得涼藥而然也,實不知附子也。翌日各與丹珠丸一粒,令空心服之,遂能食粥,然後用正氣、平胃等藥,自爾遂得平安。更治十數人皆安。蓋附子用生薑煎,既能發散,以熱攻熱,又能導虛熱向下焦,除宿冷,又能固接元氣。若煩悶者,放冷服之。若病煩躁,不好飲水,反畏冷不能飲者,皆其虛熱,非真熱也,宜服姜附湯。沈存中治瘴用七棗湯,正與此同,亦一服而愈。有用朮附湯而病愈甚,蓋術附相濟,能固熱氣,不能發散,惟附子一味為最妙。或有脈證實非上熱下寒而目黃赤者,不可用附子。脈若浮洪而數,寒熱往來,無汗,乃小柴胡湯證。若證有可疑,寒熱不辨,宜服嘉禾散。若熱多者,冷服之。嘉禾散能調中氣,升降陰陽,治下虛中滿,療四時瘟疫傷寒,使無變動,雖傷暑及陽證傷寒,服之亦解。若或寒多,服之尤宜。服二三日,即寒熱之證自判,然後隨證調治之,無不愈者。大抵嶺南之地卑濕,又人食檳榔,多氣疏而不實,四時汗出,不宜更用汗藥,此理甚明。亦有當汗下者,然終不多也,明者察之。

《指迷方》瘴瘧論(新安王棑)

棑讀書之餘,留意醫學,幸得其傳,頗識方脈,就闢入南,研究此證。謂南人凡病,皆謂之瘴,率不服藥,惟事鬼神。夫瘴之為病,猶傷寒之病也,豈可坐視而不藥耶?每為中醫荏苒而致不救者有之。人過桂林以南無醫藥,且居南方之人,往往多汗,上盈下空,不可用汗吐下三法。其業醫者既鮮且庸,或妄用吐汗下者,是謂虛虛。方書皆謂南方天氣溫暑,地氣鬱蒸,陰多閉固,陽多發泄,草木水泉皆稟惡氣,人生其間,元氣不固,感而為病,是為之瘴。輕者,寒熱往來,正類咳瘧,謂之冷瘴。重者,蘊熱沉沉,晝夜如臥灰火中,謂之熱瘴。最重者,一病便失音,莫知其所以然,謂之啞瘴。冷瘴必不死,熱瘴久而死,啞瘴無不死,此方書之說也。然以愚意觀之,所謂啞瘴者,非傷寒失音之證乎?又豈中風失語之證乎?治得其道,亦多可生,安得謂之無不死耶。若夫熱瘴,乃是盛夏初秋,茅生狹道,人行其間,熱氣蒸郁,無林木以蔽日,無水泉以解渴,伏暑至重,因而感疾。或有飲酒而不節者,或食煎灸而積熱者,偶成此證。其熱晝夜不止,稍遲二三日,則血凝而不可救矣。南中謂之中箭,亦謂之中草子。然有挑草子法,乃以針刺頭額及上下唇,仍以楮葉擦舌,皆令出血,徐以草藥解其內熱,應手而愈,安得謂之久而死耶。至於冷瘴,或寒多熱少,或寒少熱多,亦有疊日間日之作,及其愈也。瘡發於唇,驗其證即是外方之瘧。本非重病,然每因誤治而致禍,亦不可以必不死而忽之。但診其脈息極微,見其元氣果虛,即與附子湯而愈;若誤投寒藥,所謂承氣入胃,陰盛乃亡。若脈洪盛,證候實熱,宜服和解藥而徐治之;若誤投熱藥,所謂桂枝下咽,陽盛則斃也。要在切脈,審證之虛實寒熱治之,無不愈也。人謂嶺南水泉草木地氣之毒,故凡往來嶺南之人,及宦而至者,無不病瘴而至危殆者也。又謂土人生長其間,與水土之氣相習,外人入南必一病,但有輕重之異,若久而與之俱化則免矣。此說固若有理,但備之以將養之法,解之以平易之藥,決保無病,縱病亦易愈矣。且瘴之為病,土人反重,外人反輕者多。蓋土人淫而下元虛,又浴於溪而多感冒,恣食生冷酒饌,全不知節,所以重也。然則病瘴者,不可全咎風土之殊,皆人自失節養,有以致之耳。君子之居是邦也,當慎起居,節飲食,適寒溫,晨酒夜食,切忌大過,或有不快,即服正氣散一二劑,則脾胃自壯,氣血通暢,微邪速散,又何瘴之有。

嶺表十說(吳興章傑)

一、嶺表之俗食檳榔,甚者,日至十數枚。蓋瘴瘧之作,率因飲食過度,氣滯痰結,而檳榔最能下氣消食去痰,故人皆狃於近利而暗於遠患。此頗類北人之食酪酥,多致膚理縝密,一旦病疫當汗,則塞而不得出。嶠南地熱,食檳榔故臟氣疏泄。若一旦病瘴當攻發,則虛羸而不能堪。所以土人多瘠而色黃,豈全是氣候所致。蓋亦檳榔為患,殆勿思耳。

二、《本草》載三人觸霧晨行,飲酒者,獨不病。故北人度嶺,率相勉飲酒,而遷客羈士,往往醺酣以自適。且嶺外酒價尤廉,販伕役卒俱得肆飲,咸謂可以闢瘴。殊不知少則益,而多則滋瘴之源也。何以言之?蓋南土暑濕,嗜酒則多中濕毒,兼以瘴瘧之作,率因上膈痰飲,而酒則尤能聚痰。嶺外諺云:莫飲卯時酒,莫食申時飯,誠攝生之要也。可見酒之為物,能闢瘴以生人,亦能滋瘴以害人。然則生也、死也。非酒也,顧在人也。

三、廣南每以暑毒為患者,蓋一歲之間,暑熱過半,使人難避而易犯,凡起居飲食少失節度,則為暑毒所中,道途之間,尤多冒暑。故土人於暑時,相戒勿出。且遐荒之境,道路崎嶇,而傳舍飲食,皆不如欲。所以自北初至者,皆云不習水土而病,及既還,則又謂之回頭瘴。大率得之道路勞倦,冒犯暑氣,與夫飲食居處失度也。

四、嶺南寒暑之候不常,尤難於調攝,故凡居入與在路者,冬夏之衣皆不可缺,隨其氣候,速宜增減,緩則致病。又嶺外海風異常,稍中人則為病,坐臥易衣,時當慎也。

五、嶺外雖以多暑為病,而四時亦有傷寒、瘟疫之疾其類不一,土人不問何疾,悉謂之瘴,治療多誤。或有一歲盛寒,近類中州,而土俗素無蠶績,冬不衣綿,居室疏漏,戶扃不固,忽遭歲寒,則次年瘟疫必興。醫者之治瘟疫,亦當以本法治之,而隨其風土氣候,與夫人之強弱,酌宜可也。

六、瘴瘧之作,多因伏暑傷冷所致,縱非飲食冷物,亦必寒邪感於外,飲食傷於內也。大抵伏暑淺而寒多者,易治。伏暑深而熱多者,難治。近時北醫至此,用大柴胡湯治熱瘴,須是本氣壯實者,乃能堪之。如土人久服檳榔,臟氣既虛,往往不能服寒藥,又能當此峻劑乎?然土人才見發黃,便謂不治之疾,良可哀也。

七、北人之來嶺南,婢僕多病瘴氣。蓋勞役之人,飲食乖度,晝夜冒暑,夜多臥地。又凡事不能避忌,故先受其斃。既與之同休慼,宜加意戒之。

八、俚俗有病必召巫覡而祭鬼神,士夫咸笑其信巫不信醫,愚謂此可憫惻而不可以笑也。夫民雖至愚,然孰不思趨利避害,況性命所繫,曉然易見。若醫者能愈人疾,彼何為不用?蓋嶺外良醫甚鮮,藥類尤乏,且山谷海嶼之民,何從而得醫藥?所以不免信巫也,豈得已哉。

九、瘴病不一,而土人以啞瘴最為危急,其狀初得之即失音。不過一二日,即致不救。醫家多言為極熱所致,或云內蘊熱而外為感寒所激。近見北醫有用煎生附子一味愈此疾者,得非以熱治熱,或是發散寒氣耶?予嘗聞有飲溪澗水中毒,令人失音,則知凡失音者,未必皆瘴也。溪澗水毒,灼然有之,道路多無井泉,而瀕江之民與夫山行者,皆飲溪澗之水,豈無邂逅遇毒者?故途人所以多病此,得非是歟。

十、傳雲嶺外多毒草,彘食之,而人食其肉者亦毒人。所以北人度嶺,多戒食彘。然而嶺南能致瘴毒者,非止一端,豈在是耶。順泉云:嶺南之彘,在市井者,食豆與酒糟。在鄉村者,食糠與碎米、芋苗,未有食草者。若然,則牛馬羊畜之肉,悉皆不可食也,可乎?此其所以不足信也。

回頭瘴說

舊傳出嶺之後,復有回頭瘴者。大概與在廣而發瘴,及方入廣而不伏水土者不異。蓋南方陽氣常泄,陰氣常盛,二氣相搏,四時悉有寒熱之氣,人感之,即作寒熱之病。寒則戰慄,熱則怫鬱,多由得汗而解,此廣瘴之寒熱也。今所謂回頭瘴,及方入廣而不伏水土者,亦不過陰陽相搏,氣候不調而感疾耳。嶺南天氣,冬無霜雪,春寒,秋熱,氣候不齊,或一日而忽然更變,與方外天氣大不相侔。今回頭瘴者,蓋是先受廣中之氣,復感外方之氣,冷熱相忤,寒暄不調,遂作陰陽相搏之疾,須度時候之寒熱,量元氣之厚薄。如出嶺於孟冬時者,廣尚多暄而少寒,或轉北風,或有暴冷。若屆途之際,宜服和解散、神朮散之類,和脾胃以逐風邪。及至外方,則天寒地凍,將及境之際,可服正氣散、人參養胃湯之類。絕舊瘴以御時寒可也。然此四藥,亦特筌蹄耳,其實在保躬調養,酌序消詳,切不可以得出瘴地而恣欲,此病之所由作也。故所謂回頭瘴者,豈虛語哉。

治瘴續說

繼洪曰:予寓嶺南既久,愈知瘴疾不易用藥。若病人身熱而復寒,謂之冷瘴,不換金正氣散主之。若身熱胸痞,或嘔,或噎,大便不利者,嘉禾散。若病輕而覺有食積,兼用些少感應丸,無積者,不可用。若病重者,不可妄用。轉利,惟當溫中固下。若冬末春初,因寒而作大熱者,小柴胡湯。夏月因暑氣者,六和湯。若身極熱,而頭極痛,脈數者,為熱瘴,宜用南人挑草子法,亦不可不服藥。第此證病深,最為難治。蓋涼藥多不可用,惟宜熱藥,須得法以用之,如附子湯冷服者,是也。然此非工巧以處之則不可。如身熱汗不多,頭痛未解,或且與和解散。如腰以上極熱,腰以下稍涼,胸膈煩渴,腰腿重疼,或大便溏滑,其脈數而按之不實,此陽浮陰閉也。惟李待詔生薑附子湯最妙。凡初病者,以生薑附子能發散耳。若病經去汗既多,虛煩潮上,則惟恐其不斂不降,宜用熟附、乾薑、沉香而冷服之。若便利,則不必沉香。如煩甚,則少加竹茹。渴甚,多加人參、北五味。咳逆加丁香、淡竹葉。若煩躁而有異象,眩惑,夜不安寢,可略與溫膽湯。惟大便利者,不可服。若煩渴大作,宜奪命散,或用冷湯,倍加人參、附子。若煩熱,大便自利,或小便不澀,不可以赤為熱,或膝脛以下稍涼,此乃病邪所激,氣血俱虛,表熱無以養中,故水熱而內虛也。可急服姜附湯之類,及灸氣海、足三里。若至四肢厥冷,兩足冷甚,頭額虛汗,或時咳逆,脈數而促,其證多危,惟以三建湯之屬,能斂心液,能壯真陽,可以更生也。又有啞瘴,即熱瘴之甚者。醫書謂血得寒則凝泣,得熱則淖溢。故熱瘴面赤,心熱,舌破,鼻衄,皆瘴熱沸其血上湧所致,故宜用挑草子法。甚則血上塞其心竅,故昏不能言,或但噫噫作聲,即啞瘴也。治此者,當散其血,用《局方》黑神散,立見神效。其或涎迷心竅而舌強者亦有之,卻非真啞瘴也,及兼風痰之證者,俱當審察而後用治。(本論有無稽之方,俱削去不錄)

藥宜預備

居瘴地者,雖曰節慎起居,而防病之藥不可不為之備,如人參、附子、乾薑、當歸、熟地、紫金錠、蘇合丸、不換金正氣散之類,皆不可須臾離也。從宦茲土,則政事多繁,上下交際,為商往來,則經營貿易,其勢不容於自逸,稍覺不快,即宜如法服藥以解之。微邪易伏,固不致病也,惟其不能防微,則勢必至於漸盛。故曰:不治已病治未病,此之謂也。

瘴病脈候

兩關脈洪大者,熱瘴。脈數甚者,為熱瘴。脈弦而緊者,為瘴瘧。脈浮而緊者,宜解表。脈浮緩者為傷風,其病輕。脈洪數而按之不實者,為陽浮陰閉。脈沉微而弱者,為虛寒。

瘴病愈後將養法

凡瘴病,不發三日後,方可洗手。七日後可洗面。半月後可梳頭。一兩月後,謹戒房事,能戒百日,尤好。又瘴不發後,須吃素粥三日,經五日後,方可以豬脾煮羹,吃軟飯。十日後略可吃酒,少用肉羹。但不可食諸般骨汁。若犯之則再發,凡牛羊豬犬雞鵝諸骨汁,須並忌一月,或兩月猶佳。凡犯而再發,必多困篤。

瘴氣論列方

麻黃湯(散一) 桂枝湯(散九) 金沸草散(散八一) 和解散(和二三五) 神朮散(散六五) 不換金正氣散(和二一) 正氣散(和二三) 平胃散(和十七) 小柴胡湯(散十九) 嘉禾散(和百六十) 六和湯(和一二七) 小青龍湯(散八) 朮附湯(補四一) 附子湯(熱二二) 生薑附子湯(熱三三) 七棗湯(熱百十八) 姜附湯(熱三二) 人參養胃湯(和二三七) 三建湯(熱四二) 冷湯(熱百十九) 《局方》黑神散(婦五十) 奪命散(補三六) 溫膽湯(和一二五) 承氣湯(攻一) 感應丸(攻五四) 紫金錠(因二百二) 蘇合丸(和三七一) 丹珠丸(未考)

論外備用方

敗毒散(散三六) 聖散子(散四二) 五味異功散(補四) 保和湯(和一四七,散邪順氣) 檳榔煎(和二三六) 陳氏家傳正氣散(和二二) 屠蘇酒(和二三七) 降椒酒(和二三八) 理中湯(熱一) 生薑煎(熱百二十) 冷香湯(熱八二) 養胃湯(熱七十) 椒囊法(熱一九二) 乾薑附子湯(熱三四,陰證發熱) 二味沉附湯(熱百十八) 福建香茶餅(因三百二) 瘟疫門諸方皆可酌用

卷之十五性集·雜證謨

寒熱

經義

《陰陽應象大論》曰:積陽為天,積陰為地。陰靜陽躁,陽生陰長,陽殺陰藏。陽化氣,陰成形。寒極生熱,熱極生寒。寒氣生濁,熱氣生清。清氣在下,則生飧泄;濁氣在上,則生䐜脹。此陰陽反作,病之逆從也。陽勝則熱,陰勝則寒。重寒則熱,重熱則寒。寒傷形,熱傷氣。風勝則動,熱勝則腫,燥勝則干,寒勝則浮,濕勝則濡泄。喜怒傷氣,寒暑傷形。冬傷於寒,春必病溫;春傷於風,夏生飧泄;夏傷於暑,秋必咳瘧;秋傷於濕,冬生咳嗽。陽勝則身熱,腠理閉,喘粗為之俯仰,汗不出而熱,齒干以煩冤,腹滿,死,能冬不能夏。陰勝則身寒,汗出,身常清,數慄而寒,寒則厥,厥則腹滿,死,能夏不能冬。天之邪氣,感則害人五臟;水穀之寒熱,感則害於六腑;地之濕氣,感則害皮肉筋脈。

《天元紀大論》曰: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天為濕,在地為土。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天為寒,在地為水。故在天為氣,在地成形,形氣相感,而化生萬物矣。

《五運行大論》曰:上下相構,寒暑相臨,氣相得則和,不相得則病。

《百病始生篇》曰:風雨寒熱,不得虛,邪不能獨傷人。

《四氣調神論》曰:春氣之應,養生之道也。逆之則傷肝,夏為寒變,奉長者少。夏氣之應,養長之道也。逆之則傷心,秋為咳瘧,奉收者少。秋氣之應,養收之道也。逆之則傷肺,冬為飧泄,奉藏者少。冬氣之應,養藏之道也。逆之則傷腎,春為痿厥,奉生者少。

《金匱真言論》曰:長夏善病洞泄寒中。

《氣交變大論》曰:歲木太過,風氣流行,脾土受邪。歲火太過,炎暑流行,肺金受邪。歲土太過,雨濕流行,腎水受邪。歲金太過,燥氣流行,肝木受邪。歲水太過,寒氣流行,邪害心火。歲木不及,燥乃大行,生氣失應。歲火不及,寒乃大行,長政不用。歲土不及,風乃大行,化氣不令。歲金不及,炎火乃行,生氣乃用。歲水不及,濕乃大行,長氣反用。

《宣明五氣篇》曰:心惡熱,肺惡寒,肝惡風,脾惡濕,腎惡燥,是謂五惡。

《經脈篇》曰:肺所生病者,咳,上氣喘渴,煩心胸滿,臑臂內前廉痛厥,掌中熱。氣盛有餘,則肩背痛,風寒汗出中風,小便數而欠。氣虛則肩背痛寒,少氣不足以息,溺色變。大腸所生病者,氣有餘則當脈所過者熱腫,虛則寒慄不復。胃所生病者,氣盛則身以前皆熱,其有餘於胃,則消穀善飢,溺色黃,氣不足則身以前皆寒慄,胃中寒則脹滿。心所生病者,目黃,脅痛,臑臂內後廉痛厥,掌中熱痛。腎所生病者,口熱舌乾,咽腫上氣,嗌乾及痛,煩心、心痛,黃疸,腸澼,脊股內後廉痛,痿厥嗜臥,足下熱而痛。心主所生病者,面赤目黃,喜笑不休,煩心心痛,掌中熱。膽所生病者,足外反熱,頭痛頷痛,目銳眥痛,缺盆腋下腫痛,馬刀俠癭,汗出振寒,瘧。

《氣厥論》曰:腎移寒於脾,癰腫少氣。脾移寒於肝,癰腫筋攣。肝移寒於心,狂,隔中。心移寒於肺,肺消。肺消者,飲一溲二,死不治。肺移寒於腎,為湧水。湧水者,按腹不堅,水氣客於大腸,疾行則鳴濯濯,如囊裹水,水之病也。脾移熱於肝,則為驚衄。肝移熱於心,則死。心移熱於肺,傳為鬲消。肺移熱於腎,傳為柔痓。腎移熱於脾,傳為虛,腸澼,死不可治。胞移熱於膀胱,則癃,溺血。膀胱移熱於小腸,膈腸不便,上為口糜。小腸移熱於大腸,為慮瘕,為沉。大腸移熱於胃,善食而瘦,又謂之食㑊。胃移熱於膽,亦曰食㑊。膽移熱於腦,則辛頞鼻淵。鼻淵者,濁涕下不止也。傳為衄衊瞑目。故得之氣厥也。

《壽夭剛柔篇》曰:風寒傷形,憂恐忿怒傷氣,氣傷臟,乃病臟,寒傷形,乃應形,風傷筋脈,筋脈乃應。

《咳論》曰: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邪氣,邪氣以從其合也。其寒飲食入胃,從肺脈上至於肺,則肺寒。肺寒則外內合邪,因而客之,則為肺咳。

《刺志論》曰:氣虛身熱,此謂反也。氣盛身寒,得之傷寒。氣虛身熱,得之傷暑。氣實者,熱也。氣虛者,寒也。

《調經論》曰:血氣者,喜溫而惡寒,寒則泣不能流,溫則消而去之。帝曰:寒濕之傷人奈何?岐伯曰:寒濕之中人也,皮膚不收,肌肉堅緊,營血泣,衛氣去,故曰虛。虛者聶闢氣不足,按之則氣足以溫之,故快然而不痛。帝曰:陰之生虛奈何?曰:喜則氣下,悲則氣消,消則脈空虛,因寒飲食,寒氣熏滿,則血泣氣去,故曰虛矣。帝曰:陽虛則外寒奈何?曰:陽受氣於上焦,以溫皮膚分肉之間,今寒氣在外,則上焦不通。上焦不通,則寒氣獨留於外,故寒慄。帝曰;陰虛生內熱奈何?曰:有所勞倦,形氣衰少,穀氣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胃氣熱,熱氣熏胸中,故內熱。帝曰:陽盛生外熱奈何?曰:上焦不通利,則皮膚緻密,腠理閉塞,玄府不通,衛氣不得泄越,故外熱。帝曰:陰盛生內寒奈何?曰:厥氣上逆,寒氣積於胸中而不瀉,不瀉則溫氣去,寒獨留則血凝泣,凝則脈不通,其脈盛大以泣,故中寒。

《刺節真邪論》曰:陽勝者則為熱,陰勝者則為寒,寒則真氣去,去則虛,虛則寒搏於皮膚之間。虛邪之入於身也深,寒與熱相搏,久留而內著,寒勝其熱,則骨疼肉枯;熱勝其寒,則爛肉腐肌為膿,內傷骨,內傷骨為骨蝕。有所結,中於肉,宗氣歸之,邪留而不去,有熱則化而為膿,無熱則為肉疽。

《陰陽別論》曰:三陽為病,發寒熱。

《脈要精微論》曰:風成為寒熱。

《太陰陽明論》曰:故犯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陽受之則入六腑,入六腑,則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

《風論》曰:風之傷人也,或為寒熱,或為熱中,或為寒中,或為癘風,或為偏枯,或為風也。其寒也則衰飲食,其熱也則消肌肉,故使人怢慄而不能食,名曰寒熱。風氣與陽明入胃,循脈而上至目內眥,其人肥,則風氣不得外泄,則為熱中而目黃。人瘦則外泄而寒,則為寒中而泣出。

《舉痛論》曰:寒則腠理閉,氣不行,故氣收矣。炅則腠理開,營衛通,汗大泄,故氣泄矣。

《氣穴論》曰:營衛稽留,衛散營溢,氣竭血著,外為發熱,內為少氣,疾瀉無怠,以通營衛,見則瀉之,無問所會。邪溢氣壅,脈熱肉敗,營衛不行,必將為膿,內銷骨髓,外破大膕,留於節腠,必將為敗。積寒留舍,營衛不居,卷肉縮筋,肋肘不得伸,內為骨痹,外為不仁,命曰不足,大寒留於溪谷也。

《脈解篇》曰;陽明所謂洒洒振寒者,陽明者午也,五月盛陽之陰也,陽盛而陰氣加之,故洒洒振寒也。

《經筋篇》曰:經筋之病,寒則反折筋急,熱則筋弛縱不收,陰痿不用。陽急則反折,陰急則俯不伸。淬刺者,刺寒急也。熱則筋縱不收,無用燔針。

《大惑論》曰:人之善飢而不嗜食者,何氣使然?岐伯曰:精氣並於脾,熱氣留於胃,胃熱則消穀,故善飢;胃氣逆上則胃脘寒,故不嗜食也。

《逆調論》帝曰:人身非常溫也,非常熱也,為之熱而煩滿者,何也?岐伯曰:陰氣少而陽氣勝,故熱而煩滿也。帝曰:人身非衣寒也,中非有寒氣也,寒從中生者何?曰:是人多痹氣也,陽氣少,陰氣多,故身寒如從水中出。帝曰:人有四肢熱,逢風寒如炙如火者,何也?曰:是人者,陰氣虛,陽氣盛,四肢者,陽也,兩陽相得而陰氣虛少,少水不能滅盛火,而陽獨治。獨治者,不能生長也,獨勝而止耳。逢風而如炙如火者,是人當肉爍也。帝曰:人有身寒,湯火不能熱,厚衣不能溫,然不凍慄,是為何病?曰:是人者,素腎氣勝,以水為事,太陽氣衰,腎脂枯不長,一水不能勝兩火。腎者,水也,而生於骨,骨不生則髓不能滿,故寒甚至骨也。所以不能凍慄者,肝一陽也,心二陽也,腎孤臟也,一水不能勝二火,故不能凍慄,病名曰骨痹。是人當攣節也。

《評熱病篇》曰:邪氣之所湊,其氣必虛。陰虛者,陽必湊之,故少氣時熱而汗出也。小便黃者,少腹中有熱也。

《奇病論》曰:肥者,令人內熱,甘者,令人中滿,故其氣上溢,轉為消渴,治之以蘭,除陳氣也。

《論痛篇》帝曰:人之病,或同時而傷,或易已,或難已,其故何如?少俞曰:同時而傷,其身多熱者易已。多寒者,難已。

《五邪篇》曰:邪在肺,則病皮膚痛,寒熱,上氣喘,汗出,咳動肩背。取之膺中外腧,背三節五節之傍,以手疾按之,快然,乃刺之,取之缺盆中以越之。邪在肝,則兩脅中痛,寒中,惡血在內,行善掣節,時腳腫。取之行間以引脅下,補三里以溫胃中,取血脈以散惡血,取耳間青脈以去其掣。邪在脾胃,則病肌肉痛。陽氣有餘,陰氣不足,則熱中善飢;陽氣不足,陰氣有餘,則寒中腸鳴腹痛。陰陽俱有餘,若俱不足,則有寒有熱,皆調於三里。

《五癃津液別篇》曰:天暑衣厚則腠理開,故汗出。寒留於分肉之間,聚沫則為痛。天寒則腠理閉,氣濕不行,水下留於膀胱,則為溺與氣。

《通評虛實論》帝曰:乳子而病熱,脈懸小者,何如?岐伯曰:手足溫則生,寒則死。帝曰:乳子中風熱,喘鳴肩息者,脈何如?曰:喘鳴肩息者,脈實大也。緩則生,急則死。

《脈要精微論》曰:粗大者,陰不足,陽有餘,為熱中也。沉細數散者,寒熱也。諸浮不躁者,皆在陽,則為熱。其有躁者,在手。諸細而沉者,皆在陰,則為骨痛。其有靜者,在足。陽氣有餘,為身熱無汗。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陰陽有餘,則無汗而寒。推而外之,內而不外,有心腹積也。推而內之,外而不內,身有熱也。

《論疾診尺篇》曰:尺膚熱甚,脈盛躁者,病溫也。其脈盛而滑者,病且出也。尺膚寒,其脈小者,泄,少氣。尺膚炬然,先熱後寒者,寒熱也。尺膚先寒,久大之而熱者,亦寒熱也。肘所獨熱者,腰以上熱。手所獨熱者,腰以下熱。肘前獨熱者,膺前熱,肘後獨熱者,肩背熱。臂中獨熱者,腰腹熱。肘後粗以下三四寸熱者,腸中有蟲。掌中熱者,腹中熱。掌中寒者,腹中寒。魚上白肉有青血脈者,胃中有寒。尺炬然熱,人迎大者,當奪血。尺堅大,脈小甚,少氣,悗有加,立死。診寒熱,赤脈上下至瞳子,見一脈一歲死,見一脈半一歲半死,見二脈二歲死,見二脈半二歲半死,見三脈三歲死。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憂愁恐懼則傷心。形寒寒飲則傷肺,以其兩寒相感,中外皆傷,故氣逆而上行。帝曰:病之六變奈何?岐伯曰:諸急者多寒,緩者多熱。大者多氣少血,小者血氣皆少,滑者陽氣盛,微有熱,澀者多血少氣,微有寒。

《平人氣象論》曰:寸口脈沉而弱,沉而喘,曰寒熱,緩而滑曰熱中。尺寒脈細,謂之後泄。尺粗常熱者,謂之熱中。

《經絡論》曰:寒多則凝泣,凝泣則青黑。熱多則淖澤,淖澤則黃赤。

《皮部論》曰:其色多青則痛,多黑則痹,黃赤則熱多,白則寒,五色皆見,則寒熱也。邪留於筋骨之間,寒多則筋攣骨痛,熱多則筋弛骨消,肉爍䐃破,毛直而敗。

《五色篇》曰:五色奈何?曰:青黑為痛,黃赤為熱,白為寒,是為五官。人迎盛堅者,傷於寒。氣口盛堅者,傷於食。

《經脈篇》曰:凡診絡脈,脈色青則寒且痛,赤則有熱。胃中寒,手魚之絡多青矣。胃中有熱,魚際絡赤。其暴黑者,留久痹也。其有赤有黑有青者,寒熱氣也。其青短者,少氣也。

《六元正紀大論》帝曰:夫子言用寒遠寒,用熱遠熱,願聞何謂遠?岐伯曰:熱無犯熱,寒無犯寒,從者和,逆者病,不可不敬畏而遠之,所謂時興六位也。帝曰:余欲不遠寒,不遠熱,奈何?曰:發表不遠熱,攻里不遠寒。帝曰:不發不攻而犯寒犯熱何如?曰:寒熱內賊,其病益甚。帝曰:願聞無病者何如?曰:無者生之,有者甚之。帝曰:生者何如?曰:不遠熱則熱至,不遠寒則寒至,寒至則堅否腹滿,痛急下痢之病生矣。熱至則身熱,吐下霍亂,癰疽瘡瘍,瞀郁,注下,瞤瘈,腫脹,嘔,鼽衄,頭痛,骨節變,肉痛,血溢,血泄,淋秘之病生矣。帝曰:治之奈何?曰:時必順之,犯者,治以勝也。

《師傳篇》:岐伯曰:夫治民與自治,未有逆而能治之者也。夫惟順而已矣。百姓人民皆欲順其志也。帝曰:順之奈何?曰:入國問俗,入家問諱,上堂問禮,臨病人問所便。帝曰:便病人奈何?曰:中熱消癉則便寒,寒中之屬則便熱。胃中熱則消穀,令人懸心善飢。臍以上皮熱,腸中熱,則出黃如糜。臍以下皮寒,胃中寒,則腹脹;腸中寒,則腸鳴飧泄。胃中寒,腸中熱,則脹而且泄。胃中熱,腸中寒,則疾飢,小腹痛脹。

《至真要大論》曰: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微者逆之,甚者從之。帝曰:何謂逆從?岐伯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從少從多,觀其事也。帝曰:有病熱者,寒之而熱;有病寒者,熱之而寒,二者皆在,新病復起,奈何治?曰:諸寒之而熱者取之陰,熱之而寒者取之陽。所謂求其屬也。

《八正神明論》曰:天溫日明,則人血淖溢而衛氣浮,故血易瀉,氣易行。天寒日陰,則人血凝泣而衛氣沉。是以天寒無刺,天溫無凝,月生無瀉,月滿無補,月郭空無治,是謂得時而調之。

《骨空論》曰:灸寒熱之法先灸項大椎,以年為壯數。次灸撅骨,以年為壯數。視背俞陷者灸之。舉臂肩上陷者灸之。兩季脅之間灸之。外踝上絕骨之端灸之。足小指次指間灸之。腨下陷脈灸之。外踝後灸之。缺盆骨上切之堅痛如筋者,灸之。膺中陷骨間灸之。掌束骨下灸之。臍下關元三寸灸之。毛際動脈灸之。膝下三寸分間灸之。足陽明跗上動脈灸之。顛上一灸之。犬所齧之處灸之三壯。凡當灸二十九處。傷食灸之。不已者,必視其經之過於陽者,數刺其俞而藥之。

論證

病有寒熱者,由陰陽之有偏勝也。凡陽勝則熱,以陰之衰也。陰勝則寒,以陽之衰也。故曰:發熱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惡寒者,發於陰也。此寒熱之病有不同,而陰陽之不可不察也。又若外來之寒熱,由風寒之外感。內生之寒熱,由臟氣之內傷,此寒熱之因有不同,而表裡之不可不察也。雖曰陽證多熱,陰證多寒,然極熱者反有寒證,極寒者亦有熱證,此又真假之不可不察也。雖曰外入之邪多有餘,內出之邪多不足,然陽盛生外熱,陽虛生外寒,陰盛生內寒,陰虛生內熱,此又虛實之不可不察也。諸如此者,有證可據,有脈可診,有因可問。且經文盡發其深秘,已列前條,余有寒熱篇,亦悉其證候,具在首卷。及傷寒門,亦有寒熱辨。但因此以詳求其理,則可盡悉其要,而辨治自無難也。

一、寒熱真假篇,義詳一卷及火證門論虛火條中。

一、治法有逆從論,在一卷論治篇中。

論諸寒證治(共五條)

凡寒病之由於外者,或由風寒以傷形,或由生冷以傷臟;其由於內者,或由勞欲以敗陽,或由稟賦之氣弱。若寒自外入者,必由淺及深,多致嘔惡脹滿,或為疼痛泄瀉;寒由內生者,必由臟及表,所以戰慄憎寒,或為厥逆拘攣。總之,熱者多實,寒者多虛。故凡治寒證者,當兼察其虛而仍察其臟,此不易之法也。

一、凡陰毒寒邪直中三陰者,此即傷寒類所謂直中陰經之陰證也。其於倉卒受寒,以致身冷戰慄,或四體拘攣,或心腸疼痛,或口噤失音,昏迷厥逆,或吐瀉蜷臥,脈來微細,或沉緊無神者,皆其證也。切不可妄用風藥,再散其氣,但速宜溫中,則寒邪自散。輕則理中湯、溫胃飲,甚則四逆湯、大溫中飲,或附子理陰煎之類主之。其有勢在危急,唇青囊縮,無脈者,宜用華陀救陽脫方急治之。或仍灸氣海、關元二、三十壯,但得手足漸溫,脈微出者,乃可生也。一方以胡椒研碎,用滾酒泡服,外用蔥鹽熨法。一方用黑豆二合炒熱,以酒烹入,滾數沸,去豆取酒,服二碗即愈。

一、寒中太陰,則中脘疼痛,宜理中湯、溫胃飲。寒中少陰,則臍腹疼痛,宜歸氣飲,或五積散加吳茱萸。寒中厥陰,則少腹疼痛,宜四逆湯、歸氣飲、暖肝煎。其有寒中三陰而寒滯不散,因致脹滿痛甚者,宜暫用排氣飲,或韓氏溫中湯,先散其滯,然後調補之。或用五味沉附湯,或暖肝煎,俱可擇用。

一、生冷內傷,以致臟腑多寒,或為疼痛,或為嘔吐,或為泄瀉等證,治法隨見各門。又或素稟陽臟,每多恃強,好食生冷茶水,而變陽為陰者,治亦同前。

一、稟賦素弱,多有陽衰陰勝者,此先天之陽氣不足也。或斫喪太過,以致命門火衰者,此後天之陽氣失守也。其證則未冷先寒,或手足清厥,或身為寒慄,或脾胃不健,或肚腹不實,或小水頻數,或陽道不壯,或每多恐畏,或眼耳少神,是皆陽虛生寒也,治宜溫補元氣。其微者,宜五君子煎、理陰煎、六氣煎、溫胃飲、壽脾煎之類,擇而用之。其甚者,宜大補元煎、右歸飲、右歸丸、四味回陽飲、六味回陽飲、海藏八味地黃丸之類主之。其有脾腎虛寒,每多腹痛飧泄。腎泄者,宜九氣丹、一氣丹,並於泄瀉門求法治之。

論諸熱證治(共四條)

凡熱病之作,亦自有內外之辨。如感風寒而傳化為熱,或因時氣而火盛為熱,此皆外來之熱,即傷寒、瘟疫、時毒、咳瘧之屬也。至若內生之熱,則有因飲食而致者,有因勞倦而致者,有因酒色而致者,有因七情而致者,有因藥餌而致者,有因過暖而致者,有因陰虛而致者,有偶感而致者,有積累而致者。雖其所因不同,而病候無過表裡。故在外者,但當察經絡之深淺;在內者,但當察臟腑之陰陽。凡此諸證,在各門具有方論者,茲不再贅。且熱即火也。故治熱之法,即當於火證門通融用之。其有未盡之義,仍列於後。

一、治熱之法,凡微熱之氣,宜涼以和之。大熱之氣,宜寒以制之。鬱熱在經絡者,宜疏之、發之。結熱在臟腑者,宜通之、利之。陰虛之熱者,宜壯水以平之。無根之熱者,宜益火以培之。此其中有宜降者,所謂高者抑之也。有宜散者,所謂下者舉之也。有相類者,所謂逆者正治也。有相反者,所謂從者反治也。治熱之法,不過如此,而鮮有得其善者,豈亦由學力之未至乎。

一、五臟之熱證有可據者。如肺氣上通於鼻,而下主於皮毛。心氣上通於舌,而下主於血脈。脾氣上通於口,而下主於四肢。胃氣上通於頭面牙齦,而下主於肌肉。肝氣上通於目,而下主於筋節。腎氣上通於喉、耳,而下主於二陰。而六腑之氣,亦可因表裡以察之,此皆病在形體也。凡有諸中者必形諸外,故必有熱證可據,方可以熱論治,醫中關係,惟此為最。

一、治五臟之熱,當察微甚。如心經之微熱者,宜二陰煎、安神丸、天王補心丹、導赤散之類,皆可隨證酌用;其熱甚者,如瀉心湯、黃連解毒湯、八正散、《直指》黃芩湯,及犀角地黃湯三方,皆其類也。肺經微熱者,宜加減一陰煎、《正傳》麥門冬湯、瀉白散之類主之;其熱甚者,宜黃芩清肺飲、黃芩知母湯之類主之。肝經微熱者,宜化肝煎、保陰煎;熱甚者,宜加味龍膽瀉肝湯、芍藥清肝散、七正散。脾胃微熱者,清化飲、黃芩芍藥湯。陽明熱甚者,白虎湯、太清飲、瀉黃散、玉泉散。腎經微熱者,一陰煎、滋陰八味丸。熱甚者,正氣湯、丹溪大補陰丸。腎虛兼胃火者,玉女煎。膀胱微熱者,五淋散;熱甚者,大分清飲、化陰煎。三焦微熱者,徙薪飲;熱甚者,抽薪飲、大連翹飲、涼膈散、三補丸、大金花丸之類,擇宜用之。凡清火退熱方論甚多,此亦言其約耳。欲盡其義,當詳考寒陣二類。

論寒熱往來證治(共三條)

凡寒熱往來之病,其證有二:蓋一以外邪不解而然;一以陽盛陰虛而然。此其一為表證,一為里證。所當辨治,不可紊也。

一、寒邪鬱伏經絡而為寒為熱,此似瘧非瘧之類也。治法雖宜表散,然邪氣得以久留者,必其元氣之虛而正不勝邪也。故凡治此者,皆當以兼補血氣為主。若血分微虛,形氣本不甚弱,而邪有不解者,三柴胡飲。若火盛血燥而寒熱不已者,一柴胡飲。若因勞倦,或氣體本弱,或肝脾不足,而邪有不淨者,四柴胡飲,或五柴胡飲,或補中益氣湯。若陽邪陷入陰分,微兼內熱,而邪有不解者,補陰益氣煎。若脾胃陽氣不健,中氣不暖,而邪有不解者,溫胃飲。若病久元氣大虛,而寒熱不退者,但當單培元氣,不必兼散,宜五福飲、歸脾湯,或大補元煎、理陰煎之類。察其陰陽,擇而用之。若果陽虛,非用溫補不可。

一、陰虛陽盛,或陰陽俱虛,而為寒熱往來者。此以真陰不足,總屬虛損之病也。然其陰陽微甚,亦所當辨。如晝則熱而夜則靜者,此陽邪王於陰分,陽有餘也。晝則靜而夜則熱者,此陽邪陷入陰中,陰不足也。其有晝夜俱熱,或兼煩躁多汗,而本非外感者。此證雖曰重陽,而實則陰虛之極也。又有下見溏泄,或上見嘔惡,而潮熱夜熱者,此元氣無根,陽虛之病也。大都陽實者,宜瀉其陽,瀉陽者。宜用苦寒。陰虛者,宜補其陰。補陰者,宜用甘涼。惟陽虛一證,則身雖有熱,大忌寒涼,此則人多不識也。然陰虛則病熱,而陰氣未竭者,治之猶易;陽虛則病寒,而陽氣未竭者,治之亦易。若孤陽無陰,而寒之不可,孤陰無陽,而熱之又不可,斯所謂兩死之證也,無能為力矣。若陰虛陽盛而寒熱往來,或夜熱不止者,加減一陰煎。若心經蘊熱,火在陽分,而煩熱往來者,二陰煎。若盜汗不止而夜熱者,當歸六黃湯。若陰虛血熱,崩淋不止而夜熱者,保陰煎。若肝火不清,時多鬱怒而為煩熱者,徙薪飲。若婦人多郁多怒,而寒熱不止者,加味逍遙散。若三陰虧損,血虛火盛而煩熱不止者,地黃膏、三才封髓丹。若男、婦、小兒,凡脾胃受傷,陽虛火浮,而為潮熱夜熱者,必用理陰煎,或溫胃飲,或大補元煎之類,方可保全。此證最多,此治最妙,勿以此為奇談也。

述古

華元化曰:人之寒熱往來者,其病何也?此乃陰陽相勝也。陽不足則先寒後熱,陰不足則先熱後寒。又上盛則發熱,下盛則發寒。皮寒而躁者陽不足,皮熱而躁者陰不足,皮寒而寒者,陰盛也,皮熱而熱者,陽盛也。熱發於下,則陰中之陽邪也,熱發於上,則陽中之陽邪也。寒起於上,則陽中之陰邪也。寒起於下,則陰中之陰邪也。頰赤多言而寒者,陽中之陰邪也;面青多言而熱者,陰中之陽邪也;面青多言而寒者,陰中之陰邪也。若不言者,不可治也。陰中之陰中者,一生九死;陽中之陽中者,九生一死。陰病難治,陽病易醫。診其脈候,滑實在上,則陽中之陽也;滑實在下,則陰中之陽也。微弱在上,則陽中之陰也;微弱在下,則陰中之陰也。滑實在中則中熱,微弱在中則中寒。寒用熱取,熱以寒攻。逆順之法,從乎天地,本乎陰陽也。從之者生,逆之者死。《金匱大要論》曰:夜發寒者從,夜發熱者逆。晝發熱者從,晝發寒者逆。逆從之道,亦在乎審明。

寒熱論列方

四逆湯(熱十四) 理中湯(熱一) 四味回陽飲(新熱一) 溫胃飲(新熱五) 暖肝煎(新熱十五) 六味回陽飲(新熱二) 壽脾煎(新熱十六) 化肝煎(新寒十) 補中益氣湯(補三十) 六氣煎(新因二一) 歸氣飲(新熱十四) 補陰益氣煎(新補十六) 理陰煎(新熱三) 五福飲(新補六) 韓氏溫中湯(熱八九) 歸脾湯(補三二) 五積散(散三九) 五味沉附湯(熱百十六) 右歸飲(新補三) 右歸丸(新補五) 海藏八味丸(補一二一) 一氣丹(新熱二二) 九氣丹(新熱二三) 滋陰八味丸(新寒十七) 一陰煎(新補八) 二陰煎(新補十) 加減一陰煎(新補九) 玉女煎(新寒十二) 化陰煎(新寒七) 當歸六黃湯(寒六五) 白虎湯(寒二) 瀉白散(寒四二) 加味逍遙散(補九三) 清化飲(新因十三) 瀉黃散(寒五七) 天王補心丹(補百八) 玉泉散(新寒十五) 太清飲(新寒十三) 三才封髓丹(寒一六六) 保陰煎(新寒一) 瀉心湯(寒二七) 華佗陽脫方(熱四六) 抽薪飲(新寒三) 徙薪飲(新寒四) 黃連解毒湯(寒一) 七正散(寒百十六) 八正散(寒百十五) 黃芩芍藥湯(寒百九) 五淋散(寒百十七) 導赤散(寒一二二) 芍藥清肝散(寒六一) 正氣湯(寒六六) 涼膈散(攻十九) 黃芩知母湯(寒五一) 三補丸(寒一六二) 安神丸(寒一四二) 黃芩清肺飲(寒三八) 排氣飲(新和六) 地黃膏(寒九一) 《直指》黃芩湯(寒百七) 大溫中飲(新散八) 大補元煎(新補一) 丹溪大補陰丸(寒一五七) 五君子煎(新熱六) 大分清飲(新寒五) 《正傳》麥門冬湯(寒四四) 大連翹飲(寒七八) 大金花丸(攻五五) 犀角地黃湯(寒八十、八一、八二) 一柴胡飲(新散一) 三柴胡飲(新散三) 四柴胡飲(新散四) 五柴胡飲(新散五) 加味龍膽瀉肝湯(寒六四)

論外備用方

人參養營湯(補二一) 加味歸脾湯(補三三) 調中益氣湯(補三一 虛邪) 朮附湯(補四一 中寒) 參附湯(補三七 厥冷) 《金匱》大建中湯(補二三 中寒) 逍遙散(補九二 血虛發熱) 聖愈湯(補九十 虛熱) 八味大建中湯(補二五 陰寒) 人參固本丸(補百六 陰虛熱) 益陰腎氣丸(補一二五) 七味白朮散(補五五 虛熱渴) 柴苓湯(和一九二 寒熱瀉) 藿香正氣散(和二十 風寒) 龍腦雞蘇丸(和三七二 陰虛煩熱) 四逆散(散二八 熱厥) 小柴胡湯(散十九) 加減小柴胡湯(散二二 寒熱腹痛) 九味羌活湯(散四四 外邪寒熱) 退熱湯(寒九三 急勞大熱) 秦艽扶羸湯(寒九二 虛勞) 黃耆鱉甲煎(寒九十 虛勞) 地骨皮散(寒七四 熱渴) 《局方》大已寒丸(熱百七十 中寒) 十補丸(熱一七三 腎虛寒) 已寒丸(熱一七二 阻陽於下) 《元戎》大己寒丸(熱一七一 冷秘) 四逆湯(熱十四 寒厥) 附子湯(熱二二 背惡寒) 附子理中湯(熱二 寒厥) 溫胃湯(熱十二 溫中) 三建湯(熱四二 陰寒厥逆) 扶陽助胃湯(熱百十五 中寒) 《保命》柴胡四物湯(補十二 虛勞)

暑證

經義

《熱論》曰: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日者為病溫,後夏至日者為病暑。暑當與汗皆出,勿止。

《生氣通天論》曰:因於暑,汗,煩則喘滿,靜則多言,體若燔炭,汗出而散。

《刺志論》曰:氣盛身寒,得之傷寒。氣虛身熱,得之傷暑。

《金匱真言論》曰: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風瘧。

《陰陽應象大論》曰:夏傷於暑,秋必咳瘧。

論證(共七條)

暑本夏月之熱病,然有中暑而病者,有因暑而致病者,此其病有不同,而總由於暑。故其為病,則有陰陽二證:曰陰暑,曰陽暑,治猶冰炭,不可不辨也。陰暑者,因暑而受寒者也。凡人之畏暑貪涼,不避寒氣,則或於深堂大廈,或於風地樹陰,或以乍熱乍寒之時,不謹衣被。以致寒邪襲於肌表,而病為發熱頭痛,無汗惡寒,身形拘急,肢體痠痛等證。此以暑月受寒,故名陰暑,即傷寒也。惟宜溫散為主,當以傷寒法治之也。又有不慎口腹,過食生冷,以致寒涼傷臟,而為嘔吐、瀉痢、腹痛等證,此亦因暑受寒,但以寒邪在內,治宜溫中為主,是亦陰暑之屬也。陽暑者,乃因暑而受熱者也,在仲景即謂之中暍。凡以盛暑烈日之時,或於長途,或於田野,不辭勞苦,以致熱毒傷陰,而病為頭痛煩躁,肌體大熱,大渴大汗,脈浮氣喘,或無氣以動等證。此以暑月受熱,故名陽暑。治宜察氣之虛實,火之微甚,或補或清,以固其氣。此與陰暑之治,大有不同,若或因暑之名,而不分表裡,不察陰陽,則誤人不淺矣。

一、陰暑證,或在於表,或在於里。惟富貴安逸之人多有之。總由恣情任性,不慎風寒所致也。陽暑證,惟辛苦勞役之人多有之。由乎觸冒暑熱,有勢所不容已也。然暑熱逼人者,畏而可避,可避則犯之者少;陰寒襲入者,快而莫知,莫知則犯之者多。故凡有病暑者,陽暑不多見,而陰暑居其八九。今之人治暑者,但見發熱頭痛等證,則必曰此中暑也。而所用無非寒涼,其不達也亦甚矣。

一、傷寒之病,雖同為寒邪,而名有不同也。傷暑之名,雖可同為暑邪,而病有不同也。傷寒之名有不同者,在冬之寒,即謂之正傷寒;在春之溫,即謂之溫病;在夏之暑,即謂之暑病。是溫病、暑病。亦皆傷寒之別名耳。經曰:冬傷於寒,春必溫病。又曰: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日者為病溫,後夏至日者為病暑,即此謂也。傷暑之病有不同者,其因暑而感寒者,寒則傷形,即傷寒也;因暑而受熱者,熱則傷氣,即傷暑也。是內傷外感,俱有暑病之不同耳。經曰:氣盛身寒,得之傷寒;氣虛身熱,得之傷暑,即此謂也。蓋氣盛身寒者,謂身受寒邪而氣無恙也,故曰傷寒。氣虛身熱者,謂身冒暑熱,而熱傷氣也,故曰傷暑。此義人多不解,而謂傷寒者必身寒,則於理不通,而大昧經旨矣。

一、夏月盛暑之時,必令身有微汗,此養身之道,最得時宜者也。若必使快然無汗,則未免陰勝於陽,多致疾矣。觀之經曰:暑當與汗皆出,勿止。是言暑汗之勿宜止也。又曰: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風瘧,是言暑汗不出之為病也。此夏月之汗宜否,蓋可知矣。

一、夏月伏陰續論,在前第二卷《傳忠錄》中。

一、暑有八證:脈虛,自汗,身熱,背寒,面垢,煩渴,手足微冷,體重是也。凡治此者,宜調理元氣為主,清利次之。

一、中暑死者,不可使得冷,得冷便死。只宜以溫暖之物,護其臍中,徐徐治之。

論治(共五條)

一、陰暑證,凡暑月外感風寒,以致陰邪抑遏陽氣,而病為發熱頭痛,肢體拘急痠疼,無汗惡寒,脈緊等症,此即傷寒之屬。治以解散為主,宜正柴胡飲、小柴胡湯,或一、二、三、四柴胡飲之類,酌其寒熱虛實,隨宜用之。若脈見微細,氣體虛弱,不可發汗者,但宜補中氣,使元氣漸充,則寒邪自散,不必攻邪也。或用補中益氣湯主之。若邪感於外,而火盛於內,或陽明熱甚者,宜柴胡白虎煎之類主之。若寒邪在表未解,而六脈微細,背冷惡寒,或嘔惡泄瀉,內無熱證者,此正伏陰在內,而邪不易解,雖在暑月,亦速宜溫中,如理陰煎、理中湯、大溫中飲、麻桂飲之類,皆宜速用,不可疑也。亦不可遲也。若邪盛於外而中不甚虛者,或以五積散。以上諸證有不能盡者,俱宜以傷寒門諸法,察而治之。

一、陰暑證,凡內傷生冷,致損胃氣,而病為腹痛、泄瀉、嘔吐者,治宜以溫中散寒為主。若初受寒邪,停積未散,而脾氣未虛者,先宜以抑扶煎、五德丸之類主之。若胃氣微虛者,宜佐關煎、五德丸主之。若胃氣再虛者,宜溫胃飲、理中湯主之。若吐瀉已甚,脾腎兼傷,而痛連小腹二陰,或成痢者,宜胃關煎、理陰煎,或九氣丹之類主之。若表中寒邪,內傷主冷,表裡俱病者,宜兼治之,以和胃飲加柴胡,或溫胃飲加柴胡,或新方諸柴胡飲,察虛實而用之。古方用大順散為溫中之總治,亦何足以盡之也。

一、陽暑以酷熱傷人,本為熱證,然陽中又有陰陽,此不可不辨。凡暑熱中人者,其氣必虛,以火能剋金而熱傷氣也。然熱者不可不清,虛者不可不補,但陽中之陽者宜兼乎清,如身熱,頭痛,煩躁,大渴,大汗,脈洪滑,喜冷水,大便乾結,小水赤痛之類,皆陽證也。若氣不甚虛,而但有火證者,宜白虎湯,或益元散主之。或火盛之甚者,惟玉泉散更妙。若汗出脈虛浮,煩渴有火而少氣者,宜白虎加人參湯,或仲景竹葉石膏湯、《宣明》桂苓甘露飲之類主之。若眩暈少氣,雖煩渴而火不甚者,宜生脈散主之。以上諸法,用治陽中之陽,皆古法之善者。若雖壯熱口渴,而脈虛無力,或重按全無,及神困氣促者,此脾胃氣虛,元陽不足,假火之證,若誤用白虎等劑,其危立至。

一、凡中暑熱者,人皆知為陽證,而不知陽中有陰也。蓋外中熱邪,而內亦熱者,此表裡俱熱,方是陽證,治宜清補如前。若內本無熱,而因熱傷氣,但氣虛於中者,便有伏陰之象,故凡治暑熱之證,最當辨其陰陽虛實。若脈虛無力,或為惡寒背寒,或為嘔惡,或為腹痛泄瀉,或四肢鼻尖微冷,或不喜涼茶涼水,或息短氣促,無力以動之類,皆陽中之陰證也。凡見此類,但當專顧元氣,惟宜獨參湯,徐徐與之為最妙。若兼微嘔惡寒者,宜加煨姜與人參等分主之。再其甚者,則養中煎、理中湯、五君子煎,或五福飲、理陰煎之類,皆當隨宜用之。若虛寒之甚,則舍時從證,桂附皆所必用,切不可因暑熱之名,而執用寒涼解暑等劑再伐陽氣,則變有不可測也。若夏月於盛暑中,過於勞倦,因而中暑者,其勞倦既已傷脾,暑熱又以傷氣,此本內傷大虛之候,當專以調補為先,然後察其有火無火,或有邪無邪,而兼治如前可也。

一、夏月因暑致病,而醫有不知伏陰,誤投寒劑,以致吐瀉腹痛,或外熱內寒,煩躁多渴,狀若傷寒。但察其脈微神困,便是陰盛格陽之證,速宜溫藥以救其內。

一、夏月既傷暑熱,復傷生冷,外熱內寒者,當專以內寒為主。有滯者,清其滯;無滯者,益其氣。但溫中理脾,脾氣既復,而暑無不退也。

論香薷飲

香薷飲乃夏月通用之藥餌,常見富貴之家多有備此。令老少時常服之,用以防暑。而不知人之宜此者少,不宜此者多也。若誤用之,必反致疾,何也?蓋香薷一物,氣香竄而性沉寒。惟其氣竄,所以能通達上下,而去菀蒸之濕熱。惟其性寒,所以能解渴除煩,而清搏結之火邪。然必果屬陽臟,果有火邪,果脾胃氣強,肥甘過度,而宜寒畏熱者,乃足以當之,且賴其清涼,未必無益。若氣本不充,則服之最能損氣。火本非實,而服之乃以敗陽。凡素稟陰柔,及年質將半,飲食不健,軀體素弱之輩,不知利害而效尤妄用者,未有不反助伏陰,損傷胃氣,而致為吐瀉腹痛,及陰寒危敗等證。若加黃連,其寒尤甚,厚朴破氣,均非所宜。用者不可不審。

述古(共六條)

仲景曰:其傷於四時之氣皆能為病。冬時嚴寒,中而即病者,名曰傷寒。不即病者,寒毒藏於肌膚,至春變為溫病,至夏變為暑病。暑病者,熱極重於溫也。是以辛苦之人,春夏多溫熱病,皆由冬時觸寒所致,非時行之氣也。凡時行者,春時應暖而復大寒,夏時應大熱而反大涼,秋時應涼而反大熱,冬時應寒而反大溫。此非其時而有其氣,是以一歲之中,長幼之病多相似者,此則時行之氣也。

曰:太陽中熱者,暍是也。其人汗出惡寒,身熱而渴,白虎加人參湯主之。太陽中暍者,身熱疼痛而脈微弱,此亦夏月傷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一物瓜蒂湯吐之。太陽中暍者,發熱惡寒,身重而疼痛,其脈弦細芤遲,小便已,洒洒然毛叢,手足逆冷,小有勞,身即熱,口開,前板齒燥。若發汗則惡寒甚,加溫針則發熱甚,數下之則淋甚。

潔古曰:靜而得之為中暑,動而得之為中熱。中暑者陰證,中熱者陽證。

陳無擇曰:暑熱喜歸心,心中之,使人噎悶,昏不知人。入肝則眩暈頑痹。入脾則昏睡不覺,入肺則喘滿痿躄,入腎則消渴。凡中暍死者,治之切不可用冷,惟宜溫養。道途中無湯,即以熱土熨臍中,仍使更溺其土,取以罨於臍上,概可見矣。凡覺中暑,急嚼生薑一大塊,水送下。如已迷悶,嚼大蒜一大瓣,水送下,如不能嚼,水研灌之,立醒。

戴氏曰:夏月卒倒,不省人事,名曰暑風。

王節齋曰:治暑之法,清心利小便最好。暑傷氣,宜補真氣為要。又有惡寒,或四肢逆冷,甚者迷悶不省,而為霍亂吐痢,痰滯嘔逆,腹痛瀉痢,此則非暑傷人,乃因暑而自致之病也。以其因暑而得,故亦謂之暑病,治法不同。若吐瀉,脈沉微甚者,不可用涼藥,可用附子大順散,或附子理中湯加芍藥。若夏月多食冷物,及過飲茶水,致傷脾胃,則吐瀉霍亂。故治暑藥多宜溫脾消食。治濕利小便,醫者要識此意。

薛立齋曰:按東垣先生云:暑熱之時,無病之人,或避暑熱,納涼於深堂大廈得之者,名曰中暑。其病必頭痛惡寒,身形拘急,肢節疼痛,煩熱無汗,為房室陰寒之氣所遏,使周身陽氣不得伸越,以大順散熱藥主之。若行人或農夫,於日中勞役得之者,名曰中熱,其病必苦頭痛,躁熱惡熱,肌熱大渴,汗泄懶動,為天熱外傷肺氣,以蒼朮白虎湯涼劑主之。若人元氣不足,用前藥不應,宜補中益氣湯主之。大抵夏月陽氣浮於外,陰氣伏於內。若人飲食勞倦,內傷中氣,或酷暑勞役,外傷陽氣者多患之,法當調補元氣為主,而佐以解暑。若中暑,乃陰寒之證,法當補陽氣為主,少佐以解暑。故先哲多用薑、桂、附子之類,此推《內經》舍時從證之良法也。今患暑證歿,而手足指甲或肢體青黯,此皆不究其因,不溫補其內,而泛用香薷飲之類所誤也。又曰:前證當分別中暑、中暍,脈虛、脈沉,無汗、有汗,發熱、不熱,作渴、不渴,或瀉、不瀉,飲寒、飲熱。辨其陰陽虛實,不可泛投寒涼之劑。蓋謂夏月伏陰在內,古人用附子大順散之類,溫補陽氣,厥有旨哉。何今人之老弱,至夏月患食少體倦,發熱作渴,或吐瀉腹痛頭痛諸證,反服香薷飲,復傷元氣,無不招引暑證,以致不起。至若清暑益氣湯內用澤瀉、蒼朮、黃柏之類,必審其果有濕熱壅滯,方可用之。否則反致虧損其陰,用當審察。

