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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問經注節解

作者
姚紹虞
朝代
年份
公元1679年

自軒岐論醫藥以剪民患,百世而下言醫者莫不奉為金科,然辭簡義奧,讀之有不能即得其解,則望洋而嘆者多矣。古人之意既不可見,或竊取世俗之書得其緒餘,唯多較病於寸匕,繩方於點墨,此等欲期以決嫌疑、定生死,不亦難乎!昔秦越人有云:「聞病之陰,論得其陽;聞病之陽,論得其陰。」其起虢太子也,取之於三陽五會以更適陰陽,而太子卒蘇。其次齊桓公之病進也,自腠理漸及於腸胃骨髓,而後卒如其言。太倉公受公乘陽慶五色診奇咳術,精解之,決人生死,燎若指掌。此皆去軒岐之代未遠,前聖精意尚有師承,其於內經之所謂臟腑因應,以至十二經十五絡之傳變,皆洞晰其所以然之故,是以終古稱為神醫。夫所謂內經者,即漢藝文志所載素問、靈樞是也。隋全元起注於前,唐王太僕注於後,宋林億、孫兆復為之校正,亦云詳矣,而讀者尚未能曉暢厥旨。余門下士庶常秦子逸少為余言,其內兄姚止庵,老經生也,甲申、乙酉間去儒而為醫,醫藥之書靡不貫穿討論,而尤殫精於內經一編,以為是上古聖人精義所存,所以調燮氣化、拯救斯民者胥於是乎在,乃鉤深研賾,割剝理解,神而明之,觀其會通。以素問雖有注而猶未盡,而靈樞且無注可讀,遂發憤作注,先後十四年始成,名曰節解,而經中不傳之秘始擿抉殆盡,使讀者渙然冰釋,曠若發矇。今特付剞劂,乞餘一言弁其首。余於軒岐之理本未究心,竊觀秦醫和之論疾,推明六氣五味五色五聲六疾,其言性命之微,天人之應,義蘊弘深,至論蠱惑之疾,女惑男,風落山,援引周易精意以參證,即齊魯之學者或未能過,始信此事非根極理要而通於儒術者,未易言也。今止庵以經生而耽思醫理,我知其所得可以上溯古人,而軒岐之傳從此集其大成,茲書之行,於以拯世保身均有攸賴也已。是為敘。

時康熙歲次己未十月賜進士及第通奉大夫特加禮部侍郎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加一級沈荃撰

余見徐文長自作傳曰:「余讀旁書,自謂別有得於首楞嚴、莊周、列禦寇。若黃帝素問諸編,倘假以歲月,更用繹紬,當盡斥諸注者謬戾,標其旨以示後人。」似文長於素問尤自信而深奇。後見其評釋,語意皆從文章起見,猶落詞人見解,其中精理妙義,若未之透徹也。今見吾友姚止庵素問經注節解,其沉酣於軒岐篇帙中十有四年,凡經注之贅詞錯簡,贗筆膚言,簸之揚之,去其糠秕,淘之汰之,棄其砂礫,真能劈開混沌,嚼碎虛空,如滌灰湔發,條條見穎,如利針刺膚,點點見血,誠洞體之神匕,見垣之妙睫也。蓋止庵原為藝林巨儒,文壇飛將,別遊戲於岐黃間。在常人視之,謂儒作醫,菜作齏,易若反掌,而孰知其研究此理,不厭精微,不替寒暑,止庵之用心可謂至矣。宜其舉以治病,棄人之所取而取人之所棄,恆立決於一診間也。今其書具在,無論世之業醫者,目不識脈經本草,藥不辨佐使君臣,庸庸者流,無足與言痛癢。即前此諸名宿如馬元臺、王曰逵、張景岳之為註解,較之止庵所言,略者詳,疑者晰,博洽明快,何異去幽暗而睹青天,今而後人人可以讀內經矣。余非能醫者,然能知醫。止庵之為醫,固不以余知為幸,而余知止庵醫解將見於天下,直為後人幸。止庵其殆內經之朱考亭乎,惜乎徐文長不及見也!

時康熙歲次己未十月同學弟劍南張岱拜撰

自序

內經素問之創自軒岐也,王太僕註解於唐,高保衡、孫兆、林億校正於宋,咸謂燦然明備矣。然而後人見之不敢讀,讀之不能解,解之不盡明。即有自以為明者,使之臨病,真假莫辨,從正倒施。嗟嗟!經學之荒,無過今日矣。余自甲申以後,播遷之餘,無志當世,時取醫經而翻閱之。見上而天文,下而地理,草木昆蟲,無所不備。其於人身也,內而臟腑,外而皮毛,寸量銖算,纖悉靡遺。至矣哉,聖人之教乎。然其旨奧,其事博,其文錯雜而難稽。人非上哲,鮮不目眩於望洋,躊躇乎歧路。余用是展玩再四,思更有以斟酌而損益之,務使人人可以讀,讀即解,解即明焉,而且施無不當也,然後可。因而取唐之法,宋之新校正,以及明之馬元臺、王曰逵、張景岳諸長老之所論說者而參斷之。凡十年,至康熙壬寅三月,喟然曰:今而後吾知所以斟酌而損益之矣。於經之正意已完於前,而復贅詞於後者,則去之;經之言已見於別篇,而又重出於此者,則刪之,文詞殘缺,義無可考,強解之而無味者,或闕疑或盡除之,語之脫誤,考別本以補葺之;字之舛訛,會文理以訂正之;句法之顛倒,段落之參錯,凡屬傳寫紛刮者,通上下文語氣以更易之;至於後人贗托以補篇目之數,如著至教等七篇詞句雜駁者,則僣為刪削以貫通之,凡得一百七十八所,計刪六千六百八十六字。夫素問,經也。經者,聖人之言也。余何人斯,而敢取聖人之言而刪之,亦云節焉而已矣。易曰:「天地節而四時成。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言損有餘,補不足,以歸乎中正之節也。今素問之原文具在,太僕之註解具在也。如所言贅詞重出者,太僕存之而未去;殘缺贗作者,太僕仍之而不刪;又如脫誤訛舛以至顛倒錯雜之類,太僕或聊且順文而無所發明,或旁引濫收而安於淺陋。無怪乎後人讀之茫然不能解,解之懵然不盡明,甚且至於畏而不敢讀。又安望其臨病別真假,定正從,確然施之而各當也哉。此余之所以既節素問之有餘,而復為臆解以暢王氏所未足,斟酌損益,不自知其狂惑也。是役也,始自壬寅三月,迄於己酉之十二月,凡七年,又七年而靈樞之節解亦相繼而成,余之從事於內經者凡十有四年。今而後讀內經者,其或可以庶幾矣。

康熙丁巳五月望後二日會稽止庵姚紹虞謹序

王太僕詮註原序

夫釋縛脫艱,全真導氣,拯黎元於仁壽,濟羸劣以獲安者,非三聖道,則不能致之矣。孔安國序尚書曰:「伏羲、神農、黃帝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也。」班固漢書藝文志曰:「黃帝內經十八卷」,素問即其經之九卷也,兼靈樞九卷,乃其數焉。雖復年移代革,而授學猶存,懼非其人,而時有所隱,故第七一卷,師氏藏之,今之奉行,惟八卷爾。然而其文簡,其意博,其理奧,其趣深,天地之象分,陰陽之候列,變化之由表,死生之兆彰,不謀而遐邇自同,勿約而幽明斯契,稽其言有徵,驗之事不忒,誠可謂至道之宗,奉生之始矣。假若天機迅發,妙識玄通,蕆謀雖屬乎生知,標格亦資於詁訓,未嘗有行不由逕,出不由戶者也。然刻意研精,探微索隱,或識契真要,則目牛無全,故動則有成,猶鬼神幽贊,而命世奇傑,時時間出焉,則周有秦公,漢有淳于公,魏有張公、華公,皆得斯妙道者也。咸日新其用,大濟蒸人,華葉遞榮,聲實相副,蓋教之著矣,亦天之假也。冰弱齡慕道,夙好養生,幸遇真經,式為龜鏡。而世本紕繆,篇目重迭,前後不倫,文義懸隔,施行不易,披會亦難。歲月既淹,襲以成弊,或一篇重出而別立二名,或兩論併吞而都為一目,或問答未已別樹篇題,或脫簡不書而云世闕,重合經而冠針服,並方宜而為咳篇,隔虛實而為逆從,合經絡而為論要,節皮部為經絡,退至教以先針,諸如此流,不可勝數。且將升岱嶽,非逕奚為,欲詣扶桑,無舟莫適。乃精勤博訪而並有其人,歷十二年方臻理要,詢謀得失,深遂夙心。時於先生郭子齋堂,受得先師張公秘本,文字昭晰,義理環周,一以參詳,群疑冰釋。恐散於末學,絕彼師資,因而撰注,用傳不朽,兼舊藏之卷,合八十一篇,二十四卷,勒成一部。冀乎究尾明首,尋注會經,開發童蒙,宣揚至理而已。其中簡脫文斷,義不相接者,搜求經論所有,遷移以補其處;篇目墜缺,指事不明者,量其意趣,加字以昭其義;篇論吞併,義不相涉,闕漏名目者,區分事類,別目以冠篇首;君臣請問,禮儀乖失者,考校尊卑,增益以光其意;錯簡碎文,前後重迭者,詳其指趣,削去繁雜以存其要;辭理秘密、難粗論述者,別撰玄珠以陳其道。凡所加字,皆朱書其文,使今古必分,字不雜糅。庶厥昭彰聖旨,敷暢玄言,有如列宿高懸,奎張不亂,深泉淨瀅,鱗介咸分,君臣無夭枉之期,夷夏有延齡之望。俾工徒勿誤,學者惟明,至道流行,徽音累屬,千載之後,方知大聖之慈惠無窮。時大唐寶應元年歲次壬寅序。

唐太僕令啟玄子王冰撰

新校正補註內經素問表

臣聞安不忘危,存不忘亡者,往聖之先務;求民之瘼,恤民之隱者,上主之深仁。在昔黃帝之御極也,以理身緒餘治天下,坐於明堂之上,臨觀八極,考建五常。以謂人之生也,負陰而抱陽,食味而被色,外有寒暑之相蕩,內有喜怒之交侵,夭昏札瘥,國家代有,將欲斂時五福,以敷錫厥庶民。乃與岐伯上窮天紀,下極地理,遠取諸物,近取諸身,更相問難,垂法以福萬世。於是雷公之倫,授業傳之,而內經作矣。歷代寶之,未有失墜。蒼周之興,秦和述六氣之論,具明於左史。厥後越人得其一二,演而述難經。西漢蒼公傳其舊學,東漢仲景撰其遺論,晉皇甫謐刺而為甲乙,及隋楊上善纂而為太素。時則有全元起者,始為之訓解,闕第七一通。迄唐寶應中,太僕王冰篤好之,得先師所藏之卷,大為次注,猶是三皇遺文,爛然可觀。惜乎唐令列之醫學,付之執技之流,而薦紳先生罕言之,去聖已遠,其術晻晦,是以文注紛錯,義理混淆。殊不知三墳之餘,帝王之高致,聖賢之能事,唐堯之授四時,虞舜之齊七政,神禹修六府以興帝功,文王推六子以敘卦氣,伊尹調五味以致君,箕子陳五行以佐世,其致一也。奈何以至精至微之道,傳之以至下至淺之人,其不廢絕,為已幸矣。頃在嘉祐中,仁宗念聖祖之遺事將墜於地,乃詔通知其學者俾之是正。臣等承乏典校,伏念旬歲,遂乃搜訪中外,裒集眾本,寡尋其義,正其訛舛,十得其三四,余不能具。竊謂未足以稱明詔副聖意,而又採漢唐書錄古醫經之存於世者,得數十家,敘而考正焉。貫穿錯綜,磅礴會通,或端本以尋支,或溯流而討源,定其可知,次以舊目,正謬誤者六千餘字,增注義者二千餘條,一言去取,必有稽考,舛文疑義,於是詳明。以之治身,可以消患於未兆;施於有政,可以廣生於無窮。恭惟皇帝撫大同之運,擁無疆之休,述先志以奉成,興微學而永正。則和氣可召,災害不生,陶一世之民,同躋於壽域矣。

國子博士臣高保衡、光祿卿直秘閣臣林億等謹上

凡例

一、素問古目八十一篇,除亡刺法、本病兩篇,實共七十九篇,其中論陰陽、脈象、治法者五十一篇,論針灸、穴俞者二十二篇,論歲運、六氣者七篇。雖皆軒岐數聖人闡發救人妙義之所在,然其間有理數之分。陰陽、治法者理也,理本變化無方;針灸、歲運者數也,數則有象可擬。故特分為內外篇,庶使讀是經者,於神理所在,精思而熟玩;象數所在,則僅記憶焉可也。

一、宋新校正言,漢藝文志云黃帝內經素問九卷,至隋經籍志云止存八卷,全元起注本亦云少第七卷,王太僕序素問言第七卷師氏藏之,即歲運天元紀等七篇也。新校正疑其篇卷浩大,以為別是陰陽大論之文,王氏特藉以補所亡之卷,引張仲景傷寒論序為證,庸或有之。但素問一書,凡天地所有,無一不備,七篇雖獨浩大,然暢論陰陽變化自應如是,書經亦出於壁,太僕之語豈即誣也。

一、素問文義雖經王氏註解,高保衡等校正,各云備極苦心矣,然錯誤脫漏處仍多。茲各於本篇條下,辨駁其是非,參考其得失,非敢訾議前賢,良以經旨不可冒昧,人命非同草菅,寧負狂妄之罪耳。至於管窺之見,疵纇自多,削而去之,是所望於後之君子。

一、太僕之注至真要大論也,「壯水之主以制陽光,益火之原以消陰翳」二語,闡前聖所未發,開後學之顓蒙,卓然千古,是注也而經矣。自余未盡合處,瑜不掩瑕,無失其為至文。

一、每篇各有命名之義,有為篇中要旨所關者,有毫無關涉,不過以起首有此數字而即以之為名者。又一篇之中,問答條款逐段不同。若非併為標出以提其綱,觀者能無眩亂。茲特總序名目於篇首,如詩之有小序也。

一、篇中問答一項為一段,分注於其下,井然不亂,庶幾心目瞭然。又其文氣高古,句法錯落,有一、二字為一句者,有十數字為一句者。茲於語氣略斷處讀(音逗)之,讀之音韻婉轉而義理愈出,是乃所謂章句也。

一、是經去古既遠,殘缺自多。王注每曲為之解而理愈晦,即甲乙經、全元起注本以至新校正亦多未確。茲不敢傅會,寧闕疑焉。

一、古本每篇舊有次敘數目,今既分為內外篇,已無次序,用何數目,故並去之。

一、訓詁大家惟以詮釋本文而已,醫經則獨不可。蓋問答之意,不過偶舉一端,原非脈病之全旨,後人執而泥之必偏矣。王注類多隨文順釋。拙解則必會通大意而後詮釋本文,或註明本文而後補出全旨,使觀者融會心胸,庶不致有偏泥之害也。

一、內篇所載,皆陰陽變化之大義,脈象治法之要旨,固當細心體認。至於外篇,針灸如離合真邪等篇,歲運如至真要天元紀等篇,其中各有精義,所當節取以究其微,未可以其列之外篇而概視為膚淺也。

一、熱論篇仲景之所祖之以為傷寒論者,字字皆有著落,段段各有精義。向閱王注,頗下恰意,方思有以易之而未能。後見烏程閔氏芝慶者集中,特為此篇作注,最為明確,無以易也,故全錄之。惜乎此君不為素靈全經作注,誠憾事耳。

一、歲運七篇中有天文度數及天符歲會等義,實余素所不解者,王注既不快意,杜撰又非所能,閣筆者久之。後得景岳張公類經註解,推算詳明,確然可遵,竟全錄之,間有不合處,乃附謹按於其下。茲集實賴二公之玉吾成也。

一、末後著至教等七篇,文辭意旨與全經絕不相類,的系後人假託以充篇目之數者。王氏一概混為之注而不能辨,直為其人所欺矣。自今道破,後之君子諒不以吾言為孟浪也。

一、是集或有謂余當全載原文,但於應節解處各記鉤勒,庶使讀者備悉源流,知經之所以節,注之所以另為解,是也。但此舉原所以便肄習,苦仍列全文,則不特篇卷浩繁,且使讀者心目眩亂,故予節略,非但省文,實所以豁心目也。

一、素問古目九卷,王氏分為二十四卷,未免太繁,今分內篇三卷,外篇六卷,合為九卷,仍古目也。

內篇

卷之一

謹按:素問之名,王太僕不解其義,並不知其著於何代。考之漢張仲景撰傷寒論,云本之素問,自是而降,晉皇甫士安云,素問論病甚精,王叔和撰脈經,云出於素問針經,隋書經籍志載有素問之目。由是言之,素問之名,始於漢代,而迭見於晉隋也。至其所以名素問之義,全元起云:「素者,本也。問者,黃帝問岐伯也。書陳性情之原,五行之本,故曰素問。」又宋新校正引乾鑿度云:「夫有形者始於無形,故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也;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而痾瘵由是萌生,故黃帝問此太素質之始也,素問之名,義或由此。」曰:不然,凡人之病,不病於已病而病於未病,養之不素則病生,治之不素則病成,軒岐以仁愛天下之心而相與闡發於千百世之上,則又問之有素,使後人無夭札之患,素之辭義大矣哉。

上古天真論

人生於地,氣稟於天,惟人受之,是謂天真。然能克保天真者,其惟上古之人乎。全元起本此篇在第九卷,王氏移置第一,今詳文義,允宜弁首云。

昔在黃帝,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徇齊,長而敦敏,成而登天。(按:昔在云者,後人追敘之辭,猶虞書之紀堯典曰,若稽古帝堯也。成而登天;注謂鼎成而白日昇天,事屬虛誕。蓋謂自生至長,道德既成而登天位也。)乃問於天師曰:余聞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今時之人,年半百而動作皆衰者,時世異耶?人將失之耶?(按:天師,岐伯也。失謂失養生之道。)岐伯對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按:天地有常道,人能體天地之道以為道,是謂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按:不妄者,循理而動,不為分外之事。)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去謂去離形骸也。按:形者神所依,神者形所根,神形相離,行屍而已。故惟知道者,為能形與神俱。俱猶皆也。)今時之人不然也,以酒為漿,以妄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動之死地,離於道也。樂色曰欲,輕用曰耗,樂色不節則精竭,輕用不止則真散。老子曰:「弱其志,強其骨。」河上公曰:「有欲者亡身。」曲禮曰:「欲不可縱。」不知持滿,不時御神,(言輕用而縱欲也。老子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己。」言愛精保神,如持盈滿之器,不慎而動,則傾竭天真。按:滿不知持則溢矣,神不時御則馳矣。持謂謹守,御謂靜攝。)務快其心,逆於生樂,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快於心欲之用,則逆養生之樂矣。老子曰:「甚愛必大費。」)夫上古聖人之教也,下皆為之,(按:原本「聖人之教下也皆謂之」,字有脫誤,文義難通。新校正言,全元起注本讀作上古聖人之教也,下皆為之。太素與千金同,楊上善解云,上古聖人使人行者身先行之,為不言之教,不言之教勝有言之教,故其下效行者眾。元起讀法亦通,但解者殊屬蛇足。若曰,聖人之教原非虛言,而其民相感而化,已見之實行矣,故曰下皆為之也。)虛邪賊風,避之有時,(邪乘虛入,故為虛邪。竊害中和,謂之賊風。)恬惔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恬惔虛無,靜也。法道清淨,精神內持,故其氣從,邪不能害。)是以志閒而少欲,心安而不懼,形勞而不倦,(內機息,故少欲:外紛靜,故心安。然情欲兩忘,是非一貫,起居皆適,故不倦也。)氣從以順,各從其欲,皆得所願,(志不貪,故所欲皆順,心易足,故所願必從,以不異求,故無難得也。按:氣從以順句義,是根上文解,惟其恬惔少欲,故氣順而無病也。各從其欲二句,是起下文意。注無分別。)故美其食,(順精粗也。)任其服,(隨美惡也。)樂其俗,(按:安儉陋也。)高下不相慕,(按:不卑謟也。)其民故曰樸。(是所謂心足也。老子曰:「禍莫大於不知足,……知足之足常足矣。」)是以嗜欲不能勞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愚智賢不肖,不懼於物,故合於道。(情計兩忘,不為謀府,冥心一視,勝負俱捐。)所以能年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者,以其德全不危也。(莊子曰:「德全者形全。」又曰:「無為而性命不全者,未之有也。」)