暑證論列方

理中湯(熱一) 理陰煎(新熱三) 柴胡白虎煎(新散十二) 益元散(寒百十二) 玉泉散(新寒十五) 竹葉石膏湯(寒五) 養中煎(新熱四) 溫胃飲(新熱五) 四柴胡飲(新散四) 胃關煎(新熱九) 佐關煎(新熱十) 大溫中飲(新散八) 五德丸(新熱十八) 九氣丹(新熱二三) 五君子煎(新熱六) 麻桂飲(新散七) 香薷飲(和一六九) 補中益氣湯(補三十) 生脈散(補五六) 小柴胡湯(散十九) 清暑益氣湯(和一六八) 白虎湯(寒二) 五福飲(新補六) 正柴胡飲(新散六) 蒼朮白虎湯(寒二) 和胃飲(新和五) 一柴胡飲(新散一) 白虎加人參湯(寒三) 抑扶煎(新熱十一) 二柴胡飲(新散二) 附子大順散(熱七八) 五積散(散三九) 三柴胡飲(新散三) 一物瓜蒂湯(攻百五) 《宣明》桂苓甘露飲(寒八)

論外備用方

五物香薷飲(和百七十) 十味香薷飲(和一七一) 黃連香薷飲(和一七二 中熱) 縮脾飲(和一七三 暑毒吐瀉) 四物地榆散(寒九六 昏迷) 子和桂苓甘露飲(寒九 虛熱渴)

火證

經義

《天元紀大論》曰:君火以明,相火以位。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天為濕,在地為土。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天為寒,在地為水。故在天為氣,在地為形,形氣相感而化生萬物矣。天地者,萬物之上下也。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也。金木者,生成之終始也。寒、暑、燥、濕、風、火,天之陰陽也。三陰三陽上奉之。木火土金水火,地之陰陽也,生長化收藏下應之。天以陽生陰長,地以陽殺陰藏。甲己之歲,土運統之。乙庚之歲,金運統之。丙辛之歲,水運統之。丁壬之歲,木運統之。戊癸之歲,火運統之。厥陰之上,風氣主之。少陰之上,熱氣主之。太陰之上,濕氣主之。少陽之上,相火主之。陽明之上,燥氣主之。太陽之上,寒氣主之。所謂本也,是謂六元。

《五運行大論》曰:燥勝則地干,暑勝則地熱,風勝則地動,濕勝則地泥,寒勝則地裂,火勝則地固矣。

《六微旨大論》曰:顯明之右,君火之位也;君火之右,退行一步,相火治之;復行一步,土氣治之;復行一步,金氣治之;復行一步,水氣治之;復行一步,木氣治之;復行一步,君火治之。相火之下,水氣承之,君火之下,陰精承之。君位臣則順,臣位君則逆,所謂二火也。

《至真要大論》曰:少陰司天為熱化,在泉為苦化,不司氣化,居氣為灼化。少陽司天為火化,在泉為苦化,司氣為丹化,間氣為明化。

《藏氣法時論》曰: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更貴更賤,以知死生,以決成敗,而定五臟之氣,間甚之時,死生之期也。

《陰陽應象大論》曰:水為陰,火為陽。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壯火食氣,氣食少火。壯火散氣,少火生氣。

《逆調論》曰:一水不能勝二火,故不能凍慄。病名曰骨痹,是人當攣節也。(詳列寒熱門)

《解精微論》雷公請問:哭泣之水所從生,涕所從出也?帝曰:水之精為志,火之精為神,水火相感,神志俱悲,是以目之水生也。帝曰:厥則目無所見。夫人厥則陽氣並於上,陰氣並於下。陽並於上,則火獨光也;陰並於下,則足寒,足寒則脹也。夫一水不勝五火,故目眥盲,是以衝風,泣下而不止。夫風之中目也,陽氣內守於精,是火氣燔目。故見風則泣下也。有以比之,夫火疾風生乃能雨,此之類也。

《示從容論》曰:二火不勝三水,是以脈亂而無常也。

《寶命全形論》曰:木得金而伐,火得水而滅,土得木而達,金得火而缺,水得土而絕,萬物盡然,不可勝竭。

《至真要大論》帝曰:願聞病機何如?岐伯曰:諸風掉眩,皆屬於肝。諸寒收引,皆屬於腎。諸氣膹郁,皆屬於肺。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諸熱瞀瘛,皆屬於火。諸痛癢瘡,皆屬於心。諸厥固泄,皆屬於下。諸痿喘嘔,皆屬於上。諸禁鼓慄,如喪神守,皆屬於火。諸痙項強,皆屬於濕。諸逆衝上,皆屬於火。諸脹腹大,皆屬於熱。諸躁狂越,皆屬於火。諸暴強直,皆屬於風。諸病有聲,鼓之如鼓,皆屬於熱。諸病胕腫,疼酸驚駭,皆屬於火。諸轉反戾,水液渾濁,皆屬於熱。諸病水液,澄澈清冷,皆屬於寒。諸嘔吐酸,暴注下迫,皆屬於熱。故《大要》曰:謹守病機,各司其屬,有者求之,無者求之,盛者責之,虛者責之,盛者瀉之,虛則補之。必先五勝,疏其血氣,令其調達,而致和平,此之謂也。

論君火相火之病

經曰:君火以明,相火以位。此就火德辨陰陽,而悉其形氣之理也。蓋火本陽也,而陽之在上者,為陽中之陽,故曰君火。陽之在下者,為陰中之陽,故曰相火。此天地生成之道也。其在於人,則上為君火,故主於心。下為相火,故出於腎。主於心者,為神明之主,故曰君火以明。出於腎者,為發生之根,故曰相火以位。至其為病,則以明者,其化虛,故君火之氣,有晦有明。以位者,其化實,故相火之病,能焚能燎。何也?蓋化虛者,無形者也,故其或衰或王,惟見於神明,神惟貴足,衰則可畏也。化實者,有形者也。故其為熱為寒,必著於血氣,確有證據,方可言火也。此其一清一濁,有當辨者如此。然清濁雖二,而氣稟則一。故君火衰則相火亦敗,此以無形者虧及有形者也;相火熾則君火亦炎,此以有形者病及無形者也。夫生以神全,病惟形見,故火邪之為病,必依於有位有形之相火。所謂邪火者,即所謂凡火也,即所謂燎原之火也。惟不得其正,所以為病。故別以邪火名之,而實非可以君相併言也。故在《內經》則又謂之畏火。正以此火有形,故可畏也。夫病以有形之火,須治以有形之物,故形而火盛者,可瀉以苦寒之物;形而火衰者,可助以甘溫之物。此以形治形,而治火之道,止於是矣。至若無形之火,則生生息息,窈窈冥冥,為先天之化,為後天之神,為死生之母,為玄牝之門。又豈於形跡之間可能摹擬者哉。故有形之火不可縱,無形之火不可殘。有能知火之邪正,而握其盈虛伸縮之權者,則神可全,病可卻,而生道在我矣,即吾有形,吾又何患。

論病機火證

觀《內經·至真要大論》所列病機。凡言火者五,言熱者四,似皆謂之火也。然諸病之見於諸篇者,復有此言熱而彼言寒,此言實而彼言虛者,豈果本經之自為矛盾耶?蓋諸篇所言,在專悉病情,故必詳必盡;在本篇所言,亦不過總言五運六氣之大約,原非確指為實火實熱也。故於篇末,復以有無虛實四字總結於後,此軒岐之明見萬世,正恐後人誤以火熱二字,悉認為真因,而曉示如此。此其火有虛實,熱有真假,從可知矣。余以劉河間《原病式》之謬,故於《類經》惟引《經》釋《經》,不敢杜撰一言,冀在解人之惑,以救將來之誤耳。前三卷中,別有詳辨,並《類經》詳註,俱當互閱求正。

論虛火(共三條)

凡虛火證,即假熱證也。余於首卷寒熱真假篇,已言之詳矣。然猶有未盡者,如虛火之病源有二,虛火之外證有四,何也?蓋一曰陰虛者能發熱,此以真陰虧損,水不制火也;二曰陽虛者亦能發熱,此以元陽敗竭,火不歸源也。此病源之二也。至若外證之四,則一曰陽戴於上,而見於頭面咽喉之間者,此其上雖熱而下則寒,所謂無根之火也;二曰陽浮於外,而發於皮膚肌肉之間者,此其外雖熱而內則寒,所謂格陽之火也;三曰陽陷於下,而見於便溺二陰之間者,此其下雖熱而中則寒,所謂失位之火也;四曰陽亢乘陰,而見於精血髓液之間者,此其金水敗而鉛汞干,所謂陰虛之火也,此外證之四也。然證雖有四,而本惟二,或在陰虛,或在陽虛,而盡之矣。第陰虛之火惟一,曰金水敗者,是也。陽虛之火有三,曰上中下者,是也。凡治此者,若以陰虛火盛,則治當壯水。壯水之法,只宜甘涼,不宜辛熱。若以陽虛發熱,則治宜益火。益火之法,只宜溫熱,大忌清涼。第溫熱之效速,每於一二劑間,便可奏功。甘涼之力緩,非多服不能見效也。然清涼之藥,終不宜多,多則必損脾胃。如不得已,則易以甘平,其庶幾耳。倘甘平未效,則惟有甘溫一法,斯堪實濟,尚可望其成功。否則,生氣之機,終非清涼所能致也。此義最微,不可不察。

一、氣本屬陽,陽氣不足,則寒從中生。寒從中生,則陽無所存而浮散於外,是即虛火假熱之謂也。而假寒之證,其義亦然。是以虛火實火,亦總由中氣之有虛實耳。凡氣實於內而為寒者,有如嚴冬陽伏於下,而陰凝於上,故冰雪滿地而井泉溫暖也。氣虛於內而為熱者,有如盛夏陰盛於中,而陽浮於外,故炎暑逼人而淵源清冷也。天地間理原如此,故不可見熱即云熱,見寒即云寒,而務察其寒熱之本。

一、火有虛實,故熱有假真,而察之之法,總當以中氣為之主,而外證無足憑也。故凡假熱之證,本中寒也;假寒之證,本內熱也。中寒者,原是陰證;內熱者,原是陽證。第以惑者不明,故妄以寒證為假熱,熱證為假寒。而不知內熱者當遠熱,內寒者當遠寒。內有可據,本皆真病,又何假之有?

論五志之火

經曰:天有四時五行,以生長收藏,以生寒暑燥濕風。人有五臟化五氣,以生喜怒思憂恐,是即所謂五志也。此五志之化由乎五臟,而五臟之化由乎五行。故在心為喜,心主火也;在肝為怒,肝主木也;在脾為思,脾主土也;在肺為憂,肺主金也;在腎為恐,腎主水也。此五志各有分屬,本不可以混言者也。且人有此生,即有此志,使無此志,生亦何為,是生之與志,本不能離,亦不可離。而人於食息之常,孰不以五志為生,亦孰不以五志為用,而未聞以五志之動皆為火也。第或以用志失宜,則未免有傷臟氣,故在《內經》則但言五臟之傷,各有所屬,五氣之傷,各有所病,亦未聞以五志之傷皆云火也。而五火之說,乃始於劉河間,云五志所傷皆熱也。丹溪述河間而衍之曰:五志之動,各有火起。劉宗厚又述丹溪而衍之曰:大怒則火起於肝,醉飽則火起於胃,房勞則火起於腎,悲哀動中則火起於肺,心為君主,自焚則死矣。自三子之說行,則似乎五行悉化而為火,理豈然乎!

余嘗察五志所傷之人,但見其憔悴日增,未見其俱為熱病也。即因志動火者,非曰必無,但傷氣者十之九,動火者十之一,又豈五志皆能動火乎!而矧以怒動肝氣者,最易傷脾,脾傷者,不可以言火也,醉飽能動胃火,胃強者固自無恙,脾弱而致病者,不可以言火也。房勞本動腎火,精去而陽亢者,可以火言,精去而氣亦去者,不可以言火也。外如五志之傷,則無非傷氣敗陽之證,尚可謂之火乎。無火治火,則無有不敗者矣。三卷中辨丹溪第二條下仍有一論,當互閱之。

論火證(共三條)

火為熱病,是固然矣。然火得其正,即為陽氣,此火之不可無,亦不可衰。衰則陽氣之虛也。火失其正,是以邪熱,此火之不可有,尤不可甚。甚則真陰傷敗也。然陽以元氣言。火以病氣言,故凡病在元氣者,不得以火論。何也?蓋人之元氣止於充足,焉得有餘?既非有餘,則何以言火?所謂無形者其化虛,即此是也。惟病在形體者,乃可以察火證,蓋其不在氣即在血,所謂有形者其化實,即此是也。故凡火之為病,其在外者,必見於皮肉筋骨;其在內者,必見於臟腑九竅。若於形質之間,本無熱證可據,而曰此火也。此熱也,則總屬莫須有之妄談也。矧如火證悉具,而猶有虛實之殊,真假之異,其可不為詳辨乎。若果有火病,則火性急烈,誠可畏也。然實火止隨形質,余因謂之凡火,又謂之邪火。火之為病,病之標耳,洗之滌之,又何難哉。惟虛火之病,則本於元氣,元氣既虛,而再攻其火,非梃即刃矣。是以諸病之殺人,而尤惟火病為最者,正以凡火未必殺人,而以虛作實,則無不殺之矣,不忍見也。

一、凡五臟之火,肺熱則鼻干,甚則鼻涕出。肝熱則目眵濃。心熱則言笑多。脾熱則善飢善渴。腎熱則小水熱痛。凡此之類,宜從清也。諸所不盡,詳一卷寒熱篇。

一、凡察火證,必須察其虛實。雖其元氣本虛,然必虛中挾實者,乃為易治。何以見之?如或大便乾結,或善飢多食,或神氣精明,或聲音強壯,而脈見有力,此皆虛中有實也,俱可隨證清解之。若或內外俱熱,而反見溏泄,或飲食少進,或聲微氣短,諸虛皆見,而反不利溫補者。此其胃氣已敗,生意已窮,非吉兆也。

論治火(共五條)

治實火諸法:凡微熱之氣,惟涼以和之,宜徙薪飲、四陰煎、二陰煎,或加減一陰煎、黃芩芍藥湯、黃芩清肺飲之類,酌宜用之。大熱之氣,必寒以除之,宜抽薪飲、白虎湯、太清飲、黃連解毒湯、玉泉散、三補丸之類主之。火甚而兼脹滿閉結實熱者,宜涼膈散、八正散、三黃丸、大金花丸之類主之。凡火盛虛煩乾渴,或有熱毒難解者,宜用綠豆飲,或雪梨漿,間藥朝夕飲之。退火解毒最速,且無所傷,誠妙法也。

一、鬱熱之火,宜散而解之。如外邪鬱伏為熱者,宜正柴胡飲、小柴胡飲,或升陽散火湯之類主之。若鬱熱在經而為癰疽、為瘡疹者,宜連翹歸尾煎,或芍藥蒺藜煎,或當歸蒺藜煎之類主之,或於本門求法治之。此皆火鬱發之之謂也。

一、虛火之與假熱,其氣皆虛,本或相類,然陰陽偏勝亦有不同。如陰虛生熱者,此水不足以濟火也,治當補陰,其火乃息,宜一陰煎、左歸飲、左歸丸、六味地黃丸之類主之。此所謂壯水之主也。如寒極生熱,而火不歸原,即陰盛隔陽,假熱證也。治宜溫補血氣,其熱自退。宜理陰煎、右歸飲、理中湯、大補元煎、六味回陽飲之類主之。此所謂益火之源也。又曰溫能除大熱也。凡假熱之證,以腎陰大虛,則陽無所附而浮散於外,故反多外熱,此內真寒外假熱也。若非峻補真陰,何以復其元氣,元氣不復,則必由散而盡矣。但外熱既甚,多見口瘡舌裂,喉乾嚥痛,煩渴喜冷等證,而辛熱溫補之劑,難以入口,故薛立齋治韓州同之勞熱,以加減八味丸料一斤,內肉桂一兩,煎五六碗,用水浸冰冷與服,此法最善。余因效之,嘗以崔氏八味丸料,或右歸飲,用治陰虛假熱,傷寒及勞熱煩渴等證,服後頓退而虛寒悉見,乃進溫補,無不愈者。此真神妙法也。

一、實火宜瀉,虛火宜補,固其法也。然虛中有實者,治宜以補為主,而不得不兼乎清,如加減一陰煎、保陰煎、天王補心丹、丹溪補陰丸之類是也。若實中有虛者,治宜以清為主,而酌兼乎補,如清化飲、徙薪飲、大補陰丸之類是也。凡此虛中之實,實中之虛,本無限則,故不得謂熱者必無虛,虛者必無熱。但微虛者宜從微補,微熱者宜從微清。若熱倍於虛,而清之不及,漸增無害也。若虛倍於熱,而清之太過,則伐及元陽矣。凡治火者,不可不知此義。

一、瀉火諸藥:黃連、梔子瀉心肝大腸之火。山梔仁降火從小便出,其性能屈下行。石膏瀉腸胃之火,陽明經有實熱者,非此不可。黃芩清脾肺大腸之火。黃柏瀉肝腎諸經之火。知母清肺胃肝腎之火。地骨皮退陰中之火,善除骨蒸夜熱。生地、麥冬清肝肺,涼血中之火。天門冬瀉肺與大腸之火。桑白皮、川貝母、土貝母解上焦肺胃之火。柴胡、乾葛解肝脾諸經之鬱火。龍膽草瀉肝腎膀胱之火。槐花清肝腎大腸之火,能解諸毒。芍藥、石斛清脾胃之火。滑石利小腸膀胱之火。天花粉清痰止渴,解上焦之火。連翹瀉諸經之浮火。玄參清上焦之浮火。山豆根解咽喉之火。膽星開心脾胃脘之痰火。青黛、蘆薈、胡黃連瀉五臟之疳熱鬱火。苦參瀉疳蝕之火。木通下行,瀉小腸之火。澤瀉、車前子利癃閉之火。人中白清肝脾腎之陰火。童便降陰中血分之浮火。大黃、朴硝瀉陽明諸經實熱之火。人參、黃耆、白朮、甘草除氣虛氣脫陽分散失之火。熟地黃、當歸、枸杞、山茱萸滋心腎不交陰分無根之火。附子、乾薑、肉桂救元陽失位陰盛格陽之火。凡此治火之法,已若盡之,然亦不過言其筌蹄耳,而神而通之,原不可以筆楮盡也。

述古

啟玄子曰:病之微小者,猶人火也,遇草而焫,遇木而燔,可以濕伏,可以水折,故逆其性氣以折之攻之。病之大甚者,猶龍火也,得濕而焰,得水而燔,不知其性,以水濕折之,適足以光焰詣天,物窮方止;識其性者,反常之理,以火逐之,則燔灼自消,焰火撲滅矣。

火證論列方

白虎湯(寒二) 抽薪飲(新寒三) 徙薪飲(新寒四) 玉泉散(新寒十五) 涼膈散(攻十九) 清化飲(新因十三) 三補丸(寒一六二) 三黃丸(攻六八) 八正散(寒百十五) 綠豆飲(新寒十四) 雪梨漿(新寒十六) 太清飲(新寒十三) 一陰煎(新補八) 保陰煎(新寒一) 理中湯(熱一) 理陰煎(新熱三) 左歸飲(新補二) 左歸丸(新補四) 右歸飲(新補三) 大金花丸(攻五五) 大補元煎(新補一) 小柴胡湯(散十九) 正柴胡飲(新散六) 大補陰丸(寒一五七) 六味地黃丸(補百二十) 加減八味丸(外三八) 六味回陽飲(新熱二) 升陽散火湯(散四一) 天王補心丹(補百八) 丹溪補陰丸(寒百六十) 黃連解毒湯(寒一) 連翹歸尾煎(新因三二) 芍藥蒺藜煎(新因三五) 當歸蒺藜煎(新因三四)

論外備用方

凡寒陣所列古方新方俱可酌用。

神芎丸(攻七二) 清涼飲子(因百三)

卷之十六理集·雜證謨

虛損

經義

《上古天真論》曰:今時之人,以酒為漿,以妄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滿,不時御神,務快其心,逆於生樂,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

《陰陽應象大論》曰:年四十而陰氣自半也,起居衰矣。

《宣明五氣篇》曰:久視傷血,久臥傷氣,久坐傷肉,久立傷骨,久行傷筋。

《評熱病論》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陰虛者,陽必湊之。

《本神篇》曰:五臟主藏精者也,不可傷,傷則失守而陰虛,陰虛則無氣,無氣則死矣。

《通評虛實論》曰: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

《經脈別論》曰:勇者氣行則已,怯者則著而為病。

《口問篇》曰:邪之所在,皆為不足。故上氣不足,腦為之不滿,耳為之苦鳴,頭為之苦傾,目為之眩。中氣不足,溲便為之變,腸為之苦鳴。下氣不足,則乃為痿厥心悗。

《逆調論》曰:營氣虛則不仁,衛氣虛則不用,營衛俱虛,則不仁且不用,肉如故也,人身與志不相有,曰死。

《玉機真藏論》曰:五虛死,五實死。帝曰:願聞五虛五實。岐伯曰:脈盛,皮熱,腹脹,前後不通,悶瞀,此謂五實。脈細,皮寒,氣少,泄利前後,飲食不入,此謂五虛。帝曰:其時有生者,何也?曰:漿粥入胃,泄注止,則虛者活;身汗得後利,則實者活。此其候也。

《脈要精微論》曰:得守者生,失守者死。得強者生,失強者死。言而微,終日乃復言者,此奪氣也。

《海論》曰:氣海有餘者,氣滿胸中,悗息面赤;氣海不足,則氣少不足以言。血海有餘,則常想其身大,怫然不知其所病;血海不足,亦常想其身小,狹然不知其所病。水穀之海有餘,則腹滿;水穀之海不足,則飢不受穀食。髓海有餘,則輕勁多力,自過其度;髓海不足,則腦轉耳鳴,脛酸眩冒,目無所見,懈怠安臥。

《衛氣篇》曰:下虛則厥,上虛則眩。

《本輸篇》曰:三焦者,並太陽之正,入絡膀胱,約下焦,實則癃閉,虛則遺溺。

《五癃津液別篇》曰;陰陽不和,則使液溢而下流於陰,髓液皆減而下,下過度則虛,虛故腰背痛而脛酸。

《調經論》曰:心藏神,神有餘則笑不休,神不足則悲。肺藏氣,氣有餘則喘咳上氣,不足則息利少氣。肝藏血,血有餘則怒,不足則恐。脾藏肉,形有餘則腹脹,涇瘦不利,不足則四肢不用。腎藏志,志有餘則腹脹飧泄,不足則厥。

《脈解篇》曰:內奪而厥,則為喑俳,此腎虛也。

《決氣篇》曰:精脫者耳聾。氣脫者目不明。津脫者,腠理開,汗大泄。液脫者,骨屬屈伸不利,色夭,腦髓消,脛酸,耳數鳴。血脫者,色白,夭然不澤。其脈空虛,此其候也。

《奇病論》曰:身熱如炭,頸膺如格,人迎躁盛,喘息氣逆,此有餘也。有癃者,一日數十溲,此不足也。太陰脈細微如發者,此不足也。今外得五有餘,內得二不足,此其身不表不里,亦正死明矣。

《五禁篇》帝曰:何謂五奪?岐伯曰:形肉已奪,是一奪也;大奪血之後,是二奪也;大汗出之後,是三奪也;大泄之後,是四奪也;新產及大血之後,是五奪也。此皆不可寫。

《藏氣法時論》曰:肝虛則目䀮䀮無所見,耳無所聞,善恐懼如人將捕之。心虛則胸腹大,脅下與腰相引而痛。脾虛則腹滿腸鳴,飧泄,食不化。肺虛則少氣不能報息,耳聾嗌乾。腎虛則胸中痛,大腹小腹痛,清厥,意不樂。

《調經論》曰:氣之所併為血虛,血之所併為氣虛。有者為實,無者為虛。故氣並則無血,血並則無氣。今血與氣相失,故為虛焉。血之與氣並走於上,則為大厥,厥則暴死。氣復反則生,不反則死。帝曰:陰之生實奈何?岐伯曰:喜怒不節,則陰氣上逆,上逆則下虛,下虛則陽氣走之,故曰實矣。帝曰:陰之生虛奈何?曰:喜則氣下,悲則氣消,消則脈虛空,因寒飲食,寒氣熏滿,則血泣氣去,故曰虛矣。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

《刺志論》曰:氣實形實,氣虛形虛,此其常也,反此者病。谷盛氣盛,谷虛氣虛,此其常也,反此者病。脈實血實,脈虛血虛,此其常也,反此者病。氣虛身熱,此謂反也。谷入多而氣少,此謂反也。谷不入而氣多,此謂反也。脈盛血少,此謂反也。脈少血多,此謂反也。夫實者,氣入也,虛者,氣出也。氣實者,熱也,氣虛者,寒也。

《根結篇》曰:形氣不足,病氣有餘,是邪勝也,急瀉之。形氣有餘,病氣不足,急補之。形氣不足,病氣不足,此陰陽俱不足也,不可刺之,刺之則重不足;重不足則陰陽俱竭,血氣皆盡,五臟空虛,筋骨髓枯,老者絕滅,壯者不復矣。形氣有餘,病氣有餘,此謂陰陽俱有餘也,急瀉其邪,調其虛實。故曰:有餘者瀉之,不足者補之,此之謂也。

《本神篇》曰:故智者之養生也,必順四時而適寒暑,和喜怒而安居處,節陰陽而調剛柔,如是則僻邪不至,長生久視。

論虛損病源(共十一條)

凡勞傷虛損,五臟各有所主,而惟心臟最多,且心為君主之官,一身生氣所繫,最不可傷,而人多忽而不知也,何也?夫五臟之神皆稟於心,故憂生於心,肺必應之,憂之不已,而慼慼幽幽,則陽氣日索,營衛日消,勞傷及肺,弗亡弗已。如經曰:嘗貴後賤,雖不中邪,病從內生,名曰脫營。嘗富後貧,名曰失精。五氣留連,病有所並,暴樂暴苦,始樂後苦,皆傷精氣,精氣竭絕,形體毀沮。故貴脫勢,雖不中邪,精神內傷,身必敗亡之類,無非慮竭將來,追窮已往,而二陽並傷。第其潛消暗爍於冥冥之中,人所不覺,而不知五臟之傷,惟心為本,凡值此者,速宜舒情知命,力挽先天。要知人生在世,喜一日則得一日,憂一日則失一日,但使靈明常醒,尚何塵魔敢犯哉!及其既病,而用參、耆、歸、朮、益氣湯之類,亦不過後天之末著耳,知者當知所先也。

一、喜因欲遂而發,若乎無傷,而經曰:喜傷心。又曰:暴喜傷陽。又曰:喜樂者,神憚散而不藏。又曰:肺喜樂無極則傷魄,魄傷則狂,狂者意不存人,皮革焦,毛悴色夭,死於夏。蓋心藏神,肺藏氣,二陽臟也。故暴喜過甚則傷陽,而神氣因以耗散。或縱喜無節,則淫蕩流亡,以致精神疲竭,不可救藥。或偶爾得志,則氣盈載滿,每多驕恣傲慢,自取敗亡,而莫知其然者多矣。然則喜為人所忽,而猶有不可忽者如此。

一、思本乎心。經曰:心怵惕思慮則傷神,神傷則恐懼自失,破䐃脫肉,毛悴色夭,死於冬。此傷心則然也。然思生於心,脾必應之,故思之不已,則勞傷在脾。經曰:思傷脾。又曰:思則心有所存,神有所歸,正氣留而不行,故氣結矣。凡此為病,脾氣結則為噎膈,為嘔吐,而飲食不能運,食不運則血氣日消,肌肉日削,精神日減,四肢不為用,而生脹滿泄瀉等證,此傷心脾之陽也。夫人孰無思?而苦思難釋,則勞傷至此,此養生者所當戒也。然思本傷脾,而憂亦傷脾。經曰:脾愁憂而不解則傷意,意傷則悗亂,四肢不舉,毛悴色夭,死於春。蓋人之憂思,本多兼用,而心脾肺所以並傷,故致損上焦陽氣。而二陽之病發自心脾,以漸成虛勞之證者,斷由乎此。

一、淫欲邪思又與憂思不同,而損惟在腎。蓋心耽欲念,腎必應之,凡君火動於上,則相火應於下。夫相火者,水中之火也,靜而守位則為陽氣,熾而無制則為龍雷,而涸澤燎原,無所不至。故其在腎,則為遺淋帶濁,而水液漸以乾枯。炎上入肝,則逼血妄行,而為吐為衄,或為營虛筋骨疼痛。又上入脾,則脾陰受傷,或為發熱,而飲食悉化痰涎。再上至肺,則皮毛無以扃固,而亡陽喘嗽,甚至喑啞聲嘶。是皆無根虛火,陽不守舍,而光焰詣天,自下而上,由腎而肺,本源漸槁,上實下虛,是誠剝極之象也。凡師尼室女,失偶之輩,雖非房室之勞,而私情繫戀,思想無窮,或對面千里,所願不得,則欲火搖心,真陰日削,遂致虛損不救。凡五勞之中,莫此為甚,苟知重命,慎毋蹈之。

一、七情傷腎,恐亦居多。蓋恐畏在心,腎則受之,故經曰:恐傷腎。又曰:恐則精卻。又曰:恐懼而不解則傷精,精傷則骨酸痿厥,精時自下。余嘗診一在官少年,因恐而致病,病稍愈而陽痿,及其病復,終不可療。又嘗見猝恐者,必陰縮或遺尿,是皆傷腎之徵也。然恐固傷腎,而怒亦傷腎。經曰:腎盛怒而不止則傷志,志傷則喜忘其前言,腰背不可以俯仰屈伸,毛悴色夭,死於季夏。是知盛怒不惟傷肝,而腎亦受其害也。

一、怒生於心,肝必應之,怒不知節,則勞傷在肝。經曰:怒傷肝。又曰:怒則氣逆,甚則嘔血及飧泄,故氣上矣。蓋肝為陰中之陽臟,故肝之為病,有在陰者,有在陽者。如火因怒動而逼血妄行,以致氣逆於上,而脹痛、喘急者,此傷其陰者也。又或氣以怒傷,而木鬱無伸,以致侵脾氣陷,而為嘔為脹,為泄為痛,為食飲不行者,此傷其陽者也。然隨怒隨消者,未必致病,臟氣堅固者,未必致病,惟先天稟弱,而三陰易損者,使不知節,則東方之實,多致西方之敗也。然怒本傷肝,而悲哀亦最易傷肝。經曰:肝悲哀動中則傷魂,魂傷則狂妄不精,不精則不正,當人陰縮而攣筋,兩脅骨不舉,毛悴色夭,死於秋。蓋怒盛傷肝,肝氣實也;悲哀傷肝,肝氣虛也。但實不終實,而虛則終虛耳,虛而不顧,則必至勞損。而治當察其邪正也。

一、驚氣本以入心,而實通於肝膽。經曰:驚則心無所依,神無所歸,慮無所定,故氣亂矣。又曰:東方色青,入通於肝,其病發驚駭。此所以驚能動心,而尤能傷及肝膽。心為君主,固不可傷,而膽以中正之官,實少陽生氣所居,故十一臟陽剛之氣皆取決於膽,若或損之,則諸臟生氣,因皆消索致敗,其危立見。嘗見微驚致病者,惟養心安神,神復則病自卻。若驚畏日積,或一時大驚損膽,或致膽汁泄而通身發黃,默默無言者,皆不可救。(膽黃證,論詳黃疸門)

一、色欲過度者,多成勞損。蓋人自有生以後,惟賴後天精氣以為立命之本,故精強神亦強,神強必多壽;精虛氣亦虛,氣虛必多夭。其有先天所稟原不甚厚者,但知自珍,而培以後天,則無不獲壽。設稟賦本薄,而且恣情縱欲,再伐後天,則必成虛損,此而傷生,咎將誰委?又有年將未冠,壬水方生,保養萌芽,正在此日,而無知孺子,遽搖女精。余見苞萼未成而蜉蝣旦暮者多矣,良可悲也。此其責水在孺子,而在父師,使不先有明誨,俾知保生之道,則彼以童心,豈識利害?而徒臨期懇禱,號呼悲慼,將何濟於事哉。

一、勞倦不顧者,多成勞損。夫勞之於人,孰能免之,如奔走食力之夫,終日營營,而未聞其勞者,豈非勞乎?但勞有不同耳。蓋貧賤之勞,作息有度,無關榮辱,習以為常,何病之有?惟安閒柔脆之輩,而苦竭心力,斯為害矣。故或勞於名利,而不知寒暑之傷形;或勞於色欲,而不知旦暮之疲睏;或勞於遊蕩,而忍飢竭力於呼盧馳驟之場;或勞於疾病,而剝削傷殘於無術庸醫之手,或為詩書困厄,每緣螢雪成災;或以好勇逞強,遂致絕筋乏力。總之,不知自量,而務從勉強,則一應妄作妄為,皆能致損。凡勞倦之傷,雖曰在脾,而若此諸勞不同,則凡傷筋傷骨,傷氣傷血,傷精傷神,傷皮毛肌肉,則實兼之五臟矣。嗚呼!嗜欲迷人,其害至此。此其故,則在但知有彼,而忘其有我耳。廣成子曰:無勞女形,無搖女精,乃可以長生。若此二言者,人因其簡,故多易之,而不知養生之道,於此八字而盡之矣,顧可以忽之也耶!

一、少年縱酒者多成勞損。夫酒本狂藥,大損真陰,惟少飲之未必無益,多飲之難免無傷,而耽飲之,則受其害者十之八九矣。且凡人之稟賦,臟有陰陽,而酒之性質,亦有陰陽。蓋酒成於釀,其性則熱,汁化於水,其質則寒。若以陰虛者縱飲之,則質不足以滋陰,而性偏動火,故熱者愈熱,而病為吐血、衄血、便血、尿血、喘嗽、躁煩、狂悖等證,此酒性傷陰而然也。若陽虛者縱飲之,則性不足以扶陽,而質留為水,故寒者愈寒,而病為臌脹、泄瀉、腹痛、吞酸、少食、亡陽、暴脫等證,此酒質傷陽而然也。故縱酒者,既能傷陰,尤能傷陽,害有如此,人果知否?矧酒能亂性,每致因酒妄為,則凡傷精竭力,動氣失機,及遇病不勝等事,無所不至,而陰受其損,多罔覺也。夫縱酒之時,固不慮其害之若此,及病至沉危,猶不知為酒困之若此。故余詳明於此,以為縱酒者之先覺云。(泄瀉、腫脹二門俱有酒論。)

一、疾病誤治及失於調理者,病後多成虛損。蓋病有虛實,治有補瀉,必補瀉得宜,斯為上工。余見世俗之醫,固不知神理為何物,而且並邪正緩急,俱不知之,故每致伐人元氣,敗人生機。而隨藥隨斃者,已無從訴,其有幸而得免,而受其殘剝,以致病後多成虛損而不能復振者,此何以故也?故凡醫有未明,萬毋輕率,是誠仁人積德之一端也。至若失於調治,致不能起,則俗云:小孔不補,大孔叫冤,苦亦自作之而自受之耳,又何尤焉。

論證(共四條)

凡虛損之由,具道如前,無非酒色、勞倦、七情、飲食所致。故或先傷其氣,氣傷必及於精;或先傷其精,精傷必及於氣。但精氣在人,無非謂之陰分。蓋陰為天一之根,形質之祖,故凡損在形質者,總曰陰虛,此大目也。若分而言之,則有陰中之陰虛者,其病為發熱躁煩,頭紅面赤,唇乾舌燥,咽痛口瘡,吐血衄血,便血尿血,大便燥結,小水痛澀等證;有陰中之陽虛者,其病為怯寒憔悴,氣短神疲,頭運目眩,嘔惡食少,腹痛飧泄,二便不禁等證,甚至咳嗽吐痰,遺精盜汗,氣喘聲喑,筋骨疼痛,心神恍惚,肌肉盡削,夢與鬼交,婦人月閉等證,則無論陰陽,凡病至極,皆所必至,總由真陰之敗耳。

然真陰所居,惟腎為主。蓋腎為精血之海,而人之生氣,即同天地之陽氣,無非自下而上,所以腎為五臟之本。故腎水虧,則肝失所滋而血燥生;腎水虧,則水不歸源而脾痰起;腎水虧,則心腎不交而神色敗;腎水虧,則盜傷肺氣而喘嗽頻;腎水虧,則孤陽無主而虛火熾。凡勞傷等證,使非傷入根本,何以危篤至此?故凡病甚於上者,必其竭甚於下也。余故曰:虛邪之至,害必歸陰;五臟之傷,窮必及腎,窮而至此,吾末如之何也矣。夫所貴乎君子者,亦貴其知微而已。

一、凡損傷元氣者,本皆虛證,而古方以虛損勞瘵各分門類,則病若有異,亦所宜辨。蓋虛損之謂,或有發見於一證,或有困憊於暫時,凡在經在臟,但傷元氣,則無非虛損病也。至若勞瘵之有不同者,則或以骨蒸,或以干嗽,甚至吐血吐痰,營衛俱敗,尫羸日甚,此其積漸有日,本末俱竭而然。但虛損之虛,有在陰分,有在陽分,然病在未深,多宜溫補;若勞瘵之虛,深在陰中之陰分,多有不宜溫補者。然凡治虛證,宜溫補者,病多易治,不宜溫補者,病多難治。此虛勞若乎有異,而不知勞瘵之損,即損之深而虛之甚者耳。凡虛損不愈,則日甚成勞矣,有不可不慎也。

一、虛損兩顴紅赤或唇紅者,陰虛於下,逼陽於上也。仲景曰:其面戴陽者,下虛故也。虛而多渴者,腎水不足,引水自救也。喑唾聲不出者,由腎氣之竭。蓋聲出於喉,而根於腎。經曰:內奪而厥,則為喑俳,此腎虛也。虛而喘急者,陰虛肺格,氣無所歸也。喉乾嚥痛者,真水下虧,虛火上浮也。不眠恍惚者,血不養心,神不能藏也。時多煩躁者,陽中無陰,柔不濟剛也。易生嗔怒,或筋急痠痛者,水虧木燥,肝失所資也。飲食不甘,肌肉漸削者,脾元失守,化機日敗也。心下跳動,怔忡不寧者,氣不歸精也。經曰:胃之大絡,名曰虛里,出於左乳下,其動應衣,宗氣泄也。盜汗不止者,有火則陰不能守,無火則陽不能固也。虛而多痰,或如清水,或多白沫者,此水泛為痰,脾虛不能制水也。骨痛如折者,腎主骨,真陰敗竭也。腰脅痛者,肝腎虛也。膝以下冷者,命門衰絕,火不歸源也。小水黃澀淋瀝者,真陰虧竭,氣不化水也。足心如烙者,虛火爍陰,湧泉涸竭也。

一、凡陽虛之人,因氣虛也。陽氣既虛,即不能嚏。仲景曰:欲嚏不能,此人肚中寒。故凡以陽虛之證,而忽見嚏者,便有回生之兆。

論脈(共三條)

虛損之脈,凡甚急、甚數、甚細、甚弱、甚澀、甚滑、甚短、甚長、甚浮、甚沉、甚弦、甚緊、甚洪、甚實者,皆勞傷之脈。然無論浮沉大小,但漸緩則漸有生意。若弦甚者病必甚,數甚者病必危,若以弦細而再加緊數,則百無一生矣。

《要略》曰:脈芤者為血虛,沉遲而小者為脫氣。大而無力為陽虛,數而無力為陰虛。脈大而芤者為脫血。平人脈大為勞。虛極亦為勞。脈微細者盜汗。寸弱而軟為上虛。尺弱軟澀為下虛。尺軟滑疾為血虛。兩關沉細為胃虛。

《脈經》曰:脈來軟者為虛,緩者為虛。微弱者為虛。弦者為中虛。細而弱小者,氣血俱虛。

辨爪

凡勞損之病,本屬陰虛,陰虛必血少。而指爪為精血之餘,故凡於診候之際,但見其指爪干黃,覺有枯槁之色,則其髮膚營氣,具在吾目中矣。此於脈色之外,便可知其有虛損之候,而損之微甚,亦可因之以辨也。

論治(共七條)

病之虛損,變態不同。因有五勞七傷,證有營衛臟腑,然總之則人賴以生者,惟此精氣,而病為虛損者,亦惟此精氣。氣虛者,即陽虛也;精虛者,即陰虛也。凡病有火盛水虧,而見營衛燥津液枯者,即陰虛之證也;有水盛火虧,而見臟腑寒脾腎敗者,即陽虛之證也。此惟陰陽偏困所以致然。凡治此者,但當培其不足,不可伐其有餘。夫既緣虛損,而再去所餘,則兩敗俱傷矣,豈不殆哉!惟是陰陽之辨,猶有不易,謂其陰陽之中,復有陰陽,其有似陽非陽,似陰非陰者,使非確有真見,最易惑人,此不可不詳察也。且復有陰陽俱虛者,則陽為有生之本,而所重者,又單在陽氣耳。知乎此,則虛損之治,如指諸掌矣。

一、陽虛者多寒,非謂外來之寒,但陽氣不足,則寒生於中也,若待既寒,則陽已敗矣。而不知病見虛弱,而別無熱證者,便是陽虛之候,即當溫補元氣,使陽氣漸回,則真元自復矣。蓋陽虛之候,多得之愁憂思慮以傷神,或勞役不節以傷力,或色欲過度而氣隨精去,或素稟元陽不足而寒涼致傷等,病皆陽氣受損之所由也。欲補陽氣,惟辛甘溫燥之劑為宜,萬勿兼清涼寒滑之品,以殘此發生之氣,如生地、芍藥、天麥門冬、沙參之屬,皆非所宜,而石斛、玄參、知、柏、芩、連、龜膠之類,則又切不可用。若氣血俱虛者,宜大補元煎,或八珍湯,或十全大補湯。五臟俱虛,宜平補者,五福飲。命門陰分不足者,左歸飲、左歸丸。命門陽分不足者,右歸飲、右歸丸。氣分虛寒者,六氣煎。脾腎陰分虛寒,諸變不一者,理陰煎。三焦陽氣大虛者,六味回陽飲。氣虛脾寒者,一氣丹。胃氣虛寒者,溫胃飲、理中湯。血虛寒滯者,五物煎。

一、陰虛者多熱,以水不濟火而陰虛生熱也。此病多得於酒色嗜欲,或憤怒邪思,流蕩狂勞,以動五臟之火,而先天元陰不足者,尤多此病。凡患虛損而多熱多燥,不宜熱食者,便是陰虛之候。欲滋其陰,惟宜甘涼醇靜之物。凡陰中有火者,大忌辛溫,如干薑、桂、附、破故紙、白朮、蒼朮、半夏之屬,皆不可輕用;即如人參、黃耆、枸杞、當歸、杜仲之類,是皆陰中有陽,亦當酌宜而用之,蓋恐陽旺則陰愈消,熱增則水益涸耳。然陰虛者,因其水虧,而水虧者,又忌寒涼,蓋苦劣之流,斷非資補之物。其有火盛之甚,不得不從清涼者,亦當兼壯水之劑,相機間用,而可止即止,以防其敗,斯得滋補之大法。諸治如下:

一、虛損夜熱,或午後發熱,或喜冷便實者,此皆陰虛生熱,水不制火也,宜加減一陰煎。若火在心腎,而驚悸失志者,宜二陰煎。若外熱不已,而內不甚熱,則但宜補陰,不可清火,宜一陰煎,或六味地黃湯。其有元氣不足,而虛熱不已者,必用大補元煎,庶乎久之自愈。寒熱門論治尤詳,所當參閱。

一、虛損咳嗽,雖五臟皆有所病,然專主則在肺腎。蓋肺為金臟,金之所畏者,火也,金之化邪者,燥也,燥則必癢,癢則必嗽,正以腎水不能制火,所以剋金,陰精不能化氣,所以病燥,故為咳嗽、喘促、咽痛、喉瘡、聲啞等證。凡治此者,只宜甘涼至靜之劑,滋養金水,使肺腎相生,不受火制,則真陰漸復,而嗽可漸愈。火盛者,宜四陰煎加減主之。火微者,宜一陰煎,六味地黃湯,或左歸飲。兼受風寒而嗽者,宜金水六君煎。貝母丸治嗽最佳。

一、虛損吐血者,傷其陰也,故或吐或衄,所不能免,但當察其有火無火,及火之微甚而治之。凡火之盛者,以火載血上,而脈證之間自有熱證可辨。急則治標,此不得不暫用芩、連、梔、柏、竹葉、童便之屬,或單以抽薪飲、徙薪飲之類主之。若陰虛而兼微火者,宜保陰煎,或清化飲,或加減一陰煎主之。血止即當養血,不宜過用寒涼也。若無實火而全屬傷陰,則陰虛水虧,血由傷動而為吐為衄者,此宜甘純養陰之品,以靜制動,以和治傷,使陰氣安靜得養,則血自歸經。宜一陰煎,六味地黃湯,或小營煎之類主之。若陰虛連肺而兼嗽兼血者,宜四陰煎加減主之。若因勞役,別無火證,心脾腎三陰受傷而動血者,宜五陰煎、五福飲、六味地黃丸之類主之。若陰虛於下,格陽於上,六脈無根而大吐大衄者,此火不歸源,真陽失守而然,宜右歸飲加減主之,或八味地黃湯亦可。此惟思慮勞倦過傷者,多有此證。若因勞倦而素易嘔瀉,多有脾不攝血,而為吐血下血者,宜六味回陽飲大加白朮主之,萬不可用涼藥。若大吐大衄,而六脈細脫,手足厥冷,危在傾刻,而血猶不止者,速宜用鎮陰煎,其血自止。若血脫至甚,氣亦隨之,因至厥逆昏憒者,速當益氣以固生機,宜六味回陽飲,或四味四陽飲主之,若再用寒涼即死。總之,失血吐血,必其陰分大傷,使非加意元氣,培養真陰,而或專用寒涼,則其陰氣愈損,血雖得止,而病必日敗矣。

一、虛損傷陰,本由五臟,雖五臟各有所主,然五臟證治,有可分者,有不可分者。如諸氣之損,其治在肺;神明之損,其治在心;飲食肌肉之損,其治在脾;諸血筋膜之損,其治在肝;精髓之損,其治在腎,此其可分者也。然氣主於肺,而化於精;神主於心,而化於氣;肌肉主於脾,而土生於火;諸血藏於肝,而血化於脾胃;精髓主於腎,而受之於五臟,此其不可分者也。及乎既甚,則標本相傳,連及臟腑,此又方之不可執言也。故凡補虛之法,但當明其陰陽升降,寒熱溫涼之性,精中有氣,氣中有精之因。且凡上焦陽氣不足者,必下陷於腎也,當取之至陰之下。下焦真陰不足者,多飛越於上也,可不引之歸源乎?所以治必求本,方為盡善。然余用補之法,則悉在新方八略、八陣中,惟細察之可得其概。其有諸證未備者,如遺精、夢泄、聲啞、盜汗,及婦人血枯經斷等證,但於各門求之,則無不俱有照應。

辨似損非損

凡似損非損之證,惟外感寒邪者乃有之。蓋以外邪初感,不為解散而誤作內傷,或用清涼,或用消導,以致寒邪鬱伏,久留不散,而為寒熱往來,或為潮熱咳嗽,其證則全似勞損。若用治損之法以治此證,則滋陰等劑愈以留邪,熱蒸既久,非損成損矣,余嘗治愈數人,皆其證也。欲辨此者,但當詳察表裡,而審其致病之由。蓋虛損之證,必有所因,而外感之邪,其來則驟。若或身有疼痛,而微汗則熱退,無汗則復熱,或見大聲咳嗽,脈雖弦緊而不甚數,或兼和緩等證,則雖病至一兩月,而邪有不解,病終不退者,本非勞損,毋誤治也。若寒熱往來不止者,宜一二三四五柴胡飲酌宜用之,或正柴胡飲亦可。若兼咳嗽者,柴陳煎。若脾腎氣虛而兼咳嗽者,金水六君煎,或邪有未解而兼寒熱者,仍加柴胡。

虛損危候

凡虛損既成,不補將何以復?而有不能服人參、熟地及諸補之藥者,此為虛不受補,何以望生。若勞損吐血失血之後,嗽不能止,而痰多甚者,此以脾肺虛極,飲食無能化血,而隨食成痰,此雖非血,而實血之類也。經曰:白血出者,死。故凡痰之最多最濁者,不可治。一、左右者,陰陽之道路,其有不得左右眠而認邊難轉者,此其陰陽之氣有所偏竭而然,多不可治。一、凡病虛損者,原無外邪,所以病雖至困,終不憒亂。其有患虛證別無邪熱,而譫妄失倫者,此心臟之敗,神去之兆也,必死。一、勞嗽、喑啞聲不能出,或喘急氣促者,此肺臟之敗也,必死。一、勞損肌肉脫盡者,此脾臟之敗也,必死。一、筋為疲極之本,凡病虛損者,多有筋骨疼痛。若痛有至極不可忍者,乃血竭不能榮筋,此肝臟之敗也,必死。一、勞損既久,再及大便,泄瀉不能禁止者,此腎臟之敗也,必死。

述古(共四條)

《難經》曰:損脈之為病奈何?然:一損損於皮毛,皮聚而毛落。二損損於血脈,血脈虛少,不能榮於五臟六腑。三損損於肌肉,肌肉消瘦,飲食不能為肌膚。四損損於筋,筋緩不能自收持。五損損於骨,骨痿不能起於床。反此者,至脈之病也。從上下者,骨痿不能起於床者死;從下上者,皮聚而毛落者死。治損之法:損其肺者,益其氣。損其心者,調其營衛。損其脾者,調其飲食,適其寒溫。損其肝者,緩其中。損其腎者,益其精,此治損之法也。不能治其虛,安問其餘?故曰:實實虛虛,損不足而益有餘,此中工之所害也。

(賓)按此上損下損之說,其義極精,然有未盡者,猶宜悉也。蓋凡思慮勞倦外感等證則傷陽,傷於陽者,病必自上而下也;色欲醉飽內傷等證則傷陰,傷於陰者,病必自下而上也。如經曰:二陽之病發心脾,有不得隱曲,女子不月之類,此即自上而下者也。又經曰:五臟主藏精者也,不可傷,傷則失守而陰虛,陰虛則無氣,無氣則死矣,此即自下而上者也。蓋自上而下者,先傷乎氣。故一損損於肺,則病在聲息膚腠。二損損於心,則病在血脈顏色。三損損於胃,則病在飲食不調。四損損於肝,則病為瘛瘲疼痛。五損損於腎,則病為骨痿、二便不禁。此先傷於陽,而後及乎陰,陽竭於下,則孤陰無以獨存,不可為也。自下而上者,先傷乎精。故一損損於腎,則病為泉源乾涸。二損損於肝,則病為血動筋枯。三損損於脾,則病為痰涎壅盛。四損損於心,則病為神魂失守。五損損於肺,則病為喘急短氣。此先傷乎陰,而後及乎陽,陰竭於上,則孤陽無以獨生,不可為也。故曰:心肺損而神衰,肝腎虛而形敝,脾胃損而食飲不歸血氣。凡明哲之士,則當察所由,而預防其漸,又何虛損之可慮?若待源流俱竭,而後歸罪於藥之不效,醫之不良,此其愚也亦甚矣。

《巢氏病源》曰:夫虛勞者,五勞七傷六極是也。一曰志勞,二曰思勞,三曰心勞,四曰憂勞,五曰瘦勞。又有肺勞者,短氣而面浮,鼻不聞香臭。肝勞者,面目干黑,口苦,精神不守,恐畏不能獨臥,目視不明。心勞者,忽忽喜忘,大便苦難,或時鴨溏,口內生瘡。脾勞者,舌本苦直,不得嚥唾。腎勞者,背難以俯仰,小便不利,色赤黃而有餘瀝,莖內痛,陰囊濕生瘡,小腹滿急。六極者,一曰氣極,令人內虛,五臟不足,邪氣多,正氣少,不欲言。二曰血極,令人無顏色,眉發落,忽忽喜忘。三曰筋極,令人數轉筋,十指爪甲皆痛,苦倦不能久立。四曰骨極,令人酸削,齒苦痛,手足煩疼,不可以立,不欲行動。五曰肌極,令人羸瘦無潤澤,飲食不生肌肉。六曰精極,令人少氣,吸吸然內虛,五臟不足,發毛落,悲傷喜忘。

七傷者:一曰大飽傷脾,脾傷善噫,欲臥,面黃。二曰大怒逆氣傷肝,肝傷少氣,目暗。三曰強力舉重,久坐濕地傷腎,腎傷少精,腰背痛,厥逆下冷。四曰形寒寒飲傷肺,肺傷少氣,咳嗽,鼻鳴。五曰憂愁思慮傷心,心傷苦驚,喜忘喜怒。六曰風雨寒暑傷形,形傷髮膚枯夭。七曰大恐懼不節傷志,志傷恍惚不樂。又曰:七傷者,一曰陰寒,二曰陰痿,三曰裡急,四曰精寒,五曰精少,陰下濕,六曰精清,七曰小便苦數,臨事不舉。

王節齋曰:人若色欲過度,傷損精血,必生陰虛火動之病。睡中盜汗,午後發熱,咯咯咳嗽,倦怠無力,飲食少進,甚則痰涎帶血,或咳血,吐血,衄血,身熱脈沉數,肌肉消瘦,此名勞瘵,最為難治,輕者用藥數十服,重者期以歲年。然必須病人惜命,堅心定志,絕房室,息妄想,戒惱怒,節飲食,以自培其根,此謂內外交治,庶可保全。

薛立齋曰:勞瘵之證,大抵屬足三陰虧損,虛熱無火之證,故晝發夜止,夜發晝止,不時而作。當用六味地黃丸為主,以補中益氣湯調補脾胃。若脾胃先損者,當以補中益氣湯為主,以六味地黃溫存肝腎,多有得生者。若誤用黃柏、知母之類,則復傷脾胃,飲食日少,諸臟愈虛,元氣下陷,腹痞作瀉,則不可救矣。夫衄血吐血之類,因虛火妄動,血隨火而泛行,或陽氣虛,不能攝血歸經而妄行,其脈弦洪,乃無根之火浮於外也。大抵此證多因火土太旺,金水衰涸之際,不行保養,及三冬火氣潛藏,不遠幃幕,戕賊真元,故至春末夏初,患頭疼腳軟,食少體熱,而為注夏之病。或少有老態,不耐寒暑,不勝勞役,四時迭病,此因氣血方長而勞心虧損,精血未滿而早為斫喪,故其見證難以名狀。若左尺脈虛弱或細數,是左腎之真陰不足也,用六味丸。右尺脈遲軟,或沉細而數欲絕,是命門之相火不足也,用八味丸。至於兩尺微弱,是陰陽俱虛也,用十補丸。此皆滋其化源也,仍須參前後發熱、咳嗽諸證治之。

附按

立齋治韓州同色欲過度,煩熱作渴,飲水不絕,小便淋瀝,大便閉結,唾痰如湧,面目俱赤,滿舌生刺,唇裂身熱,或身如芒刺而無定處,兩足心如烙,左三部脈洪而無倫,此腎陰虛,陽無所附而發於外。蓋大熱而甚,寒之不寒,是無水也,當峻補其陰。遂以加減八味丸料一斤,用肉桂一兩,以水頓煎六碗,冰冷與服,半餉熟睡,至晚又溫飲一碗,諸證悉退。翼日,畏寒足冷諸證仍至,是無火也,當補其陽,急與八味丸四劑,諸證俱退。

又治府庠王以道元氣素弱,復以科場歲考,積勞致疾。至十二月,病大作,大熱,淚出隨凝,目赤露胸,氣息沉沉欲絕,脈洪大鼓指,按之如無,舌乾如刺,此內真寒而外假熱也。遂先服十全大補湯。余曰:服此藥,其脈當收斂為善。少頃,熟睡,覺而惡寒增衣,脈頓微細如絲,此虛寒之真象也。余以人參一兩,加熟附三錢,水煎頓服而安。夜間脈復脫,乃以參二兩,熟附五錢仍愈。後以大劑參、朮、歸身、灸甘草等藥調理而愈。

又治一童子,年十四歲,發熱吐血,余謂宜補中益氣以滋化源,不信,乃用寒涼降火,前證愈甚。或謂曰:童子未室,何腎虛之有?參朮補氣,奚為用之?余述丹溪先生曰:腎主閉藏,肝主疏泄,二臟俱有相火,而其繫上屬於心。心為君火,為物所感,則相火翕然而起,雖不交會,而精已暗耗矣。又褚氏《精血篇》曰:男子精未滿而御女以通其精,則五臟有不滿之處,異日有難狀之疾,正此謂也。遂用補中益氣湯及地黃丸而痊。

虛損論列方

大補元煎(新補一) 五福飲(新補六) 十全大補湯(補二十) 左歸飲(新補二) 左歸丸(新補四) 補中益氣湯(補三十) 右歸飲(新補三) 右歸丸(新補五) 四味回陽飲(新熱一) 一陰煎(新補八) 二陰煎(新補十) 六味回陽飲(新熱二) 四陰煎(新補十二) 五陰煎(新補十三) 六味地黃湯(補百二十) 理中湯(熱一) 理陰煎(新熱三) 八味地黃湯(補一二一) 五物煎(新因三) 六氣煎(新因二一) 加減八味丸(補一二二) 溫胃飲(新熱五) 小營煎(新補十五) 金水六君煎(新和一) 鎮陰煎(新熱十三) 保陰煎(新寒一) 加減一陰煎(新補九) 一氣丹(新補二二) 十補丸(熱一七三) 八珍湯(補十九) 抽薪飲(新寒三) 徙薪飲(新寒四) 柴陳煎(新散九) 貝母丸(新和十八) 正柴胡飲(新散六) 諸柴胡飲(新散一、二、三、四、五)

論外備用方

附子理中湯(熱二 陽虛) 安腎丸(熱一六七 下元虛冷) 小安腎丸(熱一六七 下元虛冷) 黑錫丹(熱一八九 下元陽虛) 黃耆鱉甲煎(寒九十 虛勞煩熱) 大菟絲子丸(固三六) 鱉甲地黃湯(寒八九 虛勞煩熱) 地黃膏(寒九一 滋陰退熱) 人參平肺湯(因一八七 腎虛聲啞) 退熱湯(寒九三 急勞大熱) 加味虎潛丸(寒一六四 補虛滋陰) 人參五味子湯(外一五三) 劫勞散(婦一二四) 三才封髓丹(寒一六六 滋陰降火方) 麥門冬湯(寒四五 氣熱血焦) 大補地黃丸(寒一五九 精枯血熱)

凡補陣所載古方新方俱宜酌用。

勞倦內傷

經義

《調經論》帝曰:陰虛生內熱奈何?岐伯曰:有所勞倦,形氣衰少,穀氣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胃氣熱,熱氣熏胸中,故內熱。夫邪之生也,或生於陰,或生於陽。其生於陽者,得之風雨寒暑;其生於陰者,得之飲食居處,陰陽喜怒。

《太陰陽明論》曰:故犯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飲食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陽受之則入六腑,陰受之則入五臟。入六腑則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入五臟,則䐜滿閉塞,下為飧泄,久為腸澼。

《舉痛論》曰:勞則氣耗。勞則喘息汗出,外內皆越,故氣耗矣。

《痹論》曰:陰氣者,靜則神藏,躁則消亡。飲食自倍,腸胃乃傷。

《本病論》曰:飲食勞倦即傷脾。

論證(共五條)

勞倦一證,即東垣所謂內傷證也。凡疾病在人,有不因外感而受病於內者,則無非內傷。而東垣乃獨以飲食失節,勞役不足之病為內傷,其故何也?蓋外感內傷,俱有惡寒發熱等證,外感寒熱者,即傷寒也;內傷寒熱者,即勞倦也。傷寒以外邪有餘,多宜攻散;勞倦以內傷不足,多宜溫補。然此二者,病多相類,最易惑亂,故東垣特用內傷二字,以為外感之別,蓋恐以勞倦之傷,作傷寒之治,則必致殺人矣。此其大義,所當先辨。

一、內傷之證,東垣以飲食勞倦為言。然飲食之傷有二,而勞倦之傷亦有二,當辨如下。

一、飲食內傷之證,凡飢飽失時者,太飢則倉廩空虛,必傷胃氣;太飽則運化不及,必傷脾氣。然時飢時飽而致病者,其傷在飢,故當以調補為主,是即東垣之所謂也。其有不因飢飽,而惟以縱肆口腹,遂致留滯不化者,當以化滯消食為主,方治當從飲食門。以上飲食二證,一以傷飢不足,一以留滯有餘,治當知辨也。

一、勞倦內傷之證,有因困倦而忽然發熱,或怠惰嗜臥,懶於言語,其脈緩而大,或浮或細,而無外邪者,此即時人之所謂勞發也,單宜溫補為主。有因積勞飢飽,致傷脾腎,則最易感邪,而病為發熱頭痛,脈緊惡寒,類傷寒等證,此內傷外感兼而有之,是即所謂勞力感寒證也。若以此為真傷寒,則既由勞傷,已因不足,是傷寒正治之法不可用也。若以此為非傷寒,則甚至發斑發狂,結胸譫語等證無不有之,而不曰傷寒,則人不服也。觀東垣云:大梁受圍之後,死者多人,豈俱感風寒者?誠至言也。第為兵革所困者明,為利名所困者暗,故今人多以勞倦而患傷寒者,無非此類。昧者不知,而妄治殃人,豈其天年之果盡耶?誠可憫也。以上勞倦二證,皆為內傷,而一以無邪,一以有邪,當辨而治也。

一、凡飢飽勞倦,皆能傷人。蓋人以飲食為生,飲食以脾胃為主,今飢飽不時,則胃氣傷矣。又脾主四肢,而勞倦過度,則脾氣傷矣。夫人以脾胃為養生之本,根本既傷,焉有不病?而人不知慎,病斯及矣。故有以勞倦致動虛火而病者,有以飢餒致傷中氣而病者,或以勞倦之後,加之忍飢,或以忍飢之後,加之勞倦。然而兩者之中,則尤以受飢為甚,所以飢時不可臨病,飢時不可勞形,飢時不可受寒,飢時不可任性,飢時不可傷精,飢時不可酬應,知此數者,是即卻病養生之道也。凡犯此者,豈惟貧賤者為然,而富貴者尤多有之,蓋有勢不容已,則未免勞心竭力,而邪得乘虛而入者,皆內傷不足之證也。奈時醫不能察,無論虛實,悉曰傷寒,但知瀉火逐邪及汗吐下三法,不知忘食忘勞,既困於己,再攻再削,又困於醫,標本俱竭,其能生乎?余目睹受此害者多矣,恨不一時救正,其如沿習成風,釋疑未易,故特演東垣大意,囑筆於此,用效長夜之燈也,觀者其三思焉。

論治(共四條)

凡因勞倦而無外感者,或身雖微熱,而脈見緩大無力,全不緊數,或懶言嗜臥,或身常有汗,此即勞發之證,自與外感之頭疼,脈緊,筋骨痠痛者不同,治宜以補養為主,氣復則愈。虛在陽分者,宜四君子湯、五君子煎。虛在陰分者,三陰煎、五陰煎,或大小營煎。若脾胃中氣受傷者,理中湯、養中煎。若血氣俱虛者,五福飲、八珍湯,或十全大補湯。

一、勞倦飢飽不時,而致寒熱往來者,以飢時臟氣餒,勞時腠理開,腠理開則邪易感,臟氣餒則邪易入,所以飢飽勞倦不慎者,多令人為頭痛發熱惡寒等證。雖曰此由內傷,而實有外感,雖有外感,而實以內傷。故東垣制補中益氣湯,以參、耆、歸、術,而加之升、柴,以助生長之氣,使胃氣上升,則氣復於中,而陽達於外,此實和解之良法也。第今人以勞倦傷陰,而精血受病者為尤多,則耆、術之屬,亦有不相宜者。茲余複製補陰益氣煎,凡陽虛於下,水虧不能作汗,而邪有不解者,此方尤勝之。愚有治脾三方並補中益氣湯論,在後飲食門,當參閱之。

一、勞倦感邪,以致傷寒,發熱,頭痛身痛,凡脈緊邪盛者,不得不從解散治之。若虛本不甚,而表邪不解者,宜正柴胡飲。若外邪兼火者,一柴胡飲。外邪兼寒者,二柴胡飲。若氣血微虛者,三柴胡飲,或四柴胡飲。其有虛甚而邪不易解者,宜理陰煎,或大溫中飲,所不可緩也。

一、夏日暑熱之時,或於道途,或於田野,過於勞倦,而身體薄弱者,最易傷暑,此亦勞倦之屬,論治詳暑證門陽暑條中。

辨脈

東垣曰:古人以脈上辨內外傷於人迎氣口,人迎脈大於氣口為外傷,氣口脈大於人迎為內傷,此辨固是,但其說有所未盡耳。外感風寒皆有餘之證,是從前客邪來也,其病必見於左手,左手主表,乃行陽二十五度。內傷飲食及飲食不節,勞役所傷,皆不足之病也,必見於右手,右手主裡,乃行陰二十五度。故外感寒邪,則獨左手人迎脈浮緊,按之洪大。緊者,後甚於弦,是足太陽寒水之脈;按之洪大而有力,中見手少陰心火之脈;丁與壬合,內顯洪大,乃傷寒脈也。若外感風邪,則人迎脈緩,而大於氣口一倍,或兩倍、三倍。內傷飲食,則右寸氣口脈大於人迎一倍;傷之重者,過在少陰則兩倍,太陰則三倍,此內傷飲食之脈。

愚謂東垣發明內傷一證,其功誠為不小,凡其所論,有的確不易者,茲俱詳述於後,或稍有疑似者,姑已置之。至若辨脈一條,則有不容不辨者,乃以左為人迎主表,右為氣口主裡;外感則左手人迎浮緊,內傷則右手氣口脈大,此其長中之短也。夫人迎本陽明胃脈,在結喉兩旁,氣口本太陰肺脈,兩手所同稱也。迨晉之王叔和不知何所取義,突謂左為人迎,右為氣口,左以候表,右以候里,而東垣宗之,故亦以為言,則大謬矣。且內傷外感之分,乃一表一里,不容紊也。如肝腎在左,豈無里乎?腸胃在右,豈非表乎?即如仲景之論傷寒,亦但以浮大為表,沉細為里。歷溯仲景之前,以至倉、扁、軒、岐,初未聞有以左右言表裡者。迨自叔和之後,則悉宗其謬,而傳始訛矣。

即無論六經之表裡,而但以親歷所見者言之,如脈見緊數,此寒邪外感也,然未有左數而右不數者。又如所云左大者為風邪,右大者為飲食,則尤其不然。夫人生稟賦之常,凡右脈大者,十居八九,左脈大者,十居一二。若果陽邪在表,則大者更大,豈以右脈本大,而可認為食乎?若飲食在臟,則強者愈強,豈以左脈本強,而可認為寒乎?不知此之大而緊,則彼之小者亦必緊,彼之小而緩,則此之大者亦必緩,若因其偏強而即起偏見,則忘其本體者多矣。故以大小言,則脈體有不同,可以左右分也;若以遲疾言,則息數本相應,不可以左右分也。矧左表右里之說,既非經旨,亦非病徵,烏足信哉!

或曰:然則內傷外感何以辨之?曰:六脈俱有表裡,左右各有陰陽。外感者,兩手俱緊數,但當以有力無力分陰證陽證。內傷者,左右俱緩大,又必以有神無神辨虛邪實邪。然必察左右之常體,以參久暫之病因,斯可得脈證之真。不然,則表裡誤認,攻補倒施。自叔和至今,凡陰受其殃者,不知幾多人矣,此不得不為辨正,以為東垣之一助也。此別有辨,在《類經·藏象類》第十一篇,所當互證。

述古(共三條)

李東垣曰:古之至人,窮陰陽之造化,究乎生死之際,所著《內經》,悉言人以胃氣為本。蓋人受水穀之氣以生,所謂元氣、穀氣、營氣、衛氣、清氣、春升生髮之氣,此六者以穀氣上行,皆胃氣之別稱也。使穀氣不得升浮,生長之令不行,則無陽以護其營衛,不任風寒,乃生寒熱,皆脾胃之氣不足所致也。然而與外感風寒之證頗同而理異。內傷脾胃,乃傷其氣;外傷風寒,乃傷其形。傷外為有餘,有餘者瀉之;傷內為不足,不足者補之。汗之、下之、吐之、克之,皆瀉也;溫之、和之、調之、養之,皆補也。內傷不足之病,苟誤認作外感有餘之病而反瀉之,則虛其虛也。《難經》曰:實實虛虛,損不足而益有餘,如此死者,醫殺之耳。然則奈何?曰:惟當以甘溫之劑,補其中,升其陽,甘寒以瀉其火則愈。《內經》曰:勞者溫之,損者溫之。蓋溫能除大熱,大忌苦寒之劑瀉胃土耳。今立補中益氣湯。

又曰:夫喜怒不節,起居不時,有所勞傷,皆損其氣,氣衰則火旺,火旺則乘其脾土。脾主四肢,故困熱無氣以動,懶於言語,動作喘乏,表熱自汗,心煩不安。當病之時,宜安心靜坐以養其氣,以甘寒瀉其熱火,以酸味收其散氣,以甘溫補其中氣。經言勞者溫之,損者溫之是也。《金匱要略》曰:平人脈大為勞,虛極亦為勞。夫勞之為病,其脈浮大,手足煩熱,春夏劇,秋冬火差,以黃耆建中湯治之,此亦溫之之意也。

又曰:脾胃受勞役之疾,飲食又復失節,耽病日久,事息心安,飽食太甚,病乃大作。故內傷飲食,則亦惡風寒,是營衛失守,皮膚間無陽以滋養,不能任風寒也。皮毛之絕,則心肺之本亦絕矣。蓋胃氣不升,元氣不至,無以滋養心肺,乃不足之證也。計受病不一,飲食失節,勞役所傷,因而飽食,內傷者極多,外傷者間而有之。舉世醫者,往往將元氣不足之證,便作外傷風寒表實之證,而反治心肺,是重絕其表也,安得不死乎?若曰不然,請以眾人之耳聞目見者證之。曏者壬辰改元,京師戒嚴,迨三月下旬,受敵者凡半月,解圍之後,都人之不受病者,萬無一二,既病而死者,繼踵而不絕,都門十有二所,每日各門所送,多者二千,少者不下一千,似此者幾三月。此百萬人豈俱感風寒外傷者耶?大都人在圍城中,飲食失節,勞役所傷,不待言而知。由其朝飢暮飽,起居不時,寒溫失所,動經三兩月,胃氣虧之久矣,一旦飽食太過,感而傷人,而又調治失宜,其死也無疑矣。非惟大梁為然,遠在真佑、興定間,如東平,如太原,如鳳翔,解圍之後,病傷而死,無不皆然。余在大梁,凡所親見,有發表者,有以巴豆推之者,有以承氣湯下之者,俄而變結胸發黃,又以陷胸湯丸及茵陳湯下之,無不死者。蓋初非傷寒,以調治差誤,變而似真傷寒之證,皆藥之罪也。往者不可追,來者猶可及,輒以生平已試之效,著《內外傷辨論》一篇,推明前哲之餘論,歷舉近事之變故,庶幾同志者,審其或中,觸類而長之,免後人之橫夭耳。

東垣辨氣少氣盛曰:外傷風寒者,其氣壅盛而有餘;內傷飲食勞役者,其口鼻中氣皆短促不足以息。何以分之?蓋外傷風寒者,心肺元氣初無減損,又添邪氣助之,使鼻氣壅塞不利,面赤,其鼻中氣不能出,並從口出,但發一言,必前輕後重,其聲壯厲而有力者,乃有餘之驗也。傷風則決然鼻流清涕,其聲嗄,其言響如從甕中出,亦前輕而後重,高揭而有力,皆氣盛有餘之驗也。內傷飲食勞役者,心肺之氣先損,為熱所傷,熱既傷氣,四肢無力以動,故口鼻中皆短氣少氣,上喘懶語,人有所問,十不欲對其一,縱勉強答之,其氣亦怯,其聲亦低,是其氣短少不足之驗也。明白如此,雖婦人女子亦能辨之,豈有醫者反不能辨之乎?

東垣辨頭痛曰:內證頭痛,有時而作,有時而止,外證頭痛,常常有之,直須傳入裡實方罷,此內外證之不同也。

勞倦論列方

五福飲(新補六) 養中煎(新熱四) 八珍湯(補十九) 理中湯(熱一) 理陰煎(新熱三) 大營煎(新補十四) 小營煎(新補十五) 四君子湯(補一) 五君子煎(新熱六) 大溫中飲(新散八) 一柴胡飲(新散一) 二柴胡飲(新散二) 三柴胡飲(新散三) 正柴胡飲(新散六) 十全大補湯(補二十) 補中益氣湯(補三十) 補陰益氣煎(新補十六) 三陰煎(新補十一) 五陰煎(新補十三)

論外備用方

人參養營湯(補二一) 當歸黃耆湯(補九七 熱渴脈虛)

關格

經義

《六節藏象論》曰:人迎一盛病在少陽,二盛病在太陽,三盛病在陽明,四盛以上為格陽。寸口一盛病在厥陰,二盛病在少陰,三盛病在太陰,四盛以上為關陰。人迎與寸口俱盛四倍以上為關格。關格之脈羸,不能極於天地之精氣,則死矣。

《終始篇》曰:人迎一盛,病在足少陽;一盛而躁,病在手少陽。人迎二盛,病在足太陽;二盛而躁,病在手太陽。人迎三盛,病在足陽明;三盛而躁,病在手陽明。人迎四盛,且大且數,名曰溢陽,溢陽為外格。脈口一盛,病在足厥陰,一盛而躁,在手心主。脈口二盛,病在足少陰,二盛而躁,在手少陰。脈口三盛,病在足太陰,三盛而躁,在手太陰。脈口四盛,且大且數者,名曰溢陰,溢陰為內關,內關不通,死不治。人迎與太陰脈口俱盛四倍以上,命曰關格,關格者,與之短期。以上俱有刺法,詳載《類經·針刺類》。

《禁服篇》曰:寸口主中,人迎主外,兩者相應,俱往俱來,若引繩大小齊等。春夏人迎微大,秋冬寸口微大,如是者,名曰平人。人迎四倍者,且大且數,名曰溢陽,溢陽為外格,死不治。必審按其寒熱,以驗其臟腑之病。寸口四倍者,名曰內關,內關者,且大且數,死不治。必審察其本末之寒溫,以驗其臟腑之病。

《脈度篇》曰:五臟不和則七竅不通,六腑不和則留結為癰。故邪在腑則陽脈不和,陽脈不和則氣留之,氣留之則陽氣盛矣。陽氣太盛則陰不利,陰脈不利則血留之,血留之則陰氣盛矣。陰氣太盛,則陽氣不能榮也,故曰關。陽氣太甚,則陰氣弗能榮也,故曰格。陰陽俱盛,不得相榮,故曰關格。關格者,不得盡期而死也。

論證(共四條)

關格一證在《內經》本言脈體,以明陰陽離絕之危證也,如《六節藏象論》《終始篇》《禁服篇》及《脈度》《經脈》等篇言之再四,其重可知。自秦越人《三難》曰:上魚為溢,為外關內格。入尺為覆,為內關外格。此以尺寸言關格,已失本經之意矣。又仲景曰:在尺為關,在寸為格,關則不得小便,格則吐逆。故後世自叔和、東垣以來,無不以此相傳,而竟置關格一證於烏有矣。再至丹溪,則曰此證多死,寒在上,熱在下,脈兩寸俱盛四倍以上,法當吐,以提其氣之橫格,不必在出痰也。愚謂兩寸俱盛四倍,又安得為寒在上耶?且脈大如此,則浮豁無根,其虛可知,又堪吐乎?謬而又謬,莫此甚矣。夫《內經》云:人迎四倍,寸口四倍,既非尺寸之謂,而曰吐逆者,特隔食一證耳,曰不得小便者,特癃閉一證耳,二證自有本條,其與關格何涉?數子且然,況其他乎,又安望治此者之無謬哉!

一、關格證在《內經》本以人迎察六腑之陽,寸口察五臟之陰,人迎盛至四倍以上,此陽明經孤陽獨見,水不濟火也,故曰格陽,格陽者,陰格於陽也。氣口盛至四倍以上,此太陰經元陰無主,氣不歸精也,故曰關陰,關陰者,陽關於陰也。若人迎寸口俱盛至四倍以上,且大且數,此其陽氣不藏,故陰中無陽,陰氣不升,故陽中無陰,陰陽相離,故名關格也。凡見此者,總由酒色傷腎,情欲傷精,以致陽不守舍,故脈浮氣露,亢極如此,此則真陰敗竭,元海無根,是亢龍有悔之象,最危之候也。

一、《內經》以人迎寸口並診關格,今後世診法,則但取寸口,而不察人迎,似於法有未盡,然寸口為脈之大會,而脈見於彼,未有不見於此者,所以但察氣口,則人迎之脈亦可概見。故凡見寸口弦大至極,甚至四倍以上,且大且數者,便是關格之脈,不得誤認為火證。余嘗診此數人,察其脈則如弦如革,洪大異常,故云四倍;察其證則脈動身亦動,凡乳下之虛里,臍傍之動氣,無不舂舂然、振振然與脈俱應者;察其形氣,則上有微喘,而動作則喘甚,肢體而力,而寤寐多慌張。謂其為虛損,則本無咳嗽失血等證;謂其為痰火,則又無實邪發熱等證,此關格之所以異也。然惟富貴之人及形體豐肥者,多有此證,求其所因,則無非耽嗜少艾,中年酒色所致,是雖與勞損證若有不同,而實即勞損之別名也。此老成之人所以當知慎也。有喘論在喘證門,互閱可也。

一、本經《脈度篇》所云:陰氣太盛,則陽氣不能榮也,故曰關;陽氣太盛,則陰氣弗能榮也,故曰格,陰陽俱盛,不能相榮,故曰關格,關格者,不得盡期而死,此舉脈證而兼言之也。若以脈言則如前之四倍者是也;若以證言,則又有陰陽俱盛者,以陽病極於陽分,而陰病極於陰分也。凡陽盛於陽者,若乎當瀉,而陰分見陰,有不可瀉。陰極於陰者,若乎當補,而陽分見陽,又不可補。病若此者,陽自陽而陽中無陰,陰自陰而陰中無陽,上下否隔,兩顧弗能,補之不可,瀉之又不可,是亦關格之證也,有死而已。此與真寒假熱,真熱假寒之證,大有不同,學者當辨其疑似。

論治(共三條)

關格之脈,必弦大至極。夫弦者為中虛,浮大者為陰虛,此腎水大虧,有陽無陰之脈也。治此者,宜以峻補真陰為主,然又當察其虛中之寒熱,陰中之陰陽,分別處治,斯盡善也。

一、關格證,凡兼陽臟者必多熱,宜一陰煎、左歸飲、左歸丸之類主之。兼陰臟者必多寒,宜大營煎、右歸飲、右歸丸之類主之。若不熱不寒,臟氣本平者,宜五福飲、三陰煎及大補元煎之類主之。

一、關格證,所傷根本已甚,雖藥餌必不可廢,如精虛者當助其精,氣虛者當助其氣,其有言難盡悉者,宜於古今補陣諸方中擇宜用之。斯固治之之法,然必須遠居別室,養靜澄心,假以歲月,斯可全愈。若不避絕人事,加意調理,而但靠藥餌,則恐一暴十寒,得失相半,終無濟於事也。凡患此者,不可不知。

關格論列方

五福飲(新補六) 大營煎(新補十四) 大補元煎(新補一) 一陰煎(新補八) 三陰煎(新補十一) 左歸飲(新補二) 左歸丸(新補四) 右歸飲(新補三) 右歸丸(新補五)

卷之十七理集·雜證謨

飲食門

經義

《平人氣象論》曰:平人之常氣稟於胃,胃者平人之常氣也,人無胃氣曰逆,逆者死。人以水穀為本,故人絕水穀則死,脈無胃氣亦死,所謂無胃氣者,但得真臟脈,不得胃氣也。

《營衛生會篇》曰:人受氣於谷,谷入於胃,以傳於肺,五臟六腑,皆以受氣,其清者為營,濁者為衛,營在脈中,衛在脈外。

《五味篇》曰;天地之精氣,其大數常出三入一,故谷不入,半日則氣衰,一日則氣少矣。

《平人絕谷篇》曰:腸胃之中常留谷二斗,水一斗五升;故平人日再後,後二升半,一日中五升,七日五七三斗五升,而留水穀盡矣。故平人不食飲七日而死者,水穀精氣津液皆盡故也。

《六節藏象論》曰: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五氣入鼻,藏於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聲能彰。五味入口,藏於腸胃,味有所藏,以養五氣,氣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

《刺節真邪論》曰:真氣者,所受於天,與穀氣並而充身也。

《經脈別論》曰:食氣入胃,散精於肝,淫氣於筋。食氣入胃,濁氣歸心,淫精於脈,脈氣流經,經氣歸於肺,肺朝百脈,輸精於皮毛。毛脈合精,行氣於腑。腑精神明,留於四臟,氣歸於權衡。權衡以平,氣口成寸,以決死生。飲入於胃,遊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合於四時五臟陰陽,揆度以為常也。

《口問篇》曰:谷入於胃,胃氣上注於肺。

《營氣篇》曰:營氣之道,內谷為寶。谷入於胃,乃傳之肺,流溢於中,布散於外,精專者,行於經隧。

《病能論》曰:食入於陰,長氣於陽。

《陰陽應象大論》曰:水穀之寒熱,感則害於六腑。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

《五臟別論》曰:胃者水穀之海,六腑之大源也。五味入口,藏於胃以養五臟氣。

《至真要大論》曰:五味入胃,各歸所喜,故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腎,久而增氣,物化之常也。氣增而久,夭之由也。(詳諸氣門治氣條中)

《藏氣法時論》曰: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心苦緩,急食酸以收之。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肺苦氣上逆,急食苦以泄之。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心欲軟,急食鹹以軟之。脾欲緩,急食甘以緩之。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

《宣明五氣篇》曰:辛走氣,氣病無多食辛。咸走血,血病無多食鹹。苦走骨,骨病無多食苦。甘走肉,肉病無多食甘。酸走筋,筋病無多食酸。

《九針論》曰:病在骨,無食鹹。病在血,無食苦。

《五味篇》曰:肝病禁辛,心病禁咸,脾病禁酸,腎病禁甘,肺病禁苦。

《五味論》曰:酸走筋,多食之,令人癃。咸走血,多食之,令人渴。辛走氣,多食之,令人洞心。苦走骨,多食之,令人變嘔。甘走肉,多食之,令人悗心。

《生氣通天論》曰:陰之所生,本在五味,陰之五宮,傷在五味。是故味過於酸,肝氣以津,脾氣乃絕。味過於咸,大骨氣勞,短肌,心氣抑。味過於甘,心氣喘滿,色黑,腎氣不衡。味過於苦,脾氣不濡,胃氣乃厚。味過於辛,筋脈沮弛,精神乃央。是故謹和五味,骨正筋柔,氣血以流,腠理以密,如是則骨氣以精,謹道如法,長有天命。

《五臟生成篇》曰:多食鹹,則脈凝泣而變色。多食苦,則皮槁而毛拔,多食辛,則筋急而爪枯。多食酸,則肉胝胸而唇揭。多食甘,則骨痛而發落。

《刺法論》曰:欲令脾實,氣無滯,飽無久坐,食無太酸,無食一切生物,宜甘宜淡。

《靈蘭秘典論》曰:脾胃者,食廩之官,五味出焉。

《痹論》曰:飲食自倍,腸胃乃傷。

《太陰陽明論》曰:飲食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陰受之,則入五臟。(詳脾胃門)

《本病論》曰:飲食勞倦則傷脾。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形寒寒飲則傷肺。腎脈微緩為洞,洞者,食入還出。

《刺志論》曰:谷盛氣盛,谷虛氣虛,此其常也。反此者病。谷入多而氣少,此謂反也。谷不入而氣多,此謂反也。谷入多而氣少者,得之有所脫血,濕居下也。谷入少而氣多者,邪在胃及與肺也。

《脈解篇》曰:少陰所謂惡聞食臭者,胃無氣,故惡聞食臭也。

論證(共五條)

凡飲食傷脾之證,有寒傷,有熱傷,有暫病,有久病,有虛證,有實證。但熱者、暫者、實者,人皆易知,而寒者、久者、虛者,人多不識。如今人以生冷瓜果致傷胃氣,而為瀉、為痢、為痛之類者,人猶以為火證,而治以寒涼者,是不識寒證也。有偶因停滯而為脹,為痛者,人皆知其實也,然脾胃強壯者,即滯亦易化,惟其不能化者,則最有中虛之證。故或以不食亦知飢,少食即作脹;或以無飢無飽,全然不思飲食;或以胃虛兼嘔而腹滿膨膨;或以火不生土而時食時吐;或中氣不化,則胸喉若有所哽,而本非飲食之滯者;或因病致傷胃氣,則久不思食,而本非中滿之病者。且胃病於暫者多實,脾病於久者多虛。時醫於此,無論邪正久暫,鮮有不用開胃消導等劑,是不知虛證也。蓋脾胃之職,原以化食為能,今既不能化食,乃其所能者病,而尚可專意克伐以害其能乎?且凡欲治病,必須先藉胃氣以為行藥之主,若胃氣實者,攻之則去,而疾常易愈,此以胃氣強而藥力易行也。胃氣虛者,攻亦不去,此非藥不去病也,以胃虛本弱,攻之則益弱,而藥力愈不能行也。若久攻之,非惟藥不能行,必致元氣愈傷,病必愈甚,盡去其能,必於死矣。矧體質貴賤尤有不同,凡藜藿壯夫及新暴之病,自宜消伐,惟速去為善,若以弱質弱病,而不顧虛實,概施欲速攻治之法,則無不危矣。

一、傷食者必惡食。

一、素喜冷食者,內必多熱,素喜熱食者,內必多寒,故內寒者不喜寒,內熱者不喜熱。然熱者嗜寒,多生中寒,寒者嗜熱,多生內熱,此《內經》所謂久而增氣,物化之常也;氣增而久,夭之由也。故凡治病養生者,又當於素稟中察其嗜好偏勝之弊。

一、飲食致病,凡傷於熱者,多為火證,而停滯者少;傷於寒者,多為停滯,而全非火證。大都飲食之傷,必因寒物者居多,而溫平者次之,熱者又次之。故治此者,不可不察其所因。

一、偶病之人,多有非食而疑食者,曰:某日曾食某物或某肉某面,其日即病。醫者不論虛實,但聞此言,且見胃口不開,必先治食。夫未病之人,誰有不食?豈必預為停食而待病至者,斯可信其無食乎?及其病也,則或因勞倦,或因風寒,或因七情,病發不測,而且無脹無滯,與食何干?藥不對病,而妄行剝削,必反增病,此斯道中之莫須有也。由此推之,則凡無據無證而妄指胡猜者,皆其類也,良可慨矣。

論治(共十一條)

凡治飲食暫傷者,亦當辨虛實。若停滯中焦,或脹或痛者,此實證也,當先去其食,宜大和中飲主之。然去食莫先於理氣,又惟排氣飲為佳。若所停猶在上焦,莫若用吐為捷法,或用吐劑亦可。若食停下焦,痛極兼脹者,須下而去之,宜神佑丸,或備急丸,或赤金豆。若偶傷生冷或油濁不堪等物,以致吐瀉脹痛而邪氣實者,宜抑扶煎,若無寒氣者,以本方去吳茱萸煎服,或用排氣飲、和胃飲俱佳。若痛脹不解者,宜神香散兼用之。

一、飲食傷脾而吐瀉已甚者,但察其無中滿,無腹痛,而惟嘔惡不能止,此其食物必已盡去,而以中氣受傷,大虛而然。或其人困倦不寧,少氣多汗,六脈豁大無神者,宜理中湯、五君子煎,或溫胃飲之類主之。若吐甚極虛者,宜四味回陽飲;瀉甚極虛者,宜胃關煎。凡大吐大瀉之後,多為腹脹,若但外脹而內不覺脹,或惡聞食氣,不欲飲食者,皆脾氣大虛之候,速宜用前溫補諸法調治之。

一、凡少年小兒輩,多有縱肆口腹,以致胃氣不清,或時微脹,或時疼痛,或膨膨然不思飲食,此皆傷脾而然。而實亦食滯使然也。滯多者,宜和胃飲;滯少者,宜枳朮丸,或芍藥枳朮丸,日漸服之,仍節飲食,自可全愈。

一、凡失飢傷飽,損及脾胃,多令人胸膈痞悶,不能消化,飲食少思,口中無味,或噯氣吞酸,神體困倦,此皆脾氣受傷,中虛而然,宜木香人參枳朮丸,或大健脾丸去黃連主之。其虛甚者,宜理中湯,或溫胃飲。若虛在下焦,而陰中無陽,不能生土者,惟理陰煎加減主之為善。

一、病後胃口不開,飲食不進者,有二證。蓋一以濁氣未淨,或餘火未清,但宜以小和中飲加減主之。一以脾胃受傷,病邪雖去而中氣未復,故或有數日不能食,或旬日不能開,或胸喉中若有所哽如梅核氣者,此中本無停積,但以陽氣未舒,陰翳作滯,胃氣太虛,不能運化而然。輕則溫胃飲,甚則必加人參、附子,但使陽氣得行,則胃口自開也。

一、凡飲酒致傷者,多宜除濕利水,若或傷氣,亦宜間用人參。然其證有三,不可不辨。一以酒濕傷脾,致生痰逆嘔吐,胸膈痞塞,飲食減少者,宜葛花解酲湯、胃苓湯、五苓散之類主之。一以酒熱傷陰,或致發熱動血者,宜黃芩芍藥湯、清化飲、徙薪飲之類主之。一以酒質傷臟,致生泄瀉不已,若氣強力壯者,惟五苓散、胃苓湯之類,皆可除濕止瀉。若因濕生寒,以瀉傷陰,致損命門陽氣者,非胃關煎及五德丸、九氣丹之類不可。

一、怒氣傷肝,則肝木之氣必侵脾土,而胃氣受傷,致妨飲食。此雖以肝氣之逆,然肝氣無不漸散,而脾氣之傷,則受其困矣,此所以不必重肝,而重當在脾也。故凡遇此證,但當察其逆滯之有無,如無脅痛脹滿等證,則不必疏氣,單宜以養脾益氣為主,如五味異功散、歸脾湯之屬是也。或於補養藥中少加烏藥、青皮、白豆蔻以佐之亦可。

一、凡時食時吐,或朝食暮吐等證,詳載反胃門。

一、善食而瘦者,多因有火,然當察火之微甚。微火者,微清之,如生地、芍藥、丹皮、沙參、麥冬、石斛、竹葉、地骨皮、黃芩、知母、細甘草之屬是也。若火甚者,或隨食隨飢,隨飲隨渴,或肌膚燥熱,二便澀結,則石膏、黃連、梔子、黃柏、龍膽草、苦參之屬所不可免。此當查其三焦五臟,隨所在而治之。然陽盛者陰必虛,如一陰煎、二陰煎、四陰煎之屬,皆當擇而用也。

一、不能食而瘦者,必其脾胃虛弱,不能健運而然,故或為噯氣、吞酸、痞滿,不飢等證,宜四君子湯、歸脾湯。若兼寒者,宜五君子煎、養中煎、理中湯。其命門火衰者,宜右歸飲、右歸丸、八味地黃丸之類主之。

一、凡喜茶葉,喜食生米者,多因胃有伏火,所以能消此物。余嘗以清火滋陰之藥愈此者數人,蓋察其脈證有火象,故隨用隨效也。又有喜食炭者,必其胃寒而濕,故喜此燥澀之物,亦當詳察脈證,宜以健脾溫胃為主。

一、食飲所傷,治當從類,如麥芽、神麯能消米麵之積;砂仁、厚朴、蘿蔔子、阿魏能消肉食之積;山楂、枳實能消瓜果之積。凡因濕者,宜治以燥,如半夏、蒼朮、草果、澤瀉之屬;因寒者,宜治以熱,如薑、桂、吳茱萸、肉豆蔻之屬;因熱者,宜治以寒,如芩、連、梔子、青皮之屬;氣滯者,當行其氣,宜木香、烏藥、香附、白芥子之屬;血滯者,當行其血,宜桃仁、紅花、蘇木、玄胡之屬;食聚積堅,行散不易者,宜巴豆、大黃、三稜、蓬朮之屬。凡治食積所停,古法不過如此。雖然,此不過言其大概耳,至若淺深虛實,貴酌權宜。凡欲攻有形,須從乎味,欲散凝滯,須從乎氣,未有氣行而食不隨者,則此中之氣味通變,又自有相濟之妙,故不可以膠柱也。

一、食停小腹,治按詳心腹痛門,當參閱之。

論脾胃三方(共三條)

人賴脾胃為養生之本,則在乎健與不健耳。而健脾三方,如潔古之枳朮丸,東垣之平胃散及補中益氣湯,俱當今之相傳以為準繩者也。夫所謂平胃者,欲平治其不平也,此東垣為胃強邪實者設,故其性味從辛、從燥、從苦,而能消、能散,惟有滯、有濕、有積者宜之。今見方家,每以此為常服健脾之劑,動輒用之,而不察可否,其誤甚矣。

一、潔古枳朮丸,以白朮為君,脾得其燥,所以能健,然佐以枳實,其味苦峻,有推牆倒壁之功,此實寓攻於守之劑,惟脾氣不清而滯勝者,正當用之,若脾氣已虛,非所宜也,今人不察,相傳為補脾之藥,而朝吞暮餌,或以小兒瘦弱而制令常服,則適足以傷其氣助其瘦耳,用宜酌也。

一、補中益氣湯,乃東垣獨得之心法。蓋以脾胃屬土,為水穀之海,凡五臟生成,惟此是賴者,在賴其發生之氣運而上行,故由胃達脾,由脾達肺,而生長萬物,滋溉一身。即如天地之土,其氣皆然。凡春夏之土,能生能長者,以得陽氣而上升,升則向生也。秋冬之土,不生不長者,以得陰氣而下降,降則向死也。今本方以升柴助生氣,以參、耆、歸、術助陽氣,此東垣立方之意,誠盡善矣。第肺本象天,脾本象地,地天既交,所以成泰。然不知泰之前猶有臨,臨之前猶有復,此實三陽之元始,故余再製補陰益氣煎,正所以助臨復之氣,庶乎得根本之道,而足補東垣之未盡也。又補中益氣湯之用,原為補中扶陽而設,然補陽之義,則亦有宜否之辨,用者不可不知。如東垣用此以治勞倦內傷發熱等證,雖曰為助陽也,非發汗也,然實有不散而散之意,故於勞倦感寒,或陽虛咳瘧,及脾氣下陷等證,則最所宜也。若全無表邪寒熱,而但有中氣虧甚者,則升柴之類大非所宜。何也?蓋升柴之味皆兼苦寒,升柴之性皆專疏散,雖曰升麻入脾胃,柴胡入肝膽,能引清氣上升,然惟有邪者,固可因升而散之,使或無邪,能不因散而愈耗其中氣乎。即曰此湯以補劑為主,而惟藉升柴以引達清氣,不知微虛者猶可出入,大虛者必難假借,當此之時,即純用培補猶恐不及,而再兼疏泄,安望成功?且凡屬補陽之劑,無不能升,正以陽主升也,用其升而不用其散,斯得補陽之大法,此中自有玄機,又奚必升柴之是賴乎。故寇宗奭極言五勞七傷之大忌柴胡者,是誠絕類之真見,而李時珍復又非之,余亦何容再辨哉。然理有一定,孰能越之?茲余單揭其要,曰:能散者斷不能聚,能泄者斷不能補,而性味之苦寒者,亦斷非扶陽之物。只此便是斷按,而紛紛之議,或可判矣。

故於諸證之中,凡其不宜用此者,則有不可不察。如表不固而汗不斂者,不可用。外無表邪而陰虛發熱者,不可用。陽氣無根而格陽戴陽者,不可用。脾肺虛甚而氣促似喘者,不可用。命門火衰而虛寒泄瀉者,不可用。水虧火亢而吐血衄血者,不可用。四肢厥逆而陽虛欲脫者,不可用。總之,元氣虛極者,毫不可泄,陰陽下竭者,毫不可升,真火虧敗者,毫不可用清涼。今人但知補中益氣湯可以補虛,一概尚之,而不知病當緊急,則此時幾微關係,判於一舉指之間,而纖微不可紊誤者,正此類也,余亦安能以筆盡哉。

述古(共四條)

王太僕曰:內格嘔逆,食不得入,是有火也。病嘔而吐,食入反出,是無火也。

李東垣曰:胃中元氣盛,則能食而不傷,過時而不飢。脾胃俱旺,則能食而肥。脾胃俱虛,則不能食而瘦。或少食而肥,雖肥而四肢不舉,蓋脾實而邪氣盛也。又有善食而瘦者,胃伏火邪於氣分則能食,脾虛則肌肉削,即食㑊也。脾病則怠惰嗜臥,四肢不收,大便泄瀉。脾既病,則不能與胃行津液,故亦從而病焉。大抵脾胃虛弱,陽氣不能生長,是春夏之令不行,五臟之氣不生。脾病則下流乘腎,土剋水,則骨乏無力,是為骨痿,令人骨髓空虛,足不能履地,是陰氣重疊,此陰盛陽虛之證。大法云:汗之則愈,下之則死,若用辛甘之藥滋胃,當升當浮,使生長之氣旺。言其汗者,非正發汗也,為助陽也。

王節齋曰:人之一身,脾胃為主,胃陽主氣,脾陰主血;胃司受納,脾司運化,一納一運,化生精氣,津液上升,糟粕下降,斯無病也。人惟飲食不節,起居不時,損傷脾胃,胃損則不能納,脾損則不能化,脾胃俱損,納化皆難,元氣斯弱,百邪易侵,而飽悶、痞積、關格、吐逆、腹痛、瀉痢等證作矣。故潔古制枳朮之丸,東垣發脾胃之論,使人常以調理脾胃為主,後人稱為醫中王道,厥有旨哉。

薛立齋曰;凡傷食飽悶,痞塞不消,若脾胃素實,止因倍食暴傷而患者,宜用神麯、山楂輩消耗之,否則,當慎也。東垣曰;脾胃之氣壯,則多食而不傷,過時而不飢。若脾氣虛弱,不能腐化者,宜培補之。若脾胃虛寒者,宜溫養之。若命門火衰者,宜溫補之。大凡食積痞塊,證為有形,所謂邪氣盛則實,真氣奪則虛,惟當養正則邪積自除矣。雖云堅者削之,客者除之,若胃氣未虛,元氣尚實,乃可用也。或病久虛羸,或元氣素弱者,亦當固本為主,而佐以消導,不然,反致痞滿不食,而益其病矣。

又曰:若傷性熱之物者,用二陳加黃連、山楂。傷濕面之物者,用二陳加神麯、麥芽。傷米食,用六君加谷、櫱。傷麵食者,用六君加麥芽。傷肉食者,用六君加山楂。傷魚腥者,用六君加陳皮。傷角黍炊飯者,用六君倍加神麯。若物已消而瀉未愈者,此脾胃受傷也,宜用六君子。若飲食減少,食而難化者,屬脾胃虛寒也,加炮薑、木香、肉果,不應,加五味、吳茱萸、補骨脂。脾腎虛寒者,須服八味丸,否則,多患脾虛中滿之證。其神麯、麥芽,雖助戊土以腐熟水穀。然麥芽一味,余嘗以治婦人喪子,乳房脹痛欲成癰者,用一二兩炒熟,煎服即消,其破血散氣可知矣。丹溪云:麥芽消腎。《婦人良方》云:神麯善下胎。皆克伐之功多,而補益之功少,亦不宜輕用。今有能食難化,而食後反飽者,乃脾氣虛弱,不能腐化水穀也。若服清胃、平胃等劑,或加熱渴、嘔吐、或腹脹、泄瀉等證者,乃是脾胃復傷,急用六君子加芍藥、木香、炮姜補之。亦有屬脾氣鬱結者,當解鬱健脾。若用清涼降火,以致中氣虛痞而不食,或食而反出,又以為噎膈,用行氣化痰者,必致不救也。

飲食論列方

排氣飲(新和六) 和胃飲(新和五) 大和中飲(新和七) 神香散(新和二十) 抑扶煎(新熱十一) 二陳湯(和一) 小和中飲(新和八) 平胃散(和十七) 養中煎(新熱四) 大健脾丸(和八五) 理陰煎(新熱三) 理中湯(熱一) 四君子湯(補一) 五苓散(和一八二) 胃苓湯(和百九十) 五君子煎(新熱六) 歸脾湯(補三二) 溫胃飲(新熱五) 六君子湯(補五) 右歸飲(新補三) 右歸丸(新補五) 五味異功散(補四) 胃關煎(新熱九) 一陰煎(新補八) 補中益氣湯(補三十) 二陰煎(新補十) 四陰煎(新補十二) 四味回陽飲(新熱一) 五德丸(新熱十八) 九氣丹(新熱二三) 八味地黃丸(補一二一) 徙薪飲(新寒四) 清化飲(新因十三) 芍藥枳朮丸(新和十六) 枳朮丸(和七九) 赤金豆(新攻二) 葛花解酲湯(和一二四) 神佑丸(攻四八) 備急丸(攻五二) 黃芩芍藥湯(寒百九) 木香人參枳朮丸(和八二)

論外備用方

人參散(和一二六 虛寒) 啟脾丸(和八六 溫胃行滯) 養胃進食丸(和八九) 茯苓飲(和九三 調胃進食) 法制陳皮(和七十) 化滯調中湯(和五九 行滯) 健脾散(和六三 溫中和胃) 大正氣散(和二四 暖胃) 加味二陳湯(和三 食鬱) 和中丸(和八八 開胃) 消食丸(和九十 行滯) 藿香正氣散(和二十 寒滯) 曲術丸(和二百一 化食) 加味枳朮丸(和八三) 龍腦雞蘇丸(和三七二 酒毒) 甘露湯(熱七三 和胃進食) 強中湯(熱九二 生冷傷脾) 參朮健脾湯(和六四 行滯) 溫胃化痰丸(熱九八 寒痰) 理中化痰丸(熱九 虛痰) 丁香茯苓湯(熱六三 溫胃進食) 八味理中丸(熱七)

脾胃

經義

《靈蘭秘典論》曰:脾胃者,倉廩之官,五味出焉。

《營衛生會篇》曰:人受氣於谷,谷入於胃,以傳於肺,五臟六腑,皆以受氣,其清者為營,濁者為衛,營在脈中,衛在脈外。

《熱論》曰:陽明者,十二經脈之長也。

《經脈別論》曰:食氣入胃,散經於肝。(詳前飲食門)

《六節藏象論》曰: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詳前飲食門)。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者,倉廩之本,營之居也,名曰器,能化糟粕,轉味而入出者也。其華在唇四白,其充在肌,其味甘,其色黃,此至陰之類,通於土氣。凡十一臟,皆取決於膽也。

《五味篇》曰:谷始入於胃,其精微者,先出於胃之兩焦,以溉五臟,別出兩行,營衛之道。其大氣之搏而不行者,積於胸中,命曰氣海,出於肺,循喉咽,故呼則出,吸則入。天地之精氣,其大數常出三入一,故谷不入,半日則氣衰,一日則氣少矣。

《決氣篇》帝曰:余聞人有精、氣、津液、血、脈,余意以為一氣耳,今乃辨為六名,余不知其所以然。岐伯曰:兩神相搏,合而成形,常先身生,是謂精。何謂氣?岐伯曰:上焦開發,宣五穀味,熏膚,充身,澤毛,若霧露之溉,是謂氣。何謂津?岐伯曰:腠理髮泄,汗出溱溱,是謂津。何謂液?岐伯曰:谷入氣滿,淖澤注於骨,骨屬屈伸,泄澤,補益腦髓皮膚潤澤,是謂液。何謂血?岐伯曰: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謂血。何謂脈?岐伯曰:壅遏營氣,令無所避,是謂脈。黃帝曰:六氣者,有餘不足,氣之多少,腦髓之虛實,血脈之清濁,何以知之?岐伯曰:精脫者,耳聾;氣脫者,目不明;津脫者,腠理開,汗大泄;液脫者,骨屬屈伸不利,色夭,腦髓消,脛酸,耳數鳴;血脫者,色白,夭然不澤,其脈空虛,此其候也。帝曰:六氣者,貴賤何如?岐伯曰:六氣者各有部主也,其貴賤善惡,可為常主,然五穀與胃為大海也。

《邪客篇》曰:五穀入於胃也,其糟粕、津液、宗氣,分為三隧。故宗氣積於胸中,出於喉嚨,以貫心脈而行呼吸焉。營氣者,泌其津液,注之於脈,化以為血,以營四末,內注五臟六腑,以應刻數焉。衛氣者,出其悍氣之慓疾,而先行於四末分肉皮膚之間而不休者也。

《平人絕谷篇》曰:平人胃滿則腸虛,腸滿則胃虛,更實更虛,故氣得上下,五臟安定,血氣和,則精神乃居,故神者水穀之精氣也。

《動輸篇》曰;胃為五臟六腑之海,其清氣上注於肺,肺氣從太陰而行之,其行也,以息往來,故人一呼脈再動,一吸脈亦再動,呼吸不已,故動而不止。

《五臟別論》帝曰:氣口何以獨為五臟主?岐伯曰:胃者,水穀之海,六腑之大源也。五味入口,藏於胃,以養五臟氣,氣口亦太陰也。是以五臟六腑之氣味,皆出於胃,而變見於氣口。故五氣入鼻,藏於心肺,心肺有病,而鼻為之不利也。

《平人氣象論》曰:平人之常氣稟於胃,胃者,平人之常氣也,人無胃氣曰逆,逆者死。人以水穀為本,故人絕水穀則死,脈無胃氣亦死。所謂無胃氣者,但得真臟脈,不得胃氣也。所謂不得胃氣者,肝不弦,腎不石也。胃之大絡,名曰虛里,貫鬲絡肺,出於左乳下,其動應衣,脈宗氣也。盛喘數絕者,則病在中;結而橫,有積矣;絕不至曰死。乳之下其動應衣,宗氣泄也。

《玉機真藏論》曰:五臟者皆稟氣於胃,胃者五臟之本也。藏氣者,不能自致於手太陰,必因於胃氣,乃至於手太陰也。故五臟各以其時,自為而至於手太陰也。故邪氣勝者,精氣衰也。故病甚者,胃氣不能與之俱至於手太陰,故真臟之氣獨見,獨見者病勝臟也,故曰死。脾脈者土也,孤臟以灌溉四傍者也。善者不可得見,惡者可見。其來如水之流者,此謂太過,病在外;如鳥之喙者,此謂不及,病在中。太過則令人四肢不舉;其不及,則令人九竅不通,名曰重強。脈弱以滑,是有胃氣。形氣相失,謂之難治;色夭不澤,謂之難已;脈實以堅,謂之益甚;脈逆四時,為不可治。必察四難,而明告之。

《陰陽別論》曰:所謂陰者,真臟也,所謂陽者,胃脘之陽也。別於陽者,知病處也;別於陰者,知死生之期。

《生氣通天論》曰:陰之所生,本在五味,陰之五宮,傷在五味。是故味過於酸,肝氣以津,脾氣乃絕。味過於咸,大骨氣勞,短肌,心氣抑。味過於甘,心氣喘滿,色黑,腎氣不衡。味過於苦,脾氣不濡,胃氣乃厚。味過於辛,筋脈沮弛,精神乃央。是故謹和五味,骨正筋柔,氣血以流,腠理以密,如是則骨氣以精,謹道如法,長有天命。

《陽明脈解篇》帝曰:足陽明之脈病,惡人與火,聞木音則惕然而驚,何也?岐伯曰:陽明者,胃脈也,胃者土也,故聞木音而驚者,土惡木也。陽明主肉,其脈血氣盛,邪客之則熱,熱甚則惡火。陽明厥則喘而惋,惋則惡人。帝曰:或喘而死者,或喘而生者,何也?岐伯曰:厥逆連臟則死,連經則生。帝曰:病甚則棄衣而走,登高而歌,或至不食數日,逾垣上屋,所上之處,皆非其素所能也,病反能者何也?岐伯曰:四肢者諸陽之本也,陽盛則四肢實,實則能登高也。熱盛於身,故棄衣而走也。其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歌者,陽盛則使人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不欲食,不欲食,故妄走也。

《太陰陽明論》帝曰:太陰陽明為表裡,脾胃脈也,生病而異者何也?岐伯曰:陰陽異位,更虛更實,更逆更從,或從內,或從外,所從不同,故病異名也。帝曰:願聞其異狀也。岐伯曰:陽者天氣也,主外;陰者,地氣也,主內。故陽道實,陰道虛。故犯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飲食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陽受之則入六腑,陰受之則入五臟。入六腑則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入五臟則䐜滿閉塞,下為飧泄,久為腸澼。故喉主天氣,咽主地氣。故陽受風氣,陰受濕氣。故陰氣從足上行至頭,而下行循臂至指端;陽氣從手上行至頭,而下行至足。故曰陽病者上行極而下,陰病者下行極而上。故傷於風者,上先受之;傷於濕者,下先受之。帝曰:脾病而四肢不用何也?岐伯曰:四肢皆稟氣於胃,而不得至經,必因於脾乃得稟也。今脾病不能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稟水穀氣,氣日以衰,脈道不利,筋骨肌肉皆無氣以生,故不用焉。帝曰:脾與胃以膜相連耳,而能為之行其津液何也?岐伯曰:足太陰者三陰也,其脈貫胃屬脾絡嗌,故太陰為之行氣於三陰。陽明者表也,五臟六腑之海也,亦為之行氣於三陽。臟腑各因其經而受氣於陽明,故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稟水穀氣,日以益衰,陰道不利,筋骨肌肉無氣以生,故不用焉。

《藏氣法時論》曰:脾病者,身重,善肌肉痿,足不收,行善瘈,腳下痛,虛則腹滿腸鳴,飧泄食不化,取其經,太陰陽明少陰血者。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病在脾,愈於秋,秋不愈,甚於春,春不死,持於夏,起於長夏,禁溫食、飽食、濕地、濡衣。脾欲緩,急食甘以緩之,苦瀉之,甘補之。

《五邪篇》曰:邪在脾胃,則病肌肉痛。陽氣有餘,陰氣不足,則熱中善飢;陽氣不足,陰氣有餘,則寒中腸鳴腹痛;陰陽俱有餘,若俱不足,則有寒有熱,皆調於三里。

《水熱穴論》曰: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

《本病論》曰:飲食勞倦即傷脾。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有所擊僕,若醉入房,汗出當風,則傷脾。

《病能論》曰:人迎者胃脈也,逆而盛,則熱聚於胃口而不行,故胃脘為癰也。

《經水篇》曰:足陽明,五臟六腑之海也。其脈大,血多氣盛,熱壯,刺此者不深弗散,不留不瀉也。

《痿論》帝曰:論言治痿者獨取陽明何也?岐伯曰:陽明者,五臟六腑之海,主潤宗筋,宗筋主束骨而利機關也。衝脈者,經脈之海也,主滲灌溪谷,與陽明合於宗筋,陰陽總宗筋之會,會於氣街,而陽明為之長,故屬於帶脈,而絡於督脈。故陽明虛則宗筋縱,帶脈不引,故足痿不用也。

《本輸篇》曰:下三里三寸,為巨虛上廉,復下上廉三寸,為巨虛下廉也;大腸屬上,小腸屬下,足陽明胃脈也。大腸小腸皆屬於胃,是足陽明也。

《玉版篇》曰:人之所受氣者,谷也。谷之所注者,胃也。胃者,水穀氣血之海也。海之所行雲氣者,天下也。胃之所出氣血者,經隧也。經隧者,五臟六腑之大絡也,迎而奪之而已矣。

論脾胃

脾胃為水穀之海,得後天之氣也。何也?蓋人之始生本乎精血之原,人之既生,由乎水穀之養,非精血無以立形體之基,非水穀無以成形體之壯。精血之司在命門,水穀之司在脾胃,故命門得先天之氣,脾胃得後天之氣也。是以水穀之海,本賴先天為之主,而精血之海,又必賴後天為之資。故人之自生至老,凡先天之有不足者,但得後天培養之力,則補天之功亦可居其強半,此脾胃之氣所關於人生者不小。且先天如朝廷,後天如司道,執政在先天,布政在後天,故人自有生以後,無非後天為之用,而形色動定,一無胃氣之不可。故經曰:平人之常氣稟於胃,胃者平人之常氣也,人無胃氣曰逆,逆者死。又曰:人以水穀為本,人絕水穀則死,脈無胃氣亦死。正以人之胃氣即土氣也,萬物無土皆不可,故土居五行之中而主於四季,即此義也。

由此推之,則凡胃氣之關於人者,無所不至,即臟腑、聲色、脈候、形體,無不皆有胃氣,胃氣若失,便是凶候。如五臟胃氣之病,則凡氣短氣奪而聲啞喘急者,此肺之胃敗也。神魂失守,昏昧日甚,而畏寒異常者,此心之胃敗也。躁擾煩劇,囊縮痙強,而恐懼無已者,此肝膽之胃敗也;脹滿不能運,飲食不能入,肉脫痰壅而服藥不應者,此脾之胃敗也。關門不能禁,水泉不能化,熱蒸不能退,骨痛之極不能解者,此腎之胃敗也。又如五色之有胃氣者,無論青紅黑白,皆宜兼蒼黃明潤,若色赤如赭,或如衃血;色青如藍,或如草滋;色白如鹽,或如枯骨;色黃如枳實,或如黃土;色黑如炲,或如地蒼,而加之沉晦,是皆五色之胃敗也。又如脈象之有胃氣者,經曰:脈弱以滑,是有胃氣;脈實以堅,謂之益甚;脈逆四時,為不可治。故無論浮、沉、遲、數,皆宜兼見緩滑,方是脈中之胃氣。若見但弦、但鉤、但毛、但石、但代,或弦搏之極而全無和氣,或微渺之極而全無神氣,總云真臟之見,是皆五脈之胃敗也。不獨此也,即如情性氣質,亦無不關於胃氣,蓋土性厚重,而輕薄者少胃氣,土色蒼固,而夭嫩者少胃氣,是可知土氣為萬物之源,胃氣為養生之主,胃強則強,胃弱則衰,有胃則生,無胃則死。

是以養生家必當以脾胃為先,而凡脾胃受傷之處,所不可不察也。蓋脾胃之傷於外者,惟勞倦最能傷脾,脾傷則表裡相通,而胃受其困者為甚。脾胃之傷於內者,惟思憂忿怒最為傷心,心傷則母子相關,而化源隔絕者為甚,此脾胃之傷於勞倦情志者,較之飲食寒暑為更多也。故經曰:二陽之病發於脾,有不得隱曲,女子不月,其傳為風消,其傳為息賁者,死不治。再此之外,則脾胃屬土,惟火能生,故其本性則常惡寒喜暖,使非真有邪火,則寒涼之物最宜慎用,實所以防其微也。若待受傷,救之能無晚乎?此脾胃之傷於寒涼生冷者,又飲食嗜好之最易最多者也。故昔有柳公度者,善於攝生,或問其致壽之術,則曰:我無他也,但不以氣海熟生物,暖冷物,亦不以元氣佐喜怒耳。此得善養脾胃之道,所以便能致壽。

故凡欲察病者,必須先察胃氣,凡欲治病者,必須常顧胃氣,胃氣無損,諸可無慮。奈何今之醫家習矣不察,初不知元氣胃氣為何物,動輒止知攻病,開口便云有火,以致敗人胃氣,絕人穀氣者,不可勝紀。殊不知病之與命,孰為重輕?正之與邪,孰為緩急?矧此中的確之用,孰者宜先,孰者宜後,自有標本一定之理,原非可以意湊猜摸者也。世有庸流,每借竊一二成語,東扯西拽,以似為是,偏執惑亂,欺人誤人,倘不幸遇之而不能燭其真偽,其亦命之使然乎,悲乎!悲乎!