帝曰:人年老而無子者,材力盡耶?將天數然也?(按:材力,精力也。注謂材幹可以立身,非。)岐伯曰: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髮長。(少陽之數次於七,女子為少陰之氣,故以少陽之數偶之,明陰陽氣和,乃能生成其形體。)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衝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癸謂壬癸水也。任、沖,奇經脈也。腎氣全盛,衝任流通,經血漸盈,應時而下,天真之氣降,故云天癸也。然沖為血海,任主胞胎,二者相資,故能有子。所以謂之月事者,平和之氣,常以三旬而一見也,故愆期者謂之有病。)三七,腎氣平均,故真牙生而長極。(真牙,牙之最後生者。按:長極者,謂身長至此,後不更加也。)四七,筋骨堅,髮長極,身體盛壯。(按:七七之半,盛極將衰之候也。)五七,陽明脈衰,面始焦、發始墮。陽明之脈氣榮於面,故其衰也,發墮面焦。六七,三陽脈衰於上,面皆焦,發始白。(三陽之脈盡上於頭,故三陽衰,則面皆焦,發始白。所以衰者,婦人之生也,有餘於氣,不足於血,以其月經數泄脫之故。)七七,任脈虛,太衝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也。按:血陰為地道。(不通,經止也。形壞謂發墮、齒落、面焦而老弱不堪也。注非。)丈夫八歲,腎氣實,髮長,齒更。(老陰之數極於十,少陰之數次於八,男子為少陽之氣,故以少陰合之。)二八,腎氣盛,天癸至,精氣溢瀉,陰陽和,故能有子。(男女有陰陽之質不同,天癸則精血之形亦異,陰靜海滿而去血,陽動應合而泄精,二者通和,故能有子。)三八,腎氣平均,筋骨勁強,故真牙生而長極。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滿壯。(按:八八之半,亦盛極時也。)五八,腎氣衰,發墮,齒槁。(按:腎主骨,齒為骨之餘。腎蓄精而藏血,發者血之餘。腎氣既衰,則發齒失所養,故槁墮。)六八,陽氣衰竭於上,面焦,髮鬢須白。七八,肝氣衰,筋不能動,天癸竭,精少,腎臟衰,形體皆極。八八,則齒髮去。(按:至此則不但槁墮而已也。女子二七而天癸至,男子二八而天癸至。七,陽數也,女陰何以發於陽?八,陰數也,男陽何以發於陰?夫陽不可無陰,陰不可無陽,陰必得陽而生,陽必需陰而長,女始於七,男始於八,其亦陰陽相觸而後動者乎。)腎者主水,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故五臟盛,乃能瀉。(按:五臟各有精,隨用而灌注於腎,此乃腎為都會關司之所,非腎一臟而獨有精也。夫腎藏五臟之精,是腎為五臟之本矣。男女之壯也,並始於腎氣之盛實;其後也,亦由於腎氣之衰微。人之盛衰皆本原於腎,此故總以腎結之。盛乃能瀉,人其能終盛乎。)今五臟皆衰,筋骨解惰,天癸盡矣。故髮鬢白,身體重行步不正而無子耳。(按:解與懈同。)

帝曰:有其年已老而有子者,何也?岐伯曰:此其天壽過度,氣脈常通,而腎氣有餘也。(所稟天真之氣,本自有餘。)此雖有子,男不過盡八八,女不過盡七七,而天地之精氣皆竭矣。帝曰:夫道者年皆百數,能有子乎?岐伯曰:夫道者能卻老而全形,身年雖壽,能生子也。……按:得道之人,精神完固,老而不老,筋骨勁強,無異年少,即前所謂形與神俱者也。男不過盡八八二句,言即能生子,亦不出天癸之數之外,是指生子者言。注作所生之子壽不過天癸之數,誤矣。

四氣調神論

四序推遷,氣因時而變。人在氣交之中,順之則得其所,逆之則疾病生。通篇之旨,蓋教人順時而養其氣也。

春三月,此謂發陳,(按:發,發舒也。陳,陳積也。謂發舒其去冬之所陳積也。注言氣潛發散,陳其姿容,是陳與發無辨矣。)天地俱生,萬物以榮。(按:以上四句言天地之氣,以下言人當順時以養其氣也。)夜臥早起,廣步於庭,被髮緩形,以使志生,(按:象春氣之發生,無令志氣抑鬱也。)生而勿殺,予而勿奪,賞而勿罰,(按:順承天時,以養生生之氣。)此春氣之應,養生之道也。(所謂因時之序也。春陽布發生之令,故養生者必謹奉天時也。)逆之則傷肝,夏為寒變,奉長者少。(按:此言人若不能順時以養其氣,則病自生也。逆,注作反行勝已之令,太拘,不能順時而養其氣即逆也。逆春之氣,何以夏為寒變?蓋木旺於春而實火之所自生,既不能應春而養其生髮之機,則木衰無以生火,故至於夏,宜熱而反寒,是為寒變也。奉者,自下與上、從此達彼之辭。天地之氣,生髮於春,長養於夏,收斂於秋,歸藏於冬,缺一不可,倒置不可。冬之藏,秋所奉也;秋之收,夏所奉也;夏之長,春所奉也;春之生,冬所奉也。苟不能應春而反逆其生髮之氣,至夏自違其融和之令,是所奉者少也。後仿此。)夏三月,此謂蕃秀,(蕃,茂盛也。秀,華美也。陽自春生,至夏洪盛,物生以長,故蕃秀也。)天地氣交,萬物華實。(舉夏至也。脈要精微論曰:「夏至四十五日,陰氣微上,陽氣微下。」由是則天地氣交也。按:華實,猶言開華結實,非秋冬之成實也。)夜臥早起,無厭於日,按:夏宜宣暢,不可多睡以傷神。使志無怒,使華英成秀,使氣得泄,若所愛在外,(按:志和則英華暢茂,氣泄則膚腠宣通,自內達外,無郁不開,若所愛者然也。)此夏氣之應,養長之道也。逆之則傷心,秋為痎瘧,奉收者少,冬至重病。(按:逆夏之氣,何以秋為痎瘧也?金匱真言論曰:「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風瘧。」夏宜舒泄而過於收斂,則三時之氣抑鬱而不舒,是以秋為痎瘧也。痎,老瘧,三日一發瘧是也。冬至,非指冬至節,猶言至冬必病重也。心主火而旺於夏,逆夏之氣,則心病而火衰,火衰則不能勝水,至所不勝之時,病且轉重矣。痎音皆。)秋三月,此謂容平,(萬物夏長,華實已成,容狀至秋,平而定也。)天氣以急,地氣以明。(急謂風聲切也。明謂物色變也。)早臥早起,與雞俱興,(按:秋夜露寒宜早臥,秋清氣爽宜早起。)使志安寧,以緩秋刑,收斂神氣,使秋氣平,無外其志,使肺氣清,(按:輯斂神志,謹避肅殺之令,以收氣而保肺。三段一意。)此秋氣之應,養收之道也。逆之則傷肺,冬為飧泄,奉藏者少。(按:逆秋之氣,何以冬為飧泄也,秋宜收斂,斂之不密則藏之不固。飧泄者,藏而不固之病也。飧音孫。)冬三月,此謂閉藏,(地戶閉塞,陽氣伏藏。)水冰地坼,無擾乎陽,早臥晚起,必待日光,(避寒氣也。)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已有得,(按:極言藏密之狀也。)去寒就溫,無泄皮膚,使氣亟奪,此冬氣之應,養藏之道也。逆之則傷腎,春為痿厥,奉生者少。(按:逆冬之氣,何以春為痿厥也?冬令主藏,斂四時之氣而藏於密,藏之不固,則發越無基,而痿厥之病見於春也。)

天氣,清淨光明者也,(言天氣以示於人也。)藏德不止,故不下也。(四時成序,七曜周行,天不形言,是藏德也。德隱則應用不屈,故不下也。老子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言天至尊高,德猶見隱也,況全生之道而不順天乎。)天明則日月不明,邪害空竅。……天所以藏德者,為其欲隱大明,故大明見則小明滅,天若自明,則日月之明隱矣。所論者何?言人之真氣亦不可泄露,當清淨法道,以保天真。苟離於道,則虛邪入於空竅。按:空,注音孔:太鑿,孔之為言空也,不若空字渾成。

夫四時陰陽者,萬物之根本也。所以聖人春夏養陽,秋冬養陰,以從其根,故與萬物浮沉於生長之門。(按:陰陽互根,為萬物之本,四時所當並養,聖人何獨分而為二哉?不知春夏者陽氣發生之日,秋冬者陰氣用事之時,發用過多則易竭,聖人養之於易竭之際,是所謂從其根也,根固則應用不窮矣。)逆其根,則伐其本,壞其真矣。(……按:言若不能如聖人之養,則本伐而真氣敗壞矣。)是故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此之謂也。夫病已成而後藥之,亂已成而後治之,譬猶渴而穿井,鬥而鑄錐,不亦晚乎!(按:反復嘆詠,以見養之宜早也。)

生氣通天論

生氣者何?生生之氣,陽氣也。通天者,天氣輕清而上浮,惟人陽氣上與天通,尊之之辭也。篇中凡四特尊陽,五喝陽氣者。

黃帝曰: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於陰陽。天地之間,六合之內,其氣九州、九竅、五臟、十二節,皆通乎天氣。(按:言人之氣,本與天通。)其生五,其氣三,數犯此者,則邪氣傷人,此壽命之本也。(三謂天氣、地氣、運氣也。犯謂邪氣觸犯於生氣也。按:五,五臟也。言人依五臟以生,五氣不固,則天地運會之氣,相乘為害,或病或死,壽命所關,故曰壽命之本。)

蒼天之氣清淨則志意治,順之則陽氣固,雖有賊邪,弗能害也,此因時之序。故聖人傳精神、服天氣而通神明。(按:蒼天,注單指春言,非也。天之色蒼蒼,故曰蒼天。言天之氣常清常淨,人亦能清能淨,則志意安和而治矣。果能順天之氣以為氣,寒暑溫涼與天合氣,不但志意安和而已,抑且生生之氣,永固無虞矣。傳者,不盡之義。人之有生必有死者,以其精神盡而不能傳也。得道之人,真精不漏,元氣渾龎,如四時之迭換,同日月之運行,其為傳也,亦何老少之分乎。如是則聖人周身之氣,與天無間,服天氣也;變化無方,通神明也。)失之則內閉九竅,外壅肌肉,衛氣散解,此謂自傷,氣之削也。(失謂逆蒼天清淨之理也。按:凡人之氣,周流一身,內而九竅,外而肌肉,清淨則安和,煩擾則潰亂,安和則內外調達,潰亂則壅閉不通,衛氣因之亦病矣。靈樞經曰:「衛氣者,所以溫分肉而充皮膚,肥腠理而司開合者也。」內閉外壅,氣以潰亂,而渙散不收矣。氣之消削,非由於天,人自致之耳。)

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故天運當以日光明。(此明前陽氣之用也。諭人之有陽,若天之有日,天失其所則日不明,人失其所則陽不固,日不明則天境冥昧,陽不固則人壽夭折。按:天運句,註解頗混。蓋重言之,以見人不可無陽,猶天之不可無日也。)是故陽因而上,衛外者也。(按:此正明陽之所繫也。陽氣輕清而上浮,象天之居高以臨下,無不包攝,凡其所有,莫能外焉。故善養之,則氣自周密,足以衛固夫一身;不善養之,則寒暑濕氣諸邪,乘之而入矣。)因於寒,欲如運樞,起居如驚,神氣乃浮。(按:因者,乘虛而入之謂,此言因於寒之為病也。寒邪中人,榮血凝澀。治寒之法,靜則留滯,動則散解,必如樞之運動而後可,辛甘發散之類是也。如宜動而反靜,則寒邪內伏,卒然觸發,狀若驚駭,驚則氣亂,精神浮越於外矣。始以陽氣不固而致寒,繼以不善治寒而亂氣,養陽之道,可不慎哉。)因於暑,汗,煩則喘喝,靜則多言,體若燔炭,(按:此言因於暑之為病也。暑熱傷氣,氣虛故自汗。暑者,火病也,火既盛,則躁煩而聲厲,火或少息,亦啾唧而多言,靜而不靜,正火之為患也。唯暑為火病,其身之熱,若炭之燔然。)汗出而散。(按:此則言治暑之法也。暑為熱邪,雖已自汗,仍須汗解,熱論篇曰:「暑當與汗皆出勿止」也。按暑有陰陽二證,潔古曰:「靜而得之為中暑,動而得之為中熱,中熱者陽證,中暑者陰證。」東垣曰:「避暑於深堂廣廈得之者名中暑,其證必頭痛惡寒,身熱無汗,心躁煩,此為陰寒所抑,而陽氣不得伸越也,治宜發汗。若行人或農夫於日中勞役得之者名中熱,其證頭痛躁熱,大渴大汗,無氣以動,乃天熱外傷肺氣也,治宜解熱。」按此皆中熱之陽者也。若夫因暑受寒之證,汗之不愈,昔人直用姜附理中而愈,立齋所謂舍時從證妙法也。)因於濕,首如裹,濕熱不攘,大筋緛短,小筋弛長,緛短為拘,弛長為痿。(按:此言因於濕之為病也。濕邪中人,其氣上蒸,頭面浮腫,如有物裹之者,是宜輕揚發散之劑以去其濕,庶不致邪氣內侵。若不急治,則濕化為熱,濕熱交併。攘者,除而去之之謂。不攘,則著而不去,濕熱鬱蒸,筋絡受病,或急而為拘攣,或緩而為痿痹矣。夫同一濕熱為病,大筋小筋,何有拘痿之別?蓋筋大則粗而有力,故見拘攣;筋小則柔而無力,故見痿弱也。注言反濕其首,及將濕熱分配,並不合理。緛音軟。)因於氣,為腫,四維相代,陽氣乃竭。按:氣即陽氣也。陽氣既不能衛外,不特寒暑濕相因而為患,即氣亦能自病,是亦謂之因於氣也。氣周密則默運而流通,氣疏泄則偏壅而浮腫。四維者,四肢也。四肢者,諸陽之本也。陽氣盛,則四肢實而揮霍擾亂。陽氣虛,則手足浮腫,或手已而足,或足已而手,是相代也。凡病此者,非陽氣匱乏不至此,而實則由於衛外不固之所致也。竭字宜活看,勿竟作竭絕,蓋甚言之,以見陽之不可不固也。按陽因而上二句是綱,以下因於寒四段是目,蓋言陽氣不能衛外,則諸邪乘虛而入也。寒暑濕氣四條各自為一義,前後原不相蒙,王注將上下文逐段承轉,辭義牽強,今釐正之。

陽氣者,煩勞則張,精絕,闢積於夏,使人煎厥,目盲不可以視,耳閉不可以聽,潰潰乎若壞都,汨汨乎不可止。(此又誡起居暴卒,煩擾陽和也。煎厥,以煎迫而氣逆也。煎厥之狀,目盲云云。按:前言陽氣不能衛外,則邪入而生病;此言人過勞,則氣耗而陽竭也。煩勞者,勞而不已。勞而不已,陽氣外浮,恢張汙漫,神疲而精竭矣。所以者何?精非氣不攝也,精氣既傷,漸至火令,外則肢體焦灼,內則神氣躁擾。以火煮物曰煎。厥,竭也。水虧畏火,其人以煎熬而厥竭矣。煎厥之病,其狀何如?以言其目則盲,而耳則閉,視聽俱廢,五臟之真氣竭絕,潰潰乎若都邑之敗壞,汨汨乎若水之流而不返也,不亦大可畏哉!注以張為脹,未確。以厥為氣逆,亦偏。)

陽氣者,大怒則形氣絕而血菀於上,使人薄厥。(大怒則氣逆而陽不下行,陽逆則血積於心胸之內矣。然陰陽相搏,氣血奔並,因薄厥生,故名薄厥。按:肝者將軍之官,主怒而藏血,盛怒則肝傷,肝傷則氣浮血湧,厄塞滿悶,磅礴上下,因致厥絕,今之盛怒狂叫,嘔血欲死者是也。謹按自此以下六段,又言凡病皆足以傷氣,不特前言過勞陽竭而已也。)有傷於筋,縱,其若不容。(怒而過用,氣或迫筋,筋絡內傷,機關縱緩,形容痿廢,若不維持。按:注根上解,以其同為肝病也,於義似通,但六段,段各一證,證各一義,不得以其同本於肝而強合之也。遠行勞力則筋病,入房太甚則宗筋痿,是皆謂之有傷於筋也。筋傷,則縱緩無力,不能任重,若隘小之器,不能容物也。)汗出偏沮,使人偏枯。(按:陽氣盛,則汗出通身,陽虛,則氣不周流,而汗出一偏矣。氣阻一邊,故云偏沮,是名偏枯,今之半身不遂等證是也。)汗出見濕,乃生痤痱。(按:陽氣所以衛外,汗出則氣外泄而陽虛,腠理開豁,若又見濕,濕滯毫腠,痤痱生焉。痤,音才何切,小癤也。痱,音沸,濕熱瘡也。)高粱之變,足生大丁,受如持虛。(按:膏粱者,肥甘物也。久食肥甘,後必有變,其為變也,多生丁毒。丁者,火也。大丁,熱毒也。熱毒傷人,無處不到,豈必在足。注言丁生於足,誤矣。足生,謂足以生丁毒也。膏粱之子,內縱房勞,體必空虛,外恣口腹,熱毒蓄積,如持虛體,受此熱毒,其何能堪,是謂受如持虛,今之患癰疽而死者是也。)勞汗當風,寒薄為皶,郁乃痤。(按:煩勞氣耗,體多出汗,汗則玄府開而邪易入,自宜靜密謹防。如或露體當風,或當風熟睡,風乘虛入,化而為熱,外又感寒,磅礴膚腠,必生皶子。皶,俗名粉刺是也。若不解散,鬱積之久,不止於皶而且為痤矣。皶,織加切。)