論東垣《脾胃論》

人以水穀為本,故脾胃為養生之本,惟東垣獨知其義,發為《脾胃論》曰:歷觀《內經》諸篇而參考之,則元氣之充足,皆由脾胃之氣無所傷,而後能滋養元氣,若胃氣之本弱,飲食自倍,則脾胃之氣既傷,而元氣亦不能充,此諸病之所由生也。因引《內經》之義,如《生氣通天論》曰:蒼天之氣,清淨則志意治,順之則陽氣固,雖有賊邪,弗能害也。陽氣者,煩勞則張。故蒼天之氣貴清淨,陽氣惡煩勞,此病從脾胃生者一也。又引《五常政大論》曰:陰精所奉其人壽,陽精所降其人夭。陰精所奉,謂脾胃既和,穀氣上升,春夏令行,故其人壽。陽精所降,謂脾胃不和,穀氣下流,收藏令行,故其人夭,此病從脾胃生者二也。又引《六節藏象論》曰: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者,倉廩之本,營之居也,此至陰之類,通於土氣。凡十一臟者,皆取決於膽也。夫膽者,少陽春生之氣,春氣生則萬化安,故膽氣春升,則餘臟從之,膽氣不升,則餐泄腸澼不一而起,此病從脾胃生者三也。又引《本論》曰: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此之謂氣者,上焦開發,宣五穀味,熏膚,充身,澤毛,若霧露之溉,是謂氣。氣或乖錯,人何以生?此病從脾胃生者四也。夫內傷脾胃,乃傷其氣,外感風寒,乃傷其形,傷其外為有餘,有餘者瀉之;傷其內為不足,不足者補之。內傷不足之病,苟誤認作外感有餘之病,而反瀉之,則虛其虛也。實實虛虛,如此死者,醫殺之耳。然則奈何?惟當以辛甘溫之劑補其中而升其陽,甘寒以瀉其火則愈矣。經曰:勞者溫之,損者溫之。又曰:溫能除大熱,大忌苦寒之藥。諸如此論,皆東垣獨得之見也。

茲察其所謂蒼天貴清淨,陽氣惡煩勞者,此指勞倦之為病也。所謂收藏令行,故其人夭者,此指陰盛陽衰之為病也。所謂春氣升則萬物安者,此指降則無生之為病也。所謂氣或乖錯,人何以生者,此指陽氣受傷之為病也。東垣此言,其垂惠後世,開導末學之功,誠非小矣。獨怪其前論中又有矛盾之談,如曰飲食失節,寒溫不適,脾胃乃傷,此固喜、怒、憂、恐損耗元氣,資助心火,心不主令,相火代之,相火者,下焦包絡之火,元氣之賊也,火與元氣不兩立,火勝則乘其土位,此所以為病。若此數語,則大見矛盾矣。第觀其前四條,則總慮陽氣之受傷也,故曰大忌苦寒之藥。此一節又云火勝之為病,更當何法以治之?且所云喜、怒、憂、恐損傷元氣,資助心火,火勝則乘其土位,此何說也?夫元氣既損,多見生陽日縮,神氣日消,何以反助心火?脾胃屬土,得火則生,何謂火勝則乘其土位?且人之元氣,本貴清和,寒固能病,熱亦能病。然熱傷元氣,而因勞動火者,固常有之,此自不得不從清補;若因勞犯寒,而寒傷脾胃者,尤酷尤甚,此可概言為火乎?第熱證顯而寒證隱,故熱證易見而寒證不之覺也;真熱證猶易辨,而假熱證尤不易辨也。矧元氣屬陽,火其類也,而熱為同氣,邪猶可制;陰為陽賊,寒其仇也,而生機被伐,無不速亡,故經云少火生氣,未聞少寒生氣也。又云避風如避箭,未聞避熱如避箭也。由此觀之,則何不曰寒與元氣不兩立,而反云火與元氣不兩立乎?茲舉火字特以為言,致令後生之妄言火者,反盡忘東垣前四條之格言,而單執不兩立之說,用為治火之成按,是東垣戒之而反以誨之,此其白璧之瑕,余實不能不為東垣惜也。

及再考東垣之方,如補中益氣湯,升陽益胃湯,黃耆人參湯,清暑益氣湯等方,每用升柴,此即其培養春生之意,而每用芩連,亦即其制伏火邪之意,第以二三分之芩連,固未必即敗陽氣,而以五七分之參朮,果即能斡旋元氣乎?用是思及仲景,見其立方之則,用味不過三四品,用數每至二三兩;且人之氣血本大同,疾病多相類,而仲景之方大而簡,東垣之方小而雜,何其懸絕一至如此?此其中要必有至道存焉。賓以後學,固不敢直判其孰是孰非,而私心向往,則不能不霄壤於其間也。一、脾胃三方,有論在前飲食門。

論治脾胃

脾胃有病,自宜治脾,然脾為土臟,灌溉四傍,是以五臟中皆有脾氣,而脾胃中亦皆有五臟之氣,此其互為相使,有可分而不可分者在焉,故善治脾者,能調五臟,即所以治脾胃也;能治脾胃,而使食進胃強,即所以安五臟也。今人止知參、苓、枳、朮、山楂、麥芽、神麯、厚朴之類,乃為脾胃之藥,而不知風寒濕熱皆能犯脾,飲食勞倦皆能傷脾,如風邪勝者宜散之,則麻黃、桂枝、柴胡、乾葛之類皆是也。寒邪勝者宜溫之,則桂、附、乾薑、丁香、茱萸之類皆是也。熱邪勝者宜寒之,則芩、連、知、柏、梔子、石膏之類皆是也。濕邪勝者宜燥之,則蒼朮、白朮、半夏、豬苓之類皆是也。飲食停積者宜行之,則三稜、蓬朮、大黃、芒硝之類皆是也。勞倦內傷者宜補之,則人參、黃耆、白朮、杜仲之屬皆是也。

然臟腑雖分十一,而同有陰陽,同此血氣,矧太陰常多血少氣,陽明常多血多氣,使此中之血瘀,則承氣、抵當之類總屬脾胃之藥;使此中之血虛,則四物、五物、理陰、五福之類又孰非脾胃之藥乎?再若五臟之邪皆通脾胃,如肝邪之犯脾者,肝脾皆實,單平肝氣可也;肝強脾弱,舍肝而救脾可也。心邪之犯脾者,心火熾盛,清火可也;心火不足,補火以生脾可也。肺邪之犯脾者,肺氣壅塞,當泄肺以蘇脾之滯;肺氣不足,當補肺以防脾之虛。腎邪之犯脾者,脾虛則水能反克,救脾為主;腎虛則啟閉無權,壯腎為先。至若胃司受納,脾主運化,若能納而不化,此脾虛之兆易見;若既不能納,又不能運,此脾胃之氣俱已大虧,即速用十全大補、六味回陽等劑尤恐不及,而尚欲以楂、苓、枳朮之類,冀為脾胃之永賴乎?是以脾胃受傷,但使能去傷脾者,即俱是脾胃之藥。此中理奧機圓,姑舉此以見其概,而隨宜應變,誠有非言能盡悉者。且諸藥入口,必先入胃而後行及諸經,若妄用相妨相礙等物,亦豈有既入其腑,能不先犯脾胃,而竟走他臟者乎?倘不明此理,而徒執一二成方,曰:此可攻邪,此可健胃,則其胸次可知矣。

述古(共二條)

徐東皋曰:百凡治病,胃氣實者,攻之則去,而疾恆易愈。胃氣虛者,攻之不去。蓋以本虛,攻之則胃氣益弱,反不能行其藥力,而病所以自如也。非藥不能去病,亦以主氣不行藥力故也。若峻攻之,則元氣傷而病益甚,若不知機,攻盡元氣則死矣。如虛熱者,服寒涼之藥而熱反甚何也?經曰:服寒而反熱者,奈何?岐伯曰:治其王氣,是以反也。若胃氣不虛,雖有病者,不攻自愈,故中醫用藥亦常效焉。觀夫藜藿野人之病,嘗不藥自愈可知矣。故曰:治病不察脾胃之虛實,不足以為太醫。

又曰:漢張仲景著《傷寒論》,專以外傷為法,其中顧盼脾胃元氣之秘,世醫鮮有知之者。觀其少陽證,小柴胡湯用人參,則防邪氣之入三陰,或恐脾胃稍虛,邪乘而入,必用人參、甘草,固脾胃以充元氣,是外傷未嘗忘內因也。至於陽毒升麻湯、人參敗毒散、化斑湯、黃連湯、白通湯、理中湯、炙甘草湯、橘皮湯、五味子湯、栝蔞根湯、建中湯等,未嘗不用參耆以治外感,可見仲景公之立方,神化莫測。或者只以外傷是其所長,而內傷非所知也,此誠不知公者也。何今世之醫不識元氣之旨,惟見王綸《雜著》戒用人參之謬說,執泥不移,樂用苦寒攻病之標,致誤蒼生,死於非命,抑何限耶!間有病家疑信相半,兩勿之從,亦但不速其死耳,直以因循,俟其元氣自盡,終莫之救而致斃者,可謂知乎。況斯世斯時,人物劇繁,稟氣益薄,兼之勞役名利之場,甚至蹈水火而不知恤,耽酒色以竭其真,不謂內傷元氣,吾弗信也。觀其雜病稍用攻擊,而脾胃遂傷,甚則絕谷而死者,皆可類推矣。

脾胃論列方

理中湯(熱一) 理陰煎(新熱三) 十全大補湯(補二十) 四物湯(補八) 五福飲(新補六) 建中等湯(補二二後) 白通湯(熱一四五) 五物煎(新因三) 栝蔞根湯(散百七) 化斑湯(寒三) 橘皮湯(和二九八) 六味回陽飲(新熱二) 黃連湯(寒百三) 炙甘草湯(熱四四) 人參敗毒散(散三六) 抵當湯(攻三七) 五味子湯(補五七) 陽毒升麻湯(散百六) 承氣湯(攻一) 小柴胡湯(散十九)

論外備用方

歸脾湯(補三二) 二陳湯(和一) 五味異功散(補四) 煨腎丸(補一四六 能消穀) 平胃散(和十七) 加味四君子湯(補二) 胃苓湯(和百九十) 四君子湯(補一) 加味枳朮丸(和八三) 啟脾丸(和八六 行滯) 六君子湯(補五) 養胃進食丸(和八九) 人參散(和二百六十 虛寒) 大健脾丸(和八五) 藿香正氣散(和二十 寒滯) 安脾散(熱六七 虛寒不化) 大七香丸(和一三一 氣寒) 丁香茯苓湯(熱六三 溫胃行滯) 九寶丹(熱一四三 溫理脾胃) 大半夏湯(和十一 痰飲) 藿香安胃散(熱七一 脾虛氣滯) 太和餅(小九) 參苓白朮散(補五四) 木香人參枳朮丸(和八二) 和中丸(和八八 溫脾胃) 參朮健脾丸(和六四 虛滯) 八味湯(熱一四一 虛寒氣滯) 溫胃湯(熱十二 暖胃和中)

眩運

經義

《口問篇》曰:上氣不足,腦為之不滿,耳為之苦鳴,頭為之苦傾,目為之眩。

《衛氣篇》曰:下虛則厥,下盛則熱,上虛則眩,上盛則熱痛。

《海論》曰:髓海有餘,則輕勁多力,自過其度;髓海不足,則腦轉耳鳴,脛酸眩冒,目無所見,懈怠安臥。

《五藏生成篇》曰:徇蒙招尤,目冥耳聾,下實上虛,過在足少陽厥陰,甚則入肝。

《脈要精微論》曰:浮而散者,為眴僕。

《決氣篇》曰:精脫者耳聾,氣脫者目不明。

《厥論》曰:巨陽之厥,則腫首頭重,足不能行,發為眴僕。

《經脈篇》曰:督脈實則脊強,虛則頭重,高搖之。五陰氣俱絕,則目系轉,轉則目運;目運者,為志先死;志先死,則遠一日半死矣。

《至真要大論》曰:諸風掉眩,皆屬於肝。太陽司天,民病善悲,時眩僕。太陽之復,頭痛,善悲,時眩僕,食減。

《氣交變大論》曰:歲木太過,風氣流行,脾土受邪,民病飧泄食減,甚則忽忽善怒,眩冒巔疾。

《六元正紀大論》曰:木鬱之發,甚者耳鳴、眩轉,目不識人,善暴僵仆。

論證(共四條)

眩運一證,虛者居其八九,而兼火兼痰者,不過十中一二耳。原其所由,則有勞倦過度而運者,有飢飽失時而運者,有嘔吐傷上而運者,有泄瀉傷下而運者,有大汗忘陽而運者,有眴目驚心而運者,有焦思不釋而運者,有被毆被辱氣奪而運者,有悲哀痛楚,大叫大呼而運者,此皆傷其陽中之陽也。又有吐血、衄血、便血而運者,有癰膿大潰而運者,有金石破傷,失血痛極而運者,有男子縱欲,氣隨精去而運者,有婦女崩淋,產後去血而運者,此皆傷其陰中之陽也。再若大醉之後,濕熱相乘而運者,傷其陰也;有大怒之後,木肆其強而運者,傷其氣也;有痰飲留中,治節不行而運者,脾之弱也,此亦有餘中之不足也。至若年老精衰,勞倦日積,而忽患不眠,忽苦眩運者,此營衛兩虛之致然也。由此察之,虛實可辨矣。即如《內經》之言,亦無非言虛,而向後世諸家每多各逞億說,其於病情經義,果相合否?指南若北,後學能無誤乎。因摘其尤者,悉之如下。

一、河間之論眩運,獨取《至真要大論》一句,曰:諸風掉眩,皆屬肝木,風主動故也。所謂風氣甚而頭目眩運者,由風木旺,必是金衰不能制木,而木復生火,風火皆屬陽,陽主乎動,兩動相搏,則為之旋轉;故火本動也,焰得風則自然旋轉也。此釋風木之義,固然似矣,然不知《至真要大論》之言,乃言運氣、臟氣所屬之理,非所以悉眩運之病情也,必若《口問篇》《衛氣篇》《決氣篇》《經脈篇》《海論》等義,方為最切最近之論,何河間一無引證,而獨言風火二字以該眩運一證,豈無失乎?又若丹溪之論眩運曰:痰在上,火在下,火炎上而動其痰也。此證屬痰者多,蓋無痰不能作眩,雖因風者,亦必有痰;挾氣虛者,亦宜治痰為主,兼用補氣降火之藥。若據此論,則凡屬眩運,無非痰證也。何軒岐之言絕然不及痰飲,而但曰上氣不足,頭為之苦傾,目為之眩;曰上虛則眩;曰督脈虛則頭重,高搖之;曰髓海不足,則腦轉耳鳴而眩冒,凡此者,豈皆痰證耶?又若余前章所列諸證,無非眩運之由,亦豈皆痰證耶?故在丹溪則曰:無痰不能作眩,當以治痰為主,而兼用他藥。余則曰:無虛不能作眩,當以治虛為主,而酌兼其標,孰是孰非,余不能必,姑引經義以表其大意如此,尚俟明者正之。一、頭痛之病,上實證也;頭眩之病,上虛證也。故《內經》分別甚明,曰:頭痛巔疾,上實下虛。又曰:上實下虛,為厥巔疾。此以邪氣在上,所以為痛,故曰上實也。至若眩運之病,則曰:上氣不足,又曰:上虛則眩,未聞言上之實也。而後世諸家,如嚴用和、楊仁齋輩,有曰結而為飲,隨氣上逆者;有曰疲勞過度,下虛上實者;有曰腎家不能納氣,使諸家氣逆奔而上者;即如朱丹溪,亦曰痰在上,火在下,凡此皆言上實也,何與《內經》相反若此,噫!此實後人之不明耳。夫眩運之證,或為頭重,或為眼黑,或為腦髓旋轉不可以動,求其言實之由,不過為頭重者為上實,而不知頭本不重於往日,而惟不勝其重者,乃甚於往日耳,上力不勝,陽之虛也,豈上實乎?又何氣不歸元,及諸氣逆奔之有?蓋上實者,宜降宜抑,上虛者,最不宜再伐生氣,此上實下虛之旨,有不可不辨,而誤則害矣。

一、頭眩有大小之異,總頭眩也,於此察之,可得虛實之情矣。何以言之?如今人之氣稟薄弱者,無論少壯,或於勞倦,或於酒色之後,或忽有耳鳴如磬,或頭眩眼黑,倏頃而止者,乃人所常有之事。至於中年之外,多見眩僕卒倒等證,亦人所常有之事,但忽運而忽止者,人皆謂之頭運眼花,卒倒而不醒者,人必謂之中風中痰。不知忽止者,以氣血未敗,故旋見而旋止,即小中風也;卒倒而甚者,以根本既虧,故遽病而難復,即大頭眩也,且必見於中年之外,而較之少壯,益又可知。於此察之,則其是風非風,是痰非痰,而虛實從可悟矣。何今人不識病機,但見眩僕不語等證,無不謂之風痰,而非消即散,吾恐幾微之氣,有不堪再加鏟削矣,深可悲也。

論治(共三條)

一、頭眩雖屬上虛,然不能無涉於下。蓋上虛者,陽中之陽虛也;下虛者,陰中之陽虛也。陽中之陽虛者,宜治其氣,如四君子湯、五君子煎、歸脾湯、補中益氣湯。如兼嘔吐者,宜聖朮煎大加人參之類是也。陰中之陽虛者,宜補其精,如五福飲、七福飲、左歸飲、右歸飲、四物湯之類是也。然伐下者必枯其上,滋苗者必灌其根。所以,凡治上虛者,猶當以兼補氣血為最,如大補元煎、十全大補湯,及諸補陰補陽等劑,俱當酌宜用之。

一、眩運證,凡有如前論首條所載病源者,當各因其證求而治之。其或有火者宜兼清火,有痰者宜兼清痰,有氣者宜兼順氣,亦在乎因機應變。然無不當以治虛為先,而兼治為佐也。

一、古法之治眩運,亦有當察者。丹溪曰:濕痰者,多宜二陳湯。火者加酒芩。挾氣虛者,相火也,治痰為先,挾氣藥降火,如東垣半夏白朮天麻湯之類。眩運不可當者,以大黃酒炒為末,茶湯調下。火動其痰,用二陳加黃芩、蒼朮、羌活,散風行濕。附錄曰:有早起眩運,須臾自定,日以為常者,正元散下黑錫丹。傷濕頭運,腎著湯加川芎,名除濕湯。有痰,青州白丸子。

愚謂古法之治眩運,如半夏白朮天麻湯,治脾痰也;二陳湯加黃芩,治熱痰也;青州白丸子治風痰、寒痰也;腎著湯,治濕痰也。此外,如大黃末之治眩運不可當,惟痰火之壅者宜之;黑錫丹之重墜,惟氣實於上者宜之。第恐眩運一證,實痰實火者無幾,而亦非上盛之病,此古方之有宜否用者,不可不審。

述古

劉宗厚云:眩運一證,人皆稱為上盛下虛所致,而不明言其所以然之故。蓋所謂虛者,血與氣也;所謂實者,痰涎風火也。原病之由,有氣虛者,乃清氣不能上升,或汗多亡陽而致,當升陽補氣;有血虛者,乃因亡血過多,陽無所附而然,當益陰補血,此皆不足之證也。有因痰涎郁遏者,宜開痰導郁,重則吐下,有因風火所動者,宜清上降火;若因外感而得者,此皆有餘之證也。世有所謂氣不歸元,而用丹藥鎮墜,沉香降氣之法,蓋香竄散氣,丹藥助火,其不歸之氣豈能因此而復耶?《內經》所謂治病必求其本,氣之不歸,求其本而用藥則善矣。

吐法新按

先君壽峰公少壯時頗好酒,因致酒病,自四旬之外,遂絕戒不飲。後至七旬,因除夜之樂,飲一小杯,而次早眩暈不能起,先君素善吐法,有記在痰飲門,因吐去清痰而眩暈頓愈。原其所由,則一杯之酒何遽為痰,不過以惡酒之臟,而忽被酒氣,則真陰清氣為之淆亂而然。吐去痰飲,酒氣可除,吐能升氣,清陽可復,此非治痰而實以治亂耳,故志此以見其義。

眩運論列方

五福飲(新補六) 七福飲(新補七) 四君子湯(補一) 四物湯(補八) 左歸飲(新補二) 五君子煎(新熱六) 腎著湯(熱一二九) 右歸飲(新補三) 十全大補湯(補二十) 二陳湯(和一) 歸脾湯(補三二) 補中益氣湯(補三十) 正元散(熱五一) 聖朮煎(新熱二五) 大補元煎(新補一) 青州白丸子(和百十二) 黑錫丹(熱三八九) 半夏白朮天麻湯(和十五)

論外備用方

參附湯(補三七) 朮附湯(補四一) 益氣補腎湯(補百三 氣虛) 玉液湯(和九六 痰運) 祛痰丸(和百三 風痰) 苓桂朮甘湯(和三六 虛痰運) 養正丹(熱一八八 痰涎上盛) 芎術湯(熱五十 寒濕眩運)

卷之十八理集·雜證謨

怔忡驚恐

經義

《平人氣象論》曰:胃之大絡,名曰虛里,貫鬲絡肺,出於左乳下,其動應衣,脈宗氣也。(詳前脾胃門)

《陰陽應象大論》曰:心在志為喜,肝在志為怒,脾在志為思,肺在志為憂,腎在志為恐。

《金匱真言論》曰:東方色青,入通於肝,其病發驚駭。

《脈解篇》曰:陽明所謂甚則厥,惡人與火,聞木音則惕然而驚者,陽氣與陰氣相搏,水火相惡,故惕然而驚也。

《舉痛論》曰:驚則氣亂。驚則心無所倚,神無所歸,慮無所定,故氣亂矣。

《六元正紀大論》曰:少陰所至,為驚惑惡寒戰慄,譫妄。少陽所至,為驚躁瞀昧暴病。

《五常政大論》曰:委和之紀,其發驚駭。

《至真要大論》曰:少陽之復,大熱將至,驚瘛咳衄,心熱煩躁。陽明之復,清氣大舉,甚則入肝,驚駭筋攣。諸病胕腫,疼酸驚駭,皆屬於火。

《陰陽別論》曰:二陽一陰發病,主驚駭背痛。

《大奇論》曰:肝脈鶩暴,有所驚駭。二陰急為癇厥,二陽急為驚。脈至如數,使人暴驚,三四日自已。

《陰陽應象大論》曰:腎在志為恐,恐傷腎,思勝恐。

《藏氣法時論》曰:肝虛則目䀮䀮無所見,耳無所聞,善恐,如人將捕之。

《舉痛論》曰:恐則氣下。恐則精卻,卻則上焦閉,閉則氣還,還則下焦脹,故氣不行矣。

《本神篇》曰:恐懼者,神蕩憚而不收。心怵惕思慮則傷神,神傷則恐懼自失,破䐃脫肉,毛悴色夭,死於冬。恐懼而不解則傷精,精傷則骨酸痿厥,精時自下。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愁憂恐懼則傷心。

《壽夭剛柔篇》曰:憂恐忿怒傷氣。

《本神篇》曰:肝氣虛則恐,實則怒。

《調經論》曰:神有餘則笑不休,神不足則悲。血有餘則怒,不足則恐。

論怔忡

怔忡之病,心胸築築振動,惶惶惕惕,無時得寧者是也。然古無是名,其在《內經》,則曰:胃之大絡,名曰虛里,出於左乳下,其動應衣,宗氣泄也。在越人、仲景,則有動氣在上下左右之辨,云:諸動氣皆不可汗下也。凡此者,即皆怔忡之類。此證惟陰虛勞損之人乃有之,蓋陰虛於下,則宗氣無根,而氣不歸源,所以在上則浮撼於胸臆,在下則振動於臍旁,虛微者動亦微,虛甚者動亦甚。凡患此者,速宜節欲節勞,切戒酒色;凡治此者,速宜養氣養精,滋培根本。若或誤認為痰火而妄施清利,則速其危矣。外,傷寒門論下條附有動氣辨,宜能證之。

論驚恐

驚有二證,有因病而驚者,有因驚而病者。如東方色青,入通於肝,其病發驚駭,及傷寒陽明證聞木音則惕然而驚之類,此則或因歲火之盛,或因歲木之衰,或因風熱之相搏,或因金木之相制,是當察客邪以兼治其標。若因驚而病者,如驚則氣亂,而心無所倚,神無所歸,慮無所定之類,此必於聞見奪氣而得之,是宜安養心神,滋培肝膽,當以專扶元氣為主治。此固二者之辨,然總之主氣強者不易驚,而易驚者必肝膽之不足者也。故雖有客邪,亦當知先本後標之義。又如驚則氣亂,恐則氣下,驚恐雖若同類,而不知恐之傷人,尤甚於驚。何也?蓋驚出於暫,而暫者即可復;恐積於漸,而漸者不可解,甚至心怯而神傷,精卻則陰痿,日消月縮,不亡不已,此非大勇大斷者,必不能拔去其病根,徒資藥力,不易及也。予嘗治暴驚者,十愈其八九;治恐懼者,十不得其一二。

論治(共三條)

凡治怔忡驚恐者,雖有心脾肝腎之分,然陽統乎陰,心本乎腎,所以上不寧者,未有不由乎下,心氣虛者,未有不因乎精,此心肝脾腎之氣,名雖有異,而治有不可離者,亦以精氣互根之宜然,而君相相資之全力也。然或宜先氣而後精,或宜先精而後氣,或兼熱者之宜清,或兼寒者之宜暖,此又當因其病情而酌用之,故用方者宜圓不宜鑿也。

一、心脾血氣本虛,而或為怔忡,或為驚恐,或偶以大驚猝恐而致神志昏亂者,俱宜七福飲,甚者大補元煎。命門水虧,真陰不足而怔忡不已者,左歸飲。命門火虧,真陽不足而怔忡者,右歸飲。三陰精血虧損,陰中之陽不足而為怔忡驚恐者,大營煎或理陰煎。若水虧火盛,煩躁熱渴,而怔忡驚悸不寧者,二陰煎或加減一陰煎。若思郁過度,耗傷心血而為怔忡驚悸者,逍遙飲或益營湯。若寒痰停蓄心下而怔忡者,薑朮湯。

一、心虛血少,神志不寧而驚悸者,養心湯或寧志丸,或十四友丸。若因驚失志而心神不寧者,寧志膏或遠志丸。心血不足,肝火不清,血熱多驚者,硃砂安神丸。心神虛怯,微兼痰火而驚悸者,八物定志丸。心氣鬱滯,多痰而驚者,加味四七湯。痰迷心竅驚悸者,溫膽湯或茯苓飲子,甚者硃砂消痰飲。風熱生痰,上乘心膈而驚悸者,簡要濟眾方。若大恐大懼,以致損傷心脾腎氣而神消精卻,飲食日減者,必用七福飲、理陰煎,或大營煎,或大補元煎之類酌宜治之,然必宜洗心滌慮,盡釋病根,則庶可保全也。

怔忡論列方

七福飲(新補七) 大營煎(新補十四) 大補元煎(新補一) 左歸飲(新補二) 右歸飲(新補三) 加減一陰煎(新補九) 寧志丸(補百十四) 遠志丸(補百十三) 八物定志丸(補百十七) 寧志膏(補百十五) 養心湯(補七九) 硃砂安神丸(寒一四二) 益營湯(補九一) 溫膽湯(和一五一) 硃砂消痰飲(和百) 理陰煎(新熱三) 二陰煎(新補十) 加味四七湯(和九八) 逍遙飲(新因一) 薑朮湯(熱八八) 簡要濟眾方(和三五六) 十四友丸(補百十八) 茯苓飲子(和九四)

論外備用方

歸脾湯(補三二) 人參丸(補百五 固精安神) 人參養營湯(補二一) 開心散(補八二) 定志丸(補百十六 通心氣) 秘傳酸棗仁湯(補八五 補心氣) 心腎丸(補百十二 心腎俱虛) 歸神丹(和三五九 風痰虛驚) 加味四君子湯(補二 補脾肺) 酸棗仁湯(補八四 清心養心) 遠志飲子(補八九 溫補心氣) 平補鎮心丹(補百十 鎮心養心) 天王補心丹(補百八 除驚悸) 十味溫膽湯(和一五三 心虛遺精) 龍腦雞蘇丸(和三七二 虛火煩熱)

不寐

經義

《邪客篇》帝曰:夫邪氣之客人也,或令人目不瞑不臥出者,何氣使然?伯高曰:五穀入於胃也,其糟粕、津液、宗氣分為三隧,故宗氣積於胸中,出於喉嚨,以貫心脈而行呼吸焉。營氣者,泌其津液,注之於脈,化以為血,以榮四末,內注五臟六腑,以應刻數焉。衛氣者,出其悍氣之慓疾,而先行於四末分肉皮膚之間而不休者也。晝行於陽,夜行於陰,常從足少陰之分間,行於五臟六腑。今厥氣客於五臟六腑,則衛氣獨衛其外,行於陽,不得入於陰。行於陽則陽氣盛,陽氣盛則陽蹺陷;不得入於陰,陰虛,故目不瞑。帝曰:善。治之奈何?伯高曰:補其不足,瀉其有餘,調其虛實,以通其道而去其邪,飲以半夏湯一劑,陰陽已調,其臥立至。

《大惑論》帝曰:病不得臥者,何氣使然?岐伯曰:衛氣不得入於陰,常留於陽。留於陽則陽氣滿,陽氣滿則陽蹺盛,不得入於陰則陰氣虛,故目不瞑矣。帝曰:病目而不得視者,何氣使然?岐伯曰:衛氣留於陰,不得行於陽。留於陰則陰氣盛,陰氣盛則陰蹺滿,不得入於陽則陽氣虛,故目閉矣。帝曰:人之多臥者,何氣使然?岐伯曰:此人腸胃大而皮膚濕,而分肉不解焉。腸胃大則衛氣留久,皮膚濕則分肉不解,其行遲。夫衛氣者,晝日常行於陽,夜行於陰,故陽氣盡則臥,陰氣盡則寤。故腸胃大,則衛氣行留久;皮膚濕,分肉不解,則行遲,留於陰也久,其氣不清,則欲瞑,故多臥矣。其腸胃小,皮膚滑以緩,分肉解利,衛氣之留於陽也久,故少瞑焉。帝曰:其非常經也,卒然多臥者,何氣使然?岐伯曰:邪氣留於上焦,上焦閉而不通,已食若飲湯,衛氣留久於陰而不行,故卒然多臥焉。帝曰:善。治此諸邪奈何?岐伯曰:先其臟腑,誅其小過,後調其氣,盛者瀉之,虛者補之,必先明知其形志之苦樂,定乃取之。

《口問篇》帝曰:人之欠者,何氣使然?岐伯曰:衛氣晝日行於陽,夜半則行於陰,陰者主夜,夜者臥。陽者主上,陰者主下,故陰氣積於下,陽氣未盡,陽引而上,陰引而下,陰陽相引,故數欠。陽氣盡,陰氣盛,則目瞑,陰氣盡而陽氣盛,則寤矣。瀉足少陰,補足太陽。

《寒熱病篇》曰:陰蹺、陽蹺,陰陽相交,陽入陰,陰出陽,交於目銳眥,陽氣盛則瞋目,陰氣盛則瞑目。

《衛氣行篇》曰:平旦陰盡,陽氣出於目,目張則氣上行於頭,夜行於陰,則復合於目,故為一周。

《營衛生會篇》曰:夜半為陰隴,夜半後而為陰衰,平旦陰盡而陽受氣矣。日中為陽隴,日西而陽衰,日入陽盡而陰受氣矣。夜半而大會,萬民皆臥,命曰合陰,平旦陰盡而陽受氣,如是無已,與天地同紀。帝曰:老人之不夜瞑者,何氣使然?少壯之人不晝瞑者,何氣使然?岐伯曰:壯者之氣血盛,則肌肉滑,氣道通,營衛之行不失其常,故晝精而夜瞑。老者之氣血衰,其肌肉枯,氣道澀,五臟之氣相搏,其營氣衰少而衛氣內伐,故晝不精,夜不瞑。

《水熱穴論》曰:故水病下為胕腫大腹,上為喘呼,不得臥者,標本俱病。

《評熱病論》曰:不能正偃者,胃中不和也。正偃則咳甚,上迫肺也。諸水病者,故不得臥,臥則驚,驚則咳甚也。

《太陰陽明論》曰:犯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飲食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陽受之則入六腑,陰受之則入五臟。入六腑則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入五臟則䐜滿閉塞,下為飧泄,久為腸澼。

《逆調論》曰:不得臥而息有音者,是陽明之逆也,足三陽者下行,今逆而上行,故息有音也。陽明者,胃脈也,胃者六腑之海,其氣亦下行,陽明逆不得從其道,故不得臥也。《下經》曰:胃不和則臥不安。此之謂也。夫不得臥,臥則喘者,是水氣之客也。夫水者,循津液而流也,腎者水臟,主津液,主臥與喘也。帝曰:人之不得偃臥者何也?岐伯曰:肺者,臟之蓋也,肺氣盛則脈大,脈大則不得偃臥。

論證(共三條)

不寐證雖病有不一,然惟知邪正二字,則盡之矣。蓋寐本乎陰,神其主也,神安則寐,神不安則不寐,其所以不安者,一由邪氣之擾,一由營氣之不足耳。有邪者多實證,無邪者皆虛證。凡如傷寒、傷風、瘧疾之不寐者,此皆外邪深入之擾也;如痰,如火,如寒氣、水氣,如飲食忿怒之不寐者,此皆內邪滯逆之擾也。舍此之外,則凡思慮勞倦,驚恐憂疑,及別無所累而常多不寐者,總屬其陰精血之不足,陰陽不交,而神有不安其室耳。知此二者,則知所以治此矣。

一、飲濃茶則不寐,心有事亦不寐者,以心氣之被伐也。蓋心藏神,為陽氣之宅也,衛主氣,司陽氣之化也。凡衛氣入陰則靜,靜則寐,正以陽有所歸,故神安而寐也。而濃茶以陰寒之性,大制元陽,陽為陰抑,則神索不安,是以不寐也。又心為事擾則神動,神動則不靜,是以不寐也。故欲求寐者,當養陰中之陽及去靜中之動,則得之矣。

一、凡治病者,服藥即得寐,此得效之徵也。正以邪居神室,臥必不寧,若藥已對證,則一匕入咽,群邪頓退,盜賊甫去,民即得安,此其治亂之機,判於頃刻,藥之效否,即此可知。其有誤治妄投者,反以從亂,反以助瘧,必致煩惱懊憹,更增不快,知者見幾,當以此預知之矣。

論治(共二條)

一、無邪而不寐者,必營氣之不足也。營主血,血虛則無以養心,心虛則神不守舍,故或為驚惕,或為恐畏,或若有所繫戀,或無因而偏多妄思,以致終夜不寐,及忽寐忽醒,而為神魂不安等證。皆宜以養營養氣為主治。若思慮勞倦傷心脾,以致氣虛精陷,而為怔忡、驚悸、不寐者,宜壽脾煎或歸脾湯。若七情內傷,血氣耗損,或恐畏傷腎,或驚懼傷膽,神以精虧而無依無寐者,宜五福飲、七福飲,或三陰煎、五君子煎擇而用之。若營衛俱傷,血氣大壞,神魂無主而晝夜不寐者,必用大補元煎加減治之。若勞倦傷心脾,中氣不足,清陽不升,外感不解而寒熱不寐者,補中益氣湯。若思慮過度,心虛不寐而微兼煩熱者,養心湯或酸棗仁湯。若焦思過度,耗心血,動心火,而煩熱乾渴不寐者,天王補心丹。若心虛火盛,煩亂內熱而怔忡不寐者,安神丸。若精血虛耗,兼痰氣內蓄,而怔忡夜臥不安者,秘傳酸棗仁湯;痰盛者,十味溫膽湯。凡人以勞倦思慮太過者,必致血液耗亡,神魂無主,所以不寐,即有微痰微火,皆不必顧,只宜培養氣血,血氣復則諸證自退。若兼顧而雜治之,則十暴一寒,病必難愈,漸至元神俱竭而不可救者有矣。予治周公不寐醫按,附後三消門。

一、有邪而不寐者,去其邪而神自安也。故凡治風寒之邪必宜散,如諸柴胡飲及麻黃、桂枝、紫蘇、乾葛之類是也。火熱之邪必宜涼,如竹葉石膏湯及芩、連、梔、柏之屬是也。痰飲之邪宜化痰,如溫膽湯、六安煎、導痰湯、滾痰丸之屬是也。飲食之邪宜消滯,如大和中飲、平胃散之屬是也。水濕之邪宜分利,如五苓散、五皮散,或加減金匱腎氣丸之屬是也。氣逆之邪宜行氣,如排氣飲、四磨飲之屬是也。陰寒之邪宜溫中,如理陰煎、理中湯之屬是也。諸如此類,亦略舉大概,未悉其詳,仍當於各門求法治之。

述古

徐東皋曰:痰火擾亂,心神不寧,思慮過傷,火熾痰鬱,而致不眠者多矣。有因腎水不足,真陰不升,而心陽獨亢者,亦不得眠。有脾倦火鬱,不得疏散,每至五更,隨氣上升而發躁,便不成寐,此宜用快脾解鬱、清痰降火之法也。有體氣素盛,偶為痰火所致不得眠者,宜先用滾痰丸,次用安神丸、清心涼膈之類。有體素弱,或因過勞,或因病後,此為不足,宜用養血安神之類。凡病後及婦人產後不得眠者,此皆血氣虛而心脾二臟不足,雖有痰火,亦不宜過於攻治,仍當以補養為君,或佐以清痰降火之藥,其不因病後而不寐者,雖以痰火處治,亦必佐以養血補虛之藥,方為當也。

不寐論列方

半夏湯(和十四) 三陰煎(新補十一) 補中益氣湯(補三十) 五福飲(新補六) 七福飲(新補七) 天王補心丹(補百八) 歸脾湯(補三二) 壽脾煎(新熱十六) 《金匱》腎氣丸(補一二四) 理中湯(熱一) 理陰煎(新熱三) 十味溫膽湯(和一五三) 養心湯(補七九) 排氣飲(新和六) 竹葉石膏湯(寒六) 安神丸(寒一四二) 四磨飲(和五二) 五君子湯(新熱六) 六安煎(新和二) 溫膽湯(和一五二) 大和中飲(新和七) 平胃散(和十七) 導痰湯(和九一) 酸棗仁湯(補八四) 五苓散(和一八二) 滾痰丸(攻七七) 《秘傳》酸棗仁湯(補八五) 五皮散(和六七、六八) 大補元煎(新補一)

論外備用方

遠志湯(補八八 虛煩) 益營湯(補九一 心血耗傷) 茯苓補心湯(補八三 多煩) 聖愈湯(補九十 血虛) 酸棗仁湯(補八六 虛熱) 琥珀多寐丸(補百十九 清心養神)

三消乾渴

經義

《陰陽別論》曰:二陽之病發於脾,其傳為風消。二陽結謂之消。

《氣厥論》曰:心移寒於肺,肺消,肺消者飲一溲二,死不治。心移熱於肺,傳為鬲消。

《五變篇》曰:五臟皆柔弱者,善病消癉。

《本藏篇》曰:五臟脆者,皆善病消癉易傷。

《師傳篇》曰:中熱消癉,則便寒。胃中熱則消穀,令人懸心善飢。胃中熱,腸中寒,則疾飢,小腹痛脹。

《脈要精微論》曰:癉成為消中。

《玉機真藏論》曰:肝傳之脾,病名曰脾風,發癉,腹中熱,煩心出黃。

《通評虛實論》曰:凡治消癉僕擊,偏枯痿厥,氣滿發逆,肥貴人,則高粱之疾也。帝曰:消癉虛實何如?岐伯曰:脈實大,病久可治,脈懸小堅,病久不可治。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心脈、肺脈、肝脈、脾脈、腎脈微小,皆為消癉。

《腹中論》帝曰:夫子數言熱中,不可服高粱芳草石藥,石藥發瘨,芳草發狂。夫熱中消中者,皆富貴人也,今禁高粱,是不合其心,禁芳草石藥,是病不愈,願聞其說。岐伯曰:夫芳草之氣美,石藥之氣悍,二者其氣急疾堅勁,故非緩心和人,不可以服此二者。夫熱氣剽悍,藥氣亦然,二者相遇,內恐傷脾,脾者土也,而惡木,服此藥者,至甲乙日更論。

《奇病論》帝曰:有病口甘者,病名為何?何以得之?岐伯曰:此五氣之溢也,名曰脾癉。夫五味入口,藏於胃,脾為之行其精氣,津液在脾,故令人口甘也。此肥美之所發也。肥者令人內熱,甘者令人中滿,故其氣上溢,轉為消渴。治之以蘭,除陳氣也。

《五邪篇》曰:邪在脾胃,則病肌肉痛。陽氣有餘,陰氣不足,則熱中善飢。

論證(共二條)

三消之病,三焦受病也。上消者,渴證也,大渴引飲,隨飲隨渴,以上焦之津液枯涸。古云其病在肺,而不知心、脾、陽明之火皆能熏炙而然,故又謂之膈消也。中消者,中焦病也,多食善飢,不為肌肉,而日加削瘦,其病在脾胃,又謂之消中也。下消者,下焦病也。小便黃赤,為淋為濁,如膏如脂,面黑耳焦,日漸消瘦,其病在腎,故又名腎消也。此三消者,古人悉認為火證,然有實火者,以邪熱有餘也;有虛火者,以真陰不足也。使治消證而不辨虛實,則未有不誤者矣。

一、消證有陰陽,尤不可不察。如多渴者曰消渴,善飢者曰消穀,小便淋濁如膏者曰腎消,凡此者,多由於火,火甚則陰虛,是皆陽消之證也。至於陰消之義,則未有知之者。蓋消者,消爍也,亦消耗也,凡陰陽血氣之屬日見消敗者,皆謂之消,故不可盡以火證為言。何以見之?如《氣厥論》曰:心移寒於肺,為肺消,飲一溲二,死不治。此正以元氣之衰,而金寒水冷,故水不化氣,而氣悉化水,豈非陽虛之陰證乎?又如《邪氣臟腑病形篇》言五臟之脈細小者,皆為消癉,豈以微小之脈而為有餘之陽證乎?此《內經》陰消之義固已顯然言之,而但人所未察耳。故凡治三消證者,必當察其脈氣、病氣、形氣,但見本元虧竭及假火等證,必當速救根本,以資化源。若但知為火而專務清理,未有不陰陽俱敗者矣。

論治(共五條)

凡治消之法,最當先辨虛實。若察其脈證果為實火致耗津液者,但去其火則津液自生,而消渴自止。若由真水不足,則悉屬陰虛,無論上中下,急宜治腎,必使陰氣漸充,精血漸復,則病必自愈。若但知清火,則陰無以生,而日見消敗,益以困矣。

一、上消善渴,中消善飢。雖曰上消屬肺,中消屬胃,然總之火在中上二焦者,亦無非胃火上炎而然,但當微為分別以治之。若二焦果由實火,則皆宜白虎湯主之。若渴多飢少,病多在肺者,宜人參白虎湯主之。若水虧於下,火炎於上,有不得不清者,宜玉女煎,或加減一陰煎之類主之。一云上焦渴是心火刑金所致,宜降火清金,以蘭香葉、白葵花、黃柏、知母,少加升麻以引清氣上升,而渴自止,此說亦可酌用。

一、中消火證,以善飢而瘦,古法直以調胃承氣湯及三黃丸之類主之。然既以善飢,其無停積可知,既無停積,則止宜清火,豈堪攻擊,非有乾結不通等證而用此二劑,恐非所宜。若其果屬胃火,別無虛證,則三補丸、玉泉散、白虎湯及抽薪飲之類,皆可擇而用也。

一、下消證,小便淋濁,如膏如油,或加煩躁耳焦,此腎水虧竭之證,古法用六味地黃丸之類主之,固其宜矣。然以余觀之,則亦當辨其寒熱滑澀,分而治之,庶乎盡善。若淋濁如膏,兼熱病而有火者,宜補而兼清,以加減一陰煎,或補陰丸、大補陰丸,或六味地黃丸加黃柏、知母之類主之。若下消而兼澀者,宜補宜利,以六味地黃丸之類主之。若下焦淋濁而全無火者,乃氣不攝精而然,但宜壯水養氣,以左歸飲、大補元煎之類主之。若火衰不能化氣,氣虛不能化液者,猶當以右歸飲、右歸丸、八味地黃丸之類主之。若下焦無火而兼滑者,當以固腎補陰為主,宜秘元煎、固陰煎及苓朮菟絲丸之類主之。

一、三消證,古人以上焦屬肺,中焦屬胃,下焦屬腎,而多從火治,是固然矣,然以餘論之,則三焦之火多有病本於腎,而無不由乎命門者。夫命門為水火之腑,凡水虧證固能為消為渴,而火虧證亦能為消為渴者何也?蓋水不濟火,則火不歸原,故有火遊於肺而為上消者,有火遊於胃而為中消者,有火爍陰精而為下消者,是皆真陰不足,水虧於下之消證也。又有陽不化氣則水精不布,水不得火則有降無升,所以直入膀胱而飲一溲二,以致泉源不滋,天壤枯涸者,是皆真陽不足,火虧於下之消證也。陰虛之消,治宜壯水,固有言之者矣。陽虛之消,謂宜補火,則人必不信。不知釜底加薪,氤氳徹頂,槁禾得雨,生意歸巔,此無他,皆陽氣之使然也。亦生殺之微權也。余因消證多虛,難堪剝削,若不求其斫喪之因而再伐生氣,則消者愈消,無從復矣,故再筆於此,用以告夫明者。

述古(共六條)

《巢氏病源》曰:夫消渴者,渴不止,小便多者是也。由少年服五石諸丸散,積經年歲,石氣結於腎中,使人下焦虛熱,及至年衰血氣減少,不能複製於石,石勢獨盛,則腎為之燥,故上為飲水,下為小便不禁也。其病變多發癰疽,此因熱氣留於經絡,血澀不行故成癰膿。

陳無擇曰:消渴屬心,故煩心,致心火散漫,渴而引飲,諸脈軟散,皆氣實血虛也。消中屬脾,癉熱成則為消中。消中復有三:有因寒中,陰勝陽郁,久必為熱中。經云:脈洪大,陰不足,陽有餘,則為熱中。多食數溺為消中。陰狂興盛,不交精泄,則為強中。病至強中,不亦危矣。消腎屬腎,壯盛之時不禁,而縱欲房勞,年長腎衰,多服金石,真氣既喪,口乾精溢自泄,不飲而利。經云:不渴而小便自利,名曰腎消,亦曰內消。

潔古老人曰:能食能渴者,白虎加人參湯。不能食而渴者,錢氏白朮散倍加乾葛治之,上中既平,不復傳下消矣。前人用藥,厥有旨哉。

東垣曰:高消者,舌上赤裂,大渴引飲。《逆調論》云:心移熱於肺,傳為膈消者是也。以白虎加人參湯治之。中消者,善食而瘦,自汗,大便硬,小便數。叔和所謂口乾飲水多,食飢,虛癉成消中是也,以調胃承氣湯、三黃丸治之。下消者,煩躁引飲,耳輪焦,溺如膏,所謂焦煩水易虧,此腎消也,以六味地黃丸治之。《總錄》所謂未傳能食者,必發癰疽背瘡,不能食者,必傳中滿鼓脹,皆謂不治之證。

丹溪曰:消渴宜養肺降火生血為主。三消者,多屬不生津液,宜四物湯為主。上消者,本方加五味子、人參、麥門冬、天花粉,煎入生藕汁、生地黃汁、人乳。飲酒人加生葛汁。中消者,本方加知母、石膏、滑石以降胃火。下消者,本方加黃柏、知母、熟地黃、五味子之類,以滋腎水,當飲澡絲湯代茶。天花粉,消渴神藥也。三焦皆禁用半夏,血虛亦忌用,口乾咽燥大便難者亦不宜用,汗多者不可用,不已,必用姜鹽制之。

徐東皋曰:消渴雖有數者之不同,其為病之肇端,則皆膏粱肥甘之變,酒色勞傷之過,皆富貴人病之,而貧賤者鮮有也。凡初覺燥渴,便當清心寡慾,薄滋味,減思慮,則治可瘳。若有一毫不謹,總有名醫良劑,必不能有生矣。

下消不寐新按

省中周公者,山左人也,年逾四旬,因案牘積勞,致成羸疾。神困食減,時多恐懼,自冬春達夏,通宵不寐者凡半年有餘,而上焦無渴,不嗜湯水,或有少飲則沃而不行,然每夜必去溺二三升,莫知其所從來,且半皆如膏濁液,尫羸至極,自分必死。及予診之,察其脈猶帶緩,肉亦未脫,知其胃氣尚存,慰以無慮。乃用歸脾湯去木香及大補元煎之屬,一以養陽,一以養陰,出入間用,至三百餘劑,計人參二十斤,乃得全愈。此神消於上,精消於下之證也,可見消有陰陽,不得盡言為火,姑紀此一按,以為治消治不寐者之鑑。

三消論列方

白虎湯(寒三) 玉女煎(新寒十二) 玉泉散(新寒十五) 四物湯(補八) 歸脾湯(補三二) 秘元煎(新固一) 固陰煎(新固二) 抽薪飲(新寒三) 補陰丸(寒百六十) 左歸飲(新補二) 右歸飲(新補三) 右歸丸(新補五) 六味丸(補百二十) 八味丸(補一二一) 三補丸(寒一六二) 三黃丸(攻六八) 大補元煎(新補一) 大補陰丸(寒一五七) 人參白虎湯(寒三) 加減一陰煎(新補九) 錢氏白朮散(小七) 苓朮菟絲丸(新固五) 調胃承氣湯(攻三)

論外備用方

玉泉丸(寒七五 熱渴) 益元散(寒百十二) 龍腦雞蘇散(和三七二 虛火煩渴) 生脈散(補五六) 火府丹(寒百二十 消渴) 麥門冬飲子(寒四八 膈消渴) 鹿茸丸(補一三三 腎虛消渴) 小建中湯(補二二 燥渴) 人參養營湯(補二一) 天花丸(和百四 消渴) 五味子湯(補五九 陰虛渴) 人參固本丸(補百六 陰虛渴) 天花散(寒七三) 地骨皮散(寒七四 壯熱渴) 天王補心丹(補百八 乾渴) 醍醐膏(和三五三 消渴) 加減八味丸(補一二二) 益陰腎氣丸(補一二三 陰虛渴) 茯苓澤瀉湯(熱七四 反胃消渴)

卷之十九明集·雜證謨

咳嗽

經義

《咳論》黃帝問曰:肺之令人咳何也?岐伯對曰:五臟六腑皆令人咳,非獨肺也。帝曰:願聞其狀。岐伯曰: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邪氣,邪氣以從其合也。其寒飲食入胃,從肺脈上至於肺則肺寒,肺寒則外內合邪因而客之,則為肺咳。五臟各以其時受病,非其時各傳以與之。人與天地相參,故五臟各以治時感於寒則受病,微則為咳,甚則為泄為痛。乘秋則肺先受邪,乘春則肝先受之,乘夏則心先受之,乘至陰則脾先受之,乘冬則腎先受之。肺咳之狀,咳而喘息有音,甚則唾血。心咳之狀,咳則心痛,喉中介介如梗狀,甚則咽腫喉痹。肝咳之狀,咳則兩脅下痛,甚則不可以轉,轉則兩胠下滿。脾咳之狀,咳則右脅下痛陰陰引肩背,甚則不可以動,動則咳劇。腎咳之狀,咳則腰背相引而痛,甚則咳涎。帝曰:六腑之咳奈何?安所受病?岐伯曰:五臟之久咳,乃移於六腑。脾咳不已,則胃受之,胃咳之狀,咳而嘔,嘔甚則長蟲出。肝咳不已,則膽受之,膽咳之狀,咳嘔膽汁。肺咳不已,則大腸受之,大腸咳狀,咳而遺矢。心咳不已,則小腸受之,小腸咳狀,咳而失氣,氣與咳俱失。腎咳不已,則膀胱受之,膀胱咳狀,咳而遺溺。久咳不已,則三焦受之,三焦咳狀,咳而腹滿,不欲食飲。此皆聚於胃,關於肺,使人多涕唾而面浮腫氣逆也。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臟者治其俞,治腑者治其合,浮腫者治其經。帝曰:善。

《生氣通天論》曰:秋傷於濕,上逆而咳。

《陰陽應象大論》曰:秋傷於濕,冬生咳嗽。

《示從容論》曰:咳嗽煩冤者,是腎氣之逆也。喘咳者,是水氣並陽明也。

《脈解篇》曰:少陰所謂嘔咳上氣喘者,陰氣在下,陽氣在上,諸陽氣浮,無所依從,故嘔咳上氣喘也。

《陰陽別論》曰:一陽發病,少氣善咳善泄。

《五臟生成篇》曰:咳嗽上氣,厥在胸中,過在手陽明、太陰。

《玉機真藏論》曰:秋脈不及,則令人喘,呼吸少氣而咳,上氣見血,下聞病音。

《刺禁論》曰:刺中肺,三日死,其動為咳。

《評熱病論》曰:勞風法在肺下。(詳後論證條中)

《氣交變大論》:凡歲火太過,歲金太過,歲水太過,歲木不及等年,俱有咳證。

《五常政大論》:凡審平之紀,從革之紀,堅成之紀,少陽司天等年,俱有咳證。

《至真要大論》:凡少陰司天,太陰司天,少陽司天,陽明司天,陽明之勝,少陰之復,太陰之復,少陽之復,陽明之復,厥陽司天客勝,少陽司天主勝,太陽司天客勝等年,俱有咳證。

《五邪篇》曰:邪在肺則病皮膚痛,寒熱,上氣喘,汗出,咳動肩背。

《繆刺論》曰:邪客於足少陽之絡,令人脅痛不得息,咳而汗出。

論證(共四條)

咳嗽一證,竊見諸家立論太繁,皆不得其要,多致後人臨證莫知所從,所以治難得效。以余觀之,則咳嗽之要,止惟二證。何為二證,一曰外感,一曰內傷而盡之矣。夫外感之咳,必由皮毛而入,蓋皮毛為肺之合,而凡外邪襲之,則必先入於肺,久而不愈,則必自肺而傳於五臟也。內傷之嗽,必起於陰分,蓋肺屬燥金,為水之母,陰損於下,則陽孤於上,水涸金枯,肺苦於燥,肺躁則癢,癢則咳不能已也。總之,咳證雖多,無非肺病,而肺之為病,亦無非此二者而已,但於二者之中,當辨陰陽,當分虛實耳。蓋外感之咳,陽邪也,陽邪自外而入,故治宜辛溫,邪得溫而自散也。內傷之咳,陰病也,陰氣受傷於內,故治宜甘平養陰,陰氣復而嗽自愈也。然外感之邪多有餘,若實中有虛,則宜兼補以散之。內傷之病多不足,若虛中挾實,亦當兼清以潤之。大都咳嗽之因,無出於此,於此求之,自得其本,得其本則治之無不應手,又何有巢氏之十咳證,陳氏之三因證,徒致亂人心目而不得其際也,留心者其熟味此意。

一、經云:肺之令人咳。又曰:五臟六腑皆令人咳,非獨肺也。又曰:皮毛先受邪氣,邪氣以從其合也。又曰:五臟各以其時受病,非其時各傳以與之。然則五臟之咳,由肺所傳,則肺為主臟,而五臟其兼者也,故五臟六腑各有其證,正以辨其兼證耳。既有兼證,則亦當有兼治,雖有兼治,然無非以肺為主也,是固然矣。然愚則猶有說焉,則謂外感之咳與內傷之咳,其所本不同,而所治亦異。蓋外感之咳,其來在肺,故必由肺以及臟,此肺為本而臟為標也。內傷之咳,先因傷臟,故必由臟以及肺,此臟為本而肺為標也。凡治內傷者,使不知治臟而單治肺,則真陰何由以復,陰不復則咳終不愈。治外感者,使不知治陽而妄治陰,則邪氣何由以解,邪不解則嗽終不寧。經曰:治病必求其本,何今人之不能察也?

一、勞風證,《內經·評熱病論》曰:勞風法在肺下,其為病使人強上冥視,唾出若涕,惡風而振寒,此為勞風之病。巨陽引精者三日,中年者五日,不精者七日,咳出青黃涕,其狀如膿,大如彈丸,從口中若鼻中出,不出則傷肺,傷肺則死矣。

賓按:此勞風之證,即勞力傷風證也。蓋人之勞者,必毛竅開而汗液泄,所以風邪易入。凡今人之患傷風者,多有此證。故輕者惟三四日,重者五七日,必咳出濁痰如涕而愈者,此即勞風之屬也,但以外感之法治之,自無不愈。其有勞之甚者,或內搖其精,或外勞其形,勞傷既甚,精血必虧,故邪不能散,而痰不能出,此即勞損干嗽之類也,所以多不可治。

一、外感有嗽,內傷亦有嗽,此一實一虛,治當有辨也。蓋外感之嗽,必因偶受風寒,故或為寒熱,或為氣急,或為鼻塞聲重,頭痛吐痰,邪輕者,脈亦和緩,邪甚者,脈或弦洪微數。但其素無積勞虛損等證而陡病咳嗽者,即外感證也。若內傷之嗽,則其病來有漸,或因酒色,或因勞傷,必先有微嗽而日漸以甚。其證則或為夜熱潮熱,或為形容瘦減,或兩顴常赤,或氣短喉干,其脈,輕者亦必微數,重者必細數弦緊。蓋外感之嗽其來暴,內傷之嗽其來徐;外感之嗽因於寒邪,內傷之嗽因於陰虛;外感之嗽可溫可散,其治易,內傷之嗽宜補宜和,其治難,此固其辨也。然或其脈證素弱,而忽病外感者有之,或其形體素強,而病致內傷者亦有之,此中疑似,但於病因脈色中細加權察,自有聲應可證。若或認之不真,而互謬其治,則吉凶攸系不淺也,最宜慎之。

外感嗽證治(共五條)

一、外感之嗽,無論四時,必皆因於寒邪,蓋寒隨時氣入客肺中,所以致嗽。但治以辛溫,其邪自散,惟六安煎加生薑為最妙。

凡屬外感,悉宜先以此湯加減主之。若肺脘燥澀,痰氣不利,或年老血衰,咳嗽費力者,於本方加當歸二三錢。若寒氣太盛,或中寒肺氣不溫,邪不能解者,於此方加北細辛七八分或一錢。若冬月寒盛氣閉,邪不易散者,即麻黃、桂枝俱可加用,或用小青龍湯。若傷風見寒,或傷寒見風,而往來寒熱,咳嗽不止者,宜柴陳煎主之。若寒邪不甚,痰氣不多者,但以二陳湯加減主之,則無有不愈。

一、外感之嗽,凡屬陰虛少血,或脾肺虛寒之輩,則最易感邪。但察其脈體稍弱,胸膈無滯,或腎氣不足,水泛為痰,或心𩞄嘔惡,飢不欲食,或年及中衰,血氣漸弱,而咳嗽不能愈者,悉宜金水六君煎加減主之,足稱神劑。若兼陽分氣虛,而脈微神困,懶言多汗者,必加人參,勿疑也;若但以脾胃土虛不能生金,而邪不能解,宜六君子湯以補脾肺;或脾虛不能制水,泛而為痰,宜理中湯,或理陰煎、八味丸之類以補土母,皆良法也。

一、外感咳嗽而兼火者,必有內熱喜冷脈滑等證,亦但以二陳、六安等湯酌加涼藥佐之,熱微者可加黃芩一二錢,熱甚者再加知母、梔子之屬。若火在陽明而兼頭痛熱渴者,惟加石膏為宜。

一、外感之證,春多升浮之氣,治宜兼降,如澤瀉、前胡、海石、栝蔞之屬是也。夏多炎熱之氣,治宜兼涼,如芩、連、知、柏之屬是也。秋多陰濕之氣,治宜兼燥,如蒼朮、白朮、乾薑、細辛之屬是也。冬多風寒之氣,治宜兼散,如防風、紫蘇、桂枝、麻黃之屬是也。經言歲氣天和,即此之類。然時氣固不可不知,而病氣尤不可不察,若當其時而非其病,及時證有不相合者,又當舍時從證也。至於各臟之氣,證有兼見者,又當隨宜兼治,故不可任膠柱之見。

一、咳嗽凡遇秋冬即發者,此寒包熱也,但解其寒,其熱自散,宜六安煎、二陳湯、金水六君煎三方,察其虛實壯老,隨宜用之。如果內熱甚者,不妨佐以黃芩、知母之類。

內傷嗽證治(共七條)

一、凡內傷之嗽,必皆本於陰分。何為陰分?五臟之精氣是也。然五臟皆有精氣,而又惟腎為元精之本,肺為元氣之主,故五臟之氣分受傷,則病必自上而下,由肺由脾以及於腎;五臟之精分受傷,則病必自下而上,由腎由脾以極於肺,肺腎俱病,則他臟不免矣。所以勞損之嗽,最為難治,正以其病在根本,而不易為力也。病在根本,尚堪治不求本乎?故欲治上者,不在乎上而在乎下;欲治下者,不在乎下而在乎上。知氣中有精,精中有氣,斯可以言虛勞之嗽矣。

一、肺屬金,為清虛之臟,凡金被火刑則為嗽,金寒水冷亦為嗽,此咳嗽所當治肺也。然內傷之嗽,則不獨在肺。蓋五臟之精皆藏於腎,而少陰腎脈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挾舌本,所以肺金之虛,多由腎水之涸,正以子令母虛也。故凡治勞損咳嗽,必當以壯水滋陰為主,庶肺氣得充,嗽可漸愈,宜一陰煎、左歸飲、瓊玉膏、左歸丸、六味地黃丸之類擇而用之。其有元陽下虧,生氣不布,以致脾困於中,肺困於上,而為喘促,為痞滿,為痰涎嘔惡,為泄瀉畏寒,凡脈見細弱,證見虛寒而咳嗽不已者,此等證候,皆不必治嗽,但補其陽而嗽自止,如右歸飲、右歸丸、八味地黃丸、大補元煎、六味回陽飲、理中湯,劫勞散之類皆當隨宜速用,不得因循,以致汲深無及也。

一、內傷咳嗽,凡水虧於下,火炎於上,以致火爍肺金,而為乾渴煩熱,喉痛口瘡,潮熱便結,喜冷,尺寸滑數等證,則不得不兼清火,以存其水,宜四陰煎,或加減一陰煎、人參固本丸主之。此當與咳血證參酌,其治詳見血證門。

一、咳嗽聲啞者,以肺本屬金,蓋金實則不鳴,金破亦不鳴。金實者,以肺中有邪,非寒邪即火邪也;金破者,以真陰受損,非氣虛即精虛也。寒邪者宜辛宜溫,火邪者宜甘宜清,氣虛者宜補陽,精虛者宜補陰。大都此證,邪實者,其來暴,其治亦易,虛損者,其來徐,其治亦難。治損之法,當與後乾咳證參酌用之。

一、內傷虛損之嗽,多不宜用燥藥及辛香動氣等劑,如六安、二陳之類,皆不可輕用。惟甘潤養陰,如乳酥、蜂蜜、百合、地黃、阿膠、麥冬、去皮胡桃肉之類,皆所宜也。

一、外邪證多有誤認為勞傷而遂成真勞者,此必其人氣體柔弱,而醫家望之已有成心,故見其發熱,遂認為火,見其咳嗽,遂認為勞,不明表裡,率用滋陰降火等劑。不知寒邪既已在表,涼藥不宜妄投,若外既有寒,而內又得寒,則表裡合邪,必致邪留不解,延綿日甚。俗云:傷風不愈變成勞。夫傷風豈能變勞?特以庸醫誤治而日加清削,則柔弱之人能堪幾多清理,久而不愈,不至成勞不已也,此實醫之所誤耳。故醫於此證,最當詳察在表在裡,及新邪久病等因,脈色形氣等辨,辨得其真,則但以六安煎、金水六君煎,或柴陳煎之類,不數劑而可愈矣。醫之不精,此其一也。

一、乾咳嗽證,在丹溪云:火鬱之證,乃痰鬱火邪在肺中,用苦梗以開之,下用補陰降火,不已則成勞,須用倒倉法。此證多是不得志者有之。愚謂丹溪此說,殊不其然,夫既云不得志,則其憂思內傷,豈痰火病也?又豈苦梗倒倉所宜攻也?蓋乾咳嗽者,以肺中津液不足,枯涸而然,此明系內傷虧損,肺腎不交,氣不生精,精不化氣,所以乾澀如此。但其有火無火,亦當辨治:若臟平無火者,止因肺虛,故必先補氣,自能生精,宜五福飲之類主之;若臟氣微寒者,非辛不潤,故必先補陽,自可生陰,宜理陰煎或六君子湯之類主之;若兼內熱有火者,須保真陰,故必先壯水,自能制火,宜一陰煎,或加減一陰煎兼貝母丸之類主之。若以此證而但知消痰開鬱,將見氣愈耗,水愈虧,未免為涸轍之鮒矣。

辨古

河間曰:咳謂無痰而有聲,肺氣傷而不清也;嗽是無聲而有痰,脾濕動而為痰也;咳嗽謂有痰而有聲,蓋因傷於肺氣,動於脾濕,咳而為嗽也。脾濕者,秋傷於濕,積於脾也。故經曰:秋傷於濕,冬必咳嗽。大抵素秋之氣宜清肅,而反動之,氣必上衝為咳嗽,甚則動於濕而為痰也。假令濕在肝經,謂之風痰;濕在心經,謂之熱痰;濕在脾經,謂之濕痰;濕在腎經,謂之寒痰,宜隨證而治之。若咳而無痰者,以辛甘潤其肺,如蜜煎生薑湯,蜜煎橘皮湯之屬是也。若咳而嗽者,當以治痰為先,治痰者,必以順氣為主,是以南星、半夏勝其痰,而咳嗽自愈,枳殼、陳皮利其氣,而痰自下。痰而能食者,大承氣湯微下之;痰而不能食者,厚朴湯疏導之,此治法之大體也。

愚觀河間此說,謂治嗽當先治痰,因以南星、半夏之屬為主,似得治嗽之法矣。此其意謂嗽必因痰,故勝其痰而嗽自愈,則理有不然也。蓋外感之嗽,必因風寒,風寒在肺,則肺氣不清,所以動嗽,動嗽然後動痰,此風邪痰嗽之本,本於外感,非外感本於痰也。又如內傷之嗽,必因陰虛,陰虛則水涸金枯,所以動嗽,脾虛腎敗,所以化痰,此陰虛痰嗽之本,本於內傷,非內傷本於痰也。今曰治嗽當先治痰,豈求本之道乎?然治外感之嗽者,誠惟二陳之屬為最效,又何故也?蓋南星、半夏、生薑、陳皮、枳殼之類,其味皆辛,辛能入肺,辛能散寒,寒邪散則痰嗽自愈,此正所以治本,而實非所以治痰也。若內傷陰虛之嗽,則大忌辛燥,此輩豈堪輕用哉。經曰:肺欲辛,以辛瀉之,此肺實者之宜辛也。又曰:辛走氣,氣病無多食辛,此肺虛者之忌辛也。氣味宜否之理,《內經》妙用如此,河間何以不察,而謂南星、半夏之屬但能治痰,豈果治痰之標便能治嗽之本乎。

述古(共六條)

楊仁齋曰:肺出氣也,腎內氣也,肺為氣之主,腎為氣之本。凡咳嗽引動百骸,自覺氣從臍下奔逆而上者,此腎虛不能收氣歸原,當以地黃丸、安腎丸主之,毋徒從事於肺,此虛則補子之義也。

《衍義》云:有暴嗽服諸藥不效,或教之進生料鹿茸丸、大菟絲子丸方愈。有本有標,卻不可因其暴嗽而疑驟補之非,所以易愈者,亦覺之早故也。

丹溪曰:咳嗽有風有寒,有痰有火,有虛有勞,有郁,有肺脹。

王節齋曰:因嗽而有痰者,咳為重,主治在肺。因痰而致咳者,痰為重,主治在脾。但是食積成痰,痰氣上升,以致咳嗽,只治其痰,消其積,而咳自止,亦不必用肺藥以治咳也。

薛立齋曰:春月若因風寒所傷,咳嗽聲重頭痛用金沸草散。咳嗽聲重,身熱頭痛,用《局方》消風散。蓋肺主皮毛,肺氣虛則腠理不密,風邪易入,治法當解表兼實肺氣,肺有火則腠理不閉,風邪外乘,治宜解表兼清肺火,邪退即止。若數行解散則重亡津液,邪蘊而為肺疽肺痿矣。故凡肺受邪不能輸化,而小便短少,皮膚漸腫,咳嗽日增者,宜用六君子湯以補脾肺,六味丸以滋腎水。夏月火熱炎上,喘急而嗽,面赤潮熱,脈洪大者,用黃連解毒湯。熱燥而咳,用梔子仁湯。咳唾有血,用麥門冬湯,俱兼以六味丸,夏月尤當用此,壯腎水以保肺金。夏月心火乘肺,輕則用麥門冬湯,重則用人參平肺散。若上焦實熱,用涼膈散,虛熱用六君子湯。中焦實熱,用竹葉石膏湯,虛熱用竹葉黃耆湯。下焦虛熱,用六味丸。秋月濕熱傷肺,若咳而身熱,自汗口乾,便赤,脈虛而洪者,用白虎湯。身熱而煩,氣高而短,心下痞滿,四肢困倦,精神短少者,香薷飲。若病邪既去,宜用補中益氣加干山藥、五味子以養元氣,柴胡、升麻各二分,以升生氣。冬月風寒外感,形氣病氣俱實者,宜用麻黃湯之類,所謂自表而入,自表而出。若形氣病氣俱虛者,宜補其元氣,而佐以解表之藥;若專於解表,則肺氣益虛,腠理益疏,外邪乘虛易入,病愈難愈矣。若病日久,或誤服表散之劑,以致元氣虛而邪氣實者,急宜補脾土為主,則肺金有所養,而諸病自愈。若人老弱,或勞傷元氣而患前證,誤服麻黃、枳殼、紫蘇之類而汗出亡陽者,多患肺癰、肺痿,治失其宜,多致不起。午後嗽者,屬腎氣虧損,火炎水涸,或津液湧而為痰者,乃真臟為患也,須用六味地黃丸壯腎水滋化源為主,以補中益氣湯養脾土,生肺腎為佐。設用清氣化痰則誤矣。

徐東皋曰:凡咳嗽之人,氣體虛弱者,用瀉氣藥多不效,間有效者,亦必復作,若此者,並宜補益而嗽自愈。氣體厚者,或系外感,俱宜發散邪氣,破滯氣而嗽自寧。新咳嗽者,亦宜從實治之也。久咳嗽者,宜從虛治之也,或用澀藥以擊其惰歸,九仙散之屬也。凡治咳嗽,當先求病根,伐去邪氣,而後可以烏梅、訶子、五味、罌粟殼、款冬花之類。此輩性味燥澀,有收斂劫奪之功,亦在所必用,可一服而愈,然須權其先後而用之。

灸法

肺俞、俞府、天突、風門(各七壯)、列缺(三壯)、乳根(三壯)

咳嗽論列方

二陳湯(和一) 六安煎(新和二) 理中湯(熱一) 麻黃湯(散一) 厚朴湯(和五四) 理陰煎(新熱三) 柴陳煎(新散九) 香薷飲(和一六九) 白虎湯(寒二) 一陰煎(新補八) 四陰煎(新補十二) 金水六君煎(新和一) 五福飲(新補六) 瓊玉膏(補六十) 補中益氣湯(補三十) 左歸飲(新補二) 右歸飲(新補三) 加減一陰煎(新補九) 左歸丸(新補四) 右歸丸(新補五) 六味回陽飲(新熱二) 六味丸(補百二十) 八味丸(補一二一) 人參固本丸(補百六) 人參平肺散(寒三七) 地黃丸(補百二十) 安腎丸(熱一六七) 竹葉石膏湯(寒五) 劫勞散(婦一二四) 九仙散(固十) 涼膈散(攻十九) 竹葉黃耆湯(寒七) 小青龍湯(散八) 六君子湯(補五) 生料鹿茸丸(補一三一) 大補元煎(新補一) 麥門冬湯(寒四四) 大菟絲子丸(固三六) 金沸草散(散八一) 梔子仁湯(寒十九) 《局方》消風散(散四七) 大承氣湯(攻一) 黃連解毒湯(寒一) 貝母丸(新和十八)

論外備用方

四君子湯(補一) 生脈散(補五六) 十全大補湯(補二十) 寧肺湯(補六二 熱嗽) 蜜酥煎(補六五) 鳳髓湯(補六四 潤肺) 五味異功散(補四) 鹿茸丸(補一三一) 補肺湯(補六一 勞嗽) 杏仁煎(和一四二 喘嗽) 杏仁膏(和一四三 咳唾血) 橘皮半夏湯(和十三) 星香丸(和百二 痰嗽) 蘇子煎(和一四一 潤肺) 杏仁蘿蔔子丸(和百十九 痰嗽) 杏仁丸(和百八 老人咳嗽) 白朮湯(和二七 濕痰嗽) 人參定喘湯(和一三四 寒喘嗽) 前胡散(和一四四 煩熱嗽) 百花膏(和一四五 嗽血) 阿膠散(和二百七 唾血) 玉液丸(和百六 消痰火) 玉粉丸(和百七 痰嗽) 桑皮散(散八四 風熱嗽) 參蘇飲(散三四 風寒) 十神湯(散四十 外感) 旋覆花湯(散八二 風入肺) 二母散(寒四九 肺熱) 紫菀散(寒五三 肺痿血) 黃芩知母湯(寒五一 火嗽) 團魚丸(寒九五 痰熱勞嗽) 五味子丸(固十二 劫嗽) 人參清肺湯(寒三六 肺虛熱) 三妙湯(固九 久嗽) 安眠散(固七 久嗽) 加味理中湯(熱五 虛寒) 潤肺丸(固十四) 百藥煎(固八 劫嗽) 靈寶煙筒(固二六七) 嗽煙筒(因二六六)

喘促

經義

《至真要大論》曰:諸氣膹郁,皆屬於肺。諸痿喘嘔,皆屬於上。諸逆衝上,皆屬於火。

《脈解篇》曰:陽明所謂上喘而為水者,陰氣下而復上,上則邪客於臟腑間,故為水也。少陰所謂嘔咳上氣喘者,陰氣在下,陽氣在上,諸陽氣浮,無所依從,故嘔咳上氣喘也。

《陰陽別論》曰:二陽之病發心脾,其傳為息賁者,不治。陰爭於內,陽擾於外,魄汗未藏,四逆而起,起則熏肺,使人喘鳴。

《大奇論》曰:肺之雍,喘而兩胠滿。

《太陰陽明論》曰:犯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陽受之則入六腑,入六腑則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

《痹論》曰:心痹者,脈不通,煩則心下鼓,暴上氣而喘。肺痹者,煩滿喘而嘔。淫氣喘息,痹聚在肺。腸痹者,數飲而不得出,中氣喘爭。

《陽明脈解篇》曰:陽明厥則喘而惋,惋則惡人。帝曰:或喘而死者,或喘而生者何也?岐伯曰:厥逆連臟則死,連經則生。

《脈要精微論》曰:肝脈,若搏,因血在脅下,令人喘逆。

《逆調論》曰:夫不得臥,臥則喘者,是水氣之客也。夫水者,循精液而流也。腎者水臟,主津液,主臥與喘也。

《示從容論》曰:喘咳者,是水氣並陽明也。

《玉機真藏論》曰:秋脈不及,則令人喘,呼吸少氣而咳,上氣見血,下聞病音。

《舉痛論》曰:勞則喘息汗出,外內皆越,故氣耗矣。寒氣客於衝脈,衝脈起於關元,隨腹直上,寒氣客則脈不通,脈不通則氣因之,故喘動應手矣。

《刺禁論》曰:刺缺盆中內陷,氣泄,令人喘咳逆。

《五邪篇》曰:邪在肺,則病皮膚痛,寒熱,上氣喘,咳動肩背。

《繆刺論》曰:邪客於手陽明之絡,令人氣滿胸中,喘息而支胠,胸中熱。

《經脈別論》曰:夜行則喘出於腎,淫氣病肺。有所墮恐,喘出於肝,淫氣害脾。有所驚恐,喘出於肺,淫氣傷心。度水跌僕,喘出於腎與骨,當是之時,勇者氣行則已,怯者則著而為病也。太陽臟獨至,厥喘虛氣逆,是陰不足陽有餘也。

《平人氣象論》曰:頸脈動喘疾咳,曰水。

《經脈篇》曰:肺手太陰也,是動則病肺脹滿,膨膨而喘咳。腎足少陰也,是動則病飢不欲食,咳唾則有血,喝喝而喘。

《藏氣法時論》曰:肺病者,喘咳逆氣,肩背痛,汗出。腎病者,腹大脛腫,喘咳身重。

《調經論》曰:氣有餘則喘咳上氣,不足則息利少氣。

《水熱穴論》曰:故水病下為胕腫大腹,上為喘呼,不得臥者,標本俱病,故肺為喘呼,腎為水腫,肺為逆不得臥。

《熱病篇》曰:熱病已得汗出,而脈尚躁,喘且復熱,喘甚者死。

論證

氣喘之病,最為危候,治失其要,鮮不誤人,欲辨之者,亦惟二證而已。所謂二證者,一曰實喘,一曰虛喘也。此二證相反,不可混也。然則何以辨之?蓋實喘者有邪,邪氣實也;虛喘者無邪,元氣虛也。實喘者氣長而有餘,虛喘者氣短而不續。實喘者胸脹氣粗,聲高息湧,膨膨然若不能容,惟呼出為快也;虛喘者慌張氣怯,聲低息短,惶惶然若氣欲斷,提之若不能升,吞之若不相及,勞動則甚,而惟急促似喘,但得引長一息為快也。此其一為真喘,一為似喘,真喘者其責在肺,似喘者其責在腎。何也?蓋肺為氣之主,腎為氣之根。肺主皮毛而居上焦,故邪氣犯之,則上焦氣壅而為喘,氣之壅滯者,宜清宜破也。腎主精髓而在下焦,若真陰虧損,精不化氣,則下不上交而為促,促者斷之基也,氣既短促,而再加消散,如壓卵矣。且氣盛有邪之脈,必滑數有力,而氣虛無邪之脈,必微弱無神,此脈候之有不同也。其有外見浮洪,或芤大至極,而稍按即無者,此正無根之脈也。或往來弦甚而極大極數,全無和緩者,此正胃氣之敗也,俱為大虛之候。但脈之微弱者,其真虛易知,而脈之浮空弦搏者,其假實難辨,然而輕重之分,亦惟於此而可察矣。蓋其微弱者,猶順而易醫,浮空者,最險而多變,若弦強之甚,則為真藏,真藏已見,不可為也。

虛喘證治(共七條)

凡虛喘之證,無非由氣虛耳。氣虛之喘,十居七八,但察其外無風邪,內無實熱而喘者,即皆虛喘之證。若脾肺氣虛者,不過在中上二焦,化源未虧,其病猶淺。若肝腎氣虛,則病出下焦而本末俱病,其病則深,此當速救其根以接助真氣,庶可回生也。其有病久而加以喘者,或久服消痰散氣等劑而反加喘者,或上為喘咳而下為泄瀉者,或婦人產後亡血過多,則營氣暴竭,孤陽無依而為喘者,此名孤陽絕陰,剝極之候,已為難治,更毋蹈剝廬之戒也。

一、虛喘證,其人別無風寒咳嗽等疾,而忽見氣短似喘,或但經微勞,或飢時即見喘促,或於精泄之後,或於大汗之後,或於大小便之後,或大病之後,或婦人月期之後而喘促愈甚,或氣道噎塞,上下若不相續,勢劇垂危者,但察其表裡無邪,脈息微弱無力,而諸病若此,悉宜以貞元飲主之,加減如本方,其效如神。此外如小營煎、大營煎、大補元煎之類,俱可擇用。經曰: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即此之類。若大便溏泄兼下寒者,宜右歸飲、右歸丸、聖朮煎之類主之。

一、脾肺氣虛,上焦微熱微渴而作喘者,宜生脈散主之。或但以氣虛而無熱者,惟獨參湯為宜。若火爍肺金,上焦熱甚,煩渴多汗,氣虛作喘者,宜人參白虎湯主之。若火在陰分,宜玉女煎主之,然惟夏月或有此證。若陰虛,自小腹火氣上衝而喘者,宜補陰降火,以六味地黃湯加黃柏、知母之類主之。

一、水病為喘者,以腎邪干肺也。然水不能化而子病及母,使非精氣之敗,何以至此,此其虛者十九,而間乎虛中挾實,則或有之耳。故凡治水喘者,不宜妄用攻擊之藥,當求腫脹門諸法治之,腫退而喘自定矣。古法治心下有水氣上乘於肺,喘而不得臥者,以《直指》神秘湯主之。但此湯性用多主氣分,若水因氣滯者用之則可,若水因氣虛者,必當以加減金匱腎氣湯之類主之。

一、老弱人久病氣虛發喘者,但當以養肺為主。凡陰勝者宜溫養之,如人參、當歸、薑、桂、甘草,或加以耆、術之屬。陽勝者宜滋養之,如人參、熟地、麥冬、阿膠、五味子、梨漿、牛乳之屬。

一、關格之證為喘者,如《六節藏象論》曰:人迎四盛已上為格陽,寸口四盛已上為關陰,人迎與寸口俱盛四倍已上為關格。此關格之證以脈言,不以病言也。今人之患此者頗多,而人多不知,且近時察脈者不論人迎,惟在寸口,但其兩手之脈浮弦至極,大至四倍已上者,便是此證,其病必虛里跳動而氣喘不已。此之喘狀,多無咳嗽,但覺胸膈舂舂,似脹非脹,似短非短,微勞則喘甚,多言亦喘甚,甚至通身振振,慌張不寧。此必情欲傷陰,以致元氣無根,孤陽離劇之候也,多不可治。方論詳關格門。

一、凡病喘促,但察其脈息微弱細澀者,必陰中之陽虛也;或浮大弦芤按之空虛者,必陽中之陰虛也。大凡喘急不得臥而脈見如此者,皆元氣大虛,去死不遠之候,若妄加消伐,必增劇而危,若用苦寒或攻下之,無不即死。

實喘證治(共七條)

一、實喘之證,以邪實在肺也,肺之實邪,非風寒則火邪耳。蓋風寒之邪,必受自皮毛,所以入肺而為喘,火之熾盛,金必受傷,故亦以病肺而為喘。治風寒之實喘,宜以溫散;治火熱之實喘,治以寒涼。又有痰喘之說,前人皆曰治痰,不知痰豈能喘,而必有所以生痰者,此當求其本而治之。

一、凡風寒外感,邪實於肺而咳喘並行者,宜六安煎加細辛或蘇葉主之。若冬月風寒感甚者,於本方加麻黃亦可,或用小青龍湯、華蓋散、三拗湯之類主之。

一、外有風寒,內兼微火而喘者,宜黃芩半夏湯主之。若兼陽明火盛而以寒包熱者,宜涼而兼散,以大青龍湯,或五虎湯、越婢加半夏湯之類主之。

一、外無風寒而惟火盛作喘,或雖有微寒而所重在火者,宜桑白皮湯,或抽薪飲之類主之。

一、痰盛作喘者,雖宜治痰,如二陳湯、六安煎、導痰湯、千緡湯、滾痰丸、抱龍丸之類,皆可治實痰之喘也;六君子湯、金水六君煎之類,皆可治虛痰之喘也。然痰之為病,亦惟為病之標耳,猶必有生痰之本,故凡痰因火動者,必須先治其火;痰因寒生者,必須先治其寒。至於或因氣逆,或因風邪,或因濕滯,或因脾腎虛弱,有一於此,皆能生痰,使欲治痰而不治其所以痰,則痰終不能治,而喘何以愈哉。

一、氣分受邪,上焦氣實作喘,或怒氣鬱結傷肝,而人壯力強,脹滿脈實者,但破其氣而喘自愈,宜廓清飲、四磨飲、四七湯、蘿蔔子湯、蘇子降氣湯之類主之;或陽明氣秘不通而脹滿者,可微利之。

一、喘有夙根,遇寒即發,或遇勞即發者,亦名哮喘,未發時以扶正氣為主,既發時以攻邪氣為主。扶正氣者,須辨陰陽,陰虛者補其陰,陽虛者補其陽。攻邪氣者,須分微甚,或散其風,或溫其寒,或清其痰火。然發久者氣無不虛,故於消散中宜酌加溫補,或於溫補中宜量加消散。此等證候,當㿏㿏以元氣為念,必使元氣漸充,庶可望其漸愈,若攻之太過,未有不致日甚而危者。

述古(共二條)

東垣曰:華佗云盛而為喘,減而為枯;故《活人》亦云:發喘者氣有餘也。凡看文字,須要會得本意,盛而為喘者,非肺氣盛也,喘為肺氣有餘者,亦非氣有餘也;氣盛當認作氣衰,有餘當認作不足。肺氣果盛,又為有餘,則當清肅下行而不喘,以其火入於肺,衰與不足而為喘焉。故言盛者,非言肺氣盛也,言肺中之火盛也;言有餘者,非言肺氣有餘也,言肺中之火有餘也。故瀉肺以苦寒之劑,非瀉肺也,瀉肺中之火,實補肺氣也,用者不可不知。

丹溪曰:喘急者,氣為火所鬱而為,痰在肺胃間也。有痰者,有火炎者,有陰虛自小腹下起而上逆者,有氣虛而致氣短者,有水氣乘肺者,有肺虛挾寒而喘者,有肺實挾熱而喘者,有驚憂氣鬱肺脹而喘者,有胃絡不和而喘者,有腎氣虛損而喘者。雖然,未有不由痰火內郁,風寒外束而致之者也。

灸法

璇璣、氣海、膻中、期門。

背中骨節第七椎下穴,灸三壯,喘氣立已,神效。

喘促論列方

貞元飲(新補十九) 六安煎(新和二) 大補元煎(新補一) 大營煎(新補十四) 小營煎(新補十五) 六君子湯(補五) 右歸飲(新補三) 右歸丸(新補五) 大青龍湯(散七) 獨參湯(補三五) 神秘湯(和一三八) 小青龍湯(散八) 聖朮煎(新熱二五) 生脈散(補五六) 玉女煎(新寒十二) 蘿蔔子湯(和一三九) 二陳湯(和一) 千緡湯(和九五) 桑白皮湯(寒五二) 六味地黃湯(補百二十) 抱龍丸(小八五) 導痰湯(和九一) 廓清飲(新和十三) 金水六君煎(新和一) 四七湯(和九七) 四磨飲(和五二) 《金匱》腎氣丸(補一二四) 五虎湯(和一三六) 三拗湯(散七八) 人參白虎湯(寒三) 華蓋散(散七九) 滾痰丸(攻七七) 蘇子降氣湯(和四一) 黃芩半夏湯(散五十) 越婢加半夏湯(散九十)

論外備用方

參附湯(補三七) 五味子湯(補五七 喘渴) 十全大補湯(補二十 虛喘) 蜜酥煎(補六五) 百合湯(和一三五 浮腫作喘) 人參胡桃湯(補五九 喘不得臥) 蘇子煎(和一四一 潤肺喘) 定喘湯(和一三三 風寒喘) 人參定喘湯(和一三四 寒邪咳喘) 黃栝蔞丸(和百十八 痰喘) 神秘湯(和一三八 水氣喘) 蘇陳九寶湯(散八五 哮喘) 瀉白散(寒四二 肺火) 雙玉散(寒七一 火喘) 安眠散(固七 喘不止) 葶藶大棗瀉肺湯(和百四十 浮腫喘)

呃逆

經義

《口問篇帝》曰:人之噦者,何氣使然?岐伯曰:谷入於胃,胃氣上注於肺。今有故寒氣與新穀氣俱還入於胃,新故相亂,真邪相攻,氣並相逆,復出於胃,故為噦。肺主為噦,取手太陰,足少陰。

《宣明五氣篇》曰:胃為氣逆,為噦為恐。

《雜病篇》曰:噦,以草刺鼻,嚏,嚏而已;無息而疾迎引之,立已;大驚之,亦可已。

《至真要大論》曰:陽明之復,嘔吐咳噦。太陽之復,唾出清水,及為噦噫。諸逆衝上,皆屬於火。

《寶命全形論》曰:病深者,其聲噦。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心脈小甚為善噦。

《三部九候論》曰:若有七診之病,其脈候亦敗者死矣,必發噦噫。

論證(共三條)

呃逆一證,古無是名,其在《內經》本謂之噦,因其呃呃連聲,故今以呃逆名之,於義亦妥。觀《內經》治噦之法,以草刺鼻,嚏,及氣息迎引、大驚之類,是皆治呃之法,此噦本呃逆,無待辨也。自孫真人云:遍尋方論無此名,遂以咳逆為噦,因致後世訛傳,乃以咳逆、乾嘔、噫氣之類互相餚亂,自唐迄今矣,此名之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正也。

一、咳逆之名,原出《內經》,本以咳嗽氣逆者為言。如《氣交變大論》曰:歲金太過,甚則喘咳逆氣。此因喘咳以致氣逆,故云咳逆氣也。又曰:咳逆甚而血溢。正以咳逆不止,而血隨氣溢,則病之常也,未聞以呃逆而見血者也。即如《六元正紀大論》云:金鬱之發,民病咳逆者,亦是此意,此咳逆之非呃逆亦甚明矣。而今後世諸公,乃悉以噦為咳逆,豈皆未之詳察耶?及觀丹溪之言,在《纂要》則曰:孫真人誤以噦為咳逆。是謂噦非咳逆也。在《心法·附錄》則曰:咳逆為病,古謂之噦,近謂之呃。此又謂噦即咳逆也。在嘔吐門則又曰:有聲有物謂之嘔吐,有聲無物謂之噦。此又以乾嘔為噦也。前後不一,何其自謬若此。再如海藏、河間諸公,有以噦為乾嘔者,有以咳逆為噫者,總皆謬矣。蓋嘔即吐之類,但吐而無物者曰嘔,嘔而有物者曰吐,腹脹噯氣者曰噫,逆氣自下而上者亦曰噫,此四者之辨自有正名,顧可紛紛若是乎?茲余析而判之曰:噦者,呃逆也,非咳逆也。咳逆者,咳嗽之甚者也,非呃逆也。乾嘔者,無物之吐,即嘔也,非噦也。噫者,飽食之息,即噯氣也,非咳逆也。後人但以此為鑑,則異說之疑,可盡釋矣。

一、呃逆證,有傷寒之呃逆,有雜證之呃逆。其在古人則悉以虛寒為言,惟丹溪引《內經》之言曰:諸逆衝上,皆屬於火,病人見此,似為死證,然亦有實者,不可不知。余向見此說,疑其與古人相左,不以為然,蓋亦謂此證必屬虛寒,何有實熱,茲及晚年曆驗,始有定見,乃知丹溪此言為不誣也。雖其中寒熱虛實亦有不同,然致呃之由,總由氣逆,氣逆於下,則直衝於上,無氣則無呃,無陽亦無呃,此病呃之源所以必由氣也。欲得其象,不見雨中之雷,水中之浡乎。夫陽為陰蔽,所以為雷,而轟轟不已者,此火為雷之本,而火即氣也。氣為水覆,所以為浡而汩汩不已者,此氣為浡之本,而氣即陽也。然病在氣分,非本一端,而呃之大要,亦惟三者而已,則一曰寒呃,二曰熱呃,三曰虛脫之呃,寒呃可溫可散,寒去則氣自舒也。熱呃可降可清,火靜而氣自平也。惟虛脫之呃,則誠危殆之證,其或免者,亦萬幸矣。凡諸治法,當辨如下。

論治(共九條)

凡雜證之呃,雖由氣逆,然有兼寒者,有兼熱者,有因食滯而逆者,有因氣滯而逆者,有因中氣虛而逆者,有因陰氣竭而逆者,但察其因而治其氣,自無不愈。若輕易之呃,或偶然之呃,氣順則已,本不必治;惟屢呃為患,及呃之甚者,必其氣有大逆,或脾腎元氣大有虧竭而然。然實呃不難治,而惟元氣敗竭者,乃最危之候也。

一、寒滯為呃者,或以風寒,或以生冷,或其臟氣本寒,偶有所逆,皆能致呃,但去其蔽抑之寒,而呃自止。宜橘皮湯、《三因》丁香散,或二陳湯加生薑五七片,或佐關煎,或甘草乾薑湯、橘皮乾薑湯之類,皆可酌用。若寒之甚者,漿水散,或四逆湯。

一、胃火為呃者,其證極多,但察其脈見滑實而形氣不虛,胸膈有滯,或大便堅實或不行者,皆其胃中有火,所以上衝為呃,但降其火,其呃自止,惟安胃飲為最妙。余嘗治愈多人,皆此證也。

一、氣逆為噦而兼脹悶者,宜加減二陳湯加烏藥,或《寶鑑》丁香柿蒂散,或羌活附子湯,或神香散。

一、食滯而呃者,宜加減二陳加山楂、白芥子、烏藥之屬,或用大和中飲加乾薑、木香。

一、中焦脾胃虛寒,氣逆為呃者,宜理中加丁香湯,或溫胃飲加丁香。若因勞倦內傷而致呃逆者,宜補中益氣湯加丁香。凡中焦寒甚者,多由脾胃氣虛而然,蓋脾胃不虛則寒亦不甚,故治寒者,當以脾氣為主。若吐痢後胃氣微虛,或兼膈熱而呃者,宜橘皮竹茹湯;無熱者,宜生薑、半夏、丁香、柿蒂、白朮、肉桂之類,皆可酌用。

一、下焦虛寒者,其肝腎生氣之原不能暢達,故凡虛弱之人多見呃逆,正以元陽無力,易為抑遏而然。此呃逆之本,多在腎中,故余制歸氣飲主之甚效,或用理陰煎加丁香以疏氣,妙亦如之。

一、凡以大病之後,或以虛羸之極,或以虛損誤攻而致呃逆者,此最危之證,察其中虛,速宜補脾;察其陰虛,速宜補腎,如前二條固其法矣,然猶恐不及,則惟大補元煎及右歸飲之類,斯其庶幾者也。

一、呃逆證,凡聲強氣盛而脈見滑實者,多宜清降;若聲小息微而脈見微弱者,多宜溫補。

傷寒呃逆(共六條)

凡傷寒之呃,亦無非氣逆之病,其有與雜證不同者,如仲景所言則其類也,然猶有未悉及治有未備者,謹略如下:

一、傷寒胃中虛冷等證,大約與前雜證相似,悉宜如前以溫中等劑治之。或如仲景所言胃中虛冷及飲水則噦等證,當以後條仲景法治之。

一、傷寒邪在表者,與里無涉,故無噦證。惟少陽證邪在半表半裡之間,則寒熱往來,氣為邪抑而噦逆者有之矣,宜柴陳煎主之,有寒者加丁香,有火者加黃芩;或小柴胡湯亦可。

一、傷寒失下,邪入正陽明,內熱之極,三焦乾格,陰道不行而上衝作呃者,必宜去火去閉,斯逆氣得降而噦乃可愈。然必察邪之微甚,如無堅實脹滿等證,而但以乾涸燥熱者,宜白虎湯,或竹葉石膏湯,或瀉心湯涼解之。若果有燥糞,大便閉結,脹滿實堅俱全者,宜三承氣湯下之。

一、傷寒邪有未解,而用溫補太過者,則其中焦氣逆,最能為噦,惟安胃飲為最妙。若氣逆無火者,宜橘皮湯。若兼表邪未解者,宜柴陳煎。

一、傷寒誤攻,或吐或下,或誤用寒涼,以致脾腎胃氣大虛大寒而發噦者,大為危候,速當以前雜證溫胃、理陰等法調治之,恐遲則無濟於事也。

述古(共三條)

仲景曰: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以其人本虛,故攻其熱必噦。傷寒大吐大下之,極虛,復極汗出者,以其人外氣怫鬱,復與之水,以發其汗,因得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陽明病,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與小承氣湯。湯入腹中,轉失氣者,此有燥屎,乃可攻之;若不轉失氣者,此但初頭硬,後必溏,不可攻之,攻之必脹滿不能食也。欲飲水者,與水則噦。若胃中虛冷不能食者,飲水則噦。按以上四條,皆言胃之虛寒也。虛寒者既不可攻,亦不可與水,則寒涼之藥亦當忌用可知。

論曰:傷寒噦而腹滿,視其前後,知何部不利,利之則愈。按此一條,即言噦之實邪也。蓋便有不利,則氣有不達,下不達則上逆而出。故小便不利者,當利其水;大便不通者,當通其便。

《要略》曰:病人胸中似喘不喘,似嘔不嘔,似噦不噦,徹心中憒憒然無奈者,生薑半夏湯主之。乾嘔噦,手足厥者,橘皮湯主之。噦逆者,橘皮竹茹湯主之。

張子和《吐式篇》云:凡病在上者皆宜吐,然自胸以上大滿大實,痰如膠漆,微湯微散皆兒戲耳,若非吐法,病安能除?曾見病之在上者,諸醫用藥盡其技而不效,余以湧劑少少用之,輒獲微效,可見吐法必可用於上,宜乎其效之速也。按此吐法亦可治噦者,以其氣得伸而鬱得散也,故凡氣實而鬱者,在子和之法亦所宜用。

簡易方

一方治呃逆久不愈,連連四五十聲者,用生薑搗汁一合,加蜜一匙,溫熱服。

一嗅法 治呃逆服藥不效者,用硫黃、乳香等分,以酒煎,令患人以鼻嗅之效。一方用雄黃一味,煎酒嗅。

灸法

兩乳穴,治呃逆立止。取穴法:婦人以乳間垂下到處是穴,男子不可垂者,以乳頭下一指為率,與乳頭相直骨間陷中是穴。男左女右,灸一處,艾炷如小麥大,著火即止,灸三壯,不止者不可治。

膻中、中脘、氣海、三里。

呃逆論列方

二陳湯(和一) 橘皮湯(熱五六) 四逆湯(熱十四) 安胃飲(新寒十一) 溫胃飲(新熱五) 歸氣飲(新熱十四) 理陰煎(新熱三) 右歸飲(新補三) 佐關煎(新熱十) 漿水散(熱一四七) 柴陳煎(新散九) 白虎湯(寒二) 神香散(新和二十) 大補元煎(新補一) 瀉心湯(寒二七) 大和中飲(新和七) 小和中飲(新和八) 小柴胡湯(散十九) 大承氣湯(攻一) 小承氣湯(攻二) 加減二陳湯(和二) 橘皮乾薑湯(熱五五) 甘草乾薑湯(熱五四) 生薑半夏湯(熱五二) 橘皮竹茹湯(熱五八) 《三因》丁香散(熱六十) 補中益氣湯(補三十) 羌活附子湯(熱三五) 理中加丁香湯(熱四) 竹葉石膏湯(寒五) 《寶鑑》丁香柿蒂散(熱六五)

論外備用方

參附湯(補三七) 柿蒂湯(熱六六) 丁香溫中湯(熱十一 和胃) 養正丹(熱一八八 氣逆) 丁香柿蒂散(熱六四 胃寒)

郁證

經義

《六元正紀大論》帝曰:五運之氣,亦復歲乎?岐伯曰:鬱極乃發,待時而作也。帝曰:郁之甚者,治之奈何?岐伯曰:木鬱達之,火鬱發之,土鬱達之,金鬱泄之,水鬱折之,然調其氣,過者折之,以其畏也,所謂泄之。王太僕曰:木鬱達之,謂吐之令其調達。火鬱發之,謂汗之令其疏散。土鬱奪之,謂下之令無壅礙。金鬱泄之,謂滲泄解表利小便也。水鬱折之,謂抑之制其沖逆也。

滑氏曰:木性本條達,火性本發揚,土性本沖和,金性本肅清,水性本流通,五者一有所郁,斯失其性矣。達、發、奪、泄、折,將以治其鬱而遂其性也。

王安道釋此曰:凡病之起,多由於郁。郁者,滯而不通之義。或因所乘而為郁,或不因所乘,本氣自病而鬱者,皆郁也,豈惟五運之變能使然哉。郁既非五運之變可拘,則達、發、奪、泄、折等法,固可擴而充之,可擴而充,其應變不窮之理也歟。且夫達者,通暢之也。如肝性急,怒氣逆,胠脅或脹,火時上炎,治以苦寒辛散而不愈者,則用升發之藥,加以厥陰報使而從治之。又如久風入中為飧泄,及不因外風之入,而清氣在下為飧泄,則以輕揚之劑舉而散之。凡此之類,皆達之之法也。王氏以吐訓達,不能使人無疑,以其肺金盛而抑制肝木歟,則瀉肺氣舉肝氣可矣,不必吐也;以為脾胃濁氣下流而少陽清氣不升歟,則益胃升陽可矣,不必吐也。雖然,木鬱固有吐之之理,今以吐字總該達字,則凡木鬱皆當用吐矣,其可乎哉?至於東垣所謂食塞肺分,為金與土旺於上而剋木,夫金之剋木,乃五行之常道,固不待物傷而後能也,且為物所傷,豈有反旺之理?若曰吐去其物以伸木氣,乃是反為木鬱而施治,非為食傷而施治矣。夫食塞胸中而用吐,正《內經》所謂其高者因而越之之義耳,不勞引木鬱之說以及之也。四郁皆然。又曰:夫五郁為病,故有法以治之,然邪氣久實,正氣必損,今邪氣雖去,正氣豈能遽平乎?苟不平調正氣,使各安其位,復其常,於治郁之餘,則猶未足以盡治法之妙。故又曰:然調其氣。苟調之氣猶未服而或過,則當益其所不勝以制之,如木過者當益金,金能制木,則木斯服矣。所不勝者,所畏者也,故曰過者折之,以其畏也。夫制物者,物之所欲也,制於物者,物之所不欲也,順其欲則喜,逆其欲則惡,今逆之以所惡,故曰所謂泄之。

《陰陽應象大論》曰:東方生風,在志為怒,怒傷肝,悲勝怒。南方生熱,在志為喜,喜傷心,恐勝喜。中央生濕,在志為思,思傷脾,怒勝思。西方生燥,在志為憂,憂傷肺,喜勝憂。北方生寒,在志為恐,恐傷腎,思勝恐。

《舉痛論》曰:怒則氣上,喜則氣緩,悲則氣消,恐則氣下,寒則氣收,炅則氣泄,驚則氣亂,勞則氣耗,思則氣結。怒則氣逆,甚則嘔血及飧泄,故氣上矣。喜則氣和志達,營衛通利,故氣緩矣。悲則心系急,肺布葉舉,而上焦不通,營衛不散,熱氣在中,故氣消矣。恐則精卻,卻則上焦閉,閉則氣還,還在下焦脹,故氣不行矣。寒則腠理閉,氣不行,故氣收矣。炅則腠理開,營衛通,汗大泄,故氣泄矣。驚則心無所倚,神無所歸,慮無所定,故氣亂矣。勞則喘息汗出,外內皆越,故氣耗矣。思則心有所存,神有所歸,正氣留而不行,故氣結矣。

《宣明五氣篇》曰:胃為氣逆,為噦為恐。膽為怒。精氣並於心則喜,並於肺則悲,並於肝則憂,並於脾則畏,並於腎則恐。陽入之陰則靜,陰出之陽則怒。

《玉機真藏論》曰:憂恐悲喜怒,令不得以其次,故令人有大病矣。因而喜大虛則腎氣乘矣,怒則肝氣乘矣,悲則肺氣乘矣,恐則脾氣乘矣,憂則心氣乘矣。

《本神篇》曰:怵惕思慮者則傷神,神傷則恐懼流淫而不止。悲哀動中者,竭絕而失生。喜樂者,神憚散而不藏。憂愁者,氣閉塞而不行。盛怒者,迷惑而不治。恐懼者,神蕩憚而不收。心怵惕思慮則傷神,神傷則恐懼自失,破䐃脫肉,毛悴色夭,死於冬。脾憂愁而不解則傷意,意傷則悗亂,四肢不舉,毛悴色夭,死於春。肝悲哀動中則傷魂,魂傷則狂妄不精,當人陰縮而筋攣,兩脅骨不舉,毛悴色夭,死於秋。肺喜樂無極則傷魄,魄傷則狂,皮革焦,毛悴色夭,死於夏。腎盛怒不止則傷志,志傷則喜忘其前言,腰脊不可以俯仰屈伸,毛悴色夭,死於季夏。恐懼而不解則傷精,精傷則骨酸痿厥,精時自下。

《壽夭剛柔篇》曰:憂恐忿怒傷氣,氣傷臟,乃病臟。

《本病篇》曰:憂愁思慮即傷心。恚怒氣逆,上而不下即傷肝。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愁憂恐懼則傷心,形寒寒飲則傷肺。

《痿論》曰:悲哀太甚則胞絡絕,胞絡絕則陽氣內動,發則心下崩,數溲血也。思想無窮,所願不得,意淫於外,入房太甚,宗筋弛縱,發為筋痿,及為白淫。

《口問篇》曰:悲哀愁憂則心動,心動則五臟六腑皆搖。

《行針篇》曰:多陽者多喜,多陰者多怒。

《調經論》曰:神有餘則笑不休,神不足則悲。血有餘則怒,不足則恐。

《本神篇》曰:肝氣虛則恐,實則怒。心氣虛則悲,實則笑不休。

《疏五過論》曰:嘗貴後賤,雖不中邪,病從內生,名曰脫營。嘗富後貧,名曰失精,五氣留連,病有所並。暴樂暴苦,始樂後苦,皆傷精氣,精氣竭絕,形體毀沮。暴怒傷陰,暴喜傷陽,厥逆上行,脈滿去形。故貴脫勢,雖不中邪,精神內傷,身必敗亡。始富後貧,雖不傷邪,皮焦筋屈,痿躄為攣。

《通評虛實論》曰:膈塞閉絕,上下不通,則暴憂之病也。

《五變篇》曰:目堅固以深者,長沖直揚,其心剛,剛則多怒,怒則氣上逆。

論《內經》五郁之治

經言五郁者,言五行之化也,氣運有乖和,則五郁之病生矣。其在於人,則凡氣血一有不調而致病者,皆得謂之郁證,亦無非五氣之化耳。故以人之臟腑,則木應肝膽,木主風邪,畏其滯抑,故宜達之,或表或里,但使經絡通行,則木鬱自散,是即謂之達也。火應心與小腸,火主熱邪,畏其陷伏,故宜發之,或虛或實,但使氣得升揚,則火鬱自解,是即謂之發也。土應脾胃,土主濕邪,畏其壅淤,故宜奪之,或上或下,但使濁穢得淨,則土鬱可平,是即謂之奪也。金應肺與大腸,金主燥邪,畏其秘塞,故宜泄之,或清或濁,但使氣液得行,則金鬱可除,是即謂之泄也。水應腎與膀胱,水主寒邪,畏其凝溢,故宜折之,或陰或陽,但使精從氣化,則水鬱可清,是即謂之折也。

雖然,夫論治之法固當辨此五者,而不知經語之玄,本非鑿也,亦非專治實邪而虛邪不在是也。即如木鬱之治,宜於達矣,若氣陷不舉者,發即達也;氣壅不開者,奪即達也;氣秘不行者,泄亦達也;氣亂不調者,折亦達也。又如火鬱之治,當用發矣。若元陽被抑,則達非發乎?臟腑留結,則奪非發乎?膚竅閉塞,則泄非發乎?津液不化,則折非發乎?且奪者挽回之謂,大實非大攻不足以蕩邪,大虛非大補不足以奪命,是皆所謂奪也。折者折中之謂,火實則陽亢陰虛,火虛則氣不化水,製作隨宜,是皆所謂折也。由是觀之,可見五者之中,皆有通融圓活之道,第《內經》欲言五法,不得不借五氣以發明其用,但使人知此義,則五行之中各具五法,而用有無窮之妙矣,安得鑿訓其說,以隘人神思耶?學者於此,當默會其意,勿使膠柱,則心靈智慧而無有不通矣。

論脈

凡郁證之脈,在古人皆以結促止節為郁脈,使必待結促止節而後為郁,則郁證不多見矣,故凡診郁證,但見血氣不順而脈不和平者,其中皆有郁也。惟情志之郁,則如弦緊、沉澀、遲細、短數之類皆能為之。至若結促之脈,雖為郁病所常有,然病郁者未必皆結促也,惟血氣內虧,則脈多間斷;若平素不結而因病忽結者,此以不相接續,尤屬內虛。故凡辨結促者,又當以有神無神辨之,其或來去有力,猶可以郁證論;若以無力之結促,而悉認為氣逆痰滯,妄行消散,則十誤其九矣。

論情志三郁證治(共四條)

凡五氣之郁,則諸病皆有,此因病而鬱也;至若情志之郁,則總由乎心,此因鬱而病也。第自古言郁者,但知解鬱順氣,通作實邪論治,不無失矣。茲予辨其三證,庶可無誤,蓋一曰怒郁,二曰思郁,三曰憂鬱。如怒郁者,方其大怒氣逆之時,則實邪在肝,多見氣滿腹脹,所當平也。及其怒後而逆氣已去,惟中氣受傷矣,既無脹滿疼痛等證,而或為倦怠,或為少食,此以木邪剋土,損在脾矣,是可不知培養而仍在消伐,則所伐者其誰乎?此怒郁之有先後,亦有虛實,所當辨治者如此。又若思郁者,則惟曠女嫠婦,及燈窗困厄,積疑任怨者皆有之。思則氣結,結於心而傷於脾也。及其既甚,則上連肺胃而為咳喘,為失血,為膈噎,為嘔吐;下連肝腎,則為帶濁,為崩淋,為不月,為勞損。若初病而氣結為滯者,宜順宜開;久病而損及中氣者,宜修宜補。然以情病者,非情不解,其在女子,必得願遂而後可釋,或以怒勝思,亦可暫解;其在男子,使非有能屈能伸,達觀上智者,終不易卻也。若病已既成,損傷必甚,而再行消伐,其不明也亦甚矣。又若憂鬱病者,則全屬大虛,本無邪實,此多以衣食之累,利害之牽,及悲憂驚恐而致郁者,總皆受郁之類。蓋悲則氣消,憂則氣沉,必傷脾肺;驚則氣亂,恐則氣下,必傷肝腎,此其慼慼悠悠,精氣但有消索,神志不振,心脾日以耗傷。凡此之輩,皆陽消證也,尚何實邪?使不知培養真元,而再加解散,真與鷺鷥腳上割股者何異?是不可不詳加審察,以濟人之危也。

一、怒郁之治:若暴怒傷肝,逆氣未解,而為脹滿或疼痛者,宜解肝煎、神香散,或六郁湯,或越鞠丸。若怒氣傷肝,因而動火,以致煩熱,脅痛脹滿或動血者,宜化肝煎。若怒郁不解或生痰者,宜溫膽湯。若怒後逆氣既散,肝脾受傷,而致倦怠食少者,宜五味異功散,或五君子煎,或大營煎、歸脾湯之類調養之。

一、思郁之治:若初有鬱結滯逆不開者,宜和胃煎加減主之,或二陳湯,或沉香降氣散,或啟脾丸皆可擇用。凡婦人思郁不解,致傷衝任之源,而血氣日虧,漸至經脈不調,或短少漸閉者,宜逍遙飲,或大營煎。若思憶不遂,以致遺精帶濁,病在心肺不攝者,宜秘元煎。若思慮過度,以致遺精滑泄及經脈錯亂,病在肝腎不固者,宜固陰煎。若思郁動火,以致崩淋失血,赤帶內熱,經脈錯亂者,宜保陰煎。若思郁動火,陰虛肺熱,煩渴,咳嗽見血,或骨蒸夜熱者,宜四陰煎,或一陰煎酌宜用之。若生儒蹇厄,思結枯腸,及任勞任怨,心脾受傷,以致怔忡健忘,倦怠食少,漸至消瘦,或為膈噎嘔吐者,宜壽脾煎,或七福飲;若心膈氣有不順或微見疼痛者,宜歸脾湯,或加砂仁、白豆蔻、丁香之類以微順之。

一、憂鬱內傷之治:若初郁不開,未至內傷,而胸膈痞悶者,宜二陳湯、平胃散,或和胃煎,或調氣平胃散,或神香散、或六君子湯之類以調之。若憂鬱傷脾而吞酸嘔惡者,宜溫胃飲,或神香散。若憂鬱傷脾肺而困倦、怔忡、倦怠、食少者,宜歸脾湯,或壽脾煎。若憂思傷心脾,以致氣血日消,飲食日減,肌肉日削者,宜五福飲、七福飲,甚者大補元煎。

諸鬱滯治法

凡諸鬱滯,如氣、血、食、痰、風、濕、寒、熱,或表或里,或臟或腑,一有滯逆,皆為之郁,當各求其屬,分微甚而開之,自無不愈。氣鬱者,宜木香、沉香、香附、烏藥、藿香、丁香、青皮、枳殼、茴香、厚朴、撫芎、檳榔、砂仁、皂角之類。血鬱者,宜桃仁、紅花、蘇木、肉桂、延胡、五靈脂、牡丹皮、川芎、當歸、大黃、朴硝之類。食鬱者,宜山楂、麥芽、神麯、枳實、三稜、蓬朮、大蒜、蘿蔔,或生韭飲之類。痰鬱者,宜半夏、南星、海石、栝蔞、前胡、貝母、陳皮、白芥子、玄明粉、海藻、皂角、牛黃、天竺黃、竹瀝之類。風鬱者,宜麻黃、桂枝、柴胡、升麻、乾葛、紫蘇、細辛、防風、荊芥、薄荷、生薑之類。濕鬱者,宜蒼朮、白朮、茯苓、澤瀉、豬苓、羌活、獨活之類。寒鬱者,宜乾薑、肉桂、附子、吳茱萸、蓽茇、胡椒、花椒之類。熱鬱者,宜黃連、黃柏、黃芩、梔子、石膏、知母、龍膽草、地骨皮、石斛、連翹、天花粉、玄參、犀角、童便、綠豆之類。以上諸郁治法,皆所以治實邪也。若陽虛則氣不能行,陰虛則血不能行,氣血不行,無非郁證,若用前法則愈虛愈郁矣,當知所辨,而參以三法如前,庶無誤也。

述古(共二條)

丹溪曰:郁病大率有六,曰:氣鬱者,胸脅疼痛,脈沉而澀。濕鬱者,周身走痛,或關節疼痛,遇陰則發,脈沉而細。熱鬱者,瞀悶煩心,尿赤,脈沉而數。痰鬱者,動則喘息,脈沉而滑。血鬱者,四肢無力,能食便血,脈沉而芤。食鬱者,噯酸腹飽,不喜飲食。或七情之邪郁,或寒熱之交侵,或九氣之怫鬱,或兩濕之侵凌,或酒漿之積聚,故為留飲濕鬱之疾。又如熱鬱而成痰,痰鬱而成癖,血鬱而成瘕,食鬱而成痞滿,此必然之理也。

戴氏曰:郁者,結聚不得發越也,當升不升,當降不降,當變化不得變化,故傳化失常而鬱病作矣。大抵諸病多有兼郁者,或郁久而生病,或病久而生郁,或用藥雜亂而成郁,故凡病必參郁治。

附按

丹溪治一室女因事忤意,鬱結在脾,半年不食,但日食熟菱棗數枚,遇喜,食饅頭彈子大,深惡粥飯。予意脾氣實,非枳實不能散,以溫膽湯去竹茹與之,數十帖而愈。一女許婚後,夫經商二年不歸,因不食,困臥如癡,無他病,多向里床坐。此思想氣結也,藥難獨治,得喜可解;不然令其怒,使其木氣升發,而脾氣自開,木能制土故也。因自往激之,大怒而哭,良久,令解之,與藥一帖,即求食矣。予曰:病雖愈,必得喜方已。乃紿以夫回,既而果然,病遂不舉。

郁證論列方

六郁湯(和一四九) 解肝煎(新和十一) 化肝煎(新寒十) 越鞠丸(和一五四) 二陳湯(和一) 異功散(補四) 和胃飲(新和五) 溫胃飲(新熱五) 逍遙飲(新因一) 溫膽湯(和一五二) 歸脾湯(補三二) 五君子煎(新熱六) 五福飲(新補六) 七福飲(新補七) 六君子湯(補五) 一陰煎(新補八) 四陰煎(新補十二) 大補元煎(新補一) 固陰煎(新固二) 秘元煎(新固一) 啟脾丸(和八六) 生韭飲(和一五一) 平胃散(和十七) 調氣平胃散(和十八) 壽脾煎(新熱十六) 保陰煎(新寒一) 沉香降氣散(和四十) 大營煎(新補十四) 神香散(新和二十)

論外備用方

逍遙散(補九二) 三和散(和六十 氣鬱) 加味二陳湯(和三 郁) 七氣湯(和四七 傷氣) 加味四七湯(和九八) 《局方》七氣湯(和五十 七情郁)

卷之二十明集·雜證謨

嘔吐

經義

《至真要大論》曰:諸痿喘嘔,皆屬於上。諸逆衝上,皆屬於火。諸嘔吐酸,暴注下迫,皆屬於熱。

《脈解篇》曰:太陰所謂食則嘔者,物盛滿而上溢,故嘔也。少陰所謂嘔咳上氣喘者,陰氣在下,陽氣在上,諸陽氣浮,無所依從,故嘔咳上氣喘也。

《經脈篇》曰:足太陰之脈,挾咽,連舌本,散舌下;其支者,復從胃,別上膈,注心中。是動則病舌本強,食則嘔,胃脘痛,腹脹善噫。足厥陰肝所生病者,胸滿嘔逆。

《舉痛論》曰:寒氣客於腸胃,厥逆上出,故痛而嘔也。

《六元正紀大論》曰:少陽所至,為嘔湧。厥陰所至,為脅痛嘔泄。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膽病者,善太息,口苦,嘔宿汁。肝脈緩甚為善嘔。腎脈微緩為洞,洞者,食不化,下嗌還出。

《四時氣篇》曰:善嘔,嘔有苦,長太息,心中憺憺,恐人將捕之,邪在膽,逆在胃,膽液泄則口苦,胃氣逆則嘔苦,故曰嘔膽。

《刺禁論》曰:刺中膽,一日半死,其動為嘔。

《診要經終論》曰:太陰終者,腹脹閉不得息,善噫,善嘔,嘔則逆,逆則面赤。

《五味論》曰:苦走骨,多食之令人變嘔。

論證(共四條)

嘔吐一證,最當詳辨虛實,實者有邪,去其邪則愈;虛者無邪,則全由胃氣之虛也。所謂邪者,或暴傷寒涼,或暴傷飲食,或因胃火上衝,或因肝氣內逆,或以痰飲水氣聚於胸中,或以表邪傳里,聚於少陽陽明之間,皆有嘔證,此皆嘔之實邪也。所謂虛者,或其本無內傷,又無外感,而常為嘔吐者,此既無邪,必胃虛也。或遇微寒,或遇微勞,或遇飲食少有不調,或肝氣微逆即為嘔吐者,總胃虛也。凡嘔家虛實,皆以胃氣為言,使果胃強脾健,則凡遇食飲必皆運化,保至嘔吐,故雖以寒熱飢飽大有所傷,亦不能動,而茲略有所觸,便不能勝,使非胃氣虛弱,何以若此?此虛實之原所當先察,庶不致誤治之害。

一、凡胃氣本虛而或停滯不行者,是又虛中有實,不得不暫從清理,然後可以培補。又或雖有停滯,而中氣虛困不支者,是又所急在虛,不得不先顧元氣,而略兼清理。此中本末先後,自有確然之理,所以貴知權也。

一、嘔家雖有火證,詳列後條,然凡病嘔吐者,多以寒氣犯胃,故胃寒者十居八九,內熱者十止一二,而外感之嘔,則尤多寒邪,不宜妄用寒涼等藥,使非真有火證而誤用之,胃強者猶或可支,胃弱者必遭其瘧。觀劉河間曰:胃膈甚則為嘔,火氣炎上之象也。此言過矣,若執而用之,其害不小。又孫真人曰:嘔家聖藥是生薑。此的確之見也,勝於河間遠矣。

一、仲景曰:傷寒嘔多,雖有陽明證,不可攻之。此但以傷寒為言也。然以余之見,則不但傷寒,而諸證皆然。何也?蓋雜證嘔吐,尤非傷寒之比,其在傷寒,則猶有熱邪,但以熱在上焦,未全入府,則下之為逆,故不可下也。若雜證之嘔吐,非胃寒不能化,則脾虛不能運耳,脾胃既虛,其可攻乎?且上下之病氣或無涉,而上下之元氣實相依,此嘔吐之所以不可攻者,正恐病在上而攻其下,下愈虛則上愈困耳。

虛嘔證治(共三條)

凡胃虛作嘔者,其證不一,當知所辨。若胃脘不脹者,非實邪也。胸膈不痛者,非氣逆也。內無熱躁者,非火證也。外無寒熱者,非表邪也。無食無火而忽為嘔吐者,胃虛也。嘔吐無常而時作時止者,胃虛也。食無所停而聞食則嘔者,胃虛也。氣無所逆而聞氣則嘔者,胃虛也。或身背或食飲微寒即嘔者,胃虛也。或吞酸,或噯腐,時苦噁心,兀兀然,泛泛然,冷咽靡寧者,胃虛也。或因病誤治,妄用克伐寒涼,本無嘔而致嘔者,胃虛也。或朝食暮吐,暮食朝吐,食入中焦而不化者,胃虛也。食入下焦而不化者,土母無陽,命門虛也。凡此虛證,必皆宜補,是固然矣。然胃本屬土,非火不生,非暖不化,是土寒者,即土虛也,土虛者,即火虛也,故曰脾喜暖而惡寒,土惡濕而喜燥。所以東垣《脾胃論》特著溫補之法,蓋特為胃氣而設也,庸可忽哉。第在河間,則言嘔因胃火,是火多實也;茲余言嘔因胃寒,是寒多虛也。一熱一寒,若皆失中和之論,不知嘔因火者,余非言其必無,但因火而嘔者少,因寒而嘔者多耳,因胃實而嘔者少,因胃虛而嘔者多耳,故不得不有此辨。

一、虛嘔之治,但當以溫胃補脾為主,宜人參理中湯為正治,或溫胃飲、聖朮煎、參姜飲之類亦可酌用,或黃芽丸尤為最妙。若胃口寒甚者,宜附子理中湯,或四味回陽飲,或一氣丹主之。若虛在陰分,水泛為痰而嘔吐者,宜金水六君煎;虛甚者,宜理陰煎,或六味回陽飲。若久病胃虛不能納穀者,俱當以前法酌治之。若胃氣微虛而兼痰者,宜六君子湯主之。

一、凡中毒而吐者,當察其所中者何物。蓋中熱毒而吐者,宜解以苦寒之劑。中陰寒之毒而吐瀉不止者,宜解以溫熱之劑。若因吐瀉而脾胃致虛者,非大加溫補不可。此證有中寒毒吐瀉,治按在後,當並閱之。