陽氣者,精則養神,柔則養筋。(此又明陽氣之運養也。按:人知陽氣周密,則邪不能入,陽氣壯盛,則病不能傷,此猶氣之粗而顯者也。若其內斂於宥密,則至精矣。精則元氣布護,神以氣而藏,一氣渾涵,神得氣而攝,其養為何如。若其中運夫經絡,則又柔矣。柔則真氣貫通,筋無弛緩之患,和氣條達,筋又無攣急之虞,其養更何如。豈止衛外為固,剛強為用而已哉。)開合不得,寒氣從之,乃生大僂。(開謂皮腠發泄,闔謂玄府閉封。然開合失宜,為寒所襲,內深經絡,結固虛寒,則筋絡拘緛,形容僂俯矣。按:僂音樓。)陷脈為瘺,留連肉腠。(按:脈何以陷?人之一身,上下表里各有脈道。陽氣不密,則外邪陷入於脈絡,故云陷脈。邪既陷入,留連不解,肉腠之間,瘡瘺生焉。瘺者,瘰癧之類也。瘺音漏。)俞氣化薄,傳為善畏,及為驚駭。(按:俞,背穴也。陽邪中人,多由背入,既入於俞,氣即汗漫,猝走經絡,薾然而畏,惕然而驚矣。所以者何?正為邪觸也。氣宜兼寒熱言,注單作寒解,偏矣。俞音輸。)營氣不從,逆於肉理,乃生癰腫。(營逆則血鬱,血鬱則熱聚為癰腫也。)魄汗未盡,形弱而氣爍,穴俞以閉,發為風瘧。(按:汗何以言魄?魄藏於肺,汗出於玄府。玄府者,皮毛也。皮毛者,肺之合也。故云魄汗。未盡者,汗出不已,病之自汗者也。自汗不止,形自弱而氣自爍矣。形氣大虛,風邪易入,正虧邪陷,不能外達,至秋而發,病因於風,則為風瘧也。故下文即云:)故風者,百病之始也。清淨則肉腠閉拒,雖有大風苛毒,弗之能害,此因時之序也。(……按:善入而人不知者,風也。諸邪病人,惟風為最。清淨以下,與前第二節辭義大同小異,不過反復言之,以見人能清淨則邪自不犯,無甚深意。注乃遠引別篇,曲為之解,其辭費哉。)

故陽蓄積,病死,而陽氣當隔,隔者當瀉,不亟正治,粗乃敗之。(言三陽蓄積,怫結不通,不急瀉之,亦病而死。何者?蓄積不已,亦上下不並矣。何以驗之?隔塞不便,則其證也。若不急瀉,粗工輕侮,必見敗亡也。此節言三陽實證,乃陽之亢者,治宜攻下者也,皆由不善調養之所致。蓋陽外泄則病虛,陽蓄積則病實,是故貴得其平也。)

故陽氣者,(一日而主外。晝則陽氣在外,靈樞曰,「目開則氣上行於頭」,「衛氣行陽二十五度」也。)平旦人氣生,日中而陽氣隆,日西而陽氣已虛,氣門乃閉。(按:生者氣長漸盛,隆則盛之極也。閉非閉絕不通,謂去陽經而入陰分,猶分門而別戶也。注以氣門為玄府,誤矣。)是故暮而收拒,無擾筋骨,無見霧露,反此三時,形乃困薄。(皆所以順陽氣也。陽出則出,陽藏則藏。暮,陽氣衰,內行陰分,故宜收斂以拒虛邪。按:反此三時,注單指收拒三句,非。宜頂上節言,謂平旦與日中,氣行於陽,可動則動;日西氣行於陰,當靜則靜。如動靜乖違,與時相反,則氣弱而形壞也。)

陰者藏精而起亟也,陽者衛外而為固也。(按:通篇專重陽氣,故此節以前,單發陽之所繫至重,而此節以後,則平論陰陽,以見陽之不可無陰,亦猶陰之不可無陽也。陰陽互根之理,正天地合德之妙,變化所由起,萬物所由成,順之則得其所,逆之則疾病生,為篇中一大關鍵,而注反略而不解,真未達岐黃要旨者也。亟,注作數解,殊無意味。按字書,亟,一切吉逆,亦切去吏,其音為氣,因其音而推其義,疑即氣字之訛也。蓋陽主外,陰主內,陽衛外,陰藏精,合之後篇,言氣歸精,又言精化為氣,則知陽根於陰,而陰實為起氣者也。臆解存正。亟,去聲。)陰不勝其陽,則脈流薄疾,並乃狂;陽不勝其陰,則五臟氣爭,九竅不通。……按:陰陽本互根,不可偏勝,此正言偏勝之為害也。流,流動也。薄,漂薄也。疾,急疾也。陰不勝陽則陽獨治,其證有二焉:一為陰虛於下則陽浮於上,脈見浮洪數大,六七至以上,但按之無力,注為極虛而急數,是也,證似純火,非火也,病由水虧,法宜壯水以制火,或用桂附從治以引火歸源,其證專屬陰虛;並,合併也,即前陽蓄積之謂,注為盛實,是也,三陽合併則陽盛而火旺,火旺則神明亂而為狂,即重陽者狂之謂,證似無水,非無水也,熱極之故,治宜苦寒以泄熱,仲景所以用三承氣,其證專屬陽盛。陽不勝陰則陽虛矣,陽氣者,所以疏決陰滯,內注於五臟,而外達九竅者也。今陽既虛,則氣弱而不能內注於五臟。五臟者陰也,九竅者五臟之所以通氣者也,五臟之陰氣,必借陽而後能各出於其竅。陽虛不能疏陰則陰氣滯,陰氣滯則亂而爭,氣亂而爭,則不得各從其竅而閉塞矣。所以然者,陽清而陰濁,陽通而陰閉也。

風客淫氣,精乃亡,邪傷肝也。(按:客者人來自外之稱,風自外來,故亦曰客也。淫,亂也,風邪客於經絡,而氣為之亂也。氣者,外以捍邪而內以養精者也,氣亂則邪以無所捍而入益深,真精必動而消散矣。何者?風應肝而善動,風動肝傷,邪之為患,將不止於肝也已。下三段因而,皆因此也。注謂風薄熱起,熱盛則水乾,故精乃無,是乃肝腎內傷之證。此言風客淫氣,以致精亡,乃感於外而傷及內者,其義大別。至下腎氣乃傷,高骨乃壞,方是水乾精亡之解。)因而飽食、筋脈橫解,腸澼為痔。(甚飽則腸胃橫滿,滿則筋脈解而不屬,故腸澼而為痔也。痹論曰:「飲食自倍,腸胃乃傷。」按:三因而,皆根風客節言,既感於風,而更不謹密,其病日加也。飽食之傷,腸胃而已,何及筋脈?益人身之內,大筋絡骨,小筋束皮,而氣脈為之貫徹於內外。若過傷於飽,充塞腸胃,氣滿皮急,橫逆不通,筋絡緊束,幾至斷絕,是名橫解。不特此也,飽食不已,熱毒蓄積,必利膿血,利而不已,膿血旁流,則為痔矣。痔者,肛旁竇也。)因而大飲,則氣逆。飲多則肺布葉舉,故氣逆而上奔也。按:酒性善動,味辛氣熱,少飲則和血行氣,多飲則助怒善忘,破血亂氣,唯亂氣,故氣逆,豈止肺布葉舉云乎哉。因而強力,腎氣乃傷,高骨乃壞。(強力謂強力入房也,高骨謂腰高之骨也,然強力入房則精耗,精耗則腎傷,腎傷則髓內枯,故高骨壞而不用也。按:男女媾精,萬物化生,人生之大倫,天地之正道也。若行所當行,不妄貪縱,何至敗壞。唯好色之人,縱恣行樂,精血漸虧,力既不能,猶或藉資異物,勉強從事,乃傷乃壞,豈非無力而強用其力之故哉,況又強力於其邪入之後乎。)

凡陰陽之要,陽密乃固,兩者不和,若春無秋,若冬無夏。……故陽強不能密,陰氣乃絕。(……按:陰陽雖互根,而陽之所繫為尤重,故反復詳言以總結之,謂人慾養陰,先須固陽,不可輕自泄露以致敗絕也。然陽之所以不密者,多由自恃其強,彼方縱情恣欲,未幾陽精竭,而所藏之陰氣亦敗絕而無餘矣。注謂陽自強,寧有是理。)因於露風,乃生寒熱。(按:以下五段,正陽不密之為患也。露,注作露體,是衣被之人,邪盡不中耶?露,霧露也。風為陽邪,露為陰邪,二者中人,皆足以致寒熱,況前已言無見霧露也。)是以春傷於風,邪氣留連,乃為洞泄。(風氣通肝,春肝木旺,木勝脾土,故洞泄生也。按:留連者,纏綿不解之義。凡風邪中人毫腠,多為寒熱、頭痛、脅痛等證,若失於表散,以致留連不解,滯於腸胃之間,木性剋土,土不能勝,故脾虛而洞泄也。)夏傷於暑,秋為痎瘧。(痎,老也,亦曰瘦也。按:凡邪伏臟,必遇發生之令而後出。秋,收令也。夏既傷於暑,何以至收令而為瘧?蓋暑,熱邪也,熱喜暢而惡郁,暑當與汗。汗若不出,復至收斂之時,熱邪蓄積,始而為瘧,甚則為痎,故無汗之瘧,必得大汗始愈也。)秋傷於濕,上逆而咳,發為痿厥。(濕,地之濕氣也。秋濕既勝,冬水復王,水上乘肺,故咳逆病生,濕氣內攻於臟腑則咳逆,外散於筋脈則痿弱也。)冬傷於寒,春必溫病。(按:冬傷於寒,寒不即發,伏藏於內,至春而病,氣因時變,必為溫病,熱論曰「人之傷於寒也則病熱」是矣。)四時之氣,更傷五臟。(寒暑溫涼,遞相勝負。按:上五段言天氣之病人,此則其總結語也。五臟之氣,相生則得其平,相剋則傷而為病。故木盛傷脾,火鬱為痎,秋濕自傷,冬寒變熱,是謂更傷,時氣之為病也。)

陰氣者,靜則神藏,躁則消亡,飲食自倍,腸胃乃傷。(按:陰藏於五臟,宜靜而不宜動。故靜則五臟之神,各安於其臟;若不能靜,則必氣浮火動而發躁,陰氣散越,陽火獨熾而走胃,消穀善飢,飲食大倍於平日,而腸胃受傷矣。夫飲食本以養陰,乃陰躁且至於多食,食多既傷其腸胃,陰氣亦因之而愈消,故下云陰之所生本在五味,陰之五宮傷在五味也。按此一節,原刻在痹論篇中,實與痹義無涉,必錯簡也。今移置於此,文義甚合云。)陰之所生,本在五味,陰之五宮,傷在五味。(陰者,五神臟也。宮者,五神之舍也。言五神所生,本資於五味,五味宣化,各奏於本宮,雖因五味以生,亦因五味以損,正為好而過節,乃見傷也;故下云。按:本篇專重陽氣,至陽者衛外為固陰者藏精起氣一段,始平論陰陽,及至陰陽之要陽密乃固一段,則仍歸重於陽矣。惟此二段則單論陰,然不言陰之所繫輕重,而止言五味易以傷陰,知五味之傷陰,則知所以養陰,知所以養陰,則知藏精即所以起氣,而生氣不窮矣。)是故味過於酸,肝氣以津,脾氣乃絕。(木製土也。按:酸入肝而益木,過酸則肝液盛而木旺,木旺則傷土,故脾氣絕也。)味過於咸,大骨氣勞,短肌,心氣抑。(咸,多食之,令人肌膚短縮,又令人心氣抑滯而不行。何者?咸走血也。大骨氣勞,咸歸骨也。)味過於甘,心氣喘滿,色黑,腎氣不衡、(甘性滯緩,故令人喘滿而腎不平。何者?土抑水也。按:色黑者,水不勝土,而腎色外見也。)味過於苦,脾氣不濡,胃氣乃厚。(按:苦本入心而補火,火盛則土強。脾胃者,土也。脾不濡則腸臟乾燥,胃氣厚則消穀善飢也。)味過於辛,筋脈沮弛,精神乃央。(按:味過於酸以下,至此五段,皆言五味之傷人也。辛走肺,過於辛則肺金盛而肝受傷,肝傷則筋病,沮者結而不舒,弛者緩而不收也。央者,殃字之訛,肝傷筋病而精神受殃也。注云過於辛而令精神長久,是酸鹹甘苦四味之過並能傷人,而辛獨能益人也,有是理乎。經中頗多訛字,王氏何不之察耶。)

是故謹和五味,骨正筋柔,氣血以流,腠理以密,如是則氣骨以精,謹道如法,長有天命。(是所謂修養天真之知道者也。)

金匱真言論

通篇文義,約分三段:前段泛泛而已;中段言人身之陰陽,分配天地;末段言人之五臟上應五行,配合五方、五音、五味等項,皆一定不易之理,為醫宗綱領,故以金匱真言命篇,誠重之也。

黃帝問曰:天有八風,經有五風,何謂?(按:經謂人之經絡。)岐伯對曰:八風發邪以為經,風觸五臟,邪氣發病。(按:八風,八方之風,四正四維也。病之初起多由於風,風所自來,不外八方,風既中人,則人之經絡皆風為之,由是因經入臟,而大小之病起矣。)東風生於春,病在肝,俞在頸項;(春氣發榮於萬物之上,故俞在頸項,歷忌甲乙曰不治頸也。)南風生於夏,病在心,俞在胸脅;(心少陰脈,循胸出脅故也。)西風生於秋,病在肺,俞在肩背;(肺處上焦,背為胸府,肩背相次故也。)北風生於冬,病在腎,俞在腰股;(腰為腎府,股接次之,以氣相連,故兼言也。)中央為土,病在脾,俞在脊。(……以脊應土,言居中也。)故春善病鼽衄,(按:人之虛實不同,邪之所中亦異,善病云者,皆大略之言耳,未可據以為實也。鼽音求。)仲夏善病胸脅,長夏善病洞泄寒中,秋善病風瘧,(以涼折暑,乃為是病。)冬善病痹厥。(血象於水,寒則水凝,以氣薄流,故為痹厥。)故冬不按蹺,春不鼽衄,春不病頸項,仲夏不病胸脅,長夏不病洞泄寒中,秋不病風瘧,冬不病痹厥。(按:謂按摩,蹺如蹺捷者之舉動手足,是所謂導引也。按:導引之術,本以卻病延年,而行之於冬,反令四時生病何也?蓋冬時陽氣潛藏,宜靜不宜動,動則氣不密而易病。不按蹺即終年不病者,岐伯特甚言之,以見冬宜安靜以養陽,不可煩擾以動氣也。否則凡人之病,何時不有,豈盡按蹺之所致。蓋欲導引之家知所戒慎,不得妄動以致病也。)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於精者,春不病溫。(此正謂冬不按蹺,則精氣伏藏,陽不妄升,故春無溫病。按:言春而夏秋冬之無病可類推矣。)

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風瘧。(……按:瘧病之義不外乎此,但二句與上下文不合,必錯簡綴集之言也,宜別作一段讀。)

故曰:陰中有陰,陽中有陽。平旦至日中,天之陽,陽中之陽也;日中至黃昏,天之陽,陽中之陰也;(陽氣主晝,故平旦至黃昏皆為天之陽,而中復有陰陽之殊也。)合夜至雞鳴,天之陰,陰中之陰也;雞鳴至平旦,天之陰,陰中之陽也。(雞鳴陽氣未出,故曰天之陰。平旦陽氣已升,故曰陰中之陽。)故人亦應之。夫言人之陰陽,則外為陽,內為陰。言人身之陰陽,則背為陽,腹為陰。言人身之臟腑中陰陽,則臟者為陰,腑者為陽。(臟謂五神臟,腑謂六化腑。)肝、心、脾、肺、腎五臟皆為陰,膽、胃、大腸、小腸、膀胱、三焦六腑皆為陽。(靈樞曰:「三焦者,上合於手心主。」又曰:「足三焦者,太陽之別名也。」正理論曰:「三焦者,有名無形,上合於手心主,下合於右腎,主謁道諸氣,名為使者也。」)故背為陽,陽中之陽,心也;(位處上焦,以陽居陽。靈樞經曰:「心為牡臟。」)背為陽,陽中之陰,肺也;位處上焦,以陰居陽。靈樞經曰:「肺為牝臟。」腹為陰,陰中之陰,腎也;(位處下焦,以陰居陰。靈樞經曰:「腎為牝臟。」)腹為陰,陰中之陽,肝也;(位處中焦,以陽居陰,亦為牡臟。)腹為陰,陰中之至陰,脾也。(位處中焦,以太陰居陰,故謂之至陰,亦謂牝臟。)此皆陰陽、表裡、內外、雌雄相輸應也,故以應天之陰陽也。(按:人之五臟,心肺居於上,肝腎居於下,脾土處乎中,皆以所居之位配合陰陽,故古以一身為小天地。)

帝曰:五臟應四時,各有收受乎?岐伯曰:有。東方青色,入通於肝,開竅於目,藏精於肝,(按:五臟各有精,肝外應木,是以木之精藏於肝,余同。)其病發驚駭。(象木動搖也。按:新校正言此句與余方不同,疑為衍文。然余方各有故病在某一句,而此單言發驚駭一項,未盡肝之為病,乃脫誤,非衍文也。)其味酸,其類草木,其畜雞,易曰:「𠶒為雞。」其穀麥,(本草曰:「麥為五穀之長。」按:五常政大論云「其畜犬」「其谷麻」,與此不同。)其應四時,上為歲星,(木之精氣,上為歲星,十二年一周天。)是以春氣在頭也。(按:春陽氣浮,在上故也。新校正云:「詳東方言春氣在頭,不言故病在頭,余方言故病在某,不言某氣在某者,互文也。」此說是矣。)其音角,(木聲也。)其數八,(木生數三,成數八。洪範曰:「三曰木。」)是以知病之在筋也。(按:肝主筋也。)其臭臊。(凡氣因木變則為臊。)南方赤色,入通於心,開竅於耳,藏精於心,(火精之氣,其神神,舌為心之官,當言於舌,舌用非竅,故云耳也。繆刺論,手少陰之絡會於耳中,義取此也。)故病在五臟。(以夏氣在臟也。)其味苦,其類火,(性炎上而燔灼。)其畜羊,(以羊為畜,言其未也,以土同王,故通而言之。按:五常政大論言「其畜馬」,與此不同。)其谷黍,(黍色赤。)其應四時,上為熒惑星,(七百四十日一周天。)是以知病之在脈也。(按:血氣之精,注而為脈,心生血也。注誤矣。)其音徵,(火聲也。)其數七,火生數二,成數七。洪範曰:「二曰火。」其臭焦。凡氣因火變則為焦。中央黃色,入通於脾,開竅於口,藏精於脾,(脾為化谷,口主迎糧,故開竅於口。)故病在舌本。(脾脈上連於舌本,故病氣居之。)其味甘,其類土,(性安靜而化造。按:化造二字未妥,宜云土性安靜而養萬物。)其畜牛,(土王四季,故畜取丑牛,又以牛色黃也。)其谷稷,(色黃而味甘。)其應四時,上為鎮星,(二十八年一周天。)是以知病之在肉也。(按:土者地之肉也,傷在土故病在肉。)其音宮,(土聲也。)其數五,(土數五。洪範曰:「五曰土。」)其臭香。(凡氣因土變則為香。)西方白色,入通於肺,開竅於鼻,藏精於肺,(肺藏氣,鼻通息,故開竅於鼻。)故病在背。(以肺在胸中,背為胸中之府也。)其味辛,其類金,(性音聲而堅勁。)其畜馬,(取乾也。易曰:「乾為馬。」)其谷稻,(稻堅白。)其應四時,上為太白星,(三百六十五日一周天。)是以知病之在皮毛也。(按:皮毛者肺之合,肺病以從其合也。注云金之堅密類皮毛,恐未是。)其音商,其數九,(金生數四,成數九。洪範曰:「四曰金。」其臭腥。凡氣因金變則為腥膻之氣。)北方黑色,入通於腎,開竅於二陰,藏精於腎,(陰泄注,故開竅於二陰。)故病在溪。(溪,肉之小會也。)其味鹹,其類水,(性潤下而滲灌。)其畜彘,其谷豆,按,注言豆黑色也,誤矣。今豆色不止於黑,蓋以其味厚而益腎也。稽叔夜曰:「豆令人重。」其應四時,上為辰星,(三百六十五日一周天。)是以知病之在骨也。腎主幽暗,骨體內藏,以類相同,故病居骨。其音羽,其數六,水生數一,成數六。洪範曰:「一曰水。」其臭腐。(凡氣因水變則為腐臭之氣。)故善為脈者,謹察五臟六腑,一逆一從,陰陽表裡雌雄之紀,藏之心意,合心於精,非其人勿教,非其真勿授,是謂得道。