實嘔證治(共九條)

凡實邪在胃而作嘔者,必有所因,必有見證。若因寒滯者,必多疼痛。因食滯者,必多脹滿。因氣逆者,必痛脹連於脅肋。因火鬱者,必煩熱燥渴,脈洪而滑。因外感者,必頭身發熱,脈數而緊,如無實證實脈而見嘔吐者,切不可以實邪論治。

一、寒邪犯胃而作嘔者,其證有三。一以食飲寒涼,或誤食性寒生冷等物致傷胃氣,因而作嘔。若果寒滯未散而兼脹兼痛者,宜溫中行滯,以大小和中飲、神香散,或二陳湯加薑桂之類主之,或和胃飲亦佳。一以陰寒氣令,或雨水沙氣及水土寒濕之邪犯胃,因而作嘔、作泄。若寒滯未散而或脹或痛者,宜溫中散寒,以平胃散、神香散、加減二陳湯、除濕湯、《局方》四七湯、大七香丸之類主之。一以風寒外感,或傷寒,或咳瘧,凡邪在少陽,表邪未解而漸次入里,所以外為寒熱,內為作嘔,蓋少陽之經下胸中貫膈而然,此半表半裡證也。治宜解表散寒,以柴陳煎、小柴胡湯、正柴胡飲之類主之。若微嘔微吐者,邪在少陽。若大嘔大吐者,此又邪在陽明,胃家病也,宜二陳湯,或不換金正氣散、藿香正氣散之類主之。若胃虛兼寒者,惟理中湯、溫胃飲之類為宜。

一、飲食傷胃而作嘔者,如果留滯未消而兼脹痛等證,宜大和中飲、排氣飲、神香散之類主之,或啟脾丸亦可酌用。如食已消而嘔未止者,宜溫胃飲主之。

一、火在中焦而作嘔者,必有火證火脈,或為熱渴,或為燥煩,脈必洪數,吐必湧猛,形氣聲色必皆壯麗。若察其真有火邪,但降其火,嘔必自止。火微兼虛者,宜《外臺》黃芩湯,或半夏瀉心湯。火甚者,宜抽薪飲,或大小分清飲。若暑熱犯胃,多渴多嘔,氣虛煩躁,而火有不清者,竹葉石膏湯。若熱甚嘔吐不止,而火在陽明兼頭痛者,白虎湯,或太清飲,或六一散。若冒暑嘔吐而火不甚者,宜香薷飲、或五物香薷飲。此有胃火治按在後。

一、痰飲留於胸中,或寒濕在胃,水停中脘而作嘔吐者,宜和胃二陳煎,苓朮二陳煎,或小半夏加茯苓湯、橘皮半夏湯之類皆可酌用。

一、氣逆作嘔者,多因鬱怒,致動肝氣,胃受肝邪,所以作嘔。然胃強者未必易動,而易動者多因胃虛,故凡治此者,必當兼顧胃氣,宜六君子湯或理中湯主之。若逆氣未散,或多脹滿者,宜二陳湯或橘皮半夏湯之類主之,或神香散亦佳。

一、瘧痢作嘔者,其在瘧疾,則以表邪內陷。凡邪在少陽、陽明、太陰者,皆能作嘔,但解去表邪,嘔必自止。其在痢疾之嘔,則多因胃氣虛寒。蓋表非寒邪無以成瘧,里非寒邪無以成痢,而病不知本,尚何醫云。二證方論具載本門。

一、朝食午吐,午食晚吐,或朝食暮吐,詳後反胃門。

一方,治嘔吐之極,或反胃,粥湯入胃即吐,垂死者,用人參二兩,水一升,煮四合,熱服,日再進,兼以人參煮粥食之,即不吐。

吐蛔

凡吐蛔者,必因病而吐蛔,非因蛔而致吐也,故不必治其蛔,而但治其所以吐,則蛔自止矣。有因胃火而吐蛔者,以內熱之甚,蛔無所容而出也。但清其火,火清而蛔自靜,輕者抽薪飲,甚者萬應丸之屬是也。有因胃寒而吐蛔者,以內寒之甚,蛔不能存而出也。但溫其胃,胃暖而蛔自安,仲景烏梅丸之屬是也。有因胃虛無食而吐蛔者,以倉廩空虛,蛔因求食而上出也。此胃氣大虛之候,速宜補胃溫中,以防根本之敗,如溫胃飲、理中湯、聖朮煎之屬也。以上三者,固皆治蛔之法,然蛔有死者,有活者,若吐死蛔,則但治嘔如前可也;若活蛔上出不已,則不得不有以逐之,蓋蛔性畏酸、畏苦,但加烏梅為佐使,則蛔自伏也。若胃實火盛者,可加苦楝根,或黃連亦善。其有未盡者,俱詳列諸蟲本門,及後條吐蛔治按中。

治嘔氣味論

凡治胃虛嘔吐,最須詳審氣味。蓋邪實胃強者,能勝毒藥,故無論氣味優劣,皆可容受;惟胃虛氣弱者,則有宜否之辨,而胃虛之甚者,則於氣味之間,關係尤重。蓋氣虛者,最畏不堪之氣,此不但腥臊耗散之氣不能受,即微香微郁,並飲食之氣亦不能受,而其他可知矣。胃弱者,最畏不堪之味,此非惟至苦極劣之味不能受,即微咸微苦並五穀正味亦不能受,而其他可知矣。此胃虛之嘔,所以最重氣味,使或略有不投,則入口便吐,終無益也。故凡治陽虛嘔吐等證,則一切香散、鹹酸,辛味不堪等物,悉當以已意相測,測有不妥,切不可用,但補其陽,陽回則嘔必自止,此最確之法,不可忽也。

余嘗見一沈姓者,素業醫,極多勞碌,且年及四旬,因患㿗疝下墜,欲提使上升,自用鹽湯吐法,不知胃虛畏咸,遂致吐不能止,湯水皆嘔,如此者一日一夜,忽又大便下黑血一二碗。而脈則微渺如毛,幾如將絕,此蓋吐傷胃氣,脾虛之極,兼以鹽湯走血,故血不能攝,從便而下。余令其速用人參、薑、附等劑,以回垂絕之陽,庶乎可療。忽又一醫至曰:諸逆衝上,皆屬火也。大便下血,亦因火也,尚堪用參附乎?宜速飲童便,則嘔可愈而血亦止矣。其人以為有理,及童便下咽即嘔,極不堪名狀,嘔不止而命隨繼之矣。嗚呼!夫以胃強之人,亦且聞尿欲嘔,況嘔不能止而復可加以尿乎?此不惟死者堪憐,而妄用若此者尚敢稱醫,誠可惡可恨也,故筆之於此,並以徵氣味之證。又別有氣味治按,在小兒門嘔吐條中,所當參酌。

述古(共五條)

王太僕曰:內格嘔逆,食不得入,是有火也;病嘔而吐,食入反出,是無火也。

《金匱要略》曰:先嘔卻渴者,此為欲解。先渴卻嘔者,為水停心下,此屬飲家。嘔家本渴,今反不渴者,以心下有支飲故也,此屬支飲。問曰:病人脈數,數為熱,當消穀引食,而反吐者,何也?曰:以發其汗,令陽微,膈氣虛,脈乃數,數為客熱,不能消穀,胃中虛冷故也。脈弦者,虛也,胃氣無餘,朝食暮吐,變為胃反。寒在於上,醫反下之,今脈反弦,故名曰虛。病人慾吐者,不可下之。嘔而胸滿者,茱萸湯主之。嘔而吐涎沫,頭痛者,茱萸湯主之。嘔而腸鳴,心下痞者,半夏瀉心湯主之。乾嘔而痢者,黃芩半夏生薑湯主之。諸嘔吐谷不得下者,小半夏湯主之。嘔吐而病在膈上,後思水者,解,急與之。思水者,豬苓散主之。嘔而脈弱,小便複利,身有微熱,見厥者難治,四逆湯主之。嘔而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胃反嘔吐者,大半夏湯主之。食已即吐者,大黃甘草湯主之。胃反吐而渴欲飲水者,茯苓澤瀉湯主之。乾嘔吐逆,吐涎沫者,半夏乾薑散主之。病人胸中似喘不喘,似嘔不嘔,似噦不噦,徹心中憒憒然無奈者,生薑半夏湯主之。乾嘔噦,若手足厥者,橘皮湯主之。

朱丹溪曰:胃中有熱,膈上有痰者,二陳湯加炒山梔、黃連、生薑。有久病嘔者,胃虛不納穀也,用人參、生薑、黃耆、白朮、香附之類。嘔吐,朱奉議以半夏、橘皮、生薑為主。劉河間謂嘔者,火氣炎上,此特一端耳。有痰膈中焦,食不得下者。有氣逆者。有寒氣鬱於胃口者。有食滯心肺之分,新食不得下而反出者。有胃中有火與痰而嘔者。嘔吐藥忌栝蔞、杏仁、桃仁、蘿蔔子、山梔,皆能作吐。肝火出胃,逆上嘔吐者,抑青丸。夏月嘔吐不止,五苓散加薑汁。吐蟲,用炒錫灰、檳榔末,米飲服。胃中有熱者,二陳湯加薑、苓、連。噁心有熱,有痰,有虛,皆用生薑入藥。

薛立齋曰:若脾胃氣虛,而胸膈不利者,用六君子湯壯脾土,生元氣。若過服辛熱之劑,而嘔吐噎膈者,用六君子加芎、歸,益脾土以抑陰火。胃火內格,而飲食不入者,用六君子加苓、連,清熱養胃。若病嘔吐,食入而反出者,用六君子加木香、炮姜,溫中補脾。若服耗氣之劑,血無所生,而大便燥結者,用四君子加芎、歸,補脾生血。若火逆衝上,食不得入者,用四君子加山梔、黃連,清熱養血。若痰飲阻滯,而食不得入者,用六君子加木香、山梔,補脾化痰。若脾胃虛寒,飲食不入,或入而不化者,用六君子加木香、炮姜,溫補脾胃,更非慎房勞、節厚味、調飲食者,不治,年高無血者,亦不治。

徐東皋曰:胃虛嘔吐,惡食不思食,兼寒者惡寒,或食久還吐,或朝食暮吐,暮食朝吐,脈遲而微澀,此皆虛寒者也,宜藿香安胃散、理中湯,甚者,丁香煮散溫補。胃中鬱熱,飲食積滯而嘔者,則惡食惡寒,煩悶膈滿,或渴喜涼,聞食則吐,服藥亦吐,脈洪大而數,此皆實熱者也,宜竹茹湯、麥門冬湯清之。若食積多者,用二陳加神麯、麥芽、黃連,保和丸之類消導之。

中寒毒吐瀉脹滿新按

凡胃寒者多為嘔吐,而中寒毒者,又必吐而兼瀉。余在燕都,嘗治一吳參軍者,因見鮮蘑菇肥嫩可愛,令庖人貿而羹之,以致大吐大瀉。延彼鄉醫治之,咸謂速宜解毒,乃以黃連、黑豆、桔梗、甘草、枳實之屬連進之,而病益甚,遂至胸腹大脹,氣喘,水飲皆不能受,危窘已甚,延救於余。投以人參、白朮、甘草、乾薑、附子、茯苓之類,彼疑不敢用,曰:腹脹氣急,口乾如此,安敢再服此藥。乃停一日,而病愈劇,若朝露矣。因而再懇,與藥如前,彼且疑且畏,而決別於內閫,曰:必若如此,則活我者此也,殺我者亦此也,余之生死,在此一舉矣。遂不得已含淚吞之,一劑而嘔少止,再劑而脹少殺,隨大加熟地黃,以兼救其瀉亡之陰,前後凡二十餘劑,復元如故。彼因問曰:餘本中毒致病,鄉人以解毒而反劇,先生以不解毒而反愈者何也?余曰:毒有不同,豈必如黃連、甘、桔之類乃可解耶?即如蘑菇一物,必產於深坑枯井,或沉寒極陰之處乃有之,此其得陰氣之最盛,故肥白最嫩也,公中此陰寒之毒,而復解以黃連之寒,其謂之何?茲用姜附,非所以解寒毒乎?用人參、熟地,非所以解毒傷元氣乎?然則彼所謂解毒者,適所以助毒也,余所謂不解毒者,正所以解毒也。理本甚明,而人弗能辨。凡諸病之誤治者,無非皆此類耳。公頓首愀然嘆曰:信哉!使非吾丈,幾為含冤之魄矣,祈壽諸梓,以為後人之鑑云。

胃火上衝嘔吐新按

一、金宅少婦,宦門女也,素任性,每多胸脅痛及嘔吐等證,隨調隨愈。後於秋盡時,前證復作,而嘔吐更甚,病及兩日,甚至厥脫不省如垂絕者。再後延予,至,見數醫環視,僉云湯飲諸藥皆不能受,入口即吐,無策可施。一醫云:惟用獨參湯,庶幾可望其生耳。余因診之,見其脈亂數甚,而且煩熱躁擾,莫堪名狀,意非陽明之火,何以急劇若此。乃問其欲冷水否?彼即點首,遂與以半鍾,惟此不吐,且猶有不足之狀,乃復與一鍾,稍覺安靜。余因以太清飲投之,而猶有謂此非傷寒,又值秋盡,能堪此乎?余不與辯,及藥下咽,即酣睡半日,不復嘔矣。然後以滋陰輕清等劑調理而愈。大都嘔吐多屬胃寒,而復有火證若此者,經曰:諸逆衝上,皆屬於火,即此是也。自後凡見嘔吐,其有聲勢湧猛,脈見洪數,證多煩熱者,皆以此法愈之,是又不可不知也。

吐蛔新按

一、胡宅小兒,年甫三歲,偶因飲食不調,延幼科診治,所用之藥,無非清火化滯等劑,因而更損胃氣,反致嘔吐溏泄,復加清利,遂致吐蛔,初止數條,漸至數十條,細如燈草,甚至成團攪結而出,早晚不絕。所下者,亦如之,羸困至極,求治於予。因與溫胃飲二三劑,其蟲朝夕不止,其多如故。初不識其何所從來,而神化之速,一至如此。乃翁切懇曰:止此一兒,死生在公矣,萬望先逐此蟲,蟲不盡則病日甚,其能生乎。予弗之聽,但以前藥倍加人參,仍加附子二三劑,而嘔吐漸稀,瀉亦隨止。瀉止後乃以理陰煎、溫胃飲出入間用,十餘日而蟲漸少,一月餘而飲食進,肌肉生,復元如故矣。其翁積誠稱謝,因問曰:小豚之病誠然危矣,令何以不治蟲,不治嘔瀉,而三者俱愈,可聞教乎?予曰:公之所畏者,蟲也;予之所畏者,胃氣也。且凡逐蟲之藥,無有不傷胃氣者,向使胃氣再傷,非惟不能逐蟲,而命必隨之矣,其害孰甚。故保生之權,全在知本知末,但使脾胃日強,則拔去化蟲之源,而三病同歸一得矣,尚何蟲瀉之敢橫哉。聞者歎服,因附著按於此。

又一王宅少婦,年未二旬,素喜瓜果生冷,因常病心腹疼痛,每發必數日不食;後及二旬之外,則每發必至吐蛔。初吐尚少,自後日甚日多,每吐必一二十條,每發必旬日不食。所經諸醫,但知攻蟲,旋去旋生,百藥不效。予為診視脈證,並察病因,知其傷於生冷,以致脾胃虛寒,陰濕氣聚,故為此證。使不溫養脾胃,以杜寒濕化生之源,而但事攻蟲,蟲去復生,終無濟也,因制溫臟丸與之,藥未完而病隨愈矣。後因病愈,而少年任意,仍耽生果,舊病復作,再製丸服,乃得全愈。觀此二證,如前之小兒,乃因涼藥傷脾,所以生蟲;後之女人,乃因生果傷胃,所以生蟲,可見陰濕內淫,而脾胃虛寒,是即生蟲之由也。故凡治蟲之法,但察其別無疳熱等證者,悉當以溫補脾胃為主。

嘔吐論列方

二陳湯(和一) 理中湯(熱一) 附子理中湯(熱二) 理陰煎(新熱三) 四君子湯(補一) 加減二陳湯(和二) 溫胃飲(新熱五) 六君子湯(補五) 金水六君煎(新和一) 聖朮煎(新熱二五) 神香散(新和二十) 四逆湯(熱十四) 黃邪丸(新熱二一) 四味回陽飲(新熱一) 參姜飲(新熱八) 啟脾丸(和八六) 和胃飲(新和五) 平胃散(和十七) 六味回陽飲(新熱二) 五苓散(和一八二) 橘皮湯(和十一、熱五六) 和胃二陳煎(新和三) 一氣丹(新熱二二) 除濕湯(和一七七) 苓朮二陳煎(新和四) 排氣飲(新和六) 茱萸湯(熱一三七) 生薑半夏湯(熱五二) 豬苓散(和一二五) 竹茹湯(和一二一) 半夏乾薑散(熱五三) 保和丸(小三五) 萬應丸(攻九九) 茯苓澤瀉湯(熱七四) 六一散(寒百十二) 香藿飲(和一六九) 五物香薷飲(和百七十) 白虎湯(寒二) 太清飲(新寒十三) 藿香安胃散(熱七一) 抽薪飲(新寒三) 黃芩湯(和一九八) 藿香正氣散(和二十) 柴陳煎(新散九) 抑青丸(寒一四九) 橘皮半夏湯(和十三) 大半夏湯(和十) 小半夏湯(和八) 半夏瀉心湯(寒二八) 大分清飲(新寒五) 小分清飲(新和十) 《局方》四七湯(和九七) 大和中飲(新和七) 小和中飲(新和八) 竹葉石膏湯(寒五) 小柴胡湯(散十九) 正柴胡飲(新散六) 仲景烏梅丸(和三二三) 麥門冬湯(寒四四) 丁香煮散(熱六一) 大黃甘草湯(攻十三) 大七香丸(和一三一) 不換金正氣散(和二一) 小半夏茯苓湯(和九) 黃芩半夏生薑湯(和十六) 溫臟丸(新熱二四)

論外備用方

獨參湯(補三五) 參朮湯(補四十) 參苓白朮散(補五四) 參附湯(補三七) 五味異功散(補四) 《金匱》大建中湯(補二三 寒上衝) 大建中湯(補二五 寒嘔) 香砂六君湯(補七) 二術二陳湯(和四 吐清水) 益黃散(和十九 脾寒氣滯) 治中湯(熱十 中氣不和) 茯苓半夏湯(和十二 水氣嘔) 葛花解酲湯(和一二四) 青州白丸子(和百十二) 半夏丁香丸(和百三十 寒滯) 檳榔煎(和二三六 寒濕瘴) 保和湯(和一四七 散邪順氣) 丁香半夏丸(和一二九 寒痰) 陳皮湯(和百二十 和胃) 六和湯(和一二七 和胃) 橘半胃苓湯(和一九一 和胃) 旋覆花湯(散八三 風痰嘔) 胃愛散(熱七十 虛寒滯) 理中加丁香湯(熱四 中寒) 甘露湯(熱七三 和胃) 丁附散(熱六二 胃寒) 丁香溫中湯(熱十一 和胃) 安脾散(熱六七 冷痰飲) 倍術丸(熱百四 飲嘔) 丁香茯苓湯(熱六三 溫中行滯) 養胃湯(熱六九 虛寒氣滯) 補脾湯(熱六八 虛滯) 理中化痰丸(熱九 虛痰) 養正丹(熱一八八 氣壅不降) 八味理中丸(熱七 虛寒) 五味沉附湯(熱百十六 胃寒) 吳茱萸湯(熱一三八 頭痛嘔) 胡椒理中湯(熱六 虛寒) 橘皮乾薑湯(熱五五 胃寒嘔) 七味人參丸(熱七二 虛寒) 甘草乾薑湯(熱五四 脾寒) 藿香安胃散(熱七一 寒滯) 草豆蔻湯(熱七六 調氣) 丁香柿蒂散(熱六四 胃寒)

霍亂

經義

《經脈篇》曰:足太陰厥氣上逆,則霍亂。

《氣交變大論》曰:歲土不及,民病飧泄、霍亂。

《六元正紀大論》曰:不遠熱則熱至,熱至則身熱,吐下霍亂。太陰所至,為中滿、霍亂、吐下。土鬱之發,為嘔吐、霍亂。

論證(共三條)

霍亂一證,以其上吐下瀉,反覆不寧而揮霍撩亂,故曰霍亂,此寒邪傷臟之病也。蓋有外受風寒,寒氣入臟而病者;有不慎口腹,內傷食飲而病者;有傷飢失飽,飢時胃氣已傷,過飽食不能化而病者;有水土氣令,寒濕傷脾而病者;有旱潦暴雨,清濁相混,誤中沙氣陰毒而病者,總之皆寒濕傷脾之證。邪在脾胃,則中焦不能容受,故從上而出則為吐,從下而出則為瀉,且凡邪之易受者,必其脾氣本柔,而既吐既瀉,則脾氣不無更虛矣。故凡治霍亂者,必宜以和胃健脾為主。健者,培補之謂,因其邪氣已去,而胃氣受傷,故非培補不可也。和者,調和之謂,以其胃氣雖傷,而邪猶未盡,故非察其邪正,而酌為調和不可也。若其寒少滯多,則但以溫平之劑調之可也;若滯因於寒,則非溫熱之劑不能調也。而諸家有言為火者,謂霍亂之病多在夏秋之間,豈得為之傷寒乎?籲!謬亦甚矣。不知夏秋之交,正多臟寒之病,蓋一以盛暑將殺,新涼初起,天人易氣,寒之由也;一以酷暑當令,生冷不節,疾病因時寒之動也。人以夏秋之外熱易見,而臟腑之內寒難見,故但知用熱遠熱,而不知用寒遠寒,見之淺陋,多有如此,此所以多致誤也。學者於此,當熟察之。

一、轉筋霍亂證,以其足腹之筋拘攣急痛,甚至牽縮陰丸,痛迫小腹,最為急候,此足陽明厥陰氣血俱傷之候也。觀河間曰:轉筋,經云反戾也,熱氣燥爍於筋,則攣瘛而痛,火主燔爍燥動故也。或以為寒客於筋者,誤也,蓋寒雖主於收引,然止為厥逆、禁固、屈伸不便,安得為轉筋也。所謂轉者,動也,陽動陰靜,熱證明矣。丹溪亦曰:轉筋屬血熱。余謂此二子之言,總屬一偏之見,不可從也。試以《內經》質之,不有曰:經筋之病,寒則反折筋急,熱則筋弛縱不收。此轉筋者,謂非反折筋急之病乎,而何以謂之熱也?夫所謂轉者,以其堅強急痛,有如扭轉之狀,是謂轉筋,今西北方以轉字作去聲者,即其義也。而河間曰:轉者,動也,則不為強矣。且凡患轉筋者,必於大吐大瀉之後,乃有此證,未聞於吐瀉之前,而先見轉筋者也。若轉於吐瀉之前而謂之火,猶可云因火而病也,既轉於吐瀉之後,則上下皆已火去,豈因吐瀉而反生火耶?又何以吐瀉之前火不轉耶?河間其何以解之。蓋陽明為五臟六腑之海,主潤宗筋,此證以陽明血氣驟損,筋急而然,本非火也。觀無擇陳氏曰:轉筋者,以陽明養宗筋,屬胃與大腸。今暴吐下,津液頓亡,外感四氣,內傷七情,攻閉諸脈,枯削於筋,宗筋失養,必致攣縮,甚則卵縮、舌卷,為難治。此說始為切當。若從河間而作火治,能無誤乎?余故曰不可從也。

一、夏秋新涼之交,或疾風暴雨,或乍寒乍暖之時,此皆陰陽相駁之際,善養生者,最於此時宜慎,凡外而衣被,內而口腹,宜增則增,宜節則節,略為加意,則卻疾亦自不難。其或少有不調,而為微寒所侵,則霍亂吐瀉、攪腸腹痛、瘧痢之類,頃刻可至,此其所忽者微,而所害者大也。且膏粱與藜藿不同,薄弱與強壯迥異。矧強者猶不可恃強,而弱者顧可以忘弱耶,此自珍者之不可忽也。

論治(共七條)

一、霍亂初起,當陰陽擾亂,邪正不分之時,惟宜以姜鹽淡湯徐徐與之,令其徐飲徐吐,或以二陳湯探吐之,則吐中自有發散之意。必俟滯濁大出,胃氣稍定,乃察其有無泄瀉,有無脹滿,有無嘔惡,以辨邪正虛實,然後隨其證而調理之,自無不愈者。但於吐瀉擾亂之後,胃氣未清,邪氣未淨之時,凡一切食飲之類,寧使稍遲,切不可急與粥湯,以致邪滯復聚,則為害不小也,不可不慎,亦不可妄用涼藥。

一、霍亂初起,胃口不清,邪氣未淨,或痛而嘔惡不止,察其邪甚於上者,宜和胃飲、神香散或平胃散,擇而用之;邪甚於下者,宜五苓散、胃苓湯,或苓朮二陳煎之類主之。

一、霍亂無脹無痛,而但嘔惡不寧者,此脾胃受傷,虛寒證也。若胃氣微虛兼滯者,宜六君子湯,或溫胃飲主之。若但虛無滯者,宜理中湯,或五君子煎主之。若虛而無寒者,止用四君子湯,或五味異功散亦可。若虛在陰分,水中無火,因瀉而嘔惡不已,胸腹膨膨者,必用理陰煎,或去當歸加人參主之。若吐痢,四肢拘急,脈沉而遲,此脾腎證也,宜四君子加薑、附、厚朴,或理陰煎主之。

一、霍亂雜證,凡霍亂後身熱不退,脈數無汗者,宜酌其虛實,於前治法中加柴胡主之。寒邪甚者,宜用麻黃。吐痢,脈浮自汗者,宜四君子加桂枝主之。吐痢,頭痛身熱而渴者,宜五苓散。吐痢因於過食,或瓜果生冷,以致食留不化,遂成痞隔、霍亂者,宜大小和中飲,或六和湯主之。若生冷寒勝者,宜加炮薑、肉桂、吳茱萸之類。《元戎》曰:太陰證,霍亂者,理中加橘紅,名治中湯。若吐下心腹作痛,手足逆冷,理中去白朮加熟附子,名四順湯。若吐痢後轉筋者,理中加火煅石膏一兩。

一、轉筋腹痛者,因胃氣暴傷,以致陽明、厥陰血燥筋攣而然。法當養血溫經,乃為正治。若邪滯未清者,或先宜和胃飲加肉桂、木瓜主之。若氣虛者,宜四君子湯加當歸、肉桂、厚朴、木瓜之類。陰虛少血者,宜理陰煎加肉桂、木瓜主之。又治轉筋法,男子以手挽其陰,女子以手揪兩乳,此《千金》法也。

一、乾霍亂證,最為危候。其證則上欲吐而不能出,下欲瀉而不能行,胸腹攪痛,脹急悶亂,此必內有飲食停阻,外有寒邪閉遏。蓋邪淺者易於行動,故即見吐痢,邪深者陰陽格拒,氣道不通,故為此證。若不速治,多致暴死。宜先用鹽湯探而吐之,一以去其滯隔,一以通其清氣,但使清氣得升,然後濁氣得降,從瀉而出,斯不致害。藥以溫中散滯破氣等劑,庶乎胃氣可舒而邪隨以散,宜排氣飲加減主之,或神香散,或《局方》七氣湯亦可酌用。向余荊人患此,幾致不救,有治按在腹痛門。

一、霍亂之後,多有煩渴者,此以吐痢亡津,腎水乾涸,故渴飲欲水,勢所必然。但宜溫暖調脾以止吐瀉,脾氣得和,渴將自止;或以獨參湯徐徐與之,最妙法也。其有本以陽臟,而因瀉亡陰,或見火盛喜冷,內熱脈洪者,宜益元散或竹葉石膏湯之類,甘涼以濟之,亦無不可。

述古(共三條)

仲景曰:霍亂頭痛發熱,身疼痛,熱多欲飲水者,五苓散主之。寒多不欲水者,理中丸主之。若臍上築者,腎氣動也,去朮加桂四兩。(此下即理中湯加減法)吐多者,去朮加生薑三兩。下多者,還用術。悸者,加茯苓二兩。渴欲得水者,加朮足前成四兩半。腹中痛者,加人參足前成四兩半。寒者,加乾薑足前成四兩半。腹滿者,去朮加附子一枚。服湯後,如食頃,飲熱粥一升許,微自溫,勿發揭衣被。吐痢止而身痛不休者,當消息和解其外,宜桂枝湯小和之。吐痢汗出,發熱惡寒,四肢拘急,手足厥冷者,四逆湯主之。既吐且痢,小便復痢而大汗出,下痢清穀,內寒外熱,脈微欲絕者,四逆湯主之。吐已下斷,汗出而厥,四肢拘急不解,脈微欲絕者,通脈四逆加豬膽汁湯主之。吐痢發汗,脈平,小煩者,以新虛不勝穀氣故也。

《巢氏病源》曰:霍亂吐瀉,皆由溫涼不調,陰陽淆混,二氣相干,致脾胃受傷,變為霍亂。寒氣客於脾則瀉,客於胃則吐。亦由飲酒食肉腥膾,生冷過度,或因坐臥濕地,當風取涼,使風冷之氣歸於三焦,傳於脾胃,脾胃得冷,水穀不消,皆成霍亂。

陳無擇曰:霍亂者,心腹卒痛,嘔吐下痢,憎寒壯熱,頭痛眩運,先心痛則先吐,先腹痛則先瀉,心腹俱痛則吐痢並作,甚至轉筋入腹,霍亂惡證,無越於斯。蓋陰陽反戾,清濁相干,陽氣暴升,陰氣頓墜,陰陽痞膈,上下奔逸。治之惟宜溫暖,更詳別三因以調之。外因諸風,則惡風有汗,傷寒則惡寒無汗,冒濕則重著,傷暑則熱煩。內因九氣所致,郁聚痰涎,痞膈不通,遂致滿悶,隨其勝復,必作吐痢。不內外因,或諸飽食膾炙,恣飲乳酪冰脯,寒漿旨酒,胃既䐜脹,脾臟停凝,內郁必發,遂成吐痢,當從不內外因也。

針灸法

刺委中穴出血,或刺十指頭出血,皆是良法。今西北人,凡病傷寒熱入血分而不解者,悉刺兩手、膕中出血,謂之打寒,蓋寒隨血去,亦即紅汗之類也。故凡病以寒霍亂者,亦宜此法治之。今東南人有括痧之法,以治心腹急痛,蓋使寒隨血聚,則邪達於外而臟氣始安,此亦出血之意也。

霍亂吐瀉不止,灸天樞、氣海、中脘四穴,立愈。

霍亂危急將死,用鹽填臍中,灸二七壯,立愈。

轉筋,十指拘攣不能屈伸,灸足外踝骨尖上七壯。

霍亂論列方

四君子湯(補一) 五君子煎(新熱六) 六君子湯(補五) 大和中飲(新和七) 小和中飲(新和八) 二陳湯(和一) 神香散(新和二十) 平胃散(和十七) 和胃飲(新和五) 溫胃飲(新熱五) 胃苓湯(和百九十) 五苓散(和一八二) 四逆湯(熱十四) 理中湯(熱一) 理陰煎(新熱三) 獨參湯(補三五) 六和湯(和一二七) 排氣飲(新和六) 益元散(寒百十二) 理中丸(熱一) 桂枝湯(散九) 五味異功散(補四) 苓朮二陳煎(新和四) 《局方》七氣湯(和五十) 竹葉石膏湯(寒五) 四逆加豬膽汁湯(熱十六)

論外備用方

人參散(和一二六 胃寒) 縮脾飲(和一七三 暑毒) 藿香正氣散(和二十 風寒) 丁香散(和一二八 氣逆) 治中湯(熱十 中氣不和) 吳茱萸湯(熱一三八 陰暑) 木瓜湯(熱八二 轉筋) 大順散(熱七七 寒濕) 姜附湯(熱三二 厥冷轉筋) 冷香湯(熱八一 生冷滯) 霍亂三方(熱八四) 乾霍亂二方(熱八六) 養正丹(熱一八八 氣壅滯) 訶子散(熱八三 老幼皆宜) 四順附子湯(熱九六 陰寒) 冷香飲子(熱八十 陰暑) 《千金》霍亂方(熱八五) 附子粳米湯(熱七九 四逆乾嘔)

噁心噯氣

經義

《宣明五氣篇》曰:五氣所病,心為噫。

《脈解篇》曰:太陰所謂上走心為噫者,陰盛而上走於陽明,陽明絡屬心,故曰上走心為噫也。

《經脈篇》曰:足太陰病,則舌本強,食則嘔,胃脘痛,腹脹善噫,得後與氣,則快然如衰。

《口問篇》曰:人之噫者,何氣使然?曰:寒氣客於胃,厥逆從下上散,復出於胃,故為噫。

《陰陽別論》曰:二陽一陰發病,主驚駭、背痛、善噫、善欠,名曰風厥。

《痹論》曰:心痹者,脈不通,煩則心下鼓,暴上氣而喘,嗌乾善噫。

《三部九候論》曰:若有七診之病,其脈候亦敗者死矣,必發噦噫。

《至真要大論》曰:歲厥陰在泉,風淫所勝,民病膈咽不通,食則嘔,腹脹善噫,得後與氣,則快然如衰,身體皆重。太陽司天,寒淫所勝,民病胸脅胃脘不安,面赤目黃,善噫嗌乾,甚則色炲,渴而欲飲,病本於心。少陰之復,燠熱內作,外為浮腫,為噦噫。

《四時刺逆從論》曰:刺五臟,中心一日死,其動為噫。

《診要經終論》曰:太陰終者,腹脹閉不得息,善噫善嘔。

噁心證治

(《內經》無噁心之說,凡嘔吐證即其類也。經義詳見本門,共三條)

噁心證,胃口泛逆,兀兀不寧之病。凡噁心欲吐,口必流涎,咽之不下,愈咽愈惡,而嘔吐繼之,亦有不嘔吐而時見噁心者,然此雖曰噁心,而實胃口之病,非心病也。此證之因,則有寒,有食,有痰飲,有穢氣,有火邪,有陰濕傷胃,或傷寒瘧痢諸邪之在胃口者,皆得有之,若欲察之,但當察其虛實寒熱則盡之矣。蓋實邪惡心者,邪去則止,其來速,其去亦速;虛邪惡心者,必得胃氣大復,其病方愈。且此證惟虛寒者十居八九,即有實邪嘔惡者,亦必其脾氣不健,不能運化而然。此所以凡治噁心者,必當知其實中有虛,勿得妄行攻擊,而胃氣不可不顧也。

一、虛寒噁心,其證最多,若非猝暴而常見,或形氣不足之輩,悉以胃氣弱也。故凡治此者,多宜以溫補為主。若脾胃微虛生痰,或兼吞酸噯腐,咳嗽噁心者,宜六君子湯。若脾腎虛寒,痰滯咳嗽而噁心者,金水六君煎。若脾胃虛寒,或太陰自利腹痛,嘔吐噁心者,溫胃飲,或理中湯、聖朮煎。若脾腎虛寒,上下不能運行,或脹滿,或嘔吐,或傷寒陰證,寒邪深入三陰,而噁心嘔吐不止者,理陰煎或溫胃飲。

一、實邪惡心,以一時邪滯犯胃,得吐則滯去,滯去則噁心自解。若有餘邪,如法治之。若噁心多痰,及風寒咳嗽,或傷生冷,或飲酒過多,脾胃不和者,二陳湯或橘皮半夏湯。若脾胃多滯,或寒濕傷脾噁心者,平胃散。若胃寒多滯,或傷生冷,或寒痰不清,吞酸脹滿噁心者,和胃飲或和胃二陳煎。若受穢濁寒邪,脹滿腹痛惡心者,調氣平胃散。若感冒暑熱,火盛煩躁噁心者,仲景竹葉石膏湯。若中藥毒或諸毒而噁心者,速宜於諸毒門求法治之。

噯氣證治(共三條)

噯氣者,即《內經》之所謂噫也,此實脾胃之氣滯,起自中焦而出於上焦,故經曰:上走心為噫也。據丹溪曰:噯氣,以胃中有痰有火,愚謂此說未必皆然。蓋噯氣多由滯逆,滯逆多由氣不行,氣逆不行者,多寒少熱,可皆謂之火耶?故凡人之飲食太飽者,多有此證,及飲食不易消化者,亦有此證。但太飽作噯者,此係實滯,治宜行氣化食;食不消化,時多虛悶作噯者,此係胃氣虛寒,治宜溫補。若痰火作噯者,亦或有之,但停痰必以胃弱,胃弱多因無火,此當詳辨脈證而酌治之也。

一、治噯之法,凡胃虛兼滯而作噯者,宜十味保和湯,或枳殼散。若胃寒氣滯作噯者,和胃煎。若胃寒生痰,嘔惡噯氣者,宜和胃二陳煎。若胃氣虛寒,飲食難化,時常虛飽噯氣者,宜溫胃飲,或養中煎、理中湯。若脾腎虛寒,命門不暖,陰邪不降,則寒滯上焦而痞滿噯氣者,理陰煎加減治之。

一、丹溪曰:噯氣以胃中有痰有火,宜用半夏、南星、香附、軟石膏、梔子、或湯或丸服。按此治必真有火邪者乃可用,否則恐滯於中而噯愈甚。

噁心論列方

理中湯(熱一) 溫胃飲(新熱五) 金水六君煎(新和一) 聖朮煎(新熱二五) 理陰煎(新熱三) 養中煎(新熱四) 和胃二陳煎(新和三) 二陳湯(和一) 和胃飲(新和五) 橘皮半夏湯(和十三) 枳殼散(和一四六) 平胃散(和十七) 十味保和湯(和一四八) 六君子湯(補五) 調氣平胃散(和十八) 竹葉石膏湯(寒六)

論外備用方

胃愛散(熱七一) 祛痰丸(和百三) 香砂六君子湯(補七)

卷之二十一明集·雜證謨

吞酸

經義

《至真要大論》曰:諸嘔吐酸,暴注下迫,皆屬於熱。少陽之勝,嘔酸善飢。

辨證(共五條)

吐酸一證,在河間言其為熱,在東垣言其為寒,夫理有一定,奚容謬異若此,豈理因二子可以易乎,必二子於理有一悖耳。此余之不能無言者,乃以東垣為是,而以河間為非也。何以見之?蓋河間之說,實本《內經》,經曰:諸嘔吐酸,暴注下迫,皆屬於熱。故河間《病機》悉訓為火,而甚以主寒者為非。不知《內經》此論,乃以運氣所屬概言病應,非以嘔吐注瀉皆為內熱病也。如果言熱,則何以又曰:寒氣客於腸胃,厥逆上出,故痛而嘔也。又曰:太陽之復,心胃生寒,胸中不和,唾出清水,及為噦噫。此言嘔吐之有寒也,豈皆熱耶?又曰:太陽之勝,寒入下焦,傳為濡泄,此言泄瀉之有寒也,豈亦熱耶?由此觀之,則其此處言熱,而彼復言寒,豈非自相矛盾,能無謬乎?不知《內經》之理,圓通詳悉,無不周備,故有此言其常而彼言其變者,有此言其順而彼言其逆者,有此篇未盡而足之他論者,有總言所屬而詳言所病者,此《內經》之玄,所以不易窮也。故凡善觀此者,務宜悟其源流,察其分合,其博也,必燭其為千為萬;其約也,必貫其總歸一理,夫如是,斯足稱明眼人矣。倘不能會其巔末,而但知管測一斑,又烏足以盡其妙哉。矧復有不明宗旨,悖理妄談,謬借《經》文證己偏見者,尚難枚舉,無暇辨也,茲因二子之論,故並及之,而再悉於下,觀者其加政焉。

一、辨河間吐酸之論為非。據河間曰:酸者,肝木之味也,由火盛制金,不能平木,則肝木自甚,故為酸也,如飲食熱則易於酸矣。或言吐酸為寒者,誤也。所以妄言為寒者,但謂多傷生硬黏滑,或傷冷物而為噫酸吞酸,故俗醫主於溫和脾胃,豈知經言: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故凡內傷冷物者,或即陰勝陽而為病寒者,或寒熱相擊而致腸胃陽氣怫鬱而為熱者,亦有內傷生冷而反病熱,得大汗,熱泄身涼而愈也。若久喜酸而不已,則不宜溫之,宜以寒藥下之,後以涼藥調之,結散熱去則氣和也。

凡此皆河間之說,余每見之,未嘗不反復切嘆。觀其所言病機,則由火及金,由金及木,由木及脾,所以為酸,若發微談理,果可轉折如此,則指鹿為馬,何患無辭?惟其執以為熱,故不得不委曲若此。若余言其為寒,則不然也。夫酸本肝木之味,何不曰火衰不能生土,則脾氣虛而肝邪侮之,故為酸也,豈不於理更為明切,而何以曲折強解有若是乎。又若《內經》所言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此言傷寒證寒邪在表,則為三陽之發熱,及其傳里,則為陽明之內熱,豈以內傷冷物而亦云病熱者耶?又豈有內傷冷物而可以汗解者耶?即以氣血強盛之人,偶傷生冷,久留不去而鬱為熱者,此以郁久化熱,或亦有之,豈果因生冷而反熱耶?矧《內經》本以外感言,而河間引以證內傷,謬亦甚矣。此不惟大害軒岐之旨,而致後人執以藉口,其害又將何如也。

一、辨東垣吐酸之論為是。據《發明》曰:《內經》言諸嘔吐酸,皆屬於熱,此上焦受外來客邪也,胃氣不受外邪故嘔,仲景以生薑、半夏治之。以雜病論之,嘔吐酸水者,甚則酸水浸其心,其次則吐出酸水,令上下牙酸澀不能相對,以大辛熱藥療之必減也。酸味者,收氣也,西方肺金旺也。寒水乃金之子,子能令母實,故用大咸熱之劑瀉其子,以辛熱為之佐,而瀉肺之實,《病機》作熱攻之,誤矣。蓋雜病醋心,濁氣不降,欲為中滿,寒藥豈能治之乎?

此東垣之說也,余謂其最為得理。但其立言太諱,如所云收氣及西方金旺,水為金子等義,人有未達,每多忽之。即在丹溪,亦曰東垣不言外得風寒,而作收氣立說,欲瀉肺金之實,又謂寒藥不可治酸,而用安胃湯、加減二陳湯,俱犯丁香,且無治熱濕鬱積之法,為未合經意也。因考丹溪治法,則用茱蓮丸、二陳湯,且曰:宜用炒吳茱萸,順其性而折之,乃反佐之法也,必用黃連為君以治之。此丹溪之意亦主於熱,正與東垣相反,而欲以芩連治吐酸,則不可不辨也,故余以東垣之說請為之疏焉。

夫所謂收氣者,金氣也,即秋氣也。《內經》曰:秋氣始於上。蓋陰盛之漸,必始於秋,以陽氣之將退也。寒肅之漸,必始於上,以陽氣之日降也。其云金旺者,非云肺氣之充實,正言寒氣之有餘也。其雲子令母實者,以寒在上焦,則收氣愈甚,故治用鹹熱等劑以瀉其子,亦無非扶陽抑陰之道,最切當也。丹溪未達其意,而反以非之,抑又何也。即如丁香氣味辛爽無毒,凡中焦寒滯,氣有不順者,最其所宜,又何至以犯字相戒,而使後人畏之如虎耶?蓋丹溪但知丁香不可犯,而不知黃連、黃芩又豈吞酸證所宜輕犯者哉。然說雖如此,而說有未盡,則云寒云熱,猶不無疑,謹再竟其說如下。

一、吐酸證,諸言為熱者,豈不各有其說。在劉河間則曰:如飲食熱則易酸矣。在戴原禮則曰:如穀肉在器,濕熱則易為酸也。又有相傳者曰:觀之造酒者,涼作則甘,過熱則酸,豈非酸由熱乎?諸說如此,宛然可信,而欲人不從不可得也,凡諸似是而非者,正以此類。譬之射者,但能不離於前後左右,便云高手,不知犯此四字,尚足以言射乎?而諸家之說,亦猶是耳。

何以見之?蓋察病者,當察以理,察理者,當察以真。即如飲食之酸由乎熱,似近理矣,然食在釜中,使能化而不能酸者,此以火力強而速化無留也,若起置器中,必久而後酸,此停積而酸,非因熱而酸也。嘗見水漿冷積既久,未有不酸者,此豈熱耶,因不行也。又云造酒者熱作則酸,亦似近理,然必於二三日之後,鬱熱不開,然後成酸,未有熱作及時而遂致酸者。且人之胃氣,原自天熱,所以三餐入胃,俱能頃刻消化,此方是真陽火候之應;若如造酒者,必待竟日而後成,則日不再餐,胃氣能無憊乎?若必如冷作之不酸,方云無火,則飲食之化,亦須旬日,此其胃中陽氣不已竭乎?是可見胃氣本宜暖,稍涼不可也,酒甕本宜疏,鬱悶不可也。故酒甕之化,亦安能如胃氣之速,而胃氣之健,又安可同酒甕之遲乎?此其性理相懸,奚啻十倍,有不待辨也明矣。且人之飲食在胃,惟速化為貴,若胃中陽氣不衰,而健運如常,何酸之有?使火力不到,則其化必遲,食化既遲,則停積不行而為酸為腐,此酸即敗之漸也。故凡病吞酸者,多見飲食不快,自食有不快,必漸至中滿、痞隔、泄瀉等證,豈非脾氣不強,胃脘陽虛之病,而猶認為火,能無誤乎?余向在燕都,嘗治一縉紳患此而求治者,余告以寒,彼執為熱,堅持造酒之說,以相問難,莫能與辯,竟為芩連之屬所斃,而終不能悟,豈非前說之誤之也耶,亦可哀矣。余故曰:人之察理,貴察其真,若見理不真,而疑似固執,以致釀成大害者,無非此類,此似是而非之談,所以不可不辨也。

一、吞酸之與吐酸,證有三種:凡喉間噯噫,即有酸水如醋浸心,嘈雜不堪者,是名吞酸,即俗所謂作酸也,此病在上脘最高之處,不時見酸,而泛泛不寧者是也。其次則非如吞酸之近,不在上脘,而在中焦胃脘之間,時多嘔惡,所吐皆酸,即名吐酸,而渥渥不行者是也。又其次者,則本無吞酸吐酸等證,惟或偶因嘔吐所出,或酸或苦,及諸不堪之味,此皆腸胃中痰飲積聚所化,氣味每有濁惡如此,此又在中脘之下者也;但其順而下行,則人所不覺,逆而上出,則喉口難堪耳。凡此三者,其在上中二脘者,則無非脾胃虛寒,不能運化之病,治此者非溫不可。其在下脘偶出者,則寒熱俱有,但當因證以治其嘔吐,嘔吐止則酸苦無從見矣。雖然,此亦余之論證,故不得不曲盡其說,若以實理言之,則凡胃強者,何暇及於酸苦,其有酸苦者,必其停積不行而然。此宜隨證審察,若無熱證熱脈可據,而執言濕中生熱,無分強弱,惟用寒涼,則未有不誤者矣。

論治(共七條)

一、治吞酸吐酸,當辨虛實之微甚,年力之盛衰。實者可治其標,虛者必治其本。

一、凡胃氣未衰,年質壯盛,或寒或食,偶有所積而為酸者,宜用行滯溫平之劑,以二陳湯、平胃散、和胃飲之類主之。中氣微寒者,宜加減二陳湯,或橘皮湯,甚者宜溫胃飲。氣微虛者,宜藿香安胃散。此皆治標之法也。

一、脾胃氣虛,及中年漸弱,而飲食減少,時見吞酸者,惟宜溫補脾胃,以理中湯、溫胃飲、聖朮煎之類主之,切不可用清涼消耗等藥。若虛在陰分,下焦不暖,而水邪上泛為酸者,宜用理陰煎最妙。

一、丹溪曰:治酸必用吳茱萸,順其性而折之,乃反佐之法也。不知此實正治,非順性也,蓋其性熱,最能暖中下二焦,其味辛苦,最能勝酸澀之味,謂之反佐,見之過矣。

一、用黃連為君,以治吐酸,乃丹溪之法也。觀其治案,有一人酸塊自胸直上咽喉,甚惡,以黃連濃煎,冷,候酸塊欲上,與數點飲之即下。蓋味苦沉降,故酸得苦而即下,此亦揚湯止沸之法耳。若年壯氣強,偶有所積,及酒濕不行,而酸楚上泛者,或用此法,未必即傷胃氣,而亦可墜引下行,即權宜用之,亦無不可,然終非治本之道也。若氣體略有虛弱,及內傷年衰之輩而患吐酸者,必不可妄用芩連再殘陽氣,雖暫得苦降之力,而胃氣愈傷,則病必日甚,而無可為矣。

一、嘔吐清水,古法以二術二陳湯,或六君子湯,本皆正治之法。然余嘗治水泛為飲者,覺自臍下上衝而吐水不竭,以理陰煎治之,其妙如神,故此三方皆宜酌用。

一、凡肌表暴受風寒,則多有為吞酸者,此其由息而入,則臟氣通於鼻,由經而入,則臟俞繫於背,故凡寒氣一入,則胃中陽和之氣被抑不舒。所以滯濁隨見,而即刻見酸,此明系寒邪犯胃也。今以訛相傳者,皆云肌表得風寒,則內熱愈郁,而酸味刺心,何其謬也!夫因郁成熱者,必以漸久而成,或一日、或二日,然後鬱而為熱也。今凡受寒吞酸者,無不隨寒而酸,見在即刻,豈即刻便成鬱熱耶?惟其非熱,所以卻之之法,亦惟肌表宜溫暖,藥劑宜香燥,此自寒者熱之之正治。而說者必欲執言為熱,故爾強解,所謂道在邇而求諸遠,凡屬謬妄者,何非此類。

述古

薛立齋曰:吐酸吞酸,大略不同,吐酸者濕中生熱,吞酸者虛熱內郁,皆屬脾胃虛寒,中傳末證。故《內經》以為火者,指其病形而言也,東垣以為胃寒者,指其病本而言也。凡患此者,先當辨其吞吐而治,以固本元為主,若服寒涼,復傷胃氣則實實虛虛者矣。復審其脾氣虛而飲食不能輸化,濁氣不能下降者,須用六君子湯補養脾胃為主,少佐越鞠丸以清中。故東垣先生云:邪熱不殺穀。若誤認為實熱,而妄用寒涼,必變敗證。

吞酸論列方

二陳湯(和一) 平胃散(和十七) 六君子湯(補五) 溫胃飲(新熱五) 和胃飲(新和五) 加減二陳湯(和二) 聖朮煎(新熱二五) 理中湯(熱一) 理陰煎(新熱三) 二術二陳湯(和四) 橘皮湯(和十一) 越鞠丸(和一五四) 藿香安胃散(熱七一)

論外備用方

曲術丸(和百十 宿食) 沉香降氣散(和四十 氣滯) 半夏丁香丸(和百三十 寒滯) 茱連丸(寒一五三 濕熱) 安脾散(熱六七 胃寒) 丁香茯苓湯(熱六三 溫胃行滯) 倍術丸(熱百四 飲)

反胃

論證

反胃一證,本屬火虛,蓋食入於胃,使果胃暖脾強,則食無不化,何至復出?今諸家之論,有謂其有痰者,有謂其有熱者,不知痰飲之留,正因胃虛而完穀復出,豈猶有熱?觀王太僕曰:內格嘔逆,食不得入,是有火也;病嘔而吐,食入反出,是無火也。此一言者,誠盡之矣。然無火之由,則猶有上中下三焦之辨,又當察也。若寒在上焦,則多為噁心,或泛泛欲吐者,此胃脘之陽虛也。若寒在中焦,則食入不化,每食至中脘,或少頃,或半日復出者,此胃中之陽虛也。若寒在下焦,則朝食暮吐,或暮食朝吐,乃以食入幽門,丙火不能傳化,故久而復出,此命門之陽虛也。故凡治此者,使不知病本所在,混行猜摸,而妄祈奏效,所以難也。

論治(共七條)

一、治反胃之法,當辨其新久,及所致之因,或以酷飲無度,傷於酒濕;或以縱食生冷,敗其真陽;或因七情憂鬱,竭其中氣,總之,無非內傷之甚,致損胃氣而然。故凡治此者,必宜以扶助正氣,健脾養胃為主。但新病者,胃氣猶未盡壞,若果飲食未消,則當兼去其滯,若有逆氣未調,則當兼解其郁。若病稍久,或氣體稟弱之輩,則當專用溫補,不可標本雜進,妄行峻利開導、消食化痰等劑,以致重傷胃氣,必致不起也。

一、虛在上焦,微寒嘔惡者,惟薑湯為最佳,或橘皮湯亦可。若氣虛為寒所侵,而噁心嘔食者,宜黃芽丸,或橘皮乾薑湯之類主之。若寒痰勝者,宜小半夏湯,或大半夏湯之類主之。

一、虛在中焦,而食入反出者,宜五君子煎、理中湯、溫胃飲、聖朮煎之類主之。若胃虛甚者,宜四味回陽飲,或黃芽丸主之。若兼寒痰者,宜六君子湯,或理中化痰丸之類主之。或水泛為痰者,宜金水六君煎主之。若胃不甚寒,而微虛兼滯者,宜五味異功散主之。

一、虛在下焦,而朝食暮吐,或食入久而反出者,其責在陰,非補命門以扶脾土之母,則火無以化,土無以生,亦猶釜底無薪,不能腐熟水穀,終無濟也。宜六味回陽飲,或人參附子理陰煎,或右歸飲之類主之。此屢用之妙法,不可忽也。

一、反胃初起,而氣體強壯者,乃可先從清理,如二陳湯、橘皮半夏湯之類,皆可清痰順氣。平胃散、不換金正氣散、五苓散之類,皆可去濕去滯。半夏乾薑散、仲景吳茱萸湯、橘皮湯之類,皆可去寒。然此惟真有邪滯,乃可用之,若病稍久而胃氣涉虛者,則非所宜。

一、反胃證,多有大便閉結者,此其上出,固因下之不通也,然下之不通,又何非上氣之不化乎。蓋脾胃氣虛,然後治節不行,而無以生血,血涸於下,所以結閉不行,此真陰枯槁證也。必使血氣漸充,臟腑漸潤,方是救本之治,若徒為目前計,而推之逐之,則雖見暫通,而真陰愈竭矣。故治此之法,但見其陰虛兼寒者,宜以補陽為主,而大加當歸、肉蓯蓉、韭汁、薑汁之屬;陰虛兼熱者,宜以補陰為主,而加乳汁、童便、酥油、蜂蜜、豕膏、諸血之屬。然此等證治,取效最難,萬毋欲速,非加以旬月功夫,安心調理,不能愈也。其有糞如羊矢,或年高病此者,尤為難治。

一、反胃由於酒濕傷脾者,宜葛花解酲湯主之。若濕多成熱,而見胃火上衝者,宜黃芩湯,或半夏瀉心湯之類主之。

述古(共三條)

仲景曰:病人脈數,數為熱,當消穀引食,而反吐者,何也?師曰:以發其汗,令陽微,膈氣虛,脈乃數,數為客熱,不能消穀,胃中虛冷故也。脈弦者,虛也,胃氣無餘,朝食暮吐,變為胃反。寒在於上,醫反下之,今脈反弦,故名曰虛。趺陽脈浮而澀,浮則為虛,澀則傷脾,脾傷則不磨,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宿食不化,名曰胃反。脈緊而澀,其病難治。

《巢氏病源》曰:營衛俱虛,氣血不足,停水積飲在胃脘則臟冷,臟冷則脾不磨,脾不磨則宿食不化,其氣逆而成反胃也。則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心下牢大如杯,往來寒熱。甚者食已即吐,其脈緊而弦,緊則為寒,弦則為虛,虛寒相搏,故食已則吐,名為反胃。

戴原禮曰:翻胃證,血虛者,脈必數而無力。氣虛者,脈必緩而無力。氣血俱虛者,則口中多出沫,但見沫大出者,必死。有熱者脈數而有力,有痰者脈滑數,二者可治。血虛者,四物為主。氣虛者,四君子為主。熱以解毒為主,痰以二陳為主。

簡易方

一方 用甘蔗汁二分,薑汁一分,和勻,每服半碗或一碗,日三服,則止。

一方 用人參,見嘔吐門。

灸法

上脘、中脘、下脘(各二七壯)、天樞(三七壯)。

反胃論列方

理中湯(熱一) 溫胃飲(新熱五) 橘皮乾薑湯(熱五五) 聖朮煎(新熱二五) 黃芽丸(新熱二一) 五君子煎(新熱六) 四味回陽飲(新熱一) 六君子湯(補五) 四君子湯(補一) 六味回陽飲(新熱二) 右歸飲(新補三) 五味異功散(補四) 人參附子理陰煎(新熱三) 橘皮湯(熱五六) 小半夏湯(和八) 金水六君煎(新和一) 二陳湯(和一) 大半夏湯(和十) 理中化痰丸(熱九) 五苓散(和一八二) 平胃散(和十七) 橘皮半夏湯(和十三) 豕膏(新因二九) 黃芩湯(和一九八) 半夏瀉心湯(寒二八) 葛花解酲湯(和一二四) 半夏乾薑散(熱五三) 吳茱萸湯(熱一三七) 不換金正氣散(和二一)

論外備用方

獨參湯(補三五) 二汁飲(和一二三) 丁香半夏丸(和一九二 胃寒) 大七香丸(和一三一 寒氣) 丁附散(熱六二 胃寒) 茯苓澤瀉湯(熱七四 反胃渴) 甘露湯(熱七三 安胃) 胃愛散(熱七十 虛寒) 丁香煮散(熱六一 胃寒)

噎膈

經義

《陰陽別論》曰:一陽發病,其傳為隔。三陽結,謂之隔。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脾脈微急為膈中,食飲入而還出,後沃沫。

《大奇論》曰:胃脈沉鼓澀,胃外鼓大,心脈小堅急,皆隔,偏枯。

《通評虛實論》曰:隔塞閉絕,上下不通,則暴憂之病也。

《風論》曰:胃風之狀,頸多汗惡風,食飲不下,膈塞不通,腹善滿,失衣則䐜脹,食寒則泄,診形瘦而腹大。

《血氣形志篇》曰:形苦志苦,病生於咽嗌,治之以甘藥。

《本神篇》曰:憂愁者,氣閉塞而不行。

《舉痛論》曰:恐則精卻,卻則上焦閉,閉則氣還,還則下焦脹,故氣不行矣。思則心有所存,神有所歸,正氣留而不行,故氣結矣。

《上膈篇》帝曰:氣為上膈者,食飲入而還出,余已知之矣。蟲為下膈,下膈者,食晬時乃出,余未得其意,願卒聞之。岐伯曰:喜怒不適,食飲不節,寒溫不時,則寒汁流於腸中,流於腸中則蟲寒,蟲寒則積聚,守於下管,則腸胃充郭,衛氣不營,邪氣居之。人食則蟲上食,蟲上食則下管虛,下管虛則邪氣勝之,積聚以留,留則癰成,癰成則下管約。其癰在管內者,即而痛深,其癰在外者,則癰外而痛浮,癰上皮熱。帝曰:刺之奈何?曰:微按其癰,視氣所行,先淺刺其傍,稍內益深,還而刺之,毋過三行,察其浮沉,以為淺深。已刺必熨,令熱入中,日使熱內,邪氣益衰,大癰乃潰,伍以參禁,以除其內,恬憺無為,乃能行氣,後以鹹苦,化谷乃下矣。

論證(共四條)

噎膈一證,必以憂愁思慮,積勞積鬱,或酒色過度,損傷而成。蓋憂思過度則氣結,氣結則施化不行,酒色過度則傷陰,陰傷則精血枯涸,氣不行則噎膈病於上,精血枯涸則燥結病於下。且凡人之臟氣,胃司受納,脾主運化,而腎為水火之宅,化生之本,今既食飲停膈不行,或大便燥結不通,豈非運化失職,血脈不通之為病乎?而運行血脈之權,其在上者,非脾而何?其在下者,非腎而何?矧少年少見此證,而惟中衰耗傷者多有之,此其為虛為實,概可知矣。故凡治此者,欲舍根本而言捷徑,又安望其有成功也。

一、噎膈反胃二證,丹溪謂其名雖不同,病出一體,若乎似矣,然而實有不同也。蓋反胃者,食猶能入,入而反出,故曰反胃;噎膈者,隔塞不通,食不能下,故曰噎膈。食入反出者,以陽虛不能化也,可補可溫,其治猶易;食不得下者,以氣結不能行也,或開或助,治有兩難,此其輕重之有不同也。且凡病反胃者多能食,病噎膈者不能食,故噎膈之病,病於胸臆上焦,而反胃之病,則病於中下二焦,此其見證之有不同也。所以反胃之治,多宜益火之源以助化功;噎膈之治,多宜調養心脾以舒結氣,此其證候既有不同,故診治亦當分類也。

一、噎膈證,多有便結不通者。《內經》曰:三陽結,謂之膈。張子和曰:三陽者,大腸小腸膀胱也;結謂熱結也。小腸熱結則血脈燥,大腸熱結則不圊,膀胱熱結則津液涸,三陽既結,則前後閉澀,下既不通,必反上行,所以噎食不下,縱下而復出,此陽火不下,推而上行也。愚按此說則大不為然。夫結之為義,《內經》原非言熱,如本篇曰:陰陽結邪,多陰少陽,曰石水;又《舉痛論》曰:思則氣結。是豈以結為熱耶?且熱則流通,寒則凝結,此自陰陽之至理,故凡霜凝冰結,惟寒冽有之,而熱則無也,此天道之顯然可見者,人身陰陽之理,無非是耳,惟人不能知,所以多誤也。矧《內經》之言三陽結者,乃止言小腸膀胱,全與大腸無涉。蓋三陽者,太陽也,手太陽小腸也,足太陽膀胱也。小腸屬火,膀胱屬水,火不化則陽氣不行,而傳導失職;水不化則陰氣不行,而清濁不分,此皆致結之由也。子和不察,而遂以三陽之結盡言為熱,以致後世悉傳為火,豈理也哉!