陰陽應象大論

天地之道,陰陽而已,人則戴天履地,抱陰負陽,其象與天地相應,故以命篇。唯陰陽反戾,則疾病生焉。非獨人也,天有薄蝕之變,地有川穀之移,天地之氣,變易非常,人或感之,亦令氣血潰亂,致生異證。然則人之逆陰陽而疾病者,抑又有內外之殊焉。

黃帝曰:陰陽者,天地之道也,(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萬物之綱紀,(陽與之正氣以生,陰為之主持以立。)變化之父母,(按:天之下,地之上,變變化化,無一不本於陰陽,故為變化之父母。注單指異類,偏矣。且上已言萬物,言萬物而異類自在其中也。)生殺之本始,(萬物假陽氣,溫而生,因陰氣,寒而死,故知生殺本始,是陰陽之所運為也。)神明之府也,(府,宮府也。言所以生殺變化者,以神明居其中也。易曰:「陰陽不測之謂神。」)治病必求於本。(按:由是言之,大矣哉陰陽之道也,言綱紀則小大無所不包,言父母則生成是所攸賴,言本始則盛衰之所共由,易曰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神明不測,豈非人之大本乎。人既本於陰陽,則凡人之逆陰陽而致病,與夫醫之治病,分別陰陽,調其逆從,大經大法,舉可例言矣。蓋人之生,戴天履地,抱陰負陽。日陽而動,夜陰而靜。春夏宜養其陽,秋冬宜養其陰。陰者血也,陰藏精;陽者氣也,陽衛外。衛之不固則邪入,六淫之傷人,咎固不在六淫也;藏之不密則氣散,五火之上浮,咎亦不在五火也。知人之所以病,則知所以治病矣。病本於陽治其陽,病本於陰治其陰,治之常也;病似乎陰而實本於陽,則宜舍陰而治陽,病似乎陽而實本於陰,則當緩陽而治陰,治之變也。病之情狀誠不可勝算,而要之必有其本存於其中焉。治病而不求其本,病其可得而治乎。)

故積陽為天,積陰為地。(按:氣不積則不純,天地之陰陽以積而純也。)陰靜陽躁,(按:陰之極則靜,陽之極則躁,陰陽之變也。)陽生陰長,陽殺陰藏。(按:此二句,注既不明,即新校正言陰長陽殺之義,或以為疑。竊謂其義亦易明,疑之者非也。陰長者,坤土之栽培,女子之胎息,即下成形之義是也。陽殺者,盛夏之酷烈,爍石流金,萬物焦灼,陽極而亢。人之為病,邪熱火熾,純陽無陰,若傷寒之陽邪內傳,雜病之風盛火焰,又若飲食辛熱之人,火鬱痰結,二便硬燥,並屬亢陽,失此不治,殺人甚速,急宜苦寒之類是也。校正乃以方位月分,定長殺之義,殊牽強矣。)陽化氣,陰成形。(按:形者血肉之所成,陰主血,故云成形。)

寒極生熱,熱極生寒。(按:陰盛之極,格陽於外,虛火浮動,躁擾如狂,陰證似陽之類,非真熱也,寒之極也;陽盛於內,火閉不通,四肢厥冷,甚或戰慄,陽證似陰之類,非真寒也,熱之極也。所以者何?物極則變,病似乎異而理則不易,此從治之法所由起也。)寒氣生濁,熱氣生清。清氣在下,則生飧泄;濁氣在上,則生䐜脹。(按:天以輕清而上浮,地以重濁而下降,是清濁者,陰陽之體質:二氣之分名,一定之理也。至於人之為病,則生清生濁,各有所因矣。濁因維何?寒所生也。夫寒氣何以生濁也?凡人之氣,熱則行,寒則滯,寒盛氣壅,自閉塞而濁亂矣。清因維何?熱所生也。夫熱氣何以生清也?凡氣之用,寒則多靜,熱則多動,清亦為病者,流動不止之故也。清氣既為熱化,則宜上升,而或反抑於下,則火性疾速,必令暴下而谷不盡化;濁氣既為寒化,則宜下降,而或反壅於上,則陰凝不解,必至閉固而滿悶不通矣。按清字,不得作好字眼解,清濁既生於寒熱,皆人之病也。又注言熱氣在下則穀不化,夫熱善於消穀,何云不化,河間云「火性疾速故令人暴下」,是矣。)此陰陽反作,病之逆從也。(按:總結以上八句。凡病順則正治,逆從治,證反乎常謂之逆,寒極生熱以下八句,皆證之逆者,所當從治者也。注未確。)

故清陽為天,濁陰為地;地氣上為云,天氣下為雨;雨出地氣,云出天氣。(陰凝上結,則合以成云;陽散下流,則注而為雨。雨從云以施化,故言雨出地;云憑氣以交合,故言云出天。天地之理且然,人身清濁亦如是也。按:天地雖有清濁之分,而其氣實相交互,地氣四句,正言天地之氣以交互而成雲雨也。)故清陽出上竅,濁陰出下竅;(氣本乎天者親上,氣本乎地者親下,各從其類也。上竅謂耳、目、口、鼻,下竅謂二陰。)清陽發腠理,濁陰走五臟;(腠理為滲泄之門,故清陽可以發散;五臟為包藏之所,故濁陰可走而入。)清陽實四肢,濁陰歸六腑。四肢外動,故清陽實之;六腑內化,故濁陰歸之。按:此段首節言天地之清濁以起興,以下言人身之清濁陰陽,有一定之理,有不易之位。若上下倒置,清濁混淆,則謂之陰陽反作,而疾病遂起矣。

水為陰,火為陽。(按:以寒熱動靜分也。)陽為氣,陰為味。(按:陽無形而氣默運,陰有象而味養形。)味歸形,形歸氣,氣歸精,精歸化。(形食味故味歸形,氣生形故形歸氣,精食氣故氣歸精,化生精故精歸化,故下文云。按:歸者自外返內之稱,味以養形,形以氣運,氣蘊於精,精本於化,皆從未推本之義。)精食氣,形食味。(氣化則精生,味和則形長,故云食之也。按:氣固蘊於精而精又非氣不攝,是氣者所以養精者也。猶之五味之養形,故均曰食也。)化生精,氣生形。(按:化者自無之有,太極之動機也,動則真精藏焉。有精而後有氣,精其體而氣其用也。有氣而後有形,氣之所至,形始全焉。生生不窮,皆自化始。注言精微之液由於血化,不惟將化精二字看輕,亦且誤解,細讀味歸形四句可見矣。)味傷形,氣傷精。(過其節也。按:二句,與上文「精食氣,形食味」對看,上言其常,此言其變也。)精化為氣,氣傷於味。(按:精借氣以養,是食氣也。然既得所養,則化生不窮,是惟食氣乃能化氣。前言味傷形矣,又何以言氣傷於味?子輿氏言:「氣者體之充也。」飲食夫節,則腸胃穢濁而氣潰亂,氣亂則形壞,是形之傷實由於氣之傷也。)陰味出下竅,陽氣出上竅。(味有質,故下流於便瀉之竅;氣無形,故上出於呼吸之門。按:即前清陽出上濁陰出下同意,此蓋論氣味之後,而更相繼言之耳。)

味厚者為陰,薄為陰之陽;氣厚者為陽,薄為陽之陰。(陽為氣,氣厚者為純陽,陰為味,味厚者為純陰。故味薄者為陰中之陽,氣薄者為陽中之陰。按:此單指藥性氣味言,與前泛論飲食不同。)味厚則泄,薄則通;氣薄則發泄,厚則發熱。(陰氣潤下,故味厚則泄利,陽氣炎上,故氣厚則發熱。味薄為陰少,故通泄;氣薄為陽少,故汗出。按:此則言藥性氣味治病之效,醫者所當體驗而慎用也。)氣味辛甘發散為陽,酸苦湧泄為陰。(按:此亦言藥性之用,各有不同,發散湧泄,貴得其宜也。但此二句,原刻在少火生氣之下,實與上下文義不合,必錯簡也。今挈置於此,庶幾同條共貫云。湧泄者,吐也。)

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按:衰者盛極也,壯者方長也。)壯火食氣,氣食少火;壯火散氣,少火生氣。(按:氣耗於壯火而養於少火。壯火之食,耗之也;少火之見食於氣,養之也。養之則生,耗之則散,自然之理夫。)

陰勝則陽病,陽勝則陰病。(按:寒極則火衰,熱盛則水涸。)陽勝則熱,陽勝則寒。(按:言所以病者,以其偏勝也。陽勝偏於熱,治尚苦寒,陰勝偏於寒,藥宜辛熱,是之謂正治。)重寒則熱,重熱則寒。(物極則反,亦猶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也。按:重寒之熱非真熱,可用桂附以引火歸源,重熱之寒非真寒,發散其火則寒自去,是之謂從治。即前「寒極生熱,熱極生寒」,二句意。)寒傷形,熱傷氣。寒則衛氣不利,故傷形,熱則榮氣內消,故傷氣。按:注誤矣。夫衛者氣也,榮者血也。經言寒傷形,而注言衛不利,是傷氣矣;經言熱傷氣,而注言榮內消,是傷血矣。明指形氣,何得妄以氣血顛倒,於理未愜。所謂寒傷形者,如灑淅惡寒、四肢厥冷之類,寒入膚腠,形不能勝故也;所謂熱傷氣者,中暑多汗、辛熱耗散之類,熱性酷烈,氣為之爍故也。先聖立言,一字自有一義,細心體悉,尚慮毫釐千里,其可率爾言之乎。氣傷痛,形傷腫。(氣傷則熱結於肉分,故痛;形傷則寒薄於皮腠,故腫。按:此注根上寒熱解,是矣。觀此益知上節之注之誤。)故先痛而後腫者,氣傷形也;先腫而後痛者,形傷氣也。(先氣證而後病形,故曰氣傷形,先形證而後病氣,故曰形傷氣。按:經自寒傷形以下至此三段,雖以形氣對言,似乎一氣貫下,然細觀之,實有層次不同。首節言寒熱之所傷,次言形氣既傷則或痛或腫,末則交互言之以盡病之變。王注首解形氣,既未的確;後解先後之義,尤欠明快。凡人之病,有單證,有兼證。痛者未必腫,腫者未必痛,此單證也;既痛而腫者,是兼證也。然兼證之中,實有先後,先後所分,治法異焉。先痛後腫,腫因於痛,治其氣而形可無傷也;先腫後痛,痛因於腫,治其形而氣亦無傷也。本端則標自正矣。)風勝則動,(按:風本善動,傳曰「風淫末疾」是也。)熱勝則腫,(熱勝則陽氣內郁,故腫,甚則榮氣逆於肉理,聚為癰腫之腫。按:前言寒傷形,形傷腫,是腫為寒,而此又言熱勝則腫,是腫有二也。然觀下文「寒勝則浮」,或者經以浮腫同形,故錯綜言之歟?抑前「氣傷痛、形傷腫」二句,原無寒熱字面,本不根上立解,其言傷腫,或亦指熱而言歟?然則腫與浮其果無辨乎?曰:堅實而內著者腫也,火鬱不散之所致;虛大而外湧者浮也,寒水壅滯之所生。由是言之,腫之屬熱非寒也,亦易明矣,注不之辨,何也?)燥勝則干,(燥勝則精液竭涸,故皮膚乾燥。按:燥者火化,內外皆有之,單說皮膚,偏矣。)寒勝則浮,(按:寒勝者,陰盛陽虛,玄府閉密,氣不得泄,故肢體為之虛大而外湧也。注言陽氣內攻,是與陽氣內郁之解熱腫者無辨,誤矣。)濕勝則濡瀉。(按:脾本濕土,喜燥而畏濕,濕勝則脾滯而不能運,故水穀為之不分,惟濡滯故泄瀉也。)

天有四時五行,以生長收藏,以生寒暑燥濕風;人有五臟,化五氣,以生喜怒悲憂恐。(按:天人一理,本相應也。五氣,五行之氣也。喜怒悲憂恐,五志也。注以五志為五氣,誤矣。按天元紀大論悲作思,脾主思,是也。本篇下文亦言脾在志為思。而此既言悲,又言憂,悲憂併為肺志,反失卻脾志,必錯誤也,宜云喜怒悲思恐為是。)故喜怒傷氣,寒暑傷形。(按:喜則氣緩,怒則氣上,緩而不已則氣散,上而不已則氣逆,病在無形者也。寒暑者,外感之邪,其中於人,諸證並作,病在有形者也。)暴怒傷陰,暴喜傷陽。(按:陰者血也,血藏於肝,肝主怒,怒則肝氣急逆而血內動,甚且有嘔血者。陽者氣也,卒然而喜,則心神為之飛揚而氣渙散矣。)厥氣上行,滿脈去形。(厥,氣逆也。逆氣上行,滿於經絡,則神氣浮越,去離形骸矣。)喜怒不節,寒暑過度,生乃不固。……故曰:冬傷於寒,春必溫病;(夫傷於四時之氣,皆能為病,以傷寒最為殺厲之氣,中而即病,故曰傷寒,不即病者,寒毒藏於肌膚,至春變為溫病,至夏變為暑病,養生者必慎傷於邪也。)春傷於風,夏生飧泄;(風中於表,則內應於肝,肝氣乘脾,故為飧泄。)夏傷於暑,秋必痎瘧;(按:暑氣宜散而不散,延至收令,熱不得發,纏綿不解,而成痎瘧矣。痎,老瘧也。)秋傷於濕,冬生咳嗽。(按:形寒飲冷則傷肺,秋傷於濕,濕以收而不能散;伏藏至冬,濕水相併,寒凝於肺而生咳嗽矣。)

帝曰:余聞上古聖人,論理人形,列別臟腑,端絡經脈,會通六合,各從其經。氣穴所發,各有處名。溪谷屬骨,皆有所起。分部逆從,各有條理。四時陰陽,盡有經紀。外內之應,皆有表裡。其信然乎?(按:六合,指人身經脈言。靈樞經曰,太陰陽明為一合,少陰太陽為一合,厥陰少陽為一合,手足之脈各三,則為六合也。屬骨,謂骨相連處。表裡,諸陽經脈為表,諸陰經脈為里。)岐伯對曰:東方生風,(風為教始,故生自東方。)風生木,(風鼓木榮。)木生酸,(按:洪範曰:「曲直作酸。」謂酸味木氣所發化。)酸生肝,(生謂生長也。)肝生筋,(肝之精氣,生養筋也。)筋生心,(按:即木生火之義。)肝主目。(按:五臟之精皆上注於目,而為之主者則惟肝。)其在天為玄,(玄謂玄冥,言天色高遠,尚未盛明也。)在人為道,(按:道者萬化之本,猶木旺於春而生長不窮。)在地為化。(按:善變化者,無過於木。)化生五味,(按:五味之生,植物為多,故五味皆從木化。)道生智,(按:道者萬理之總稱,無所不包,非獨智也。其云生智,亦象木之發生為言而已。)玄生神。(玄冥之內,神處其中。)神在天為風,(發而周遠,無所不通,信乎神化而能爾。)在地為木,在體為筋,(束絡連綴而為力也。)在臟為肝,在色為蒼,在音為角,(角謂木音,調而直也。)在聲為呼,(謂叫呼。)在交動為握,(按:斂掌拳指曰握,肝主筋,筋之為用也,人怒則握拳以擊是矣。)在竅為目,在味為酸,在志為怒。(按:木發於春,勃然莫遏,故有怒生之號焉。)怒傷肝,(雖志為怒,甚則自傷。)悲勝怒;(按:精氣並於肺則悲,悲則金氣盛而木氣消。)風傷筋,(風勝則筋絡拘急。)燥勝風;(燥為金氣,故勝木氣。)酸傷筋,(過節也。)辛勝酸。(金味勝木味也。)南方生熱,熱生火,火生苦,(洪範曰:「炎上作苦。」)苦生心,心生血,(按:血生於心,故心為血臟。)血生脾,(按:火生土也。太素血作脈。)心主舌。(心別是非,舌以言事,故主舌。)其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體為脈,(通行榮衛而養血也。)在臟為心,在色為赤,(象火色。)在音為徵,(徵為火音,和而美也。)在聲為笑,(笑,喜聲也。)在變動為憂,(按:憂者,肺之志也,心亦何以憂?楊上善云:「肺主秋,憂為正也;心主夏,乃變而生憂也。」蓋善別苦樂者心也,心有所苦,憂從中生矣。)在竅為舌,(按:舌之職有二,一司辨五味,一司協音聲,而實內根於心,舌為心之苗是也。故火旺於心,則舌為之赤;火熾之極,則舌為之焦;若無病之人,火降水升,則舌自津潤而滑澤。苟非有竅焉,則內之何能通心液,外之何能辨五味、別音聲乎。乃王氏一則曰舌用非竅,再則曰尋其為竅則舌義便乖,乃曲為之解,亦何不察之甚也。夫竅之為言孔也,原王氏之意,或以諸竅皆有孔,而舌似無孔。今試取舌而觀之,細若針毫津出若泉者非孔乎,孔之大者竅也,孔之小者亦竅也,誰謂舌非通竅哉。抑又有說焉,金匱真言論曰:「南方赤色,入通於心,開竅於耳。」而此又言在竅為舌,是心有二竅也。雖然,腎亦有二竅焉,腎在竅為耳,又金匱真言論曰:「北方黑色,入通於腎,開竅於二陰。」五臟之中,一竅者三,而心腎獨各二竅者,何也?夫心者,火也,牡臟也;腎者,水也,牝臟也。水火者,天地之正氣,陰陽之妙用,氣血之本源,生死之關鍵也,所繫至重,故二臟獨有牝牡之名,為用至博,故心腎更有兼通之竅。火性炎上,其氣上通,是以正竅在舌,而旁竅在耳;水性潤下,其氣由上而達下,是以上竅在耳,而下竅在二陰。然分之有水火升降之形,合之乃陰陽互根之妙,故腎在竅為耳,而心亦開竅於耳,是耳者心腎之所交通,水火之所際會,學者不可不察也。注謂舌非通竅,固非,而心腎各有二竅,與夫心與腎共竅於耳之義,俱不拈出,真缺陷也,因為臆解於此。)在味為苦,(按:苦本於焦,焦生於火。)在志為喜。(喜,和樂也。)喜傷心,(按:喜者,得其所樂也,樂極則生悲,樂亦病人,況其他乎。)恐勝喜;(按:心有所怖,則惕然不寧。)熱傷氣,(按:熱勝則氣浮動而外泄,注單指喘急,偏矣。)寒勝熱;(寒為水氣,故勝火熱。)苦傷氣,(以火生也。按:新校正云:詳此篇論所傷之旨,其例有三:東方云風傷筋,酸傷筋,中央云濕傷肉,甘傷肉,是自傷者也;南方云熱傷氣,苦傷氣,北方云寒傷血,咸傷血,是傷已所勝;西方云熱傷皮毛,是被勝傷已。辛傷皮毛,亦自傷者也。五方所傷不同若此,太素俱云自傷,殊欠分曉。)咸勝苦。(咸,水味,故勝火苦。)中央生濕,(易義曰:「陽上薄陰,陰能固之,然後蒸而為雨。」明濕生於固陰之氣也。)濕生土,(楊上善云:「六月四陽二陰,合而為濕,蒸腐萬物成土也。」土生甘,洪範曰:「稼穡作甘。」)甘生脾,(按:生猶益也,脾喜甘,故甘能益脾。)脾生肉,(按:脾主運化,脾強則能消化飲食而益人肌肉,善食之人,肉多肥厚是也。)肉生肺,(按:陰陽書曰「土生金」也。)脾主口。(按:水穀入於口,化於脾,內外實相應也。)其在天為濕,(按:地之濕氣,由天而降。)在地為土,在體為肉,(按:體之有肉,猶地之有土。)在臟為脾,在色為黃,(土色也。)在音為宮,(宮為土音,大而和也。)在聲為歌,(按:歌生於喜,故人樂則歌,愁則嘆。注以歌為嘆聲,誤矣。)在變動為噦,(按:楊上善云:「噦,氣忤也。」丹溪所謂吃忒是矣。噦音一決切。)在竅為口,在味為甘,在志為思。(按:思則上下四方無所不到,脾位中宮故也。)思傷脾,怒勝思;(怒則不思。)濕傷肉,(脾主肉而惡濕,故濕勝則肉傷。)風勝濕;(風為木氣,故勝土濕。)甘傷肉,酸勝甘。(酸,木味,故勝土之甘。)西方生燥,(天氣急切故生燥。)燥生金,金生辛,(按:洪範曰:「從革作辛。」)辛生肺,肺生皮毛,(按:皮毛捍衛一身,得金堅勁之氣。)皮毛生腎,(按:陰陽書曰「金生水」也。)肺主鼻。(肺藏氣,鼻通息。)其在天為燥,(按:秋風勁強。)在地為金,在體為皮毛,(包藏膚腠,捍其邪也。)在臟為肺,在色為白,在音為商,(按:商為金聲,輕而勁也。)在聲為哭,(按:悲哀則哭,象肅殺也。)在變動為咳,(按:肺為邪傷則咳嗽。)在竅為鼻,在味為辛,在志為憂。(按:宣明五氣篇言精氣並於肺則悲,而此言憂。憂者,愁慮也,情之迫;悲者,哀苦也,情之慘。然悲極則憂,憂極則悲,悲憂同情,故皆為肺志。)憂傷肺,(按:多憂傷人,害尤在肺。)喜勝憂;(按:悲憂之情,得喜則解)熱傷皮毛,(按:熱久則膚燥而毛槁,亦火剋金故。)寒勝熱;(按:火畏水也。)辛傷皮毛,(過而招損。)苦勝辛。(苦,火味,故勝金辛。)北方生寒,(陰氣凝冽,故生寒也。)寒生水,水生咸,(按:洪範曰:「潤下作咸。」)咸生腎,(按:腎喜咸,故能益人。)腎生骨髓,(按:腎主骨,髓者骨之充。)髓生肝,(陰陽書曰:「水生木。」)腎主耳。其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體為骨,(端直貞干,以立身也。)在臟為腎,在色為黑,(象水色。)在音為羽,(羽為水音,沉而深也。)在聲為呻,(按:呻吟,痛楚聲也。)在變動為慄,(慄謂戰慄,甚寒大恐悉有之。)在竅為耳,在味為咸,在志為恐。(恐所以懼惡也。)恐傷腎,(恐而不已,則內感於腎,故傷。)思勝恐;(思深慮遠,則見事源。)寒傷血,(寒則血凝。)燥勝寒,(按:燥為熱化,寒從水生,水本勝火,燥何以勝寒?然寒多則氣不溫而血為病,必用辛溫之味以炅燮沉寒,於是陰凝之氣化為陽和矣。)咸傷血,(食鹹而渴,傷血可知。)甘勝咸。(甘,土味,故勝水咸。)