然人之病結者,本非一端,蓋氣能結,血亦能結,陽能結,陰亦能結,余非曰結必皆寒,而全無熱也,但陰結陽結證自不同,有不可不辨耳。夫陽結者,熱結也,因火盛爍陰,所以乾結,此惟表邪傳里,及陽明實熱者乃有之。然熱結者,必有煩渴發熱等證,洪大滑實等脈,最易辨也,若下有結閉而上無熱證,此陰結耳,安得謂之熱耶?蓋陰結者,正以命門無火,氣不化精,所以凝結於下,而治節不行,此惟內傷血氣,敗及真陰者乃有之,即噎膈之屬是也。夫噎膈之證,人皆知為內傷也,內傷至此,其臟氣之健否為何如,而猶云為熱,豈必使元陽盡去,而別有生生之道乎?噫!此余之所不解也,不得不辨。

一、噎膈證,古人多認為寒。自劉河間治膈氣、噎食用承氣三湯,張子和以三陽之結盡論為熱,且云人之溢食,初未遽然也,或傷酒食,或胃熱欲吐,或冒風欲吐,醫者不察本原,投下香、桂、胡椒、丁香之屬;設如傷酒、傷食,正可攻逐,豈可言虛,便將熱補,素熱之人,三陽必結,食必上潮。醫氏猶云胃寒不納,燔針灼艾,三陽轉結,歲月彌深,遂成噎膈。餘味此言,不能無惑,蓋噎膈由於枯槁,本非實熱之證,承氣三湯尚可用乎?此河間之見,有弗確也。矧酒肉過多者,未必遂成噎膈,而噎膈之病,又豈皆素熱之人乎?此子和之見,有未然也。

自後丹溪遂承二子之說,而大辟《局方》之非,謂氣之初病,或飲食不謹,或外冒風雨,或內感七情,或食味過厚,偏助陽氣,積成膈熱,或資稟充實,表密無汗,或性急易怒,肝火上炎,以致津液不行,氣為之病,或痞,或痛,或噫腐氣,或吞酸,或嘈雜,或膨滿,不求原本,便認為寒,遽以辛香燥熱之劑,投之數帖,時暫得快,以為神方。厚味仍前不節,七情反復相仍,舊病被劫暫開,濁液易於攢聚,或半月,或一月,前病復作。醫者不察,猶執為冷,翻思前藥,隨手得快,顒俟久服可以溫脾壯胃,消積行氣,以冀一旦豁然。不思胃為水穀之海,清和則能受,脾為消化之器,清和則能運,今反得香熱之偏助,劫之而愈,復作復劫,延綿至久而成噎膈,展轉深痼,良可哀憫。此丹溪之說也。使後人見之,無不以為至論,即余初年,亦未嘗不加飲服,而今則日見其非矣。

何也?試觀所敘病原,其有然者,有不然者,顧難縷指而辨也。第以此證而力指為熱,能無謬乎?且既云燥熱之劑隨手得快,則固非無效也,夫燥熱已能奏效,豈真火證而燥熱能效乎?蓋脾土惡濕,故燥之可也,火能生土,故熱之亦可也。溫燥扶陽,此自脾家正治,而必欲非之,以致後人之疑,似屬矯矣。若謂厚味七情,仍前不節,以致愈而復作,此誰之咎也,而亦可歸之藥誤乎?又如脾胃清和,能受能運之說,此實至理,誰不云然,第余之所謂清和者,則與丹溪不同,抑又何也?蓋丹溪所言者,惟恐火之盛,余之所言者,惟恐陽之衰,異同若此,人將焉信,請以天人之理證之何如。

夫天人之所同賴者,惟此陽氣而已,故經曰:天氣清靜光明者也;又曰: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故天運當以日光明。由此言之,則六合清和,止此太陽為之用,故陽氣勝則溫暖光明,而萬類咸亨,非清和乎?陰氣勝則風霾晦暝,而升沉閉塞,非不清和乎?且春夏萬物之盛,非陽盛之化乎?秋冬萬物之衰,非陽衰之兆乎?人之所賴以生者,亦惟此耳。故人於飲食,朝入口而午化盡,午入胃而暮化盡,此其中焦之熱,亦何異大烹之鼎,必如是者,才是清和,是即平人之常,乃正所為胃氣也。使朝食而午不飢,午食而晚不飢,飲食化遲,便是陽虧之候,而矧乎全不能行,全不能化者,醫且猶云有火,豈必並此化源盡行撲滅而後可,亦堪嗟矣。

夫天下之理,本無二三,而或是或非,何多朱紫,余每欲言,未嘗不知自反,第於最疑處,則不得不呈其醜,又安得軒岐再起,以為我一正哉。嘗聞之康節先生曰:欲為天下屠龍手,肯讀人間非聖書。其感慨深矣,豈不信然,豈不信然。

論治(共七條)

凡治噎膈,大法當以脾腎為主。蓋脾主運化,而脾之大絡布於胸膈,腎主津液,而腎之氣化主乎二陰,故上焦之噎膈,其責在脾;下焦之閉結,其責在腎。治脾者,宜從溫養,治腎者,宜從滋潤,舍此二法,他無捷徑矣。然泰交之道,天居地下,故必三陽出土,而後萬物由之,可見脾土之母,由下而升。褚侍中曰:外病療內,上病救下,辨病臟之虛實,通病臟之子母。斯言得矣,不可忽也。

一、治噎膈之法,凡氣血俱虛者,宜五福飲及十全大補湯。脾虛於上者,宜四君子湯。脾虛兼寒者,宜五君子煎。脾肺營虛血燥者,宜生薑汁煎。陰虛於下者,宜左歸飲、大營煎。陰中之陽虛者,宜右歸飲加當歸,或右歸丸、八味地黃丸之類,皆治本之法也。

一、噎膈初起,微虛者,宜溫胃飲加當歸、厚朴。如果痰氣不清,上焦多滯者,宜二陳湯加厚朴,或六安煎亦可。如氣有不順,或兼胸腹微痛者,宜加減二陳湯暫解之。凡初覺飲食微有不行,而年不甚衰者,宜速用大健脾丸,或木香人參生薑枳朮丸,以調脾氣為上策,或芍藥枳朮丸亦可。

一、噎膈便結者,但察其無火無滯,而止因血燥陰虛者,宜五福飲或大營煎,加酒洗肉蓯蓉二三錢同煎服。或以豕膏漸潤其下,而以調脾等劑治其上,最為良法。或多服牛羊乳酥之類,以滋其精液,使之漸潤,毋欲速也。如果氣血未至甚損,而下焦脹閉之甚者,則不得不為暫通,輕則玉燭散、人參利膈丸,或搜風順氣丸,甚則大黃甘草湯,酌宜用之。

一、用溫補以治噎膈,人必疑其壅滯,而且嫌迂緩,不知中氣敗證,此其為甚,使非速救根本,則脾氣何由再健?設用溫補而噎塞愈甚,則不得不曲為加減,然必須千方百計,務從元氣中酌其所宜,庶可保全也。若用補之後,雖或未見功效,但得全無窒礙,便是藥病相投。且此病最不易治,既能受補,必須多服,方得漸效,以收全功,不可性急致疑,一暴十寒,以自誤也。若急圖目前之快,但使行滯開胃,而妄用大黃、芒硝、三稜、莪朮、栝蔞、桃仁、滾痰丸之屬,非惟不能見效,必致胃氣日敗,萬無生理矣。此徒速其亡,不可不省也。

一、諸家治噎,古法用人參、黃耆以補元氣,御米、粟米以解毒實胃,竹瀝以清痰散結,乾薑以溫中,生薑以去穢,牛、羊乳以養血潤液,當歸以潤燥,用此數者為主治,其餘因證而增減之,俱是良法。凡肥胖之人,鮮有噎證,間或有之,宜用二陳加人參、白朮之類。血虛瘦弱之人,用四物合二陳,加桃仁、紅花、韭汁、童便、牛羊乳之類。七情鬱結而成噎膈者,二陳合香附、撫芎、木香、檳榔、栝蔞、砂仁之類。飲酒人患噎膈,以二陳加黃連、砂仁、砂糖之類。胸膈有熱者,加黃連、黃芩、桔梗、栝蔞之類。脾不磨者,加神麯、砂仁、麥芽之類,以助消導。噎膈大便燥結之甚者,必用大黃,或用二陳湯加酒蒸大黃、桃仁以潤之,乃急則治標之法也。或用四物湯加桃仁、童便、韭汁,多飲牛羊乳為上策。按古人治噎之法大略已盡於此,雖其中有宜有不宜者,亦並錄之,以備採擇。

丹溪治法云:用童便、韭汁、竹瀝、薑汁、牛羊乳,氣虛入四君子,血虛入四物;有痰用二陳,入氣血等藥中用之。切不可用香燥藥,宜薄滋味。

噎膈不治證

凡年高患此者多不可治,以血氣虛敗故也。糞如羊矢者不可治,大腸無血也。吐痰如蟹沫者不可治,脾氣敗也。腹中疼痛,𩞄雜如刀割者不可治,營虛之極,血竭於中也。

述古(共五條)

《巢氏病源》曰:陰陽不和則三焦隔絕。三焦隔絕則津液不利,故令氣塞不調,是以成噎。此由憂恚所致。憂恚則氣結,氣結則不宣流,而使噎塞不通也。

張雞峰云:噎膈是神思間病,惟內觀自養者可治。此言深中病情。

嚴氏云:五膈五噎,由喜怒太過,七情傷於脾胃,鬱而生痰,痰與氣搏,升而不降,飲食不下。蓋留於咽嗌者,則成五噎,結於胃膈者,則為五膈。其病令人胸膈痞悶,嘔逆噎塞,妨礙飲食。治法宜調陰陽,化痰下氣,陰陽平勻,氣順痰下,則病無由作矣。

劉宗厚曰:夫治此疾也,咽嗌閉塞,胸膈痞悶,似屬氣滯,然有服耗氣藥過多,中氣不運而致者,當補氣而自運。大便燥結如羊屎,似屬血熱,然服通利藥過多,致血液耗竭而愈結者,當補血潤血而自行。有因火逆衝上,食不得入,其脈洪大有力而數者,或痰飲阻滯,而脈結澀者,當清痰泄熱,其火自降。有因脾胃陽火亦衰,其脈沉細而微者,當以辛香之藥溫其氣,仍以益陰養胃為之主,非如《局方》之惟務燥烈也。若夫不守戒忌厚味、房勞之人,及年高無血者,皆不能療也。

陳無擇《三因方》曰:五膈者,思憂喜怒悲也。五噎者,憂思氣勞食也。思膈則中脘多滿,噫則醋心,飲食不消,大便不利。憂膈則胸中氣結,津液不通,飲食不下,羸瘦短氣。喜膈則五心煩熱,口苦生瘡,倦甚體痹,胸痛引背,食少入。怒膈則胸膈逆滿,噎塞不通,嘔則筋急,惡聞食氣。悲膈則心腹脹滿,咳嗽,氣逆,腹中雷鳴,繞臍痛,不能食。憂噎,胸中痞滿,氣逆時嘔,食不下。思噎,心悸喜忘,目視䀮䀮。氣噎,心下痞,噫噦不食,胸背痛,天陰手足冷,不能自溫。勞噎,氣上膈,胸中塞噎,肢滿背痛。食噎,食急多胸中苦痛,不得喘息。

灸法

膏肓(百壯,以多為佳)、膻中(七壯)、中脘(七壯)、膈俞(七壯)、心俞(七壯)、天府(七壯)、乳根(七壯)、三里(三七壯)。

噎膈論列方

四君子湯(補一) 五君子煎(新熱六) 十全大補湯(補二十) 生薑汁煎(補九四) 五福飲(新補六) 八味地黃丸(補一二一) 左歸飲(新補二) 右歸飲(新補三) 加減二陳湯(和二) 右歸丸(新補四) 大營煎(新補十四) 人參利膈丸(和一六六) 溫胃飲(新熱五) 大健脾丸(和八五) 芍藥枳朮丸(新和十六) 四物湯(補八) 六安煎(新和二) 搜風順氣丸(和三四三) 二陳湯(和一) 豕膏(新因二九) 人參生薑枳朮丸(和八二) 玉燭散(攻二四) 滾痰丸(攻七七) 大黃甘草湯(攻十三)

論外備用方

神香散(新和二十 氣膈) 五膈散(和一五六) 五噎散(和一五九) 五膈寬中散(和一五七) 十膈散(和一五八) 利膈丸(和一六五 胸痹) 人參利膈丸(和一六六) 大七香丸(和一三一 寒逆) 草豆蔻丸(和一六七 酒膈) 人參豆蔻湯(和一六一) 嘉禾散(和百六十 痰氣) 紫蘇子飲(和一六二) 補氣運脾湯(和一六四 中虛氣逆) 枇杷葉散(和一六三 五噎) 木香寬中飲(和五五 行氣) 胡椒理中湯(熱六 胃虛寒) 理中湯(熱一 中寒) 透膈湯(攻三十 逐痰滯) 青木香丸(攻八六 氣滯痰逆)

嘈雜

論證

嘈雜一證,或作或止,其為病也,則腹中空空,若無一物,似飢非飢,似辣非辣,似痛非痛,而胸膈懊憹,莫可名狀,或得食而暫止,或食已而復嘈,或兼噁心,而漸見胃脘作痛。此證有火嘈,有痰嘈,有酸水浸心而嘈。大抵食已即飢,或雖食不飽者,火嘈也,宜兼清火。痰多氣滯,似飢非飢,不喜食者,痰嘈也,宜兼化痰。酸水浸心而嘈者,慼慼膨膨,食少無味,此以脾氣虛寒,水穀不化也,宜溫胃健脾。又有誤用消伐等藥,以致脾胃虧損,血少嘈雜,中虛則煩雜不飢,脾弱則食不運化,此宜專養脾胃。總之,嘈雜一證,多由脾氣不和,或受傷脾虛而然,所以治此者,不可不先顧脾氣。然古人於此,悉以痰火論治,予恐專用寒涼,則胃氣虛寒不健者,反以日甚,而漸至噁心、噯氣、反胃、噎膈之類,將由此而起矣。

論治(共二條)

一、痰火嘈雜等證,如脾虛微火多痰而嘈雜者,宜和中湯,或三聖丸,或術連丸。若中焦火盛兼痰而嘈雜者,宜軟石膏丸。若宿食留飲,痰滯不清而嘈雜者,宜曲術丸。若三焦火盛,濕痰氣滯而嘈雜者,宜三補丸加半夏、蒼朮、香附之類。

一、脾胃虛寒嘈雜者,必多吞酸,或兼噁心,此皆脾虛不能運化滯濁而然,勿得認為火證,妄用寒涼等藥。若多痰飲,或兼嘔惡而嘈雜者,宜二陳湯,或二術二陳湯。若寒痰停蓄胸膈,或為脹滿少食而為嘈雜者,宜和胃二陳煎,或和胃飲。若脾胃虛寒,停飲作酸嘈雜者,宜溫胃飲,或六君子湯。若脾腎陰分虛寒,水泛為飲,作酸嘈雜者,宜理陰煎,或金水六君煎。

嘈雜論列方

二陳湯(和一) 和胃飲(新和五) 六君子湯(補五) 理陰煎(新熱三) 和中湯(寒五八) 金水六君煎(新和一) 溫胃飲(新熱五) 三聖丸(寒一七一) 和胃二陳煎(新和三) 曲術丸(和百十) 術連丸(寒一七二) 二術二陳湯(和四) 三補丸(寒一六二) 軟石膏丸(寒一七三)

卷之二十二心集·雜證謨

腫脹

經義

《腹中論》帝曰:有病心腹滿,旦食則不能暮食,此為何病?岐伯曰:名為鼓脹,治之以雞矢醴,一劑知,二劑已。帝曰:其病有復發者,何也?曰:此飲食不節,故時有病也。雖然其病且已時,故當病氣聚於腹也。

《經脈篇》曰:足太陰虛則鼓脹。胃中寒則脹滿。

《水脹篇》曰:膚脹者,寒氣客於皮膚之間,𪔣𪔣然不堅,腹大,身盡腫,皮厚,按其腹,窅而不起,腹色不變,此其候也。帝曰:鼓脹何如?岐伯曰:腹脹,身皆大,大與膚脹等也,色蒼黃,腹筋起,此其候也。

《脹論》帝曰:脈之應於寸口,如何而脹?岐伯曰:其脈大堅以澀者,脹也。帝曰:何以知臟腑之脹也?曰:陰為臟,陽為腑。帝曰:夫氣之令人脹也,在於血脈之中耶,臟腑之內乎?曰:三者皆存焉,然非脹之舍也。夫脹者,皆在於臟腑之外,排臟腑而郭胸脅,脹皮膚,故命曰脹。五臟六腑者,各有畔界,其病各有形狀。營氣循脈,衛氣逆為脈脹,衛氣並脈循分為膚脹。心脹者,煩心短氣,臥不安。肺脹者,虛滿而喘咳。肝脹者,脅下滿而痛引小腹。脾脹者,善噦,四肢煩悗,體重不能勝衣,臥不安。腎脹者,腹滿引背,央央然腰髀痛。六腑脹:胃脹者,腹滿,胃脘痛,鼻聞焦臭,妨於食,大便難。大腸脹者,腸鳴而痛濯濯,冬日重感於寒,則飧泄不化。小腸脹者,少腹䐜脹,引腰而痛。膀胱脹者,少腹滿而氣癃。三焦脹者,氣滿於皮膚中,輕輕然而不堅。膽脹者,脅下痛脹,口中苦,善太息。岐伯曰:衛氣之在身也,常然並脈,循分肉,行有逆順,陰陽相隨,乃得天和,五臟更始,四時循序,五穀乃化。然後厥氣在下,營衛留止,寒氣逆上,真邪相攻,兩氣相搏,乃合為脹也。(此下針治之法具詳本經)

《陰陽應象大論》曰:濁氣在上,則生䐜脹。

《生氣通天論》曰:因於氣,為腫,四維相代,陽氣乃竭。

《五臟生成篇》曰:腹滿䐜脹,支膈胠脅,下厥上冒,過在足太陰陽明。

《本神篇》曰:脾氣實則腹脹。腎氣實則脹。

《六元正紀大論》曰:太陰所至為中滿,霍亂吐下。太陰所至為重,胕腫。土鬱之發,民病心腹脹,胕腫身重。

《至真要大論》曰: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諸脹腹大,皆屬於熱。(按:以上諸脹,皆言氣之為病也)

《水熱穴論》帝曰:少陰何以主腎?腎何以主水?岐伯曰:腎者,至陰也,至陰者,盛水也。肺者,太陰也,少陰者,冬脈也,故其本在腎,其末在肺,皆積水也。帝曰:腎何以能聚水而生病?曰: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故水病下為胕腫、大腹,上為喘呼不得臥者,標本俱病。

《水脹篇》曰:水始起也,目窠上微腫,如新臥起之狀,其頸脈動,時咳,陰股間寒,足脛腫,腹乃大,其水已成矣。以手按其腹,隨手而起,如囊裹水之狀,此其候也。

《五癃津液別篇》曰:陰陽氣道不通,四海閉塞,三焦不瀉,津液不化,留於下焦,不得滲膀胱,則下焦脹,水溢則為水脹。

《評熱病論》曰:諸有水氣者,微腫先見於目下也。水者,陰也,目下亦陰也,腹者,至陰之所居,故水在腹者,必使目下腫也。

《經脈篇》曰:胃病則大腹水腫。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胃病者,腹䐜脹,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脅,隔咽不通,食飲不下。三焦病者,腹氣滿,小腹尤堅,不得小便,窘急,溢則水留即為脹。腎脈微大為石水,起臍已下至小腹⿺鼠下⿺鼠下然,上至胃脘,死不治。

《宣明五氣篇》曰:下焦溢為水。

《逆調論》曰:不得臥,臥則喘者,是水氣之客也。夫水者,循津液而流也。腎者水藏,主津液,主臥與喘也。

《陰陽別論》曰:陰陽結斜,多陰少陽,曰石水,少腹腫。三陰結,謂之水。

《湯液醪醴論》帝曰:其有不從毫毛生而五臟陽已竭也,津液充郭,其魄獨居,孤精於內,氣耗於外,形不可與衣相保,此四極急而動中,是氣拒於內而形施於外,治之奈何?岐伯曰:平治於權衡,去宛陳莝,是以微動四極,溫衣,繆刺其處,以復其形,開鬼門,潔淨府,精以時復,五陽已布,疏滌五臟,故精自生,形自盛,骨肉相保,巨氣乃平。按以上諸脹,皆言水之為病也。

《太陰陽明論》曰:食飲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陰受之,則入五臟,則䐜滿閉塞。

《異法方宜論》曰:北方者,其民樂野處而乳食,臟寒生滿病。按以上二條,乃言飲食之為脹也。

論證(共四條)

腫脹之病,原有內外之分,蓋中滿者謂之脹,而肌膚之脹者亦謂之脹;若以腫言,則單言肌表,此其所以當辨也。但脹於內者,本由髒病,而腫於外者,亦無不由乎髒病。第臟氣之病,各有不同,雖方書所載,有濕熱、寒暑、血氣、水食之辨,然余察之經旨,驗之病情,則惟在氣水二字,足以盡之。故凡治此證者,不在氣分,則在水分,能辨此二者而知其虛實,無餘蘊矣。病在氣分,則當以治氣為主,病在水分,則當以治水為主。然水氣本為同類,故治水者當兼理氣,蓋氣化水自化也;治氣者亦當兼水,以水行氣亦行也。此中玄妙,難以盡言,茲雖條列如左,然運用之法,貴在因機通變也。

一、病在氣分者,因氣之滯,如氣血之逆,食飲之逆,寒熱風濕之逆,氣虛不能運化之逆,但治節有不行者,悉由氣分,皆能作脹。凡氣分之病,其色蒼,其內堅,其脹或連胸脅,其痛或及臟腑。或倏而浮腫者,陽性急速也。或自上及下者,陽本乎上也。或通身盡腫者,氣無不至也。有隨按而起者,如按氣囊也。然此雖皆氣分,而氣病有不同,故有氣熱而脹者,曰:諸脹腹大,皆屬於熱也。有氣寒而脹者,曰胃中寒則䐜脹,曰臟寒生滿病也。有氣濕而脹者,曰諸濕腫滿,皆屬於脾也。有氣虛而脹者,元氣虛也,曰足太陰虛則鼓脹也。有氣實而脹者,邪氣實也,曰腎氣實則脹,曰脾氣實則腹脹,曰胃氣實則脹也。

凡此雖皆脹病,而治之之要,則全在察其虛實。大都陽證多熱,熱證多實,陰證多寒,寒證多虛。先滯於內,而後及於外者多實;先腫於表,而漸及於內,或外雖脹而內不脹者多虛。小便紅赤,大便秘結者多實;小便清白,大便稀溏者多虛。脈滑有力者多實,弦浮微細者多虛。形色紅黃,氣息粗長者多實;形容憔悴,聲音短促者多虛。年青少壯,氣道壅滯者多實;中衰積勞,神疲氣怯者多虛。虛實之治,反如冰炭,若誤用之,必致害矣。

一、病在水分者,以陰勝於陽,而肌膚皆腫,此與氣證本有不同。凡水之為病,其色明潤,其皮光薄,其腫不速,每自下而上,按肉如泥,腫有分界。蓋陰本於下,而浸漬有漸,皆水病之證也。觀水脹篇言寒氣之脹,按其腹,窅而不起;水腫之病,以手按其腹,隨手而起,如囊裹水之狀,此其候也。然以愚見,乃察之證驗,則若與此論相反。蓋凡是水證,必按之窅而不起,此其水在肉中,如糟如泥,按而散之,猝不能聚,未必如水囊之此;凡隨按隨起者,亦惟虛無之氣,其速乃然,故辨當若此也。凡欲辨水氣之異者,在欲辨其陰陽耳,若病在氣分,則陽證陰證皆有之,若病在水分,則多為陰證。何也?蓋水之與氣,雖為同類,但陽王則氣化,而水即為精,陽衰則氣不化,而精即為水。故凡病水者,本即身中之血氣,但其為邪為正,總在化與不化耳。水不能化,因氣之虛,豈非陰中無陽乎?此水腫之病,所以多屬陽虛也。然水主於腎,氣主於肺,水漬於下,而氣竭於上,所以下為腫滿,上為喘急,標本俱病,危斯亟矣,此當速救本源,庶保萬一,倘以虛喘作實邪,而猶然泄肺,無不敗矣。

一、少年縱酒無節,多成水鼓。蓋酒為水穀之液,血亦水穀之液,酒入中焦,必求同類,故直走血分。經曰:飲酒者,衛氣先行皮膚,先充絡脈,此之謂也。然血者神氣也,血屬陰而性和,酒者淫氣也,酒屬陽而性悍,凡酒入血分,血欲靜而酒動之,血欲藏而酒逐之,故飲酒者身面皆赤,此入血之徵,亦散血之徵也。擾亂一番,而血氣能無耗損者,未之有也。第年當少壯,則旋耗旋生,固無所覺,及乎血氣漸衰,則所生不償所耗,而且積傷並至,病斯見矣。故或致血不養筋,則為中風;或致傷脾,則為痰飲、瀉痢;或濕熱上浮,則為喘、汗、鼻淵;或流於筋骨,則為瘈瘲、疼痛;或致動血傷精,則為勞損、吐衄;或致傷肌腐肉,則為爛瘡、痔漏;其有積漸日久而成水鼓者,則尤多也。蓋酒性本濕,壯者氣行則已,酒即血也;怯者著而成病,酒即水也,不惟酒為水,而血氣既衰,亦皆隨酒而悉為水矣。所以凡治水鼓者,必當以血氣為主,而養陰利濕,是誠善矣。

然奈無知少年,初不知畏,而惟酒是耽,此其浸漬已非一日,致令血氣天真敗極至此,又豈能以旦夕挽回者哉?故於諸鼓之中,則尤以酒鼓為最危難治之證。嘗有一杜康之徒,不信余說,云:公為此言,其亦過矣,茲見有某人者,以酒為生,自朝繼暮,今年已若干,未聞其病,豈酒果傷人者耶?是不知若人者,惟千百中之一二,而天稟之特出者也。不然,何善飲者如此其多,而壽於飲者僅見其人,則其他之困於此者,從可知矣,使不有斯人之稟,而有斯人之嗜,吾恐其不免於斯矣。

腫脹危候

大凡水腫先起於腹,而後散四肢者可治;先起於四肢,而後歸於腹者難治。掌腫無紋者死。大便滑泄,水腫不消者死。唇黑,唇腫,齒焦者死。臍腫突出者死。缺盆平者死。陰囊及莖俱腫者死。脈絕,口張,足腫者死。足胕腫,膝如斗者死。肚上青筋見,瀉後腹腫者死。男從身下腫上,女從身上腫下,皆難治。

氣分諸脹論治(凡八條)

凡脹滿由於氣分者,宜察氣之虛實。若脹滿在中而不在外者,其病多實,經曰:中滿者,瀉之於內,此之謂也。若果因酒食厚味,氣滯脈滑,而大滿大實者,宜廓清飲主之;兼脹兼痛,諸藥不效者,宜神香散主之。若臟腑脹實而堅痛者,宜承氣湯或百順丸下之,然必年壯力強,素無損傷虛弱等證,而暴見脹滿者,方可峻攻,否則,只宜緩治。如果氣實於中,而表裡俱脹者,宜用蒜瓣以滾湯煮微熟留性,少蘸鹽醋,常以佐食,大能破氣消滯,亦佳法也。若氣脹而兼小水不利者,宜用四苓散,以半熟蒜搗膏丸服,極妙。

一、飲食停滯,而致胃口中焦脹滿者,宜大小和中飲酌用之。兼痛者,宜排氣飲主之。

一、怒氣逆於中焦,或脹或痛者,宜排氣飲、解肝煎之類主之。兼喘脹者,宜四磨飲,或神香散。

一、大人小兒,素無脾虛泄瀉等證,而忽爾通身浮腫,或小水不利者,多以飲食失節,或濕熱所致,宜廓清飲加減主之,或四苓散、胃苓湯之類皆可用;或濕勝者,宜平胃散之類主之。

一、脾胃虛寒,中氣不健,而三焦脹滿者,是為氣虛中滿。其為證也,必多吞酸噯腐,惡食惡寒,或常為溏泄,而別無火證火脈者,必屬臟寒,此所謂臟寒生滿病也,惟宜溫補。寒在中焦者,宜溫胃飲、理中湯。寒在下焦者,宜理陰煎、八味地黃湯之類主之。

一、單腹脹者,名為鼓脹,以外雖堅滿,而中空無物,其象如鼓,故名鼓脹。又或以血氣結聚,不可解散,其毒如蠱,亦名蠱脹。且肢體無恙,脹惟在腹,故又名為單腹脹,此實脾胃病也。夫脾胃為中土之臟,為倉廩之官,其臟受水穀,則有坤順之德,其化生血氣,則有干健之功,使果脾胃強健,則隨食隨化,何脹之有?此惟不善調攝,而凡七情勞倦,飲食房闈,一有過傷,皆能戕賊臟氣,以致脾土受虧,轉輸失職,正氣不行,清濁相混,乃成此證。凡治此者,若察其病由中焦,則當以脾胃為主,宜參、耆、白朮、乾薑、甘草之屬主之。若察其病由下焦,則當以命門母氣為主,宜人參、熟地、當歸、山藥、附子、肉桂之屬主之。如果氣有痞塞,難於純補,則宜少佐辛香,如陳皮、厚朴、砂仁、香附、丁香、白芥子之屬。如或水道不利,濕氣不行,則當助脾行濕,而佐以淡滲,如豬苓、澤瀉、茯苓之屬。若諸藥未效,仍當灸治,如後法。以上諸法,大略如此,然病成單鼓,終非吉兆,必其傷敗有漸,然後至此,使非盡掃塵務,加意調理,則未有或免者矣。

一、治脹當辨虛實。若察其果由飲食所停者,當專去食積;因氣而致者,當專理其氣;因血逆不通而致者,當專清其血;其於熱者寒之,結者散之,清濁混者分利之,或升降其氣,或消導其邪,是皆治實之法也。第凡病腫脹者,最多虛證,若在中年之後,及素多勞傷,或大便溏滑,或脈息弦虛,或聲色憔悴,或因病後,或因攻擊太過,而反致脹滿等證,則皆虛損之易見者也。諸如此類,使非培補元氣,速救根本,則輕者必重,重者必危矣。若虛在脾肺者,宜四君子湯、歸脾湯之類主之。若脾虛兼寒者,宜理中湯、溫胃飲、五君子煎。若脾虛兼痰者,宜六君子煎。若腎虛兼痰者,宜金水六君煎。若虛在肝腎者,宜六味地黃湯。若腎虛兼寒者,宜理陰煎,或八味地黃丸,甚者加減《金匱》腎氣湯主之。若以虛證而妄行消伐,則百不活一矣。其有果以少壯停滯,或肝強氣逆,或時氣亢害為邪者,方可直攻其病,但辨之宜詳,不可忽也。

一、凡外感毒風,邪留膚腠,則亦能忽然浮腫,如東垣所謂八益之邪,自外而入者是也。然其來必速,其證則必有脈緊及頭疼骨痛等證,方是外感之候,先宜解散其邪,如正柴胡飲、小柴胡湯、敗毒散、參蘇飲、葛根蔥白湯之類,隨宜用之。若風因火熾,而表裡俱熱者,宜芍藥清肝散,或龍膽瀉肝湯之類主之。若邪傳入里,太陽陽明並病,而胃實熱甚,必日晡潮熱,大渴引飲者,白虎湯主之。若大實大滿,而熱結不退者,大承氣湯,或百順丸下之。若少陽陽明並病,寒熱往來,滿而實者,宜大柴胡湯下之。《五常政大論》曰:下之則脹已,此之類也。

水腫論治(凡七條)

凡水腫等證,乃脾肺腎三臟相干之病。蓋水為至陰,故其本在腎;水化於氣,故其標在肺;水惟畏土,故其制在脾。今肺虛則氣不化精而化水,脾虛則土不制水而反克,腎虛則水無所主而妄行,水不歸經則逆而上泛,故傳入於脾而肌肉浮腫,傳入於肺則氣息喘急。雖分而言之,而三臟各有所主,然合而言之,則總由陰勝之害,而病本皆歸於腎。《內經》曰:腎為胃關,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然關門何以不利也?經曰: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夫所謂氣化者,即腎中之氣也,即陰中之火也;陰中無陽,則氣不能化,所以水道不通,溢而為腫。故凡治腫者必先治水,治水者必先治氣,若氣不能化,則水必不利,惟下焦之真氣得行,始能傳化,惟下焦之真水得位,始能分清。求古治法,惟薛立齋先生加減《金匱》腎氣湯,誠對證之方也,余屢用之,無不見效,此雖壯水之劑,而實即脾肺腎三臟之正治也。何也?蓋腎為先天生氣之源,若先天元氣虧於下,則後天胃氣失其本,而由脾及肺,治節所以不行,是以水積於下,則氣壅於上,而喘脹由生,但宜峻補命門,使氣復元,則三臟必皆安矣。今論其方:如所用桂附,以化陰中之陽也,熟地、山藥、牛膝,以養陰中之水也,茯苓、澤瀉、車前子,以利陰中之滯也;此能使氣化於精,即所以治肺也,補火生土,即所以治脾也,壯水通竅,即所以治腎也。此方補而不滯,利而不伐,凡病水腫於中年之後,及氣體本弱者,但能隨證加減用之,其應如響,誠諸方之第一,更無出其上者。

一、證有全由脾肺不足而為腫脹者,治宜以四君、歸脾之屬為主,固是正治之法,然亦須兼補命門。蓋脾土非命門之火不能生,肺氣非命門之水不能化。人知土能制水,而不知陽實制陰,人知氣化為精,而不知精化為氣也,虛則補母,正此之謂。

一、凡素稟陽盛,三焦多火,而病為水腫者,其證必煩渴喜冷,或面赤便結,或熱而喘嗽,或頭面皆腫,或脈見滑實,此濕熱相因,陰虛之證也;凡辛香燥熱等劑,必所不堪,宜用六味地黃湯加牛膝、車前、麥冬之類,大劑與之。其有熱甚者,宜加減一陰煎加茯苓、澤瀉、車前、牛膝之類主之。其有虛中挾實,胸膈不清,宜加陳皮、白芥子之類佐之。其有生平不宜熟地者,則單用生地亦可。但此等壯水等劑,必十餘服後,方可望效,若先因克伐致虛者,其效尤遲,慎毋欲速,自求伊戚也。

一、凡年少縱酒,致為濕熱所乘,元氣尚強,脈實有力,而不便於溫補者,此當逐去濕熱,亦能速效。宜禹功散、導水丸、浚川散、三花神佑丸之類,皆可擇用,瀉後宜薄滋味,戒飲酒,久之方可復元。

古法治腫,大都不用補劑,而多用去水等藥,微則分利,甚則推逐,如五苓散、五淋散、五皮散、導水茯苓湯之類,皆所以利水也;如舟車神佑丸、浚川散、禹功散、十棗湯之類,皆所以逐水也;再如巴豆、朴硝、針砂、滑石、三稜、蓬朮、麝香、琥珀、土狗、地龍、田螺、水蛭、鯉魚、鯽魚、蘿匐子、蘇子、商陸、葶藶、杏仁、防已。秦艽、木瓜、瞿麥、通草、厚朴、赤小豆、豬苓、海金砂、五加皮、大腹皮、羌活、獨活之類,無非逐水利水之劑,但察其果系實邪,則此等治法,誠不可廢,但必須審證的確,用當詳慎也。凡今方士所用,則悉皆此類,故能晚服而早通,朝用而暮瀉,去水斗許,腫脹頓消,效誠速也;但彼不顧人之虛實,不慮人之死生,惟以見效索謝而去,不知隨消隨脹,不數日而復,脹必愈甚,苟以年衰積損之證,而復遭此劫,則百無一生矣。

一、水腫證,以精血皆化為水,多屬虛敗,治宜溫脾補腎,此正法也。然有一等不能受補者,則不得不從半補,有並半補亦不能受者,則不得不全用分消,然以消治腫,惟少年之暫病則可,若氣血既衰,而復不能受補,則大危之候也。故凡遇此輩,必須千方百計,務救根本,庶可保全。嘗見有專用消伐而退腫定喘者,於腫消之後,必尫羸骨立,略似人形,多則半年,少則旬日,終無免者。故余之治此,凡屬中年積損者,必以溫補而愈,皆終身絕無後患。蓋氣虛者不可復行氣,腎虛者不可複利水;且溫補即所以化氣,氣化而全愈者,愈出自然,消伐所以逐邪,逐邪而暫愈者,愈由勉強,此其一為真愈,一為假愈,亦豈有假愈而果愈者哉。

一、無論氣鼓、水鼓,凡氣實可下者,宜用赤金豆,或百順丸,以漸利之。

新按(二條)

腫脹之治,凡脾腎虛證,如前論所列薛氏腎氣湯者,誠然善矣,然用之之法,猶當因此廓充,不宜執也。向余嘗治一陶姓之友,年逾四旬,因患傷寒,為醫誤治,危在呼吸,乃以大劑參、附、熟地之類,幸得挽回。愈後喜飲,未及兩月,忽病足股盡腫,脹及於腹,按之如鼓,堅而且硬,因其前次之病,中氣本傷,近日之病,又因酒濕,度非加減腎氣湯不可治,遂連進數服,雖無所礙,然終不見效,人皆料其必不可治。余熟計其前後,病因本屬脾腎大虛,而今兼以滲利,未免減去補力,亦與實漏卮者何異,元氣不能復,病必不能退。遂悉去利水等藥,而專用參附理陰煎,仍加白朮,大劑與之,三劑而足脛漸消,二十餘劑而腹脹盡退,愈後人皆歎服,曰:此證本無生理,以此之脹,而以此之治,何其見之神也。自後凡治全虛者,悉用此法,無一不效,可見妙法之中,更有妙焉,顧在用者之何如耳。塞因塞用,斯其最也,學者當切識此意。

一、因食滯氣痛脹:余嘗治一姻家子,年力正壯,素日飲酒,亦多失飢傷飽。一日偶因飯後脅肋大痛,自服行氣化滯等藥,復用吐法,盡出飲食,吐後逆氣上升,脅痛雖止,而上壅胸膈,脹痛更甚,且加嘔吐。余用行滯破氣等藥,嘔痛漸止,而左乳胸肋之下,結聚一塊,脹實拒按,臍腹隔閉,不能下達,每於戌、亥、子、醜之時,則脹不可當。因其嘔吐既止,已可用下,凡大黃、芒硝、稜、莪、巴豆等藥,及蘿蔔子、朴硝、大蒜、橘葉搗罨等法,無所不盡,毫不能效,而愈攻愈脹,因疑為脾氣受傷,用補尤覺不便,湯水不入者凡二十餘日,無計可施,窘劇待斃,只得用手揉按其處。彼云肋下一點,按著則痛連胸腹,及細為揣摸,則正在章門穴也。章門為脾之募,為臟之會,且乳下肋間,正屬虛里大絡,乃胃氣所出之道路,而氣實通於章門,余因悟其日輕夜重,本非有形之積,而按此連彼,則病在氣分無疑也。但用湯藥,以治氣病,本非不善,然經火則氣散,而力有不及矣。乃制神香散,使日服三四次,兼用艾火灸章門十四壯,以逐散其結滯之胃氣,不三日脹果漸平,食乃漸進,始得保全,此其證治俱奇,誠所難測。本年春間,一鄰人陡患痛脹隔食,全與此同,群醫極盡攻擊,竟以致斃,是真不得其法耳,故錄此以為後人之式。

述古(共五條)

仲景曰: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下之。腹滿時減復如故,此為寒,當與溫藥。

華元化曰:人中百病,難療者莫出於水也。水者腎之制也,腎者人之本也。腎氣壯,則水還於腎,腎氣虛,則水散於皮。又三焦壅塞,營衛閉格,血氣不從,虛實交變,水隨氣流,故為水病。

丹溪曰:水腫脈多沉,病陽水兼陽證,脈必沉數;病陰水兼陰證,脈必沉遲。若遍身腫,煩渴,小便赤澀,大便閉結,此屬陽水。先以五皮散,或四磨飲,添磨生枳殼,重則疏鑿飲。若遍身腫,不煩渴,大便溏,小便少不澀赤,此屬陰水。宜實脾散,或流氣飲主之。

徐東皋曰:經云:臟寒生滿病。《脈經》云:胃中寒則脹滿。脾為陰中之至陰,故經曰:太陰所至為蓄滿。大抵脾濕有餘,無陽不能施化,如土之久於雨水,則為泥矣,豈能生化萬物,必待和風暖日,濕去陽生,自然生長也。故凡若此者,宜以辛熱藥治之。又曰:經云下之則脹已。此以濕熱飲食有餘,脾胃充實者言也。如仲景治傷寒邪入於裡,而成腹滿堅實,大便秘而不利者,宜以三承氣湯下之可也。若因脾虛內寒不足,而氣不能運化精微,以成腹滿者,故宜以甘溫補脾為主,少佐辛熱,以行壅滯之氣,庶使脾土旺健,脹滿運行,斯可愈矣,即經所謂塞因塞用,從治之法耳。醫者不察乎此,惟執下之脹已,急於獲效,病者苦於脹滿,喜行利藥,以求通快,不知暫快一時,則真氣愈傷,腹脹愈甚,去死不遠矣。俗謂氣無補法者,以其痞塞似難於補,不思正氣虛而不能運行為病,經曰:壯者氣行則愈是也。又曰:水腫本因脾虛不能制水,水漬妄行,當以參、術補脾,使脾氣得實,則自健運而水自行。大抵只宜補中行濕利小便,切不可下,但用二陳加人參、蒼白朮為主,或佐以黃芩、麥冬、炒梔子以制肝木。若腹脹,少佐厚朴;氣不運,加木香、木通;氣若陷下,加升麻、柴胡提之,必須補中行濕,加升提之藥,能使大便潤,小便長。又曰:諸家治水腫,只知導濕利小便,執此一途,用諸去水之藥,往往多死,又用導水丸、舟車丸、神佑丸之類大下之,此速死之兆。蓋脾氣虛極而腫,愈下愈虛,雖劫目前之快,而陰損正氣,禍不旋踵。大法只宜補中宮為主,看所挾加減,不爾則死,當以嚴氏實脾散加減。要知從治、塞因塞用之理,然後可以語水腫之治耳。

孫一奎曰:予在吳下時,有吳生諱震者,博邪士也。一日偶談及鼓脹,乃詰予曰:鼓有蟲,否乎?予卒不敢應,俯思久之,對曰:或有之。《本事方》云:臍腹四肢悉腫者為水,只腹脹而四肢不腫者為蠱,注曰:蠱即鼓脹也。由是參之,古人曾以蠱鼓同名矣,且蠱以三蟲為首,豈無旨哉。愚謂鼓脹,即今雲氣虛中滿是也,以其外堅中空,有似於鼓,故以名之;彼蠱證者,中實有物,積聚既久,理或有之。吳生曰:子誠敏也。予堂嫂病鼓三載,腹大如箕,時或脹痛,四肢瘦削,三吳名劑,歷嘗不瘳。吳俗死者多用火葬,燒至腹,忽響聲如炮,人皆駭然,乃見蟲從腹中爆出,高二三丈許,燒所之天為昏,俄而墜地,細視之,皆蛔也,不下千萬數,大者長尺余,蟲腹中復生小蟲,多者十五六條,或十數條,或五六條。蟲在人腹中蕃息如此,曷不令人脹而死哉!惜乎諸書未有言及者。予聞之,恍然如夢始覺,然猶未親見其異也。歲萬曆癸巳,至淮陰,有王鄉官者,其子年十六,新娶後腹脹大,按之有塊,形如稍瓜,四肢瘦削,發熱晝夜不退,已年半矣,醫惟以退熱消脹之劑投之,其脹愈甚,其熱愈熾,喉中兩耳俱瘡。余診視之,脈滑數,望其唇則紅,其腹則疼,又多嗜肥甘。余思諸凡腹痛者,唇色必淡,不嗜飲食,今其若此,得非蟲乎?遂投以阿魏積塊丸,服之果下蟲數十,大者二,一紅一黑,長尺余,蟲身紅線自首貫尾,蟲腹中復有蟲,大者數條,小者亦三四條;蟲下則熱漸減,脹漸消,三下而愈,亦信前聞之不虛也。

針灸法

脾俞(治脹,隨年壯灸之)、肝俞(治脹,灸百壯)、三焦俞(治心腹脹滿,飲食減少,小便不利,羸瘦少氣)、分水(治腹脹繞臍結痛,不能食。若是水病,尤宜灸之)、神闕(主水腫膨脹,腸鳴如水之聲,極效)、石門(主水腫水行皮中,小便黃)、足三里(主水腫腹脹)、水溝(主一切水腫)。

按:水腫證惟得針水溝,若針余穴,水盡即死,此《明堂》《銅人》所戒也。庸醫多為人針分水,誤人多矣。若其他穴,或有因針得瘥者,特幸焉耳。大抵水腫禁針,不可為法。

腫脹論列方

廓清飲(新和十三) 四苓散(和一八七) 四君子湯(補一) 神香散(新和二十) 平胃散(和十七) 五苓散(和一八二) 五君子煎(新熱六) 胃苓湯(和百九十) 二陳湯(和一) 六君子湯(補五) 五淋散(寒百十七) 五皮散(和六八) 正柴胡飲(新散六) 參蘇飲(散三四) 排氣飲(新和六) 小柴胡湯(散十九) 理中湯(熱一) 理陰煎(新熱三) 大和中飲(新和七) 歸脾湯(補三二) 溫胃飲(新熱五) 小和中飲(新和八) 解肝煎(新和十一) 實脾散(熱百四) 嚴氏實脾散(熱百五) 六味湯(補百二十) 八味湯(補一二一) 金匱腎氣湯(補一二四) 四磨飲(和五二) 流氣飲(和四六) 金水六君煎(新和一) 敗毒散(散三六) 疏鑿飲(和五三) 加減一陰煎(新補九) 白虎湯(寒二) 十棗湯(攻二八) 葛根蔥白湯(散三二) 禹功散(攻四一) 浚川散(攻四二) 導水茯苓湯(和六二) 神佑丸(攻四八) 導水丸(攻七一) 芍藥清肝散(寒六一) 舟車丸(攻七十) 赤金豆(新攻二) 龍膽瀉肝湯(寒六三) 大柴胡湯(攻七) 百順丸(新攻六) 大承氣湯(攻一)

論外備用方

三和湯(和六十 脾濕腫) 健脾散(和六三 和中快氣) 參朮健脾湯(和六四 補脾行滯) 當歸散(和六五 水氣腫) 四磨飲(和五二 行氣) 麻黃附子甘草湯(散五 風濕) 百合湯(熱一三四 腫喘) 越婢湯(散八九 風水悉腫) 麻黃甘草湯(散六 水腫取汗) 調胃白朮散(和三三 和胃) 蘇子降氣湯(和四一 順氣) 人參養胃湯(和二三四 和胃) 調氣平胃散(和十八) 七氣湯(和五一 積脹) 半夏丁香丸(和百十三 氣滯) 厚朴湯(和五四 氣滯) 曲糵枳朮丸(和八一 食腫) 香砂枳朮丸(和八十 氣脹) 木香寬中散(和五五 行氣) 沉香琥珀丸(和六九 利便) 消導寬中湯(和五八 食氣滯) 人參木香散(和五七 利水) 養胃進食丸(和八九 健脾) 化滯調中湯(和五九 食滯) 導水茯苓湯(和六二 利水) 導滯通經湯(和六一 脾濕) 木香分氣飲(和五六 氣濕) 當歸活血散(和六六 瘀血) 檳榔煎(和二三六 瘴氣) 大正氣散(和二四 寬濕中滿) 溫胃湯(熱十二 胃寒中滿) 養胃湯(熱六九 虛寒滯) 厚朴丸(熱百六十 寒滯中滿) 腹脹方(熱百六) 紅丸子(熱百九十 消食脹) 胡椒理中湯(熱六 虛寒) 強中湯(熱九二 生冷傷脾) 復元丹(熱百二 寒滯) 沉香桂附丸(熱百十一 中寒) 感應丸(攻五四 積聚脹痛) 透膈湯(攻三十 逐滯消脹) 厚朴溫中湯(熱九十 寒滯) 枳實導滯丸(攻五七 清火攻滯)

卷之二十三心集·雜證謨

積聚

經義

《百病始生篇》:岐伯曰:風雨寒熱,不得虛邪,不能獨傷人。卒然遇疾風暴雨而不病者,蓋無虛,故邪不能獨傷人,此必因虛邪之風,與其身形,兩虛相得,乃客其形。是故虛邪之中人也,留而不去,傳舍於腸胃之外,募原之間,留著於脈,稽留而不去,息而成積。或著孫脈,或著絡脈、或著經脈,或著輸脈,或著於伏沖之脈,或著於膂筋,或著於腸胃之募原,上達於緩筋,邪氣淫泆,不可勝論。其著孫絡之脈而成積者,其積往來上下,臂手孫絡之居也,浮而緩,不能句積而止之,故往來移行腸胃之間,水湊滲注灌,濯濯有音,有寒則䐜脹滿雷引,故時切痛。其著於陽明之經,則挾臍而居,飽食則益大,飢則益小。其著於緩筋也,似陽明之積,飽食則痛,飢則安。其著於腸胃之募原也,痛而外連於緩筋,飽食則安,飢則痛。其著於伏沖之脈者,揣之應手而動,發手則熱氣下於兩股,如湯沃之狀。其著於膂筋在腸後者,飢則積見,飽則積不見,按之不得。其著於輸之脈者,閉塞不通,津液不下,孔竅干壅。帝曰:積之始生,至其已成奈何?岐伯曰:積之始生,得寒乃生,厥乃成積也。帝曰:其成積奈何?岐伯曰:厥氣生足悗,悗生脛寒,脛寒則血脈凝澀,血脈凝澀則寒氣上入於腸胃,入於腸胃則䐜脹,䐜脹則腸外之汁沫迫聚不得散,日以成積。卒然多食飲則腸滿,起居不節,用力過度,則絡脈傷,陽絡傷則血外溢,血外溢則衄血,陰絡傷則血內溢,血內溢則後血。腸胃之絡傷,則血溢於腸外,腸外有寒汁沫與血相搏,則併合凝聚不得散而積成矣。卒然外中於寒,若內傷於憂怒,則氣上逆,氣上逆則六輸不通,溫氣不行,凝血蘊里而不散,津液澀滲,著而不去,而積皆成矣。

《奇病論》帝曰:病脅下滿氣逆,二三歲不已,是為何病?岐伯曰:病名息積,此不妨於食,不可灸刺,積為導引服藥,藥不能獨治也。

《邪氣臟腑形篇》曰:心脈微緩為伏梁,在心下。肝脈微急為肥氣,在脅下若覆杯。腎脈微急為奔豚。

《五臟生成論》曰:赤脈之至也,喘而堅,診曰有積氣在中,時害於食,名曰心痹,得之外疾,思慮而心虛,故邪從之。白脈之至也,喘而浮,上虛下實,驚,有積氣在胸中,喘而虛,名曰肺痹,寒熱,得之醉而使內也。青脈之至也,長而左右彈。有積氣在心下支胠,名曰肝痹,得之寒濕,與疝同法。黃脈之至也,大而虛,有積氣在腹中,有厥氣,名曰厥疝,女子同法,得之疾使四肢,汗出當風。黑脈之至也,上堅而大,有積氣在小腹與陰,名曰腎痹,得之沐浴清水而臥。

《平人氣象論》曰:寸口脈沉而橫,曰脅下有積,腹中有橫積痛。胃之大絡,名曰虛里,貫膈絡肺,出於左乳下,其動應衣,脈宗氣也。結而橫,有積矣。

《大奇論》曰:腎脈小急,肝脈小急,心脈小急,不鼓皆為瘕。三陽急為瘕。

《刺熱篇》曰:頰下迎顴為大瘕。

《氣厥論》曰:小腸移熱於大腸,為慮瘕。

《骨空論》曰:任脈為病,女子帶下瘕聚。

《衛氣篇》曰:新積,痛可移者,易已也;積不痛,難已也。

《腹中論》帝曰:病有少腹盛,上下左右皆有根,此為何病?可治不?岐伯曰:病名伏梁,裹大膿血,居腸胃之外,不可治,治之每切按之致死。帝曰:何以然?岐伯曰:此下則因陰,必下膿血,上則迫胃脘,生膈,俠胃脘內癰,此久病也,難治。居齊上為逆,居齊下為從,勿動亟奪。帝曰:人有身體髀股胻皆腫,環齊而痛,是為何病?岐伯曰:病名伏梁,此風根也。其氣溢於大腸而著於肓,肓之原在齊下,故環齊而痛也,不可動之,動之為水溺澀之病。

《六元正紀大論》帝曰:婦人重身,毒之何如?岐伯曰:有故無殞,亦無殞也。大積大聚,其可犯也,衰其大半而止,過者死。

論證(共四條)

積聚之病,凡飲食、血氣、風寒之屬,皆能致之,但曰積曰聚,當詳辨也。蓋積者,積壘之謂,由漸而成者也;聚者,聚散之謂,作止不常者也。由此言之,是堅硬不移者,本有形也,故有形者曰積;或聚或散者,本無形也,故無形者曰聚。諸有形者,或以飲食之滯,或以膿血之留,凡汁沫凝聚,旋成癥塊者,皆聚之類,其病多在血分,血有形而靜也。諸無形者,或脹或不脹,或痛或不痛,凡隨觸隨發,時來時往者,皆聚之類,其病多在氣分,氣無形而動也。故《難經》以積為陰氣,聚為陽氣,其義即此。凡無形之聚其散易,有形之積其破難,臨此證者,但當辨其有形無形,在氣在血,而治積治聚,自可得其梗概矣。

一、飲食之積,凡暫積者,不過以飲食偶傷,必在腸胃之內,故可行可逐,治無難也。惟飲食無節,以漸留滯者,多成痞積於左脅膈膜之外。蓋以胃之大絡,名曰虛里,出於左乳下,其動應衣,此陽明宗氣所出之道也。若飢飽無倫,飲食疊進,以致陽明胃氣一有所逆,則陰寒之氣得以乘之,而脾不及化,故余滯未消,乃並腸外汁沫搏聚不散,漸成癥積矣。然其初起甚微,人多不覺,及其既久,則根深蒂固,而藥餌難及。今西北小兒多有此疾,而尤於食麵之鄉為最,正以面性多滯,而留疾於皮裡膜外,所以不易治也。即如婦人血癥氣痞,或上或下者,亦多在腸胃之外,募原之間,故當以漸消磨,求法治之,慎毋孟浪欲速,妄行攻擊,徒致胃氣受傷,而積仍未及,反以速其危也。

一、風寒外感之邪,亦能成積。如經曰:虛邪之中人也,留而不去,傳舍於腸胃之外,募原之間,留著於脈,息而成積。又曰:病名伏梁,此風根也。由此觀之,凡今人以瘧後成痞者,是即風寒之屬,類可推矣。但瘧由風寒,固易知也,而諸積於風,若不相涉。不知飲食之滯,非寒未必成積,而風寒之邪,非食未必成形,故必以食遇寒,以寒遇食,或表邪未清,過於飲食,邪食相搏,而積斯成矣。經曰:虛邪之風,與其身形,兩虛相得,乃客其形。信乎致積之由,多由於此,即血癥氣痞之由,亦無出於此。然積以寒留,留久則寒多為熱,風以致積,積成則證已非風,故治此者,亦但當治其所留,不可發散,以再傷其真氣也。惟慎疾者,能知所由而慮之於始,則可為保脾之良策。

一、癥痞之積,凡或上或下,或左或右,本無定所,大都血積多在下,而氣積、食積,則上自胃脘,下自小腹,凡有留滯,無處不可停蓄。余嘗治一食癥結痛者,乃在小腹下右角尖處,自後屢見此證,方知食道之行,必由小腹下右以入廣腸,此實人所不知也,別有食停治按在心腹痛門可考。故凡治積聚者,必當詳審所因,庶得其確。嘗見丹溪之論曰:痞塊在中為痰飲,在右為食積,在左為血塊,其不能作塊,或聚或散者,氣也;塊乃有形之物,痰與食積死血而成也。愚謂可聚可散者,此氣聚無疑也;若以左為血積,右為食積,中為痰飲,則鑿矣。即如小兒多有患痞者,必在左肋之下,此無非縱食所致,豈因其在左即為血積,而可攻其血乎?若為左血右食,則右豈無血,而左豈無食乎?不可以為法也。此仍有論在諸風門論丹溪條下,當並閱之。

論治(共十一條)

經曰:堅者削之,留者攻之,結者散之,客者除之,上之下之,摩之浴之,薄之劫之,開之發之,適事為故。

凡積聚之治,如經之云者,亦既盡矣。然欲總其要,不過四法,曰攻,曰消,曰散,曰補,四者而已,詳列如下。

一、凡積堅氣實者,非攻不能去,如《秘方》化滯丸、化鐵丹、遇仙丹、感應丸、大硝石丸、三花神佑丸、赤金豆、百順丸之類,皆攻劑之峻者也。又如三稜丸、勝紅丸、阿魏丸、助氣丸、紅丸子、溫白丸之屬,皆攻劑之次者也。