故曰:天地者,萬物之上下也;(按,以覆載言也。)陰陽者,血氣之男女也;(按:以配偶言也。分之則血為陰,氣為陽;合之則血非陽不行,氣無陰則散,正如男之不可以無女,女之不可以無男也。若但以陰陽分配為言,殊失意旨。)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按:楊上善云:「陰氣右行,陽氣左行。」以分位言也。若天元紀論中,方可作左右間氣言。)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也;(按:水者陰之徵,火者陽之徵,兆先而徵後,以發見言也。)陰陽者,萬物之能始也。(按:號物有萬,皆本陰陽,萬物之始也,陰陽之能也,故云能始,以終始言也。按天元紀大論與此略同,但彼無「陰陽者血氣之男女」一句,又以「金木者生成之終始」代「陰陽者萬物之能始」一句。)

故曰: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陰靜,故為陽之鎮守;陽動,故為陰之役使。)帝曰:法陰陽奈何?岐伯曰:陽勝則身熱,腠理閉,喘粗,為之俯仰,汗不出而熱,齒干以煩冤,腹滿死,能冬不能夏。(陽勝故能冬,熱甚故不能夏。)陰勝則身寒汗出,身常清,數慄而寒,寒則厥,厥則腹滿死,能夏不能冬。(陰勝故能夏,寒甚故不能冬。按:此統論陰陽偏勝之大凡也。至於腹滿則均死者何故?蓋陽勝則宜汗,既腠理閉而汗不出,若至腹滿,則火烈於內,陽極而亢矣;陰勝則宜溫,既身寒而手足逆冷,若至腹滿,則陰寒凝結而氣不化矣,安得不死。能,注讀作耐,通,猶言遇相濟之時,尚猶可為也。喘粗者,熱盛於內,氣不得泄而喘急也。俯仰者,坐臥不寧之狀。煩冤者,熱極則煩,若有所冤抑而叫呼也。清,涼也。慄,戰慄也。厥,手足逆冷而氣欲絕也,注以厥為氣逆,誤矣。)此陰陽更勝之變,病之形能也。(按:形能,猶言情狀。)帝曰:調此二者奈何?(按:二者指陰陽偏勝言,言若遇此類,當如何治之,問意平常,注太鑿矣。)岐伯曰:能知七損八益,則二者可調,不知用此。則早衰之節也。(按:男女交媾,必行於天癸既至之後。然女子天癸始於二七,若即縱情恣欲,終將耗竭真精,是謂七損。男子天癸始於二八,若能保守真元,自然精神強固,是謂八益。苟能去損就益,則陰陽和調,必無偏勝之患矣。用,猶行也,注作房色解,誤矣。言不知行此道,則有夭折之患也。)年四十而陰氣自半也,起居衰矣。年五十,體重,耳目不聰明矣。年六十,陰痿,氣大衰,九竅不利,下虛上實,涕泣俱出矣。(按:甲子六十一周,人壽不同,強者過之,弱者不及,然至六十為得其常矣。四十以後,漸就衰老,是此六十年中,強壯之日僅居其半,且更有未四十而即衰憊者,真可畏也。)故曰知之則強,不知則老,故同出而名異耳。(……按:人不可不知,而或不能盡知,所以同其體而異其形也。)是以聖人為無為之事,樂恬惔之能,從欲快志於虛無之守,故壽命無窮,與天地終,此聖人之治身也。(聖人不為無益害有益,不為害性而順性,故壽命長遠,與天地終。)

天不足西北,故西北方陰也,而入右耳目不如左明也。地不滿東南,故東南方陽也,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強也。帝曰:何以然?岐伯曰:東方陽也,陽者其精並於上,並於上則上明而下虛,故使耳目聰明而手足不便也。西方陰也,陰者其精並於下,並於下則下盛而上虛,故其耳目不聰明而手足便也。故俱感於邪,其在上則右甚,在下則左甚,此天地陰陽所不能全也,故邪居之。(……夫陰陽之應天地,猶水之在器也,器圓則水圓,器曲則水曲。人之氣血亦如是,故隨不足則邪氣留居之。按:天地陰陽猶不能全,人身臟腑豈能周密,邪之所湊,其氣必虛,自然之理也。唯善養生者,防患未然,邪不易入,如下之所言是矣。)惟賢人上配天以養頭,下象地以養足,中傍人事以養五臟。(按:邪雖乘虛,無間可入矣。)

天氣通於肺,(居高故。按:天氣輕清而上浮,然肺為五臟之蓋,主氣而分布於五臟,亦如天之居高以臨下,故與天氣相通。)地氣通於嗌,(按:地陰而主味,然嗌者飲食之道路也,是以陰血不足,則嗌為之哽澀而難下。注云次下,混矣。)風氣通於肝,(風生木故。)雷氣通於心,(象火之有聲故。按:天熱鬱則發而為雷,心藏火則散而為熱。)穀氣通於脾,(谷空虛,脾受納故。按:注是矣,然主受納者胃也,而脾實主運化,此不可以不辨。夫脾與胃相連,脾不能運化,則受納者必滿而溢矣。是胃不可以兼運化之職,而脾實可以兼受納之名也。)雨氣通於腎。(腎主水故。按:此以上言五臟之所通,分屬也。以下則總論六臟九竅之形似,比類也注俱混論無別。)六經為川,(按:六經,六腑也。流而不息之為川。六腑之職,化糟粕轉味而入出,主瀉而不藏,如川之流而不息也。注但云流注不息,不知六經為臟為腑也。)腸胃為海,(按:人之飲食,由胃轉腸,凡有所入,無不歸焉,亦如海之廣大,無所不容。)九竅為水注之氣。(按:七竅主納,二陰主出,然總為五臟津液流通之門戶,則氣字疑為器字之訛也。然即以氣解,亦通。蓋臟腑之氣必由九竅而外達,氣不通則水不得出,九竅之氣通,而後臟腑之水液因之而注矣。)以天地為之陰陽,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夫人汗泄於皮膚者,是陽氣之發泄爾,然其取類於天地之間,則云騰雨降而相似也,故云。)陽之氣,以天地之疾風名之。(陽氣散發,疾風飛揚,故以應之。舊經無名之二字,尋前類例故加之。)暴氣象雷,(按:雷出地奮,鬱極而通也。無病之人,氣宿丹田,及其有病,或抽掣,或眩僕,或狂叫喘促,卒暴非常,正如雷之發於地。)逆氣象陽。(……按:逆氣者,下自丹田,衝突而上也。然有虛實真假之辨焉,或外感風寒,或真痰實火,有餘之證,乃真陽也;若夫陰虛於下,則陽浮於上,喘促逼迫,象陽氣之有餘,豈知實真陰之不足也。注云「逆氣凌上,陽氣亦然」,是陽氣盡逆也,誤矣。)故邪風之至,疾如風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膚,其次治筋脈,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臟。治五臟者,半生半死也。(善治者治皮毛,治之於將成未成,上工之治未病也。病入五臟而後治之,危矣。是故治之不可不早也。)

故天之邪氣,感則害人五臟;(按:天之邪氣,四時不正之氣,即六淫是也。邪氣中人,由淺入深,必極於五臟而後止,非越經絡六腑而徑至於五臟也,中風之入臟,傷寒之傳經是矣。)水穀之寒熱,感則害於六腑;(按:飲食之味,貴於和平,然其性實有寒熱之殊,偏於寒則凝滯閉澀,偏於熱則炎烈焦枯。或曰:臟腑同在一身,而寒熱之害,止及於腑而不及臟者,豈得無說乎?曰:人之飲食必先入胃,胃與眾腑同居膈下,其位陽,其地近。若五臟則陰而深,水穀不能入,故害不及焉,)地之濕氣,感則害皮肉筋脈。(濕氣勝則榮衛之氣不行,故感則害於皮肉筋脈。按:以上言人之為病,總不外此三者。以下乃治法之精義,軒岐之奧旨,全書大要,略盡於此。)

故善用針者,從陰引陽,從陽引陰,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以我知彼,以表知里,以觀過與不及之理,見微得過,用之不殆。(深明故也。)善診者,察色按脈,先別陰陽;(按:天地之道,陰陽而已。人之病也,或偏於陰,或偏於陽,或陽實,或陰實,或陽虛,或陰虛,或陰盛而陽虛,或陽盛而陰虛,病之變化不可勝數,故其大要在先別陰陽。)審清濁而知部分,(按:心居上,腎居下,肝居左,肺居右,脾居中,審其氣之清濁,則知其病之部分矣。)視喘息,聽音聲,而知所苦;(按:氣逆而急謂之喘,一呼一吸謂之息,響出於口謂之聲,聲有分別謂之音。然喘息有緩急之殊,音聲有清濁之分,內有所苦,外自形焉。乃喘息亦音聲也,何以言視?蓋氣喘則身必動,輕者呼多吸少而已,重則瞪目掀鼻,竦脅抬肩,故不但聽其呼吸之聲,而必詳視其呼吸之狀,蓋望聞之要道也。)觀權衡規矩,而知病所主;(按:權衡所以度輕重,規矩所以制方圓,人道之準則也。惟病則言語有乖,動作失度,容之所兆,病之所主也。故觀容知心,如執玉高卑,其容俯仰之類。)按尺寸,觀浮沉滑澀,而知病所生以治。(浮脈者,)浮於手下也。沉脈者,按之乃得也。滑脈者,往來易。澀脈者,往來難。故審察脈之形象,而知病所由生以治之也。無過以診,則不失矣。(……按:無過以診,謂診脈誠無差謬,則治病自無失誤也。注言「有過無過皆以診知」,混矣。)故因其輕而揚之,(按:邪在浮淺謂之輕,發揚於外,毋令深入。)因其重而減之,(按:重者病邪深入也,勢難頓去,先其急者,令其漸減,毋傷於激。因其衰而彰之。按:衰者邪將盡而正未復也,急為培補,使正氣旺而逼邪於外。)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按:形不足,謂肌肉瘦削也。味歸形,形食味,本篇之言也。形瘦正宜養之以味,而此又言溫之以氣,何也?夫味能養人,過則傷人。形之不足,未必不因於多食之所致。若更益之以味,則脾愈困而肌愈削。治此之法,忌用陰寒,急當溫養其氣,氣和則血自運而肉自充,陽生陰長之義也。精不足,謂精髓枯竭也。氣歸精,精食氣,亦篇前之言也。精虧自宜培補氣分,而此乃言補之以味,是飲食之粗,竟能益人真精耶?蓋氣之歸精,氣本於精,精之食氣,精養於氣。今精既枯竭,則已不能化氣而氣消亡,氣消亡其能養精乎,於是無形之精氣,不得不借有形之飲食以補之。五臟別論篇曰:「五味入口,藏於胃以養五臟氣。」又臟氣法時篇曰:「五穀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氣味合而服之,以補精益氣。」又經脈別論篇曰:「飲食入胃,遊溢精氣,上歸於脾,脾氣散精,上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由是言之,味之補精,居可見矣。)其高者,因而越之;(按:越,上出也。高者病在於上,吐之為便,湧泄之法,不獨傷寒為宜也。)其下者,引而竭之;(按:病既在下,因勢利導,使之盡出而不留。)中滿者,瀉之於內;(按:氣壅胸腹,滿悶不行,是謂中滿。然有虛實之別:實者多兼痰火,清而利之是矣;虛則呼吸喘脹,多涎少痰,似熱無火,調其氣而滿自除,潛消默運,是謂瀉之於內也。張景岳以中滿兼大實堅言,誤矣。如下文實者,方是實堅。蓋中滿只在上中二焦,其云瀉者,不過調而利之,非若治腸胃實堅者之以攻下為瀉也。)其有邪者,漬形以為汗;其在皮者,汗而發之;(按:汗法獨有二條,何也?邪在皮毛,固宜發汗。然凡不正之氣,流入經絡,內有邪也,尤宜辛甘之劑,使通體浸淫,邪得汗而解,是邪入稍深,尚宜汗解,不獨邪在皮毛者之宜汗也。陶尚文云:「傷寒七八日以上,表證未盡除者,猶當發汗。」真善達軒岐之奧旨者也。)其慓悍者,按而收之;(按:慓悍者,發越太過,如虛陽外浮,真陰不足之類。按者,抑而下也,抑而下降,使之收斂以歸於原也。)其實者,散而瀉之。(陽實則發散,陰實則宣瀉。)審其陰陽,以別柔剛,陽病治陰,陰病治陽。(按:陰陽者,天地之理;剛柔者,陰陽之性也。陰病證必柔,陽病證必剛,此言病之常,所當正治者也。若夫陰內竭而致陽外浮,陽不能衛外而致陰亦竭者,則不可以其似陽而即治其陽,似陰而即治其陰,病之變者,又當從治者也。先聖治法精義已盡於此,注乃漫引浮辭,殊失真旨。)血實宜決之,(決謂決破其血。按:決宜兼內外言,血虛應補固矣,至若外而癰疽之實熱者,須針割以破其毒,內而陽盛血熱,或蓄瘀作痛,急宜攻下以去其實,皆決之之謂也。)氣虛宜䥊引之。(按,䥊,註解誤矣。甲乙經「䥊」作「掣」良是。掣者,以手牽物也。蓋氣實則宿于丹田,虛則浮而逆於上。俗用利氣,氣愈虛矣。掣引二字妙甚,如斂而降之以保肺,或溫養中宮以培母,或滋補腎陰以歸源,委宛調攝,使浮動之氣順而不逆,其掣引之義乎。若作導引解,是按摩者流,恐非軒岐之旨也。)

靈蘭秘典論

十二臟腑者,人身之經脈,氣血之道路也。辨之不明,則疾病無所據,而針藥莫能施矣。靈蘭,古藏書之室。秘典者,珍重之辭也。

黃帝問曰:願聞十二臟之相使貴賤何如?岐伯對曰:悉乎哉問也,請遂言之。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任治於物,故為君主之官。清靜棲靈,故曰神明出焉。按:心以神用,清靜無為,內主一身,外役群動,無所為也,而實則無一非心之所為,故亦曰官焉。)肺者,相傅之官,治節出焉。(位高非君,故官為相傅,主行榮衛,故治節由之。按:肺之為臟,上通呼吸,下復諸臟,亦猶相傅之職,佐一人以出治,而為百僚之師表也。端揆重任,攬其大節而已。)肝者,將軍之宮,謀慮出焉。(勇而能斷,故曰將軍。潛發未萌,故謀慮出焉。)膽者,中正之官,決斷出焉。(按:六節臟象論曰:「凡十一臟取決於膽也。」是諸臟腑各有一定之司,而膽則總攬眾職,而決其是非,斷其猶豫,不偏不倚,故官名中正。惟其中正,故能決斷也。)膻中者,臣使之官,喜樂出焉。(膻中者,在胸中兩乳間,為氣之海。然心為君,以敷宣教令。膻中主氣,以氣布陰陽,氣和志通,則喜樂由生。分布陰陽,故官為臣使也。按:臣使者,任心君之臣使也。心主喜,心之所喜,而膻中為之宣布其所喜,得其所喜則樂矣。凡人之為喜樂,皆自此出也。膻音誕。)脾胃者,倉廩之官,五味出焉。(包容五穀,故為倉廩之官。榮養四旁,故云五味出焉。)大腸者,傳道之官,變化出焉。(傳道謂傳不潔之物,變化謂變化物之形。)小腸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承奉胃司,受盛糟粕,受已復化,傳入大腸。)腎者,作強之官,伎巧出焉。(強於作用,故曰作強。造化形容,故云伎巧。按:注又謂:「在女則當其伎巧,在男則正曰作強」,是以作強伎巧並對,分配男女,殊乖經旨。豈知男女各有伎巧,並能作強。此言人之伎巧,皆從腎出,非對作強而言也。)三焦者,決瀆之官,水道出焉。(引導陰陽,開通閉塞,故官決瀆。按:三焦,手少陽經,人身上中下三停也。越人、叔和,皆謂其無形空有名。陳無擇、馬仲化相與非之,後人幾莫知所適從矣。近見孫氏醫旨緒餘,及烏程閔氏三焦說,皆指人身上中下三停言,力辨無擇、仲化之謬。乃知三焦之為腑也,配合心包。心包者,包絡乎心,代心君以行令,號為相火。三焦者,總括乎一身,宗、營、衛三氣所生,水道所出。兩者相配,實五臟之總司,一身之網維也。昧者不達此理,意謂三焦居十二經之一,亦當如五臟五腑之有形,妄稱脂膜如指,背先賢之義,啟後人之疑,謬亦甚矣。豈知人身臟腑,有專一者以司於內,必有兼統者以衛於外。所以五臟之外有心包,六腑之中有三焦。其為臟腑,雖無形而有氣,雖無體而有用。惟有氣有用,而有形有體者始賴之以全。此無形之三焦所以得與有形之臟腑合為十二經脈者,正以臟腑無三焦,則內外之氣區格而不通,決瀆失職,水道壅閉,而臟腑之用不全也。三焦一腑為千古疑案,可不辨乎。趙養葵、張景岳又仍陳馬之謬而謬焉。嗟乎!此所以聚訟至今也。)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位當孤腑,故謂州官。居下內空,故藏津液。若得氣海之氣施化,則溲便注泄,氣海之氣不及,則閉隱不通,故曰氣化則能出矣。按:註明確矣,然氣之所以不化則更有說。夫膀胱之為藏也,有下竅而無上竅,其蓄其泄,蓋以氣運,而非以形用者也。氣者水之母,氣積而不化,則水不得出矣。氣之所以積而不出者,有寒熱二端焉,熱則火盛水虧而氣壅,寒則陰滯水凝而氣閉,無道可出,於是水溢於周身而為腫為脹矣。奈何世之言治者,但知利水而不知化氣,且但知為熱壅而單用苦寒,曰治其病,其病轉劇,豈非昧於化氣之道哉。)凡此十二官者,不得相失也。(失則災害至,故不得相失。按:新校正云:「詳此乃十一官,脾胃二臟乃共一官也。按:十二臟腑俱分任一官,而脾臟胃腑獨共為一官者,脾與胃相連,受水穀而主中宮,脾主為胃行其津液,二而一者也,故止作一官。且缺心包絡而多膻中,按膻中位治胸堂而為心君之臣使,心主喜而膻中出喜樂,包絡本與心相依,其即心包絡無疑,但位當兩乳間,故以膻中名,非十二官之外,另有膻中一官也。)故主明則下安,以此養生則壽,歿世不殆,以為天下則大昌。主不明則十二官危,使道閉塞而不通,形乃大傷,以此養生則殃,以為天下者其宗大危,戒之戒之!……按:趙養葵作醫貫,謂主非心,乃命門也,命門為一身之太極,為十二官之君主,反復千餘言,殊悚人目。自予論之,養葵之說,謂命門為一身之太極誠是,謂為十二官之君主則非,為命門作解則可,為主不明則十二官危之注則謬也。何也?天無二日,國無二君,人身無二主。心為君主,經固已言之矣。而養葵謂命門又為十二官之主,是身有二主也,噫!過矣。天地之生萬物也,莫不原本於陰陽,陰陽則又原本於太極。太極者,萬理之元始,而實則無一理之可名,故太極又本於無極。太極而無極矣,而謂萬物之生皆始於無極,而即可畀無極以萬物之主之名乎。人身之有命門也,陰陽於是乎分,水火於是乎宅,臟腑於是乎受氣,真元於是乎托根,氤氤氳氳,無所不包,無所不攝,而究亦無一端之可指,猶之乎太極而無極也,而乃可名之以主乎。命門不可以主名,則夫命門之所以為命門者,其殆人身之根蒂,而為性命之本原,豈若心君之躬率庶職以效順無為而有為者哉。原養葵之意,不過以經列心於十二官之首,而末又云主不明則十二官危,遂意十二官之外,更有所為主,因而推本於命門。且以命門有小心之號,故以命門為十二官之主。噫!何其見之迂而言之鑿也。夫命門之於心,猶天之與天子也。天子奉天以出治,明德作求,則庶續咸熙矣。苟其違天失德,則百爾顛越,均致敗亡矣。主不明則十二官危,官也者,以有所職而言也。臟腑以各盡其職為官,心以率臟腑之各盡其職以為官。臟腑之官,臣也。心之官,君也。君者,主也。心者,君主之官也。養葵不主心而主命門,是不主天子而主天也。

陰陽離合論

動靜未分,一氣而已,既分之後,陰陽判焉。是故靜而陰,動而陽,萬物之所以賦形,陽必動,陰必靜,變化之所以妙用。動靜各出於自然,其陰陽離合之謂乎。篇中所言,俱就陰陽分位解,尚未說到疾病上。

黃帝問曰:余聞天為陽,地為陰,日為陽,月為陰,大小月三百六十日成一歲,人亦應之。今三陰三陽不應陰陽,其故何也?(按,不應謂不與天地之陰陽盡相合也。)岐伯對曰:陰陽者,數之可十,推之可百,數之可千,推之可萬,萬之大不可勝數,然其要一也。(一謂離合也。按:合而不離,則陰陽之氣閉;離而不合,則陰陽之理乖。有離有合,千變萬化,其至道之宗乎。數以見在言,推以充廣言。)

天覆地載,萬物方生。未出地者命曰陰處,名曰陰中之陰;(形未動出,亦是為陰。)則出地者命曰陰中之陽。(形動出者,是則為陽。)陽予之正,陰為之主。(陽施正氣,萬物方生;陰為主持,群形乃立。按:注是矣,然正兼內外而言,主則專乎內也。)故生因春,長因夏,收因秋,藏因冬,失常則天地四塞。(春夏為陽,故生長也;秋冬為陰,故收藏他。若失其常道,則四時之氣閉塞,陰陽之氣無所運行矣。按:天地且然,而況於人乎。故下云:)陰陽之變,其在人者,亦數之可數。(按:天地之道失其常,可以數而知。人乖陰陽之道,亦可指數,若數目之列於前而指數之也。)

帝曰:願聞三陰三陽之離合也。岐伯曰:聖人南面而立,前曰廣明,後曰太衝,(嚮明治物,故聖人南面而立。然在人身中,心臟在南,故謂前曰廣明;衝脈在北,故謂後曰太衝。然太衝脈者,腎脈與衝脈合而盛大,故云太衝。按:凡經中穴名,各有取義,然亦有無義可考者,不必拘泥也。)太衝之地,名曰少陰,少陰之上,名曰太陽,(正明兩脈相合而為表裡也。腎臟陰,膀胱腑為陽,陰氣在下,陽氣在上,此為一合之經氣也。)太陽根起於至陰,結於命門,名曰陰中之陽。(至陰,穴名,在足小趾外側。命門者,臟精光照之所,則兩目也。太陽之脈,起於目而下至於足,故根於指端,結於目也。靈樞經曰:「命門者,目也。」以太陽居少陰之地,故曰陰中之陽。)中身而上,名曰廣明,廣明之下,名曰太陰,(心廣明臟,下則太陰脾臟也。)太陰之前,名曰陽明,(胃為陽明脈,行脾脈之前;脾為太陰脈,行於胃脈之後。)陽明根起於厲兌,名曰陰中之陽。(厲兌,穴名,在足大趾次趾之端。以陽明居太陰之前,故曰陰中之陽。)厥陰之表,名曰少陽,(膽少陽脈,行肝脈之分外;肝厥陰脈,行膽脈之位內。)少陰根起於竅陰,名曰陰中之少陽。(竅陰穴,在足小趾次趾之端。以少陽居厥陰之表,故曰陰中之少陽。按:人身之脈循環上下,周流一身,各有所起之處,起於下者行於上,起於上者行於下,苟非有根焉,何能或離或合如是哉。然篇中止言足經三陰三陽,而不及手之六經,不知何故。熱論篇所言傷寒,亦止足六經。後張仲景作傷寒論,更無增益。豈人身十二經脈,偏重在足歟?抑足之六經,果足以概手,而手之六經,無離合之用,故可略而不言歟?後之君子,必有能知而言之者。按盧廉夫纂丹溪書,其言傳足不傳手之說,謂傷寒所傳六經:太陽膀胱,水也;陽明胃,土也;少陽膽,木也;太陰脾,土也;少陰腎,水也;厥陰肝,木也。水得寒則冰,土得寒則坼,木得寒則枯。足之所主六經,性本畏寒,故邪得入而傳之也。若夫手之六經:太陽小腸,火也;陽明大腸,金也;少陽三焦,火也;太陰肺,金也;少陰心,火也,厥陰心包絡,火也。火熱金堅,性不畏寒,故手之六經,邪不能入而傳之也。其義本之劉草窗。即其義而合觀之,則知此篇所載,止有足之六經,乃外邪出入之門戶,故有開合樞之義,而以陰陽離合命篇焉。比類尋義,將無是歟?!)是故三陽之離合也,太陽為開,陽明為闔,少陽為樞。(離謂離別應用,合謂配合於陰,離別則正位於三陽,配合則表裡而為臟腑矣。開合樞者,言三陽之氣多少不等,動用殊也。夫開者所以司動靜之基,合者所以執禁固之權,樞者所以主動轉之微,由斯殊氣之用,故三變之也。按:注頗確,但云三陽之氣多少不等,多少二字未是,宜云三陽之氣所主不同,動用殊也,於義較通。)三經者,不得相失也,搏而勿浮,命曰一陽。(三經之至,搏擊於手,而無輕重之異,則正可謂一陽之氣,無復有三陽差降之為用也。按:開合樞者,陰陽之妙用,三陰三陽之所以為離合也。動失其宜,疾病於是乎生矣。)帝曰:願聞三陰。岐伯曰:外者為陽,內者為陰,然則中為陰,(按:注言三陽為外運之離合,三陰為內運之離合,太鑿。此蓋承上起下由陽入陰之轉語耳,不必說到離合上。中者外之內也,內為陰,故中亦為陰。)其衝在下,名曰太陰,(衝脈在脾之下,故云。)太陰根起於隱白,名曰陰中之陰。(隱白穴,在足大趾端。以太陰居陰,故曰陰中之陰。)太陰之後,名曰少陰,(臟位及經脈之次也。太陰,脾也。少陰,胃也。脾臟之下近後,則腎之位。)少陰根起於湧泉,名曰陰中之少陰。(湧泉穴,在足心踡指宛宛中。)少陰之前,名曰厥陰,(少陰,腎也。厥陰,肝也。腎臟之前近上,則肝之位。)厥陰根起於大敦,陰之絕陽,名曰陰之絕陰。(大敦穴,在足大趾端三毛中。厥,盡也。陰氣至此而盡,故曰絕陰。按:絕陽者,陽至此而絕,絕陰者,陰至此而極,惟絕陽故絕陰也。)是故三陰之離合也,太陰為開,厥陰為闔,少陰為樞。三經者,不得相失也,搏而勿沉,名曰一陰。(沉,言殊見也,陽浮亦然。若經氣應至,無浮沉之異,則悉可謂一陰之氣,非復有三陰差降之殊用也。)

陰陽⿱山⿲彳黑攵⿱山⿲彳黑攵,積傳為一周,氣里形表而為相成也。(⿱山⿲彳黑攵⿱山⿲彳黑攵言氣之往來也,積謂積脈之動也,傳謂陰陽之氣流傳也。夫脈氣往來,動而不止,積其所動,血氣循環,應水下二刻而一周於身,故曰積傳為一周也。然榮衛之氣,因息遊布,周流形表,拒捍虛邪,中外主司,互相成立,故言氣里形表而為相成也。⿱山⿲彳黑攵⿱山⿲彳黑攵一本作沖沖。按:易曰「沖沖往來」,是矣。)

六節臟象論

六節臟象者,謂天以六節成歲,而人之臟腑與之相應也。然細閱之,通篇約分七段:首三段,俱言節氣。第四段,言五氣更立,各有所勝,所勝則微,所不勝則甚,所謂病因時變,為本篇之要旨,醫家之綱領也。第五段,言天生五味以養人,而人得之以化精液。第六段,言五臟之象,而並解六腑之妙用,與五臟相應,總取決於膽。末段言脈太盛則為關格,啟玄雲「物不可以久盛,極則衰敗」,是矣。

黃帝問曰:余聞天以六六之節以成一歲,人以九九制會,計人亦有三百六十五節以為天地,久矣。不知其所謂也?(按:六六之節以成一歲,其義易明,不必更贅。九九制會,注言「九周於九野之數,以制人形之會通」,誤矣。按本篇後又言地以九九制會,方是九州九野之義。然人所謂九九制會者,以數而言也。夫天地之數,起於一,終於十,數之成也。執其成而不能變,則數窮矣。是故虛其一而九焉,則數變;又復從而九其九焉,則數愈變。是六六之節,雖為天地一定之數。然而氣盈六日,朔虛六日,一歲之中,人則因其盈虛之數,通其變而會於原,於是五歲再閏焉。由是言之,一定不易者天地也,變化無窮者人也。易曰:「參天兩地而倚數。」又曰:「財成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非人無由矣。節謂骨節,惟人與天地合德,故其骨節亦與天地之數相符也。然止應三百六十而余其五者,此以盈而變,亦猶九九之數以其虛而能變也。按此節之下,注言「九九制會,氣之數也」,是啟玄亦知其為數矣,何自相背謬乃爾乎。)岐伯對曰:昭乎哉問也!請遂言之。夫六六之節、九九制會者,所以正天之度,氣之數也。(六六之節,天之度也。九九制會,氣之數也。所謂氣數者,生成之氣也。周天之分,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以十二節氣均之,則歲有三百六十日而終,兼以小月日,又不足其數矣,是以六十四氣而常置閏焉。何者?以其積差分故也。天地之生育,本址於陰陽,人神之運為,始終於九氣,九之為用,豈不大哉!律書曰:「黃鐘之律,管長九寸,冬至之日,氣應灰飛。」由此則萬物之生,咸因於九氣矣。古之九寸,即今之七寸二分,大小不同,以其先秬黍之制而有異也。)天度者,所以制日月之行也;氣數者,所以紀化生之用也。(制謂準度,紀謂綱紀。准日月之行度者,所以明日月之行遲速也;紀化生之為用者,所以彰氣至而斯應也。氣應無差,則生成之理不替;遲速以度,而大小之月生焉。按:天雖至廣不可度矣,然而盈虛消息之理,弦望晦朔之期,行有躔次,蝕有分鈔,總不離乎數。數之所至,氣即至焉,故曰氣數。氣數分明,天度雖玄,燎若指掌矣。)天為陽,地為陰;日為陽,月為陰;行有分紀,周有道理。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而有奇焉。故大小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歲,積氣余而盈閏矣。(日行遲,故晝夜行天之一度,而三百六十五日一周天而猶有度之奇分矣。月行速,故晝夜行天之十三度余,而二十九日一周天也。言有奇者,謂十三度外,復行十九分度之七,故云月行十三度而有奇也。禮義及漢律曆志云,二十八宿及諸星皆從東而循天西行,日月及五星皆從西而循天東行。今太史說云,並循天而東行,從東而西轉也。諸歷家說,月一日至四日,月行最疾,日夜行十四度余;自五日至八日,行次疾,日夜行十三度余;自九日至十九日,其行遲,日夜行十二度余;二十日至二十三日,行又小疾,日夜行十三度余;二十四日至晦日,行又大疾,日夜行十四度余。今太史說月行之率;不如此矣,月行有十五日前疾,有十五日後遲者;有十五日前遲,有十五日後疾者。大率一月四分之,而皆有遲疾。遲速之度,固無常准矣。雖爾,終以二十七日,月行一周天,凡行三百六十一度。二十九日,日行二十九度,月行三百八十七度,少七度而不及日也。至三十日,日復遷,計率至十三分之八,月方及日矣,此大盡之月也。大率其計率至十三分日之半者,亦大盡法也。其計率至十三分日之五、之六而及日者,小盡之月也。故云大小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歲也。正言之者,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乃一歲法。以奇不成日,故舉大以言之。若通以六小為法,則歲止三百五十四日,歲少十一日余矣。取月所少之辰,加歲外余之日,故從閏後三十二日而盈閏焉。尚書曰:「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則其義也。積余盈閏者,蓋以月之大小,不盡天度故也。)立端於始,表正於中,推余於終,而天度畢矣。(端,首也。始,初也。表,彰示也。正,鬥建也。中,月半也。推,退位也。言立首氣於初節之日,示鬥建於月半之辰,退餘閏於相望之後。是以閏之前,則氣不及月;閏之後,則月不及氣。故常月之制,建初立中,閏月之紀,無初無中,縱歷有之,皆他節氣也。按:此天官家言,是正所謂人以九九制會也。)帝曰:余已聞天度矣,願聞氣數何以合之?岐伯曰:天以六六為節,地以九九制會。(按:首節言天以六六之節以成一歲,人以九九制會,指成歲盈閏言。言天雖有六六之節,必賴人以九九之數推之,而後歲功成也。此則並言天地,言天有六六之節為一歲,地有九州九野而與天相應也。王注竟無分別。)天有十日,日六竟而周甲,甲六復而終歲,三百六十日法也。(按:此言每一歲之常數也。若以盈虛言,則前言大小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歲,積氣余而盈閏,與此不同矣。盈謂氣盈,虛謂朔虛也。)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於陰陽。其氣九州九竅,皆通乎天氣。(按:此節無甚深義,註解殊覺支離。蓋言天以六六之節成於上,地以九州九野列於下,人則戴天履地而其氣常與之相通也。)故其生五,其氣三。(按:五,五臟,謂人具五臟以生也。三,生氣通天論注作天氣、地氣、運氣,謂人在天地之中,必本其氣以為氣也。)三而成天,三而成地,三而成人。(非唯人由三氣以生,天地之道亦如是矣,故易乾坤諸卦皆必三矣。)三而三之,合則為九,九分為九野,九野為九臟。(按:九,九州,九野。爾雅云:「邑外謂之郊,郊外謂之牧,牧外謂之野,野外謂之林,林外謂之坰。」王注所引多「郊外謂甸」,然亦止七野而缺其二焉。九野為九臟,猶言九臟應九野,蓋互文也。)故形臟四,神臟五,合為九臟以應之也。(按:神臟五:一肝,二心,三脾,四肺,五腎。五臟藏神,如宣明五氣篇及九針論所言是也。形臟四,三部九候論言「一頭角,二耳目,三口齒,四胸中」,是也。)