一、凡不堪攻擊,止宜消導漸磨者,如和中丸、草豆蔻丸、保和丸、大小和中飲之類是也。若積聚下之不退,而元氣未虧者,但當以行氣開滯等劑,融化而潛消之。

一、無形氣聚,宜散而愈者,如排氣飲、神香散、《指迷》七氣湯、十香丸、四磨飲之屬是也。

一、凡積痞勢緩而攻補俱有未便者,當專以調理脾胃為主,如潔古之枳朮丸乃其宜也。余復因其方而推廣之,近制芍藥枳朮丸,兼肝脾以消膨脹,除積聚,止腹痛,進飲食,用收緩功,其效殊勝於彼。再如大健脾丸、木香人參生薑枳朮丸,皆調補脾胃之妙劑,所當擇用者也。

一、凡脾腎不足,及虛弱失調之人,多有積聚之病。蓋脾虛則中焦不運,腎虛則下焦不化,正氣不行,則邪滯得以居之。若此輩者,無論其有形無形,但當察其緩急,皆以正氣為主。凡虛在脾胃者,宜五味異功散,或養中煎、溫胃飲、歸脾湯之類主之。虛在肝腎者,宜理陰煎、腎氣丸、暖肝煎之類酌而用之。此所謂養正積自除也。其或虛中有滯者,則不妨少加佐使。

一、治積之要,在知攻補之宜,而攻補之宜,當於孰緩孰急中辨之。凡積聚未久而元氣未損者,治不宜緩,蓋緩之則養成其勢,反以難制,此其所急在積,速攻可也。若積聚漸久,元氣日虛,此而攻之,則積氣本遠,攻不易及,胃氣切近,先受其傷,愈攻愈虛,則不死於積而死於攻矣。此其所重在命,不在乎病,所當察也。故凡治虛邪者,當從緩治,只宜專培脾胃以固其本,或灸或膏,以疏其經,但使主氣日強,經氣日通,則積痞自消。斯緩急之機,即萬全之策也,不獨治積,諸病亦然。

一、凡堅硬之積,必在腸胃之外,募原之間,原非藥力所能猝至,宜用阿魏膏、琥珀膏,或水紅花膏。三聖膏之類以攻其外,再用長桑君針法以攻其內。然此堅頑之積,非用火攻,終難消散,故莫妙於灸。余在燕都,嘗治愈痞塊在左脅者數人,則皆以灸法收功也。

一、積久成疳,乃其經絡壅滯,致動肝脾陽明之火,故為頰腫、口糜、牙齦臭爛之證。此其在外當用膏藥、艾火以破堅頑,在內當用蘆薈等丸以清疳熱。

一、婦人血癥氣聚論治,詳婦人門。

述古(共六條)

《難經》曰:病有積有聚,何以別之?然:積者,陰氣也,聚者,陽氣也,故陰沉而伏,陽浮而動。氣之所積名曰積,氣之所聚名曰聚,故積者,五臟所生,聚者,六腑所成也。積者,陰氣也,其始發有常處,其痛不離其部,上下有所終始,左右有所窮處;聚者,陽氣也,其始發無根本,上下無所留止,其痛無常處,謂之聚,故以是別知積聚也。又曰:肝之積,名曰肥氣,在左脅下,如覆杯,有頭足,久不愈,令人發咳,㾬瘧,連歲不已。心之積,名曰伏梁,起臍上,大如臂,上至心下,久不愈,令人病煩心。脾之積,名曰痞氣,在胃脘,覆大如盤,久不愈,令人四肢不收,發黃疸,飲食不為肌膚。肺之積,名曰息賁,在右脅下,覆大如杯,久不已,令人灑淅寒熱,喘咳發肺壅。腎之積,名曰賁豚,發於少腹,上至心下,若豚狀,或上或下無時,久不已,令人喘逆,骨痿少氣。

仲景曰:積者,髒病也,終不移;聚者,腑病也,發作有時,展轉痛移,為可治。諸積大法,脈來細而附骨者,乃積也。寸口,積在胸中。微出寸口,積在喉中。關上,積在臍旁。上關上,積在心下。微下關、積在少腹。尺中,積在氣衝。脈出左,積在左。脈出右,積在右。脈兩出,積在中央,各以其部處之。愚按:仲景此說固詳而善,雖亦疑其太鑿,然於理則通,故述於此,亦可以資意見。若以余之歷驗,則凡病證癖者,脈必沉緊而疾,如《內經》曰微急、小急者,即其脈也。若診見和緩,則胃氣本無恙,終非癖塊之脈。

許學士曰:大抵治積,或以所惡者攻之,或以所喜者誘之,則易愈。如硇砂、水銀治肉積,神麯、麥芽治酒積,水蛭、虻蟲治血積,木香、檳榔治氣積,牽牛、甘遂治水積,雄黃、膩粉治涎積,礞石、巴豆治食積,各從其類也。若用群隊之藥,分其藥勢,則難取效。須要認得分明是何積聚,兼見何證,然後增減斟量使之,不爾反有所損,要在臨時通變也。

潔古云:壯人無積,虛人則有之,脾胃怯弱,氣血兩衰,四時有感,皆能成積。若遽以磨堅破結之藥治之,疾須去而人已衰矣。乾漆、硇砂、三稜、大黃、牽牛之類,用時則暫快,藥過則依然,氣愈消,疾愈大,竟何益哉。故治積者,當先養正,則積自除,譬如滿座皆君子,縱有一小人,自無容地而去,但令其真氣實,胃氣強,積自消矣。實中有積,大毒之劑治之尚不可過,況虛而有積者乎?此治積之一端也,邪正盛衰,固宜詳審。

張子和曰:積之始成也,或因暴怒喜悲思恐之氣,或傷酸甘辛鹹之味,或停溫涼寒熱之飲,或受風寒暑濕燥火之邪,其初甚微,可呼吸按導,方寸大而去之,故不難也。若久而延之,留滯不去,遂成五積。

徐東皋曰:養正積除,此積之微者也;如脾胃失於健運,而氣積、食積之不疏導者,惟養脾胃之正氣,而滯積自疏矣。若夫大積大聚,如五積之久而成癥病,堅固不移者,若非攻擊悍利之藥,豈能推逐之乎?惟虛弱之人,必用攻補兼施之法也。

針灸法

長桑君針積塊癥瘕法:先於塊上針之,甚者,又於塊首一針,塊尾一針,訖,以艾灸之,立應。

一法曰:凡灸痞者,須灸痞根,無有不效。其法在脊背十三椎下,當脊中點墨記之,此非灸穴,卻於墨之兩旁各開三寸半,以指揣摸,覺微有動脈,即點穴灸之,大約穴與臍平。多灸左邊,或左右俱灸,此即痞根也。或患左灸右,患右灸左,亦效。

一、灸穴法:中脘、期門、章門、脾俞、三焦俞、通谷,此諸痞所宜灸者。

積痞在上者,宜灸:上脘、中脘、期門、章門之類。積塊在下者,宜灸:天樞、章門、腎俞、氣海、關元、中極、水道之類。凡灸之法,宜先上而後下,臍腹之壯用宜稍大,皆先灸七壯,或十四壯,以後漸次增加,愈多愈妙。以上諸穴皆能治痞,宜擇而用之。然猶有不可按穴者,如痞之最堅處,或頭、或尾、或突、或動處,但察其脈絡所由者,皆當按其處而通灸之,火力所到,則其堅聚之氣自然以漸解散,有神化之妙也。第灸痞之法,非一次便能必效,務須或彼或此,擇其要者,至再至三,連次陸續灸之,無有不愈者。

積聚論列方

排氣飲(新和六) 養中煎(新熱四) 溫胃飲(新熱五) 歸脾湯(補三二) 枳朮丸(和七九) 芍藥枳朮丸(新和十六) 四磨飲(和五二) 十香丸(新和十五) 木香人參枳朮丸(和八二) 理陰煎(新熱三) 神香散(新和二十) 暖肝煎(新熱十五) 五味異功散(補四) 腎氣丸(補百二十) 保和丸(小三五) 《指迷》七氣湯(和五一) 溫白丸(攻六一) 和中丸(和八七) 秘方化滯丸(攻五八) 助氣丸(攻六七) 三稜丸(攻六十) 大健脾丸(和八五) 勝紅丸(攻六六) 《三因》紅丸子(攻九六) 大和中飲(新和七) 感應丸(攻五四) 遇仙丹(攻五一) 小和中飲(新和八) 赤金豆(新攻二) 神佑丸(攻四八) 草豆蔻丸(和一六七) 百順丸(新攻六) 阿魏丸(攻六四) 阿魏膏(外三一二) 大硝石丸(攻五六) 琥珀膏(外三一七) 三聖膏(攻三八) 化鐵丹(攻五九) 水紅花膏(外三一九) 蘆薈等丸(寒一六八後)

論外備用方

消食丸(和九十 行滯) 枳實丸(和八四 食癖) 木香檳榔丸(攻五十 火盛積堅) 曲術丸(和百十 宿食) 法制陳皮(和七十) 香砂枳朮丸(和八十 氣積) 白朮丸(和三七八 息積) 陳曲丸(熱一六三 冷積瀉痢) 曲糵枳朮丸(和八一 食積) 流氣丸(和一五五 逐寒滯) 桃仁煎(攻三九 血瘕) 枳實導滯丸(攻五七 濕熱食積) 安脾散(熱六七 冷積) 三稜散(攻三六 積痞) 雄黃聖餅子(攻六九 去積) 三稜丸(攻三七、六十 血癥食積) 神保丸(攻五三 寒積痛) 穿山甲散(攻四十 血癥) 備急丸(攻五二 寒積) 消痞核桃(攻八七) 守病丸(攻六五) 紅丸子(熱百九十 寒食積) 熨痞方(攻八八) 大異香散(攻四四 脹滿) 加減四物湯(婦百十二 血積)

痞滿

經義

《太陰陽明論》曰:飲食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陰受之則入五臟,入五臟則䐜滿閉塞。

《生氣通天論》曰:味過於甘,心氣喘滿,味過於苦,脾氣不濡,胃氣乃厚。

《臟氣法時論》曰:脾虛則腹滿腸鳴,飧泄,食不化。

《厥論》曰:厥或令人腹滿何也?曰:陰氣盛於上則下虛,下虛則脹滿。

《異法方宜論》曰:臟寒生滿病。

《陰陽應象大論》曰:濁氣在上,則生䐜脹。中滿者,瀉之於內。

《五臟生成篇》曰:腹滿䐜脹,支膈胠脅,下厥上冒,過在足太陰、陽明。

《大惑論》曰:人有善飢而不嗜食者,何氣使然?曰:胃氣熱則消穀,故善飢;胃氣逆上,則胃脘寒,故不嗜食也。

《脈解篇》曰:太陰所謂病脹者,陰盛而上走於陽明,陽明絡屬心,故上走心為噫也。

《經脈篇》曰:胃病則賁響腹脹。脾病則腹脹善噫。心主病則胸脅支滿。

《六元正紀大論》曰:太陰所至,積飲痞膈,為中滿霍亂吐下。寒氣至則堅痞腹滿,痛急下痢之病生矣。水鬱之發,善厥逆,痞堅腹滿。木鬱之發,病膈咽不通,飲食不下。

《五常政大論》曰:備化之紀,其病痞。卑監之紀,其病留滿痞塞。敦阜之紀,其病腹滿。太陰司天,胸中不利,心下痞痛。

《氣交變大論》曰:歲火不及,民病脅支滿。復則病鶩溏腹滿,食飲不下。歲水不及,民病腹滿。

《至真要大論》曰:大陽司天,民病胸腹滿。少陰之勝,腹滿痛。太陽之勝,腹滿食減。陽明之復,甚則心痛痞滿。太陽之復,心痛痞滿。

論證

痞者,痞塞不開之謂;滿者,脹滿不行之謂,蓋滿則近脹,而痞則不必脹也。所以痞滿一證,大有疑辨,則在虛實二字。凡有邪有滯而痞者,實痞也;無物無滯而痞者,虛痞也。有脹有痛而滿者,實滿也;無脹無痛而滿者,虛滿也。實痞實滿者,可散可消;虛痞虛滿者,非大加溫補不可,此而錯用,多致誤人。

論治(共四條)

一、虛寒之痞,凡過於憂思,或過於勞倦,或飢飽失時,或病後脾氣未醒,或脾胃素弱之人,而妄用寒涼克伐之劑,以致重傷脾氣者,皆能有之,其證則無脹無悶,但不知飢,亦不欲食。問其胸腹脹痞,則曰亦覺有些,而又曰不甚脹。蓋本非脹也,止因不欲食而自疑為脹耳。察其脈則緩弱無神,或弦多胃少,察其形則色平氣怯,是皆脾虛不運而痞塞不開也。此證極多,不得因其不食,妄用消耗,將至胃氣日損,則變證百出矣。治宜溫補,但使脾腎氣強,則痞滿開而飲食自進,元氣自復矣。又凡脾胃虛者,多兼寒證,何也?蓋脾胃屬土,土虛者多因無火,土寒則氣化無權,故多痞滿,此即寒生於中也。亦有為生冷外寒所侵,而致中寒者,然胃強則寒不能侮,而寒能勝之,總由脾氣之弱耳。此義詳命門火候論中,當並察之。凡脾胃微虛,而若滿非滿,食少不化者,宜四君子湯,或異功散。若心脾氣虛,或氣有不順者,歸脾湯或治中湯。若三陰氣血俱虛,治節不行,而不便於溫者,宜五福飲。若中焦不暖,或噯腐,或吞酸而痞滿者,非溫補不可,宜溫胃飲、五君子煎,或理中湯、聖朮煎,或參姜飲。若脾腎兼寒,命門不暖,則中焦不化,或腹溏,或胸腹喜暖畏寒,或上下腹俱膨膨,而小水黃澀者,宜理陰煎,甚者宜六味回陽飲。此二藥最妙,而實人所罕知也。予嘗治金孝廉,以勞倦思慮致傷脾氣,別無他證,但絕口久不欲食,遂悉用參、朮、歸、熟附子、薑、桂、甘草之屬,半月始愈。後因病後復不食如此,自分必死,仍用前藥,大加姜附各至三錢而後愈。又一婦人,病後久不食,自言病前曾食牛肉,乞求去此,余佯應之,而培補如前,方得全愈。故凡病如此者,只宜溫補,不可行滯。(新按)

一、飲食偶傷,致為痞滿者,當察其食滯之有無而治之。凡食滯未消而作痞滿,或兼疼痛者,宜大和中飲,或和胃飲加減治之,或枳朮丸亦可,甚者神香散。此有治按在腫脹門。若食滯既消,脾氣受傷不能運行,而虛痞不開者,當專扶脾氣,微者異功散、養中煎,甚者五福飲、溫胃飲、聖朮煎。若命門母氣不足者,治宜如前。若偶食寒涼傷胃,痞滿不開,而不可補者,宜和胃飲加山楂、麥芽之類,或用厚朴溫中湯。

一、實滯之痞,當察其所因而治之。若濕勝氣滯而痞者,宜平胃散,或《良方》厚朴湯,或五苓散。若寒滯脾胃,或為痛為痞,而中氣不虛者,厚朴溫中湯。若脾寒氣滯而痞者,和胃飲。若怒氣暴傷,肝氣未平而痞者,解肝煎。若大便氣秘,上下不通而痞者,河間厚朴湯。若胃口停痰而痞者,二陳湯,或橘皮半夏湯。胃寒氣滯停痰,痞而兼嘔者,加減二陳湯。膠痰不開,壅滯胃口者,藥不易化,須先用吐法,而後隨證治之。若大便秘結不通,而痞滿不開者,宜微利之。

一、外邪之痞:凡寒邪感人者,必自表入里,若邪淺在經,未入於府,則飲食如故,稍深則傳入胸次,漸犯胃口,即不能飲食,是亦痞之類也。治此者,但解外邪,而或散或消,或溫或補,邪去則胃口自和,痞滿自去。此當於傷寒門求法治之。又傷寒家曰:陽證下之早者,乃為結胸,陰證下之早者,因成痞氣。此以邪在表而攻其里,邪在陽而攻其陰,不當下而妄下之,以致邪氣乘虛,陷結心下,是誤治之害最危者也。實者硬滿而痛,是為結胸;虛者滿而不痛,是為痞氣,宜審別治之。治法詳結胸腹滿條中。

述古(共三條)

丹溪曰:痞滿與脹滿不同,脹滿內脹而外亦形,痞則內覺痞悶,而外無脹急之形也。蓋由脾氣不和,中央痞塞,皆土邪之所為也。有因誤下里氣虛,邪乘虛而入於心之分為痞者。有不因誤下而得之,如中氣虛弱,不能運化精微而為痞者。有飲食、痰飲不能施化為痞者。有濕熱太甚,邪著心下為痞者。

東垣曰:傷寒痞者,從血中來,從外之內,從無形。雜病痞者,亦從血中來,從內之外,從有形。有形以苦瀉之,無形以辛散之。《玉機》云:痞滿之病,人皆知氣不運也,獨東垣以血病言之,謂下多則亡陰而損血,此前人之未論也。世之用氣藥治痞而不效者,蓋不知此理故也。

劉宗厚曰:古方治痞,用黃芩、黃連、枳實之苦以泄之,厚朴、生薑、半夏之辛以散之,人參、白朮之甘溫以補之,茯苓、澤瀉之鹹淡以滲之,隨其病之所在以調之也。既痞有濕,惟宜上下分消其氣,果有內實之證,庶可略與疏導。世人苦於痞塞,喜行利藥以求速效,暫時通快,痞若再作,益以滋甚,是皆不察夫下多亡陰之意也。如結胸是實邪,大陷胸湯主之,痞是虛邪,諸瀉心湯主之。愚據劉公此論,既云下多亡陰,又云痞是虛邪,誠然善矣,然欲用諸瀉心湯以治虛邪,能無失乎?蓋未知塞因塞用,別有神化之妙法,而痞滿多在脾,尤不可以瀉心也。

痞滿論列方

二陳湯(和一) 四君子湯(補一) 五君子煎(新熱六) 歸脾湯(補三二) 治中湯(熱十) 大和中飲(新和七) 溫胃飲(新熱五) 神香散(新和二十) 理中湯(熱一) 加減二陳湯(和二) 聖朮煎(新熱二五) 和胃飲(新和五) 理陰煎(新熱三) 六味回陽飲(新熱二) 平胃散(和十七) 養中煎(新熱四) 橘皮半夏湯(和十三) 異功散(補四) 參姜飲(新熱八) 《良方》厚朴湯(和五四) 五苓散(和一八二) 五福飲(新補六) 河間厚朴湯(和三三六) 解肝煎(新和十一) 枳朮丸(和七九) 厚朴溫中湯(熱九十)

論外備用方

四君子湯(補一) 香砂六君湯(補七) 人參養胃湯(和二三四 和胃) 啟脾丸(和八六 行滯) 大健脾丸(和八五) 小半夏茯苓湯(和九 痰痞) 嘉禾散(和百六十 氣痞) 八味理中丸(熱七 虛寒) 沉香桂附丸(熱百十一 中寒) 越鞠丸(和一五四 火鬱) 胡椒理中湯(熱六 虛寒) 半夏丁香丸(和百三十 氣滯) 沉香降氣散(和四十 氣滯) 木香寬中散(和五五 行氣) 藿香正氣散(和二十 寒滯) 蘇子降氣湯(和四一 順氣) 葛花解酲湯(和一二四) 貼痞琥珀膏(外三一八) 熨痞方(攻八八) 消痞核桃(攻八七) 木香人參枳朮丸(和八二) 水紅花膏(外三一九) 消痞膏(外三一六)

卷之二十四心集·雜證謨

泄瀉

經義

《金匱真言論》曰:長夏善病洞泄寒中。

《陰陽應象大論》曰:清氣在下,則生飧泄;濁氣在上,則生䐜脹。濕勝則濡泄。春傷於風,夏生飧泄。水穀之寒熱,感則害人六腑。

《藏氣法時論》曰:脾病者,虛則腹滿腸鳴,飧泄,食不化。

《百病始生篇》曰:虛邪之中人也,留而不去,傳舍於腸胃,多寒則腸鳴飧泄,食不化,多熱則溏出糜。

《舉痛論》曰:寒氣客於小腸,小腸不得成聚,故後泄腹痛矣。怒則氣逆,甚則嘔血及飧泄,故氣上矣。

《經脈篇》曰:脾所生病,心下急痛,溏、瘕、泄。肝所生病,胸滿嘔逆,飧泄、狐疝。

《宣明五氣篇》曰:大腸小腸為泄。

《厥論》曰:少陰厥逆,虛滿嘔變,下泄清。

《太陰陽明論》曰:食飲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陰受之則入五臟,入五臟則䐜滿閉塞,下為飧泄,久為腸澼。

《陰陽別論》曰:一陽發病,少氣善咳?善泄。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肺脈小甚為泄。腎脈小甚為洞泄。

《脈要精微論》曰:胃脈實則脹,虛則泄。數動一代者,病在陽之脈也,泄及便膿血。久風為飧泄。倉廩不藏者,是門戶不要也。水泉不止,是膀胱不藏也。得守者生,失守者死。

《平人氣象論》曰:尺寒脈細,謂之後泄。

《玉機真藏論》曰:脈細,皮寒,氣少,泄痢前後,飲食不入,此謂五虛。泄而脈大,脫血而脈實,皆難治。

《師傳篇》曰:臍以上皮熱,腸中熱,則出黃如糜。臍以下皮寒,胃中寒,則腹脹;腸中寒,則腸鳴飧泄。胃中寒,腸中熱,則脹而且泄。

《論疾診尺篇》曰:大便赤瓣飧泄,脈小者,手足寒,難已。飧泄,脈小,手足溫,泄易已。春傷於風,夏生後泄腸澼。

《咳論》曰:五臟各以治時感於寒則受病,微則為咳?,甚則為泄為痛。

《熱病篇》曰:泄而腹滿甚者死。

《玉版篇》曰:其腹大脹,四末清,脫形,泄甚,是一逆也。腹鳴而滿,四肢清,泄,其脈大,是二逆也。咳嘔腹脹,且飧泄,其脈絕,是五逆也。

《標本病傳論》曰:先病而後泄者治其本。先泄而後生他病者,治其本。

《四時氣篇》曰:飧泄,取三陰之上,補陰陵泉,皆久留之,熱行乃止。

《氣交變大論》曰:歲木太過,民病飧泄食減,體重煩冤,腸鳴腹支滿。歲火太過,民病血溢血泄注下。歲土太過,民病腹滿溏泄腸鳴,反下甚。歲水太過,上臨太陽,病反腹滿脹鳴,溏泄,食不化。歲木不及,民病少腹痛,腸鳴溏泄。歲火不及,復則埃郁,病鶩溏腹滿,食飲不下,寒中腸鳴,泄注腹痛。歲土不及,民病飧泄,霍亂,體重腹痛。歲金不及,民病血便注下。歲水不及,民病身重濡泄。

《五常政大論》曰:卑監之紀,上角與正角同,其病飧泄,邪傷脾也。發生之紀,上徵則其氣逆,其病吐痢。

《六元正紀大論》曰:不遠熱則熱至,不遠寒則寒至,寒至則堅痞腹滿,痛急下痢之病生矣。熱至則身熱,吐下霍亂,血溢血泄,淋閟之病生矣。太陰所至為中滿霍亂吐下。厥陰所至為脅痛嘔泄。少陽所至為暴注。太陽所至為流泄禁止。

《至真要大論》曰:歲少陽在泉,火淫所勝,民病注泄赤白,少腹痛,尿赤,甚則血便。少陰同候。厥陰司天,風淫所勝,民病食則嘔,冷泄腹脹,溏泄瘕水閉,病本於脾。少陽司天,火淫所勝,民病泄注赤白。陽明司天,燥淫所勝,民病寒清於中,感而瘧,咳,腹中鳴,注泄鶩溏,病本於肝。厥陰之勝,腸鳴飧泄,少腹痛,注下赤白。少陰之勝,腹滿痛溏泄,傳為赤沃。太陰之勝,濕化乃見,善注泄。陽明之勝,清發於中,左胠脅痛,溏泄。太陽之勝,寒入下焦,傳為濡泄。陽明之復,清氣大舉,甚則心痛痞滿,腹脹而泄。諸病水液,澄澈清冷,皆屬於寒。暴注下迫,皆屬於熱。

論證(共三條)

凡《內經》有言飧泄者,有言濡泄者,皆泄瀉也;有言腸澼者,即下痢也。然痢之初作,必由於瀉,此瀉之與痢本為同類,但瀉淺而痢深,瀉輕而痢重;瀉由水穀不分,出於中焦;痢以脂血傷敗,病在下焦。在中焦者,濕由脾胃而分於小腸,故可澄其源,所以治宜分痢;在下焦者,病在肝腎大腸,分痢已無所及,故宜調理真陰,並助小腸之主,以益氣化之源。此瀉痢之證治有不同,而門類亦當有辨,然病實相關,不可不兼察以為治也。

一、泄瀉之本,無不由於脾胃。蓋胃為水穀之海,而脾主運化,使脾健胃和,則水穀腐熟,而化氣化血以行營衛,若飲食失節,起居不時,以致脾胃受傷,則水反為濕,谷反為滯,精華之氣不能輸化,乃致合汙下降,而瀉痢作矣。脾強者,滯去即愈,此強者之宜清宜利,可逐可攻也。脾弱者,因虛所以易瀉,因瀉所以愈虛,蓋關門不固,則氣隨瀉去,氣去則陽衰,陽衰則寒從中生,固不必外受風寒而始謂之寒也。且陰寒性降,下必及腎,故瀉多必亡陰,謂亡其陰中之陽耳。所以泄瀉不愈,必自太陰傳於少陰,而為腸澼,腸澼者,豈非降泄之甚,而陽氣不升,臟氣不固之病乎?凡脾胃氣虛而有不升不固者,若復以寒之,復以逐之,則無有不致敗者。此強弱之治,大有不同,故凡治此者,有不可概言清利也。

一、泄瀉之因,惟水火土三氣為最。夫水者寒氣也,火者熱氣也,土者濕氣也,此瀉痢之本也。雖曰木亦能瀉,實以土之受傷也;金亦能瀉,實以金水同氣,因其清而失其燥也。知斯三者,若乎盡矣,然而三者之中,則又惟水火二氣足以盡之。蓋五行之性,不病於寒則病於熱,大都熱者多實,虛者多寒。凡濕熱之證,必其脈盛形強,聲音壯亮,食飲裕如,舉動輕捷者,此多陽也。虛寒之證,必其脈息無力,形氣少神,言語輕微,舉動疲倦者,此多陰也。故必察其因,而於初瀉之時,即當辨其有餘不足,則治無不愈,而亦不致有誤矣。

分痢治法(共二條)

凡泄瀉之病,多由水穀不分,故以痢水為上策。然痢水之法,法有不同,如濕勝無寒而瀉者,宜四苓散、小分清飲之類主之,但欲分其清濁也。如濕挾微寒而瀉者,宜五苓散、胃苓湯之類主之,以微溫而痢之也。如濕熱在脾,熱渴喜冷而瀉者,宜大分清飲、茵陳飲、益元散之類主之,去其濕熱而痢之也。

一、泄瀉之病,多見小水不利,水穀分則瀉自止,故曰:治瀉不利小水,非其治也。然小水不利,其因非一,而有可利者,有不可利者,宜詳辨之。如濕勝作瀉而小水不利者,以一時水土相亂,並歸大腸而然也。有熱勝作瀉而小水不利者,以火乘陰分,水道閉澀而然也。有寒瀉而小水不利者,以小腸之火受傷,氣化無權而然也。有脾虛作瀉而小水不利者,以土不制水,清濁不分而然也。有命門火衰作瀉而小水不利者,以真陰虧損,元精枯涸而然也。凡此皆小水不利之候。然惟暴注新病者可痢,形氣強壯者可痢,酒濕過度,口腹不慎者可利,實熱閉澀者可痢,小腹脹滿,水道痛急者可痢。又若病久者不可痢,陰不足者不可痢,脈證多寒者不可痢,形虛氣弱者不可痢,口乾非渴而不喜冷者不可痢。蓋虛寒之瀉,本非水有餘,實因火不足;本非水不痢,實因氣不行。夫病不因水,而痢則亡陰,瀉以火虛,而痢復傷氣,倘不察其所病之本,則未有不愈痢愈虛,而速其危者矣。

諸泄瀉論治(共九條)

一、泄瀉之暴病者,或為飲食所傷,或為時氣所犯,無不由於口腹,必各有所因,宜察其因而治之。如因食生冷寒滯者,宜抑扶煎、和胃飲之屬以溫之。因濕滯者,宜平胃散、胃苓湯,或白朮芍藥散以燥之痢之。因食滯而脹痛有餘者,宜大、小和中飲之屬以平之。因氣滯而痛瀉之甚者,宜排氣飲,或平胃散之屬以調之。因食滯而固結不散,或胃氣之強實者,宜神佑丸、赤金豆、百順丸之屬以行之。凡初感者,病氣未深,臟氣未敗,但略去其所病之滯,則胃氣自安,不難愈也。

一、凡脾氣稍弱,陽氣素不強者,一有所傷,未免即致泄瀉,此雖為初病,便當調理元氣,自非強盛偶傷者之比。如因瀉而神氣困倦者,宜養中煎,或溫胃飲,或聖朮煎,或四君子湯,或五君子煎。如微寒兼滯而不虛者,宜佐關煎。若脾虛而微滯者,宜五味異功散。若脾虛而微寒微滯者,宜六味異功煎,或溫胃飲。若因飲食不調,忽而溏瀉,以漸而甚,或見微痛,但所下酸臭,而顏色淡黃,便是脾虛胃寒不化之證,即宜用五德丸,再甚者,即宜用胃關煎,切勿疑也。

一、凡兼真陰不足而為泄瀉者,則或多臍下之痛,或於寅卯時為甚,或食入已久,反多不化,而為嘔惡溏瀉,或瀉不甚臭而多見完穀等證。蓋因丹田不暖,所以尾閭不固,陰中少火,所以中焦易寒,此其咎在下焦,故曰真陰不足也,本與中焦無涉,故非分利所及也,惟胃關煎一劑,乃為最上之乘。且人之患此者最多,勿謂其為新病而不可用也,勿謂其為年少而未宜用也,覺有是證,即宜是藥,劑少功多,攸利非小。但知者見其先,昧者見其後,見其後,恐見之遲矣,所以貴見先也。

一、腎泄證,即前所謂真陰不足證也,每於五更之初,或天將明時,即洞泄數次,有經月連年弗止者,或暫愈而復作者,或有痛者,或有不痛者,其故何也?蓋腎為胃關,開竅於二陰,所以二便之開閉,皆腎臟之所主,今腎中陽氣不足,則命門火衰,而陰寒獨盛,故於子醜五更之後,當陽氣未復,陰氣盛極之時,即令人洞泄不止也。古方有椒附丸、五味子散,皆治此之良方;若必欲陽生於陰,而腎氣充固,則又惟八味地黃丸為宜。然余嘗用此,則似猶未盡善,故特製胃關煎、一氣丹、九氣丹、復陽丹之屬,斯得其濟者多矣,或五味子丸亦佳;其有未甚者,則加五德丸、四神丸,皆其最宜者也。

一、凡脾泄久泄證,大都與前治脾弱之法不相遠,但新瀉者可治標,久瀉者不可治標,且久瀉無火,多因脾腎之虛寒也。若止因脾虛者,惟四君子湯、參朮湯、參苓白朮散之屬為宜。若脾胃兼寒者,宜五君子煎、黃芽丸、五德丸。若脾氣虛寒兼滯悶者,宜六味異功煎、溫胃飲、聖朮煎。若脾氣虛寒之甚,而飲食減少,神疲氣倦,宜參附湯、朮附湯、十全大補湯。若病在下焦,腎氣虛而微熱者,宜六味地黃湯;微寒者,宜八味地黃湯,或胃關煎。若脾虛溏泄,久不能愈,或小兒脾泄不止者,止用敦阜糕、黏米固腸糕,亦易見效。若脾胃寒濕而溏泄不止者,蒼朮丸亦佳。若久瀉元氣下陷,大腸虛滑不收者,須於補劑中加烏梅、五味子、粟殼之屬以固之。

一、大瀉如傾,元氣漸脫者,宜速用四味回陽飲,或六味回陽飲主之。凡暴瀉如此者,無不即效;若久瀉至此,猶恐無及,蓋五奪之中,惟瀉最急,是不可見之不早也。倘藥未及效,仍宜速灸氣海,以挽回下焦之陽氣。仍須多服人參膏。

一、酒瀉證,飲酒之人多有之,但酒有陰陽二性,人有陰陽二臟,而人多不能辨也。夫酒性本熱,酒質則寒,人但知酒有濕熱,而不知酒有寒濕也。故凡因酒而生濕熱者,因其性也,以糵汁不滋陰,而悍氣生熱也;因酒而生寒濕者,因其質也,以性去質不去,而水留為寒也。何以辨之?常見人有陽強氣充而善飲者,亦每多泄瀉,若一日不瀉,反云熱悶,蓋其隨飲隨瀉,則雖瀉不致傷氣,而得瀉反以去濕,此其先天稟厚,胃氣過人者也,最不易得,亦不多見。此而病者,是為陽證,不過宜清宜利,如四苓散、大分清飲,或酒蒸黃連丸之類,去其濕熱而病可愈也。若陽虛之人,則與此大異。蓋脾虛不能勝濕,而濕勝即能生寒,陽氣因寒,所以日敗,胃氣因濕,所以日虛,其證則形容漸羸,飲食漸減,或脈息見弦細,或口體常怯寒,或臍腹常有隱疼,或眩暈常多困倦,或不安於五鼓,或加甚於秋冬,但無熱證可據,而常多飧泄者,則總屬虛寒也。凡若此者,若不速培陽氣,必致漸衰,而日以危矣。

余於四旬之外,亦嘗病此數年,其勢已窘,因遍求治法,見朱丹溪曰:因傷於酒,每晨起必瀉者,宜理中湯加葛根,或吞酒蒸黃連丸。王節齋曰:飲酒便泄者,此酒積熱瀉也,宜加黃連、茵陳、乾薑、木香之屬。薛立齋曰:若酒濕未散,脾氣未虛,宜用此藥分利濕熱。若濕熱已去,中氣被傷,宜用六君調補中氣。又曰:酒性大熱,乃無形之物,無形元氣受傷,當用葛花解酲湯分消其濕。凡此諸論,若已盡之。然朱、王二家之說,則不分寒熱,皆用黃連,是但知酒之有熱,而不知酒之有寒,烏足憑也,惟薛氏之說,雖亦云酒性大熱,而所重在脾,誠若善矣。余因效之,初服葛花解酲湯,不效,繼服六君子、補中益氣湯,又不效,再服理中以至八味,俱不效。斯時也,計窮力竭,若無再生之望矣,因潛思熟計,料非峻補命門,終無益也。乃自制胃關煎、右歸丸、一氣丹等方以治其病,仍絕口不飲以杜其源,調理年餘,竟得全愈,自後始明、性質之理,多得濟人。向使己無確見,執信濕熱之說,而妄用黃連、乾葛清涼分利之劑,則焉望其有今日?即或自用稍遲,則既甚亦難挽矣。

矧今人之病此者最多,而是陰是陽,不可不辨。凡陽盛者,脾強胃健,而氣不易奪者也,故治本無難,而泄亦無慮;陽衰者,脾腎既傷,則脫氣最易,故宜防其無及,不可不為深慮也。若必以酒為熱,則其為古法所誤者,誠不少矣。

一、氣泄證,凡遇怒氣便作泄瀉者,必先以怒時挾食,致傷脾胃。故但有所犯,即隨觸而發,此肝脾二臟之病也,蓋以肝木剋土,脾氣受傷而然。使脾氣本強,即見肝邪,未必能入,今既易傷,則脾氣非強可知矣。故治此者,當補脾之虛而順肝之氣,此固大法也,但虛實有微甚,則治療宜分輕重耳。如稟壯氣實,年少而因氣泄瀉者,可先用平胃散,或胃苓湯。若肝氣未平而作脹滿者,宜解肝煎先順其氣。若脾氣稍弱者,宜二術煎,或黏米固腸糕,或消食導氣飲。若脾氣稍寒者,宜抑扶煎、吳茱萸散,或蒼朮丸。若脾弱居多者,宜溫胃飲、聖朮煎,或六味異功煎。若既畏此證為患,則必須切戒氣怒。一、風泄證,亦當辨其風寒風熱而治之。熱者,如傷寒外感熱二、之屬是也,宜以傷寒門自利條諸法治之;寒者,以風寒在胃,而脾土受傷,如《內經》所云春傷於風,夏生飧泄之屬是也,宜以前溫胃理中之法治之。

述古(共六條)

丹溪曰:世俗例用澀藥治瀉,若瀉而虛者,或可用之;若初得之者,必變他證,為禍不小。殊不知瀉多因濕,惟分利小水最為上策。

薛立齋曰:凡傷食瀉黃,若飲食已消,而泄瀉未止,此脾胃之氣傷也,宜用五味異功散。若泄瀉而腹中重墜,此脾氣下陷也,宜補中益氣湯。若服克伐之劑,而腹中窄狹,此脾氣虛痞也,宜六君子湯。若脅脹、善怒、瀉青,此肝乘脾虛也,宜六君加柴胡、升麻、木香。若少食體倦、善噫瀉黃,此脾虛色陷也,宜六君加升麻、柴胡。

又立齋曰:凡久瀉脾胃虛弱,或作嘔,或飲食少思,屬脾胃虛弱,用四君子加半夏、木香。或腹痛屬脾胃虛寒,用六君加炮薑、木香。大抵此證多由泛用消食利水之劑,損其真陰,元氣不能主持,遂成久瀉,若非補中益氣湯、四神丸滋其本源,後必胸痞腹脹、小水淋瀝,多致不起。

又立齋曰:若久瀉,腸胃滑泄不禁,但脾胃虛寒下陷者,用補中益氣湯加木香、肉豆蔻、補骨脂。若脾氣虛寒不禁者,用六君子湯加炮薑、肉桂。若命門火衰而脾土虛寒者,用八味丸。若脾腎俱虛者,用十全大補湯送四神丸。若大便滑痢,小便閉澀,或肢體漸腫,喘嗽唾痰,脾腎氣血俱虛,宜用十全大補湯送四神丸,或宜加減《金匱》腎氣丸。每見元氣既虛,而復用五苓之類,因損真陰,以致前證益甚者,急投《金匱》腎氣丸,多有得生者。若反用牽牛、大黃峻劑而通之,是速其危也。

又立齋曰:大凡黃連、枳實雖消停滯,開痞悶,若人脾胃充實,暴患實痞,宜暫用之,若屢患屢服,或脾胃虛痞者,用之則脾胃反傷,而諸證蜂起矣。故東垣先生曰:脾胃實者,用黃連、枳實瀉之,虛者,用白朮、陳皮補之。

徐東皋曰:大抵諸泄瀉證,各宜以類推求,必先分痢,後實脾土,益元氣,無不全愈。

泄瀉論列方

四苓散(和一八七) 五苓散(和一八二) 胃苓湯(和百九十) 平胃散(和十七) 益元散(寒百十二) 茵陳飲(新寒八) 理中湯(熱一) 溫胃飲(新熱五) 二術煎(新和十二) 聖朮煎(新熱二五) 胃關煎(新熱九) 佐關煎(新熱十) 十全大補湯(補二十) 抑扶煎(新熱十一) 養中煎(新熱四) 補中益氣湯(補三十) 參朮湯(補四十) 參附湯(補三七) 五味異功散(補四) 敦阜糕(新固十) 右歸飲(新補三) 右歸丸(新補四) 六味異功煎(新熱七) 解肝煎(新和十一) 朮附湯(補四一) 四味回陽飲(新熱一) 排氣飲(新和六) 蒼朮丸(新和十七) 六味回陽飲(新熱二) 五德丸(新熱十八) 四神丸(熱一五二) 六味地黃湯(補百二十) 一氣丹(新熱二二) 九氣丹(新熱二三) 八味地黃湯(補一二一) 黃芽丸(新熱二一) 復陽丹(新熱二十) 參苓白朮散(補五四) 椒附丸(熱百十二) 人參膏(補一六三) 白朮芍藥散(和三五) 神佑丸(攻四八) 赤金豆(新攻二) 葛花解酲湯(和一二四) 四君子湯(補一) 百順丸(新攻六) 五味子散(熱一四九) 加減《金匱》腎氣丸(補一二四) 大和中飲(新和七) 五君子煎(新熱六) 黏米固腸糕(新固七) 大分清飲(新寒五) 小和中飲(新和八) 消食導氣飲(和一九七) 小分清飲(新和十) 吳茱萸散(熱一三九) 酒蒸黃連丸(寒一七九)

論外備用方

歸脾湯(補三二 脾虛泄瀉) 加味六君湯(補六 脾虛) 藿香正氣散(和二十 風寒) 益黃散(和十九 脾寒氣滯) 茯苓湯(和一八九 濕熱) 白朮芍藥湯(和三四 濕瀉) 滲濕湯(和一七四 寒濕) 胃風湯(散五七 風濕) 升陽除濕湯(和一七九 調脾) 曲術丸(和二百一 暑濕暴瀉) 術己丸(和一百二 濕熱) 豬苓湯(和一八九 發熱小水不利) 草果散(和一九五 寒痛泄) 大七香丸(和一三一 寒氣) 調胃白朮散(和三三 行氣和胃) 太平丸(寒百十九 熱瀉) 大橘皮湯(和一九六 濕熱水瀉) 橘半胃苓湯(和一九一 補胃和胃) 薷苓湯(寒百十八 暑瀉) 黃芩芍藥湯(寒八九 熱瀉) 真人養臟湯(和一九四 調脾) 胃愛散(熱七十 虛寒) 八味湯(熱一四一 虛寒滯) 八味理中丸(熱七 脾胃虛寒) 二神丸(熱百五十 脾胃虛寒) 蓽茇丸(熱一五六 中寒) 附子理中湯(熱一) 漿水散(熱一四七 陰毒) 九寶丹(熱一四三 溫補脾胃) 吳茱萸湯(熱一三七 暑濕受寒) 四柱散(熱一四四 冷痛泄瀉) 陳曲丸(熱一六三 磨積止瀉) 附子茴香散(熱一四八 暖胃和中) 鐵刷散(熱百九 寒濕泄瀉) 縮脾丸(熱一六一 濕澀) 《澹寮》四神丸(熱一五二 腎泄) 補脾湯(熱六八 胃寒) 小已寒丸(熱一六九 中寒洞泄) 五味子丸(熱一五五 脾腎泄) 養胃湯(熱六九 虛寒痛泄) 厚朴丸(熱百六十 寒滯脹泄) 白朮聖散子(熱一三六 固腸溫胃) 肉豆蔻丸(熱一五七 臟寒滑泄) 小安腎丸(熱一六七 久瀉) 訶梨勒丸(熱一五九 寒滑) 固脹丸(固五三 溫補固澀) 泄瀉經驗方(固四九)

痢疾

經義

《通評虛實論》帝曰:腸澼便血何如?岐伯曰:身熱則死,寒則生。帝曰:腸澼下白沫何如?岐伯曰:脈沉則生,脈浮則死。帝曰:腸澼下濃血何如?曰:脈懸絕則死,滑大則生。帝曰:腸澼之屬,身不熱,脈不懸絕何如?曰:滑大者曰生,懸澀者曰死,以臟期之。

《百病始生篇》曰:陽絡傷則血外溢,血外溢則衄血;陰絡傷則血內溢,血內溢則後血。

《太陰陽明論》曰:食飲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陰受之則入五臟,入五臟則䐜滿閉塞,下為飧泄,久為腸澼。

《大奇論》曰:脾脈外鼓,沉為腸澼,久自已。肝脈小緩為腸澼,易治。腎脈小搏沉。為腸澼下血,血溫身熱者死。心肝澼亦下血,二臟同病者可治,其脈小沉澀為腸澼,其身熱者死,熱見七日死。

《論疾診尺篇》曰:大便赤瓣飧泄,脈小,手足寒者,難已。飧泄,脈小,手足溫,泄易已。春傷於風,夏生後泄腸澼。

《經脈篇》曰:腎所生病為腸澼。

《陰陽別論》曰:陰陽虛腸澼死。

《氣厥論》曰:腎移熱於脾,傳為虛,腸澼死。

《玉機真藏論》曰:泄而脈大,脫血而脈實,皆難治。

論證(共二條)

痢疾一證,即《內經》之腸澼也,古今方書,因其閉滯不利,故又謂之滯下。其證則裡急後重,或垢或血,或見五色,或多紅紫,或痛或不痛,或嘔或不嘔,或為發熱,或為惡寒。此證之陰陽虛實,最宜博審詳察,庶不致於差失,若見有不確,則大致誤人。前泄瀉門諸法,本與此通,必互相參酌用之為善。

一、痢疾之病,多病於夏秋之交,古法相傳,皆謂炎暑大行,相火司令,酷熱之毒蓄積為痢,今人所宗,皆此一說。夫痢因於暑而言其為熱,豈不宜然,然炎熱者,天之常令也,當熱不熱,必反為災;因熱貪涼者,人之常事也,過食生冷,所以致痢。多見人之慎疾者,雖經盛暑,不犯寒涼,則終無瀉痢之患,豈其獨不受熱乎?此其病在寒邪,不在暑熱,病在人事,不在天時,從可知矣。但胃強氣實者,雖日用水果之類,而陽氣能勝,故不致疾。其次之者,雖未即病,而日用日積,迨夫大火流西,新涼得氣,則伏陰內動,乘機而起,故寒濕得以犯脾者,多在七八月之間,此陽消陰長之徵,最易見也。再其次者,多以脾腎本弱,則隨犯隨病,不必伏寒,亦不必待時,尤為易見。夫以生冷下咽,瀉痢隨起,豈即化而為熱乎?奈何近代醫流,止見此時之天熱,不見此人之臟寒,但見痢證,開口便言熱毒,反以寒涼治生冷,是何異雪上加霜乎!俗見相同,死者不可勝言矣。

或曰:然亦有用寒藥而愈者何也?曰:以胃強陽盛之人,而得濕成熱者,亦有之;以元氣壯實,而邪不勝正者,亦有之,此皆可以寒治而愈,亦可以通利而愈,而此輩極少。以胃弱陽虛而因寒傷臟者,此輩極多,若再用寒涼,或妄加盪滌,則無有不死,凡今以痢疾而致死者,皆此類也。觀丹溪曰:瀉痢一證,屬熱者多,屬寒者少。戴原禮曰:以酷熱之毒,至秋陽氣始收,火氣下降,因作滯下之證,皆大謬之言也,不可信之,因作俚詞以志其戒。

俚詞曰

夏日多炎,陰邪易入。暑熱是主,風寒是客,身不被風,瘧從何致?口不受寒,痢從何得?治必求本,軒岐金石。志此微言,可為醫則。

論瀉痢虛實(共三條)

凡治痢疾,最當察虛實,辨寒熱,此瀉痢中最大關係,若四者不明,則殺人甚易也。

一、實證之辨,必其形氣強壯,脈息滑實,或素縱口腹,或多脹滿堅痛,及年少新病,脾氣未損者,方可用治標之法,微者行之,利之,甚者瀉之。

一、虛證之辨,有形體薄弱者,有顏色清白者,有脈雖緊數而無力無神者,有脈見真弦而中虛似實者,有素稟陽衰者,有素多淡素者,有偶犯生冷者,有偶中雨水陰寒者,有偶因飲食不調者,有年衰脾弱者。以上諸證,凡其素無縱肆,而忽患瀉痢,此必以或瓜或果,或飲食稍涼,偶傷胃氣而然,果何積之有?又何熱之有?總惟脾弱之輩,多有此證。故治此者,只宜溫調脾腎,但使脾溫則寒去,即所以逐邪也。且邪本不多,即用溫補健脾,原無妨礙,不過數劑,自當全愈。切不可妄云補住邪氣,而先用攻積、攻滯及清火等藥,倘使脾氣再傷,則輕者反重,重者必危矣。

論瀉痢寒熱

凡瀉痢寒熱之辨,若果是熱,則必畏熱喜冷,不欲衣被,渴甚飲水,多亦無礙,或小便熱澀而痛,或下痢純血鮮紅,脈息必滑實有力,形氣必躁急多煩。若熱證果真,即宜放手涼解,或兼分利,但使邪去,其病自愈。若無此實熱諸證,而瀉痢有不止者,必是虛寒,若非溫補脾腎,必不能愈,即有愈者,亦必其元氣有根,待其來復而然。勿謂虛寒之證,有不必溫補而可以愈者,或治痢必宜寒涼,而寒涼亦可無害者,皆見有未真也。

論積垢

凡腹中積聚之辨,乃以飲食之滯,留蓄於中,或結聚成塊,或脹滿硬痛,不化不行,有所阻隔者,乃為之積,此皆柤粕成形之屬,所當逐也。今人不能辨察,但見痢如膿垢者,皆謂之積,不知此非柤粕之屬,而實附腸著臟之脂膏,皆精血之屬也。無論瘦人、肥人皆有此脂,但肥者脂厚,瘦者脂薄,未有無脂者也。若果無脂,則腸臟之間,豈容單薄赤露,非惟藩籬不固,而且臟必易傷,無是理也。今之凡患瀉痢者,正以五內受傷,脂膏不固,故日剝而下。若其臟氣稍強,則隨去隨生,猶無足慮;若臟氣至敗,剝削至盡,或以久瀉久痢,但見血水,及如屋漏水者,此在庸人云:其積聚已無,反稱為善,而不知脂膏刮盡則敗竭,極危之候也。使今後醫家,但識此為脂膏而本非積聚,則安之固之且不暇,而尚敢云攻之逐之,或用苦寒以滑之利之者否。

論五色

凡五色之辨,如下痢膿垢之屬,無非血氣所化,但白者其來淺,浮近之脂膏也。赤者其來深,由脂膏而切膚絡也。下純血者,多以血為熱迫,故隨溢隨下,此其最深者也。若紫紅、紫白者,則離位稍久,其下不速,而色因以變,或未及脈絡,此其稍淺者也。若紅白相兼者,此又其淺深皆及者也。大都純血鮮紅者多熱證,以火性急速,迫而下也;紫紅紫白者少熱證,以陰凝血敗,損而然也,純白者無熱證,以臟寒氣薄,滑而然也。然有以無紅而亦因熱者,此以暴注之類,而非下痢之謂也;有以紫紅雖多而不可言熱者,此以陰絡受傷,而非暴注之比也。若辨黃黑二色,則凡黃深而穢臭者,此有熱證,亦有寒證;若淺黃色淡不甚臭,而或兼腥餿氣者,此即不化之類,皆寒證也;黑而濃厚大臭者,此焦色也,多有火證;若青黑而腥薄者,此肝腎腐敗之色也,猶以為熱,其謬甚矣。雖五色之辨,大約如此,然痢之見血者,無非陰絡受傷,即或寒或熱,但傷絡脈,則無不見血,故不可以見血者,必認為熱也。凡臨此證,當必以脈色、形氣、病因兼而察之,庶不致有疑似之誤。

論腹痛

凡瀉痢腹痛,有實熱者,有虛寒者。實熱者,或因食積,或因火邪。但食積之痛,必多脹滿堅硬,或痛而拒按,此必有所停滯,微者宜行其滯,甚者宜瀉而逐之。火邪之痛,必有內熱等證,方宜清之利之。然邪實於中者,必多氣逆,故凡治痛之法,無論是火是食,皆當以行氣為先,但宜察藥性之寒熱,擇而用之可也。虛寒之痛,尤所當辨,蓋凡瀉痢之痛,多由寒氣之在臟也。經曰:痛者,寒氣多也,有寒故痛也。又曰:病痛者,陰也。故凡人有過食生冷,或外受寒氣,即能腹痛,此可知也。寒在中者,治宜溫脾,寒在下者,治宜溫腎也。再若虛寒刮痛之義,則人多不知,蓋元氣不足於內,則雖無外受寒邪,而中氣不暖,即寒證也。所以瀉痢不能止,飲食不能化,而病有不能愈,正以陽虛多寒也。且瀉痢不止,胃氣既傷,膏血切膚,安能不痛?此其為痛,乃因剝及腸臟而然。是以痢因於痛,痛因於痢,故凡以寒侵腑臟及脈絡受傷,血動氣滯者,皆能為痛。但察其不實不堅,或喜揉按,或喜暖熨,或胸腹如飢而不欲食,或胃脘作嘔而多吞酸,但無實熱等證,則總屬虛寒,安得謂痛必因積,積皆實證耶?

凡治虛寒之痛者,速宜溫養臟氣,不得再加消伐,致令動者愈動,滑者愈滑,必至危矣。若謂諸痛不宜補,必待痛定然後可用,則元氣日去,終無定期。嘗見一醫云:痢疾須過七日,方可用補。而不知六日已死,執迷不悟,愚亦甚矣!但其痛之甚者,當於溫補藥中稍加木香以順其氣,或多加當歸以和其血,俟痛稍減,則當去此二味,蓋又恐木香之耗氣,當歸之滑腸也。若寒在下焦而作痛者,必加吳茱萸,其或痛不至甚,則但以溫補脾腎為主,使脾腎漸安,則痛當自止,此不必治其痛也。

論裡急後重

凡裡急後重者,病在廣腸最下之處,而其病本則不在廣腸,而在脾腎。凡熱痢、寒痢、虛痢皆有之,不得盡以為熱也。蓋中焦有熱,則熱邪下迫,中焦有寒,則寒邪下迫,脾腎氣虛,則氣陷下迫。欲治此者,但當察其所因,以治脾腎之本,則無有不愈。然病在廣腸,已非食積,蓋食積至此,瀉則無留,而所留者,惟下陷之氣,氣本無形,故雖若欲出而實無所出,無所出而又似欲出,皆氣之使然耳。故河間之用芍藥湯,謂行血則便自愈,調氣則後重除,是固然矣。然調氣之法,如氣熱者涼之則調,氣寒者溫之則調,氣虛者補之則調,氣陷者舉之則調,必使氣和,乃為調氣行血之法,其義亦然。若但以木香、檳榔、當歸、大黃行血散氣之屬謂之調和,不知廣腸最遠,藥不易達,而所行所散者,皆中焦之氣耳。且氣既下陷,而復以行之散之,則氣必更陷,其能愈乎?矧痢止則後重自止,未有痢不愈而後重能愈者也,故凡欲治此者,但當以治痢為主。

論大孔腫痛

凡病痢疾,多有大孔腫痛者,其故何也?蓋脾胃不和,則水穀之氣失其正化,而濁惡難堪之味出諸孔道,此痛楚之不能免也。又若火因瀉陷,陽為陰逐,則胃中陽氣並逼於下,無從解散,此腫之所由生也。所以痢多則痛多,痢少則痛少,痛與不痛,亦由氣之陷與不陷耳。故無論寒痢、熱痢,大孔皆能為痛,不能謂痛必由熱也。欲治此者,但治其痢,痢止則腫痛自散,亦如後重之法也。自丹溪云:大孔痛因熱流於下,木香、檳榔、芩、連加炒乾薑主之,是但知火能為腫為痛,亦焉知元陽之下陷也。後人所宗,皆其法也,凡虛寒之輩,其不能堪此亦多矣。

論口渴

凡瀉痢之證,必多口渴,今人但見口渴,即認為火,而不知有火者固能渴,無火者亦能渴,此不可不辨也。如火盛於中,則熏脾爍胃,津液耗干,故酷好冰水,多而不厭,愈涼愈快,隨飲隨消者,此因熱而渴,治宜涼也。又如口熱作渴,雖欲飲水而飲不能多者,即非真火,不宜涼也。凡口雖乾渴喜涼,而復不喜涼者,是即寒聚於中,而無根之火浮戴於上,此最忌寒涼者也。然渴有真渴,有似渴。真渴者,必好茶飲,但以喜熱、喜涼,即可辨其寒熱。似渴者,干也,非渴也,口雖干而不欲湯飲,則尤非熱證可知也。然瀉痢之證,因其水泄於下,必津涸於上,故不免於渴,渴而欲飲,正以內水不足,欲得外水以相濟也,豈必皆因於火乎?諸如此者,必當詳審其有火無火,若火有餘者,自當清火,水不足者,自當滋陰,是固然矣。然氣為水母,其有氣虛不能生水者,不補其母則水不能生,而渴不止也。土為水主,其有脾虛不能約水者,不強其主則水不能蓄,而渴不止也。使能不治其渴而治其所以渴,又何渴病之有?

論小水

凡瀉痢之證,小水必多不利,或多黃赤,此其寒熱虛實大有關係,不可不察也。若暴注之瀉,以其清濁不分,水穀並歸於大腸,故水有不利者,惟其暫也。若痢疾之小水,則病本不一,今人但見黃赤不利,無不云其為熱,誤者多矣。凡因於熱者,必其熱赤之甚,或多澀痛,或見鮮血,然必上下皆有熱證,方是真熱,此宜清涼治之。若非真熱,則或以中寒而逼陽於下者有之,或以瀉痢亡陰而水虧色變者有之,或以下焦陽氣不暖而水無以化者有之,或以妄用滲利而泲逼干汁者亦有之。但察其三焦無火,則雖黃雖澀,總皆亡陰亡液之證,不得通以熱論,速當培補真陰,乃為良法。《內經》曰:中氣不足,溲便為之變。至哉斯言,何今人之不能察也?不獨此也,每見有小水清白而兼腹痛者,仍用芩連之類,余則不知其何謂。可恨,可恨。

論陰陽疑似

陰陽之道,即養生治病之本,而人有不易知者,以其有莫測之妙也。夫陰陽之用,欲其相濟,不欲其相賊。相濟者,相和者也,陰中不可無陽,陽中不可無陰也;相賊者,相害者也,陽賊陰則為焦枯,陰賊陽則為寂滅也。凡諸為病者,無非陰陽相賊,而有失其和耳。蓋陰陽之性,陰常喜靜而惡動,陽常喜暖而畏寒。及其相賊,則陰畏陽之亢,所以陰遇陽邪,非枯則槁;陽畏陰之毒,所以陽逢陰寇,不走即飛。此陰陽相妒之譏,誠多難測,凡諸病劇而有假真疑似者,即其證也,而尤於傷寒痢疾為最焉。

若今之患痢最甚者,多見上下皆有熱證而實非真熱者,何以見之?如煩則似熱非熱,躁則似狂非狂,懊憹不寧,莫可名狀,此非真陽證也。蓋以精血敗傷,火中無水,而陰失其靜,故煩躁若此也。又如飛者飛於上;走者走於下,飛於上則為口渴、喉瘡,或面紅身熱,走於下則為孔熱、孔痛,或便黃、便血,此非實熱證也。蓋以水火相刑,陽為陰逐,而火離其位,故飛走若此也。今之人,但見此等證候,僉曰察病不離形證,形證之熱既已若此,而猶謂之寒,何其妄也。是但知外之有熱,而不知內之有寒也,知上下之有熱,而不知中焦之有寒也,又豈知煩躁之為陰虛,而飛走之為陽虛也。余言若此,聞者果能信乎?將猶疑乎?疑似之間,猶不可不辨也。

且如肌表皆有熱證,本當惡熱而反不捨衣被,或臍腹喜暖而宜熨宜按者,此則外雖熱而內則有寒也。又如九竅皆有熱證,必喜冷飲,然有口欲寒而腹畏之,故凡寒冷下咽,則或增嘔惡,或加腹疼,或噎塞不行而反生脹悶,或口舌雖有瘡痛而反欲熱湯飲者,此則上下雖熱而中焦之有寒也。此外,有陽氣素弱及脈色少神如前論等證,若止知為火,治以寒涼,其奈內本因寒,而再加以寒,則寒涼入胃,直犯中焦,是外熱不相及,而中寒必更甚,故致飛者愈飛,走者愈走,所謂雪上加霜,欲孤陽之不滅,不可得也。故凡治此者,但能引火歸原,使丹田暖則火就燥,下原固則氣歸精,此陰陽顛倒之神理,而或者昧之,跡猶苦海無邊,未得其岸,故余悉此,用垂普救之衣缽云。

論治(共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