帝曰:余已聞六六九九之會也,夫子言積氣盈閏,願聞何謂氣?……岐伯曰:五日謂之候,三候謂之氣,六氣謂之時,四時謂之歲,而各從其主治焉。(按:此言主治,蓋謂一歲則以司天為主,一節則以主令為主,而後為之施治也。)五運相襲而皆治之,終期之日,周而復始,時立氣布,如環無端。候亦同法,故曰不知年之所加,氣之盛衰,虛實之所起,不可以為工矣。(按:春木生夏火,火生長夏土,土生秋金,金生冬水,水又生春木,是相襲也。皆治之,謂各主時行令也。時立氣布,謂時當春則木氣旺而生髮之令行,時當夏則火氣旺而長養之令行之類是也。候亦同法,指治病者言,人與四時之氣相應,亦當隨時施治也。故曰以下,正言不能候時以施治,則不得謂之醫也。注與校正俱不明確。)帝曰:五運之始,如環無端,其太過不及何如?岐伯曰:五氣更立,各有所勝,盛虛之交,此其常也。……帝曰:何謂所勝?岐伯曰:春勝長夏,長夏勝冬,冬勝夏,夏勝秋,秋勝春,所謂得五行時之勝,各以氣命其臟,(長夏者,六月也。土生於火,長在夏中,既長而旺,故云長夏也。以氣命臟者,春之木內合肝,長夏土內合脾之類,故曰以氣命其臟。命,名也。)帝曰:何以知其勝?岐伯曰:求其至也,皆歸始春。(始春謂立春之日也,春為四時之長,故候氣皆歸於立春前之日也。)未至而至,此謂太過,則薄所不勝而乘所勝也,命曰氣淫。……至而不至,此謂不及,則所勝妄行,而所生受病,所不勝薄之也,命曰氣迫。(凡氣之至,皆謂立春前十五日,乃候之初也。未至而至,謂所直之氣,未應至而先期至也。先期而至,是氣有餘,故曰太過。至而不至,謂所直之氣,應至不至而後期至。後期而至,是氣不足,故曰不及。凡五行之氣,我克者為所勝,克我者為所不勝,生我者為所生。假令肝木有餘,是肺金不足,金不制木,故木太過。木氣既余,則反薄肺金,而乘於脾土矣,故曰太過則薄所不勝而乘所勝也。此皆五臟之氣內相淫併為疾,故命曰氣淫也。余太過例同。又如木氣少不能制土,土氣無畏而遂妄行,水被土凌,故云所勝妄行而所生受病也。肝木之氣不平,肺金之氣自薄,故曰所不勝薄之。然木氣不平,土金交薄,相迫為疾,故曰氣迫也。余不及例同。)所謂求其至者,氣至之時也。(按:氣因時而變,一歲有一歲之氣,故佔一歲之氣於始春。一時有一時之氣,又必隨時而驗其氣。氣有至有不至,則知太過與不及,可因時而治病矣。此二句雖是申解皆歸始春句意,卻亦是言四時各有應至之氣,不獨始春為然也。)謹候其時,氣可與期,失時反候,五治不分,邪僻內生,工不能禁也。(按:人之五臟,配合五行,外應四時,病時不同,治法亦異,故云五治。)帝曰:有不襲乎?(言五行之氣,有不相承襲者乎?)岐伯曰:蒼天之氣,不得無常也。氣之不襲,是謂非常,非常則變矣。(按:天氣清淨,高遠難名,洵非形跡之可求。然而春溫夏暑,秋涼冬寒,歷今古而不易,謂之無常不得也。有如春應溫而反寒,夏應暑而反涼,冬應寒而反溫,秋應涼而反熱,四時之氣,不相承襲,則已非天之常道,災害必由是而起,故下文即云變至則病也。)帝曰:非常而變奈何?岐伯曰:變至則病,所勝則微,所不勝則甚,因而重感於邪則死矣。故非其時則微,當其時則甚也。(言蒼天布氣,尚不越於五行;人在氣中,豈不應於天道。按:注此四語是矣,繼云「假命木直之年,有火氣至,後二歲病矣」等語,恐未確。按變至則病,是根上文,言四時之氣,既反其常,是天氣變而人受病也。然病則病矣,其中又有微甚之分焉。譬如木直之年,所能勝木者,金也。若人感不正之氣,病在於肺,肺金也,金能平木,本不為害,雖病亦微。所不能勝木而為木所克者,土也。若人感不正之氣,病在脾胃,脾胃土也,土本畏木,木旺土虛,其病必甚。病既甚矣,而或更感外邪,邪依於肝,肝木愈盛,脾胃愈虛,虛不任邪,故不但病甚,而且必死也。然此特就生克之常而論,若木直之歲,而人病於秋冬之時則病微,病於春夏之日則病甚者,秋非木旺之時故微,春當木旺之時故甚也。變至則病一句是頭;所勝所不勝三句,是說病之微甚,分於五行之相制;非其時二句,則又以邪之衰旺本於時,而分病之微甚也。意各不同,注俱渾淪無別,且以後二三歲病為微,四五歲病為甚,殊屬荒唐。)帝曰:善!余聞氣合而有形,因變以正名。(按:氣不合則形不成,是故形生於氣也;氣不變則病不生,是故病始於變也。正名者,病名於是正也。閔芝慶作正名論,論傷寒與類證。傷寒之名宜正,凡病之名亦不可不正,可類推矣。)天地之運,陰陽之化,其於萬物,孰少孰多,可得聞乎?岐伯曰:悉哉問也!天至廣,不可度,地至大,不可量,大神靈問,請陳其方。草生五色,五色之變,不可勝視,草生五味,五味之美,不可勝極。(言物生之眾,稟化各殊,目視口味,尚無能盡之,況於人心,乃能包括耶。)嗜欲不同,各有所通。(按:人性多偏,故嗜欲亦異。)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天以五氣食人者,臊氣湊肝,焦氣湊心,香氣湊脾,腥氣湊肺,腐氣湊腎也。地以五味食人者,酸味入肝,苦味入心,甘味入脾,辛味入肺,鹹味入腎也。陰陽應象論曰:「陽為氣,陰為味。」五氣入鼻,藏於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聲能彰。五味入口,藏於腸胃,味有所藏,以養五氣。(心榮面色,肺主音聲,故氣藏於心肺,上使五色修潔分明,音聲彰著。氣為水母,故味藏於腸胃,內養五氣。按:五氣入鼻,無所不到,何獨藏於心肺耶?蓋心者血臟也,氣由鼻入,先行本臟,而後會於心而生血,惟生血,故能使五色修明也。肺者氣龠也,鼻為肺竅,氣由鼻入,會於肺而後頒布於各臟,清濁於是乎分焉,惟能分清濁,故使音聲彰著也。謂之藏於心肺,宜矣。至於五味入口,藏於腸胃,而五臟之氣即借之以養者,蓋人必具五臟以生,而五臟又必須五氣而運。然非飲之食之,則五臟之氣亦干槁而閉塞矣。是五臟之氣,必借五味之氣以養也。)氣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

帝曰:臟象何如?(象謂所見於外,可閱者也。)岐伯曰:心者,生之本,神之處也。其華在面,其充在血脈,為陽中之太陽,通於夏氣。(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萬物系之以興亡,故曰心者,生之本,神之處也。火氣炎上,故華在面。心生血,其主脈,故充在血脈。心王於夏,氣合太陽,以太陽居夏火之中,故曰陽中之太陽,通於夏氣也。按:王本作神之變,元起、太素並作神之處,良是,今從之。)肺者,氣之本,魄之處也。其華在毛,其充在皮,為陽中之少陰,通於秋氣。(肺藏氣,其神魄,其合皮毛,故云。按:王本陽中之太陰,甲乙、太素並作少陰。新校正云:「肺在十二經雖為太陰,然在陽分之中當為少陰也。」良是,今從之。)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其華在發,其充在骨,為陰中之太陰,通於冬氣。(地戶封閉,蟄蟲深藏,腎又主水,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故云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腦為髓之海,腎主骨髓,發者腦之所養,故華在發,充在骨也。按:王本少陰,元起、甲乙、太素並作太陰。新校正云:「腎在十二經雖為少陰,然在陰分之中當為太陰。」從之。)肝者罷極之本,魂之居也。其華在爪,其充在筋,以生血氣,……為陰中之少陽,通於春氣。(夫人之運動者,皆筋力之所為也,肝主筋,其神魂,故曰罷極之本,魂之居也。爪者筋之餘,肝之養,故華在爪,充在筋也。東方為發生之始,故以生血氣也。按:罷與疲通,肝主筋,過勞則運用乏竭而困倦矣,故云罷極。又人之血氣,生於心,統於脾,而藏於肝,肝得其養,則血氣充足而無病,故又云以生血氣也。陽中當作陰中,新校正云全元起、甲乙、太素並同。)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者,倉廩之本,營之居也,名曰器,能化糟粕,轉味而入出者也。此至陰之類,通於土氣。(皆可受盛,轉運不息,故為倉廩之本,名曰器也。營起於中焦,中焦為脾胃之位,故云營之居也。然水穀滋味,入於脾胃,脾胃糟粕,轉化其味,出於三焦膀胱,故云轉味而入出也。土合至陰,金匱真言論曰:「陰中之至陰,脾也。」按:入出二字妙,唯有入故有出也,大小腸脾胃膀胱皆先入而後出者。三焦主氣,何亦並言?蓋三焦之氣亦借飲食之味變化而為升降也。)凡十一臟,取決於膽也。(上從心臟,下至於膽,為十一也。然膽者,中正剛斷無私偏,故皆取決於膽也。)按:一臟有一臟之職司,故在秘典論有十二官之分。然職在專司者,自不可兼攝,乃功同一致者,則又不可不並言。所以同一臟腑也,而此篇或分言,或並舉,以見十二臟腑之功用不同,其義始全也。

故人迎一盛病在少陽,二盛病在太陽,三盛病在陽明,四盛以上為格陽。(一盛者,謂人迎之脈大於寸口一倍也。余盛同法。四倍以上,陽盛之極,故格拒而食不得入也。正理論曰:「格則吐逆。」)寸口一盛病在厥陰,二盛病在少陰,三盛病在太陰,四盛以上為關陰。(盛法同陽。四倍以上,陰盛之極,故關閉而溲不得通也。正理論曰:「閉則不得溺。」)人迎與寸口俱盛四倍以上為關格,關格之脈贏,不能極於天地之精氣則死矣。(俱盛謂俱大於平常之脈四倍也。物不可久盛,極則衰敗,故不能極於天地之精氣則死矣。按:新校正云:「古文贏與盈通用。」)反四時者,有餘為精,不足為消。應太過不足為精,應不足有餘為消。陰陽不相應,病名曰關格。(廣陳其脈應也。夫反四時者,諸不足皆為血氣消損,諸有餘皆為邪氣勝精也。陰陽之氣,不相應合,不得相營,故曰關格也。按:此一段,原刻在脈要精微論中,獨論關格,無問突答,必錯簡也。今移於此,庶文義相貫。謹按靈樞終始篇云:「人迎一盛,病在足少陽;一盛而躁,病在手少陽。人迎二盛,病在足太陽;二盛而躁,病在手太陽。人迎三盛,病在足陽明;三盛而躁,病在手陽明。人迎四盛,且大且數,名曰溢陽,溢陽為外格。脈口一盛,病在足厥陰;一盛而躁,病在手心主。脈口二盛,病在足少陰;二盛而躁,病在手少陰。脈口三盛,病在足太陰;三盛而躁,病在手太陰。脈口四盛,且大且數,名曰溢陰,溢陰為內關,內關不通,死不治。人迎與太陰脈口俱盛四倍以上,命曰關格,關格者與之短期。」又脈度篇云:「邪在腑則陽脈不和,陽脈不和則氣留之,氣留之則陽氣盛矣。陽氣太盛則陰不利,陰不利則血留之,血留之則陰氣盛矣。陰氣太盛,則陽氣不能榮也,故曰關。陽氣太盛,則陰氣弗能榮也,故曰格。陰陽俱盛,不得相榮,故曰關格,關格者,不得盡期而死也。」繼是禁服篇亦言關格。合而觀之,脈陰陽外盛之極者,實真原內竭之象也,死不旋踵,又何疑焉。其辨關格者,始於越人三難,謂脈有太過,有不及,有陰陽相乘,有復有溢,有關有格,以體象言也。仲景云:「在尺為關,在寸為格,關則不得小便,格則吐逆。」叔和因之。東垣則分左為人迎,右為氣口。氣口之脈,大四倍於人迎,此清氣反行濁道也,故曰格。人迎之脈,大四倍於氣口,此濁氣反行清道也,故曰關。關則不得小便,格則吐逆。至於丹溪則別立關格一門,云寒在上,熱在下,脈兩寸俱盛四倍以上,此病多死。吾鄉前輩馬玄臺,言關格是脈體,非病名。張景岳稱其獨超前代,是也,乃以經中所言人迎,專屬之結喉旁之人迎穴,而力詆從前之非,且咎東垣創以左寸為人迎之謬。噫!何其言之過,而所見之偏且鑿也。夫結喉旁之人迎,人迎穴也,經中所言固多指此,且亦原無以左寸名人迎之明文,猶可矇混言之。至謂兩手寸脈盡屬三陰,則謬甚也。請即以經之言脈者證之,脈要精微論曰:「尺內兩旁則季脅也,尺外以候腎,尺裡以候腹中。附上,左外以候肝,內以候膈,右外以候胃,內以候脾。上附上,右外以候肺,內以候胸中,左外以候心,內以候膻中。前以候前,後以候後。」觀此,是不獨三陰俱候於三部,即三陽亦皆候於三部也。經之凡言人迎若何者,蓋以三陽之脈皆上頭,而頸旁之人迎,為陽明胃經之外候,可以候胃經之盛衰,不可以候三陽經之疾病。且也,左寸名人迎,亦非創自東垣也。靈樞五色篇曰:「人迎盛堅者傷於寒,氣口甚堅者傷於食。」夫人迎與氣口對稱,右寸為氣口,右關即脾胃,脾胃傷食,則甚堅之脈形於右寸。左寸為人迎,左關則肝膽,肝感風寒,以致盛堅之脈見於左寸也。是此人迎實指左寸,本篇固已言之矣。但因經無明指左寸為人迎之名,故景岳可以率意言之耳。況人身之內,一名而兩穴者,如臨泣、竅陰、氣海之有上下,三里之分手足,巨虛之別上下廉也,安在結喉旁之名人迎,左寸之不當更名人迎乎。景岳誠未之思耳。且其自言嘗治蒯司馬、田宗伯,脈來堅盛至極者,亦止診之於兩寸,初非上診於喉旁。惟是以關格為脈體,脈盛之極為無陰,真陰敗竭,孤陽浮露,一段妙解,深中關格肯綮,未可以其一言之失而棄之也。)

卷之二

脈要精微論

脈居氣血之先,切為四診之一,凡欲治病,惟脈為要矣。然其道至精至微,苟非手快心靈,鮮不毫釐千里。所載脈法,雖不甚詳,然大略已盡於此矣。

黃帝問曰:診法何如?岐伯對曰:診法常以平旦,陰氣未動,陽氣未散,飲食未進,經脈未盛,絡脈調勻,氣血未亂,故乃可診有過之脈。切脈動靜,而視精明,察五色,觀五臟有餘不足,六腑強弱,形之盛衰,以此參伍,決死生之分。(過謂異於常候也,切謂以指切近於脈也。按:動,注謂動而降卑,降卑之義殊不可解。平旦之時,陽初用事,人氣清明,氣血未亂,故可以審脈之得失,平旦六句正言氣血之所以未亂也。精明注作穴名,誤矣。蓋人一身之精神,皆上注於目。視精明者,謂視目精之明暗,而知人之精氣也,觀下文「夫精明者」一段可見矣。參伍謂較其多寡之數,易曰「參伍以變」是也。)

夫脈者,血之府也。(府,聚也,言血之多少皆聚見於經脈之中也。故刺志論曰:「脈實血實,脈虛血虛,此其常也,反此者病。」由是故也。)長則氣治,短則氣病,數則煩心,大則病進,(夫長為氣和故治,短為不足故病,數急為熱故煩心,大為邪盛故病進也。)上盛則氣高,下盛則氣脹,代則氣衰,細則氣少,澀則心痛。(上謂寸口,下謂尺中,盛謂盛滿。代脈者,動而中止,不能自還。細脈者,動如莠蓬。澀脈者,往來時不利而蹇澀也。)渾渾革至如湧泉,病進而色弊,綿綿其去如弦絕,死。(渾渾,言脈氣濁亂也。革至者,謂脈來弦而大,實而長也。如湧泉者,言脈汩汩但出而不返也。綿綿,言微微似有而不甚應手也。如弦絕者,言脈卒斷如弦之絕去也。若病日進面色弊惡,如此之脈皆必死也。按:王註明確可遵,新校正更引甲乙、脈經,非也。)

夫精明五色者,氣之華也。(按:精明以目言,五色以面言,言目之光采精明,面之五色各正,乃元氣充足,故精華髮見於外也。)赤欲如白裹朱,不欲如赭;白欲如鵝羽,不欲如鹽;青欲如蒼璧之澤,不欲如藍,黃欲如羅裹雄黃,不欲黃土;黑欲如重漆色,不欲如地蒼。(……按:色貴潤澤而有神也,此言五色。)夫精明者,所以視萬物,別白黑,審短長。以長為短,以白為黑,如是則精衰矣。(按:精衰則目不精明,此蓋解精明。)

五臟者,中之守也。(按:腑為陽,屬表;臟為陰,屬裡。惟屬裡故曰中。守者,注云「五神安守之所」,是矣。)中盛臟滿,氣勝傷恐者,聲如從室中言,是中氣之濕也。(按:聲如從室中言者,謂氣閉而聲不外達也。)言而微,終日乃復言者,此奪氣也。衣被不斂,言語善惡,不避親疏者,此神明之亂也。倉廩不藏者,是門戶不要也。(要謂禁要。)水泉不止者,是膀胱不藏也。(按:惡謂詬詈。元氣削奪,則言語斷續,神明昏亂,則凡事錯妄,此易明也。若倉廩不藏,世以責之脾胃,而不知胃有病則不受,脾有病則不運,今非不能受,不能運,乃藏之不固,其責在腎。何則?腎開竅於二陰,腎虛則不能禁固,即如水泉不止,雖是膀胱不能收藏,然其所以不能收藏者,則皆腎虛氣不能攝之故也。水熱穴論曰:「腎者胃之關也。」即門戶之義。)得守者生,失守者死。(按:神以臟藏,臟以神守,故生死因之而判焉。)

夫五臟者,身之強也。(臟安則神守,神守則身強。)頭者精明之府,頭傾視深,精神將奪矣。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隨,府將壞矣。腰者腎之府,轉搖不能,腎將憊矣。膝者筋之府,屈伸不能,行則僂附,筋將憊矣。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則振掉,骨將憊矣。(按:此皆身之不強也。傾,側垂也。視深,眼胞內陷也。隨,謂與背俱曲也。附,別本作俯,太素作跗,俱非,蓋身既傴僂,不能獨行,必倚附於物而行也。振掉,戰動也。僂音樓,不能仰伸也。)得強則生,失強則死。(……按:常強則疾病不起,一弱則疾病隨之,有不可知者矣。)

帝曰:脈其四時動奈何?知病之所在奈何?知病之所變奈何?知病乍在內奈何?知病乍在外奈何?請問此五者,可得聞乎?岐伯曰:請言其與天運轉大也。(按:天之轉運無窮,五者之變化亦若是也。)萬物之外,六合之內,天地之變,陰陽之應,彼春之暖,為夏之暑,彼秋之忿,為冬之怒,四變之動,脈與之上下。(六合謂四方上下也。按:春氣融和為暖,夏氣酷烈為暑,全元起以暖為緩,非也。注以忿為急解,言秋氣勁急也,良是。秋氣勁急,有似於忿,冬氣肅殺,則似於怒矣。氣因時變,脈則與之相應如是也。)以春應中規,(春脈耎弱而滑,如規之象,中外皆然,故以春應中規。)夏應中矩,(夏脈洪大,兼之滑數,如矩之象,可正平之,故以夏應中矩也。)秋應中衡,(秋脈浮毛,輕澀而散,如秤衡之象,高下必平,故以秋應中衡。)冬應中權,(冬脈如石,兼沉而滑,如秤權之象,下遠於衡,故以冬應中權也。按:四時迭換,脈象應之,若規矩衡權之有不同也。四字不得太泥。)是故冬至四十五日,陽氣微上,陰氣微下;夏至四十五日,陰氣微上,陽氣微下。陰陽有時,與脈為期,期而相失,知脈所分,分之有期,故知死時。(察陰陽升降之准,則知經脈遞遷之象,審氣候遞遷之失,則知氣血分合之期,分期不差,故知人死之時節。)微妙在脈,不可不察,察之有紀,從陰陽始,始之有經,從五行生,生之有度,四時為宜。(按:宜太素作數,非是。蓋脈與四時合宜,則為無病之生脈也。)補瀉勿失,與天地如一。(……按:言治法也。)

是故陰盛則夢涉大水恐懼,陽盛則夢大火燔灼,陰陽俱盛則夢相殺毀傷。上盛則夢飛,下盛則夢墮。甚飽則夢與,甚飢則夢取。肝氣盛則夢怒,肺氣盛則夢哭。短蟲多則夢聚眾,長蟲多則夢相擊毀傷。(按:新校正云:「詳是知陰盛則夢涉至夢哭,乃靈樞之文,誤置於此,仍少心脾腎氣盛則夢,今具甲乙經中。短蟲多二句,亦不當出此,應他經脫簡文也。」)

是故持脈有道,虛靜為寶。(前明脈應,此舉持脈所由也。然持脈之道,必虛其心,靜其志,乃保定盈虛而不失。按:王本作保,頗覺辭費。甲乙作寶,於義較通,從之,寶猶貴也。)春日浮,如魚之遊在波;(雖出猶未全浮。按:亦有和緩之象。)夏日在膚,泛泛乎萬物有餘;(泛泛,平貌。陽氣大盛,脈氣亦象萬物之有餘,易取而洪大也。)秋日下膚,蟄蟲將去;(隨陽氣之漸降,故曰下膚。何以明陽氣之漸降?蟄蟲將欲藏去故也。)冬日在骨,蟄蟲周密,君子居室。(……在骨,言脈深沉也。蟄蟲周密,言陽氣伏藏。君子居室,此人事也。按:新校正云:詳此前對帝問脈其四時動之事。)

心脈搏堅而長,當病舌卷不能言;(搏謂搏擊於手也。諸脈搏堅而長者,皆為勞心而臟脈氣虛極也。心手少陰脈,從心系上挾咽喉,故令舌卷短而不能言也。按:心脈堅長,搏擊指下,火盛氣浮。舌為心苗,故卷而不能言也。注謂勞心而臟氣虛極,恐堅長之脈不可概以虛斷也。)其耎而散者,當消環自已。(諸脈耎散,皆為氣實血虛也。消謂消散,環謂環周,言其經氣如環之周,當其火王自消散也。按:消環義殊不可解,甲乙經作消渴,王注作消散環周,俱不明確,缺疑可也。耎音軟。謹按心、肺、肝、胃、脾、腎五臟一腑凡六經,其脈並以搏堅而長,耎而散,分配病證。王氏俱作虛解,竊嘗疑之。夫六經之脈,為象不同,主病自異,奈何一概以堅長耎散立說:經豈無意乎?用是思之,所謂搏堅而長者,以邪實而言也;其耎而散者,以正虛而言也。一經之內,有實有虛,脈病自各相應。王注惟不明乎虛實之分,宜其言之矇混不確也。雖然,六經之義亦有可議者,即如心脈堅長,搏擊指下,是為火盛氣浮,其證甚多,豈止舌卷不能言。凡此之類,蓋亦約略言之,或止舉其病之尤者言之,未可據以為實也。善讀內經者,亦惟會其大意而已。)

肺脈搏堅而長,當病唾血;(按:肺脈浮澀而短,此其常也。今反搏擊堅長,是為火邪犯肺,病必唾血。唾血者,痰涎之中見血也。)其耎而散者,當病灌汗,至令不復散發也。按:汗出於玄府,玄府者肺之合,今肺脈耎散,是肺虛而邪從其合也,故當灌汗。灌汗者,汗出浸淫,有如澆灌,如是不可更為發散,令肺益虛也。按新校正云:「詳下文諸臟各言色,而心肺二臟不言者,疑缺文也。」

肝脈搏堅而長,色不青,當病墜若搏,因血在脅下,令人喘逆(諸脈見本經之氣而色不應者,皆非病從內生,是外病來勝也。肝厥陰脈布脅肋,循喉嚨之後。其支別者,復從肝貫膈,上注肺。今血在脅下,血氣上熏於肺,故令人喘逆也。按:註解是矣,惟解墜搏處尚欠明確,今刪而補之。青者肝色也,肝內病則色必外見。今脈病而色不見,是病從外來,墜與搏者外來之病也。肝主兩脅而藏血,墜若搏,因而血逆於脅下矣。血離經則敗而氣穢,故上熏肺而喘逆也。)其耎而散,色澤者,當病溢飲,溢飲者,渴暴多飲而易入肌皮腸胃之外也。(面色浮澤,是為中濕。血虛中濕,水液不消,故言當病溢飲也。水飲既滿,故滲溢易而入肌皮腸胃之外也。按:註解易字義確,甲乙經作溢,非也。)

胃脈搏堅而長,其色赤,當病折髀;(按:胃脈宜緩,今見堅長而搏擊,是胃氣有餘,其色赤,是胃中有火,宜見敦阜熱渴,四肢熱痛等證,而云當病折髀,真不可解。王注既不明確,欲更求其義,亦終不能,闕疑可也。髀,股骨也。)其耎而散者,當病食痹。(按:痹注以為痛,誤矣。胃主受納,胃脈耎散,則虛而水穀為之壅閉矣,故云食痹。)

脾脈搏堅而長,其色黃,當病少氣;(按:脾脈本宜平緩,反見堅長而搏擊,是失其和平之性而脾自病。脾病則色外見,故色黃。脾胃者元氣之母也,脾病則氣不運,故少氣。)其耎而散,色不澤者,當病足胻腫若水狀也。(按:澤,潤澤:水之氣也。脾者,土也,制水者也。脾脈耎散,是虛不制水,水反得而侮土矣。然水若上行,則潤澤之氣必見於顏面。今乃不見,是水病下行,故云當病足胻腫若水狀也。治此之法,實土利水為要矣。)

腎脈搏堅而長,其色黃而赤者,當病折腰;(色氣黃赤,是心脾干腎,腎受客傷,故腰如折也。腰為腎府,故病發於中。)其耎而散者,當病少血,至令不復也。(按:腎脈宜沉實,今反耎散,是精血內虧,真元何由得復。)

帝曰:診得心脈而急,此為何病?病形何如?岐伯曰:病名心疝,少腹當有形也。帝曰:何以言之?岐伯曰:心為牡臟,小腸為之使,故曰少腹當有形也。(諸脈勁急者皆為寒,心為牡臟,其氣應陽,今脈反寒,故為疝也。按:少腹注為小腸,誤矣。少腹,臍下,下半腹是也。寒氣聚於中,故有形。心為陽中之太陽,故為牡臟。小腸其腑也,故云為之使。然心為牡臟二句,伯對帝問,似是發語之辭,其所以當有形意,全未說出,故曰二字,承接不上,此處必有闕文,王氏亦竟略過,真缺憾也。余特會其大意而補綴之曰:心與小腸為表裡,並屬火。今寒邪犯心,心為火臟,寒無所容,邪氣以從其合也,寒欲犯心,不得停留,轉入小腸。小腸部分外當少腹,故少腹有形。然病本原於心,故曰心疝也。)

帝曰:診得胃脈,病形何如?岐伯曰:胃脈實則脹,虛則泄。(脈實者氣有餘,故脹滿;脈虛者氣不足,故泄利。按:新校正云:「詳此對前帝問知病之所在。」)

帝曰:病成而變何謂?岐伯曰:風成為寒熱,(按:風邪中人,必為寒熱。)癉成為消中,(癉謂濕熱也,積熱於內,故變為消中也。按:新校正云:「詳王注以善食而瘦為消中,按本經多食而數溲為消中,善食而瘦,乃是食㑊之證,當云善食而溲數。」)厥成為巔疾,(厥謂氣逆也,氣逆上而不已,則變為上巔之疾也。)久風為飧泄,(肝氣內合而乘脾,故為是病焉。按:風者木之化,久風不去,則木盛凌脾,故為飧泄。夕食為飧,飧泄者夜泄利也。)脈風成為癘。風論曰:「風寒客於脈而不去,名曰癘風。」又曰:「癘者,有榮氣熱附,其氣不清,故使其鼻柱壞而色敗,皮膚瘍潰。」然此則癩也。按:癘,原讀作癩。病之變化,不可勝數。(按:新校正云:「詳此前對帝問知病之所變奈何。」)

帝曰:諸癰腫筋攣骨痛,此皆安生?岐伯曰:此寒氣之腫,八風之變也。(八風,八方之風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此四時之病,以其勝治之愈也。(勝謂勝克,如金勝木,木勝土之類。)

帝曰:有故病五臟發動,因傷脈色,各何以知其久暴至之病乎?岐伯對曰:悉乎哉問也!徵其脈小色不奪者,新病也;(氣乏而神猶強也。)徵其脈不奪其色奪者,此久病也;(神持而邪凌其氣也。)徵其脈與五色俱奪者,此久病也;(神與氣俱衰也。)徵其脈與五色俱不奪者,此新病也。(……神與氣俱強也。)

尺內兩旁,則季脅也,(尺內,謂尺澤之內也。兩旁,各謂尺之外側也。季脅近腎,尺主之,故尺內兩旁則季脅也。)尺外以候腎,尺裡以候腹中。(按:尺外,注謂尺之外側,尺裡,注謂尺之內側,是與上言兩旁無異,誤矣。蓋兩旁以橫開言,外里以上下直接處言,此兼左右兩手也。)附上,左外以候肝,內以候膈,右外以候胃,內以候脾。(按:此舉兩關而言也。關雖居中,然亦有內外焉,內者關之上半部,外者關之下半部。關上聯寸,故云附上,附上,附寸也。)上附上,右外以候肺,內以候胸中,左外以候心,內以候膻中。(按:此舉兩寸而言也。寸位本上,上聯魚際,故云上附上。然前言關脈以上半部為內,下半部為外,而寸脈則反是者,蓋合三部而論,關居中間為內,尺寸居兩頭為外也。靈蘭秘典論曰:「膻中者,臣使之官,喜樂出焉。」注云位在兩乳間,是也。此注云是嗌,誤矣。)

前以候前,後以候後。(按:王注分上前為左寸口,下前為胸之前膺及氣海,上後為右寸口,下後為胸之後背及氣管,其言怪誕不經。余謂此與下二段皆總上三節寸關尺而言,此言前後者,以三部言,寸為前,尺為後,診寸以候心肺之疾,診尺以候兩腎之疾也;以一部言,上半部為前,下半部為後,如診右外候肺,內候胸中,左外候心,內候膻中之類是也。此以脈之部分,診臟腑之疾病,就內而言,蓋脈有三部,部各有前後,故云前後也。下節言脈之上下而分配胸喉腰足者,是以脈診一身之疾病,就外而言,故云竟上竟下也。)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者,少腹腰股膝脛足中事也。(上竟上,至魚際也;下竟下,謂盡尺之脈動處也。按:此節總論一身,而止言上下,要之胸喉以下,少腹以上,中部所主之事,在不言中矣。注但順文平釋,全未發明。)

粗大者,陰不足,陽有餘,為熱中也。(粗大謂脈洪大也,脈洪為熱,故云熱中。按:粗大者,浮大有力之脈,是為實火,不但熱浮於外而已,故謂之熱中。)來疾去徐,上實下虛,為厥巔疾。來徐去疾,上虛下實,謂惡風也。故中惡風者,陽氣受也。(按:疾,急數也。徐,緩弱也。脈之至曰來,回曰去,來主上,去主下。實者邪氣實也,虛者正氣虛也。邪實於上,故病逆於頂巔;氣虛於上,故風邪易入而為惡風之病。然風之得以中人者,非真風之惡也,陽虛不能捍邪故也。)有脈俱沉細數者,少陰厥也。(尺中有脈沉細數者,是腎少陰氣逆也。尺脈不當見數,有數故言厥也。俱沉細數者,言左右尺中也。按:沉細而緩,腎之平脈也,數則為火。今沉細兼數,是陰虛水虧而火上逆,名曰少陰厥。厥,逆而上也,所謂陰虛火動是矣。)沉細數散者,寒熱也。(按:沉細為陰,數散為陽,陰陽相雜,故其為病或寒或熱也。)浮而散者為眴僕。(脈浮為虛,散為不足,氣虛而血不足,故為頭眩而仆倒也。按:眴音瞬。)

諸浮不躁者,皆在陽,則為熱;其有躁者在手。(言大法也。陽為水氣,故為熱。)諸細而沉者皆在陰,則為骨痛;其有靜者在足。(陰主骨,故骨痛。按:浮為陽為熱,沉細為陰為骨痛,此易明也。其有躁者在手,靜者在足二句,注作手陽脈、足陰脈解,未確。其中必有脫誤,闕疑可也。)數動一代者,病在陽之脈也,泄及便膿血。(代,止也。按:凡血必隨氣而行,代則氣斷續而血內壅,血內壅則小大二便皆見膿血矣。)

諸過者切之,澀者陽氣有餘也,滑者陰氣有餘也。(陽有餘則血少,故脈澀,陰有餘則血多,故脈滑也。)陽氣有餘為身熱無汗,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陰陽有餘則無汗而寒。(按,身熱無汗者,火盛而氣閉,外感傷寒,陽分病也。多汗身寒者,氣虛自汗,治宜溫補者也。陽盛無汗,陰盛身寒,治宜溫散,仲景之用附子細辛湯是也。證治之妙,可即是而推矣。)

推而外之,內而不外,有心腹積也。(按:浮按不見,沉著於內,心腹之間必有蓄積。)推而內之,外而不內,身有熱也。(按:重按不見,脈浮於外,邪熱在表也。)推而上之,下而不上,腰足清也。推而下之,上而不下,頭項痛也。(按:上謂寸,下謂尺也。寸主頭項,尺主腰足。是故上推之而病脈見於下,是下部虛寒;下推之而病脈見於上,為火升頭項。知脈之升降浮沉,則知病之所在而可以施治矣。王本推而上之,上而不下,推而下之,下而不上,誤矣。按甲乙經,推而上之作下而不上,推而下之作上而不下,是也。今改從之。)按之至骨,脈氣少者,腰脊痛而身有痹也。(陰氣大過故爾。按:重按之而脈微欲絕者,是為陽虛無氣,命門火衰,在腰脊則陰寒而痛,在身中必有不知痛癢處也。)

平人氣象論

平人,無病之人也。脈有常道,反常則病。有病無病,氣象自是不同也。

黃帝問曰:平人何如?岐伯對曰:人一呼脈再動,一吸脈亦再動,呼吸定息脈五動,閏以太息,命曰平人。平人者不病也,常以不病調病人,醫不病,故為病人平息以調之為法。(經脈一周於身,凡長十六丈二尺。呼吸脈各再動,定息脈又一動,則五動也。計二百七十定息,氣可環周。然盡五十營,以一萬三千五百定息,則氣都行八百一十丈。如是則應天常度,脈氣無不及太過,氣象平調,故曰平人也。按:人身之脈,與天合度,是故推演其數,為千為萬,為尺為丈,理自不誣。然欲以之治病,則未免迂闊,不若就文詮釋之為真切也。再動者脈二至,一呼一吸脈各再動,是脈四至也。呼吸定息脈五動者,謂呼吸之間,氣稍一停,脈又一至,是共五動也。閏以太息者,天地之氣,積余而成閏,故閏者氣之餘也。太息者息之半,謂脈既五動,而復有餘氣氤氳於指下,所謂脈有神者也。如是則謂無病,不如是則病,而醫可以施治矣。)

人一呼脈一動,一吸脈一動,曰少氣。(呼吸脈各一動,准候減平人之半。按:脈者氣血之精華,氣弱血虛,則脈來不及。曰少氣,而少血在不言中矣。)人一呼脈三動,一吸脈三動而躁,尺熱曰病溫,尺不熱脈滑曰病風,脈澀曰痹。(呼吸脈各三動,准過平人之半。尺者陰分位也,寸者陽分位也。然陰陽俱熱,是則為溫;陽獨躁盛,則風中陽也;滑為陽盛,故病為風;澀為無血,故為𤸷痹也。躁謂煩躁。按:呼吸脈各三動,是六至之數脈也,躁則數之極矣。尺謂尺澤膚也,注作尺寸,誤矣。言脈既有六至之數躁,而尺內皮膚又且焦熱,為溫熱之病無疑。若尺膚不熱,其脈但數而滑,是火因風熾,為病起於風。若尺膚不熱,脈亦不滑,惟數而澀者,是火盛燥血,其病為痹而不仁也。滑澀俱根數躁言,脈澀又根尺不熱言。經文明說脈是脈,尺是尺,但讀語氣自見,啟玄何不之察耶。)人一呼脈四動以上曰死,脈絕不至曰死,乍疏乍數曰死。(呼吸脈各四動,准候過平人之倍,計二百七十息,氣行三十二丈四尺,況其以上耶。脈法曰:「脈四至曰脫精,五至曰死。」然四至以上,亦近五至也,故死矣。然脈絕不至,天真之氣已無,乍疏乍數,胃谷之精亦敗,皆死之候。)

平人之常氣稟於胃,胃者平人之常氣也。(常平之氣,胃氣致之,靈樞經曰:「胃為水穀之海」也。)人無胃氣曰逆,逆者死。(按:人非飲食則不生故也。)春胃微弦曰平,(按:弦者肝脈,肝屬木,旺於春。微弦者,弦而緩,肝之平脈,是曰春胃也。所以然者,胃脈緩也。後同。)弦多胃少曰肝病,(按:弦多則急而不緩,故病見也。)但弦無胃曰死。(按:純乎勁急,絕無和緩之氣,是真臟見也,焉得不死。)胃而有毛曰秋病,(毛,秋脈,金氣也。按:春脈見毛,木受金刑,雖有胃氣,至金王時亦必病矣。)毛甚曰今病。(按:若金邪王極,其病即發,木不能勝故也。)臟真散於肝,肝藏筋膜之氣也。(按:臟真解,注不明確。夫五臟既以胃氣為本,是胃者五臟之真氣也,故曰臟真。無病之人,胃本和平,其氣隨五臟而轉。是故入於肝,則遂其散發之機,於是肝得和平之氣以養其筋膜而無勁急之患。若以五臟之脈為臟真,是但弦但鉤等,為已當死,又何能藏筋藏血,且亦是真臟而非臟真也。況於散、通、濡、高、下五字之義,竟無著落。)

夏胃微鉤曰平,鉤多胃少曰心病,但鉤無胃曰死。胃而有石曰冬病,(按,夏火畏水,故至水王之時則病也。)石甚曰今病。(按:若水邪極盛,其病即發。)臟真通於心,心藏血脈之氣也。(按:其在於心也,心為五臟主,無所不通。心得和平之氣,包藏血脈而無壅閉之患也。)

長夏胃微軟弱曰平,弱多胃少曰脾病,(按:脾胃尤貴和平,故太強病,太弱亦病。微軟弱者,雖弱而無太過之患,若過弱則健運失職而脾病。)但代無胃曰死。(按:春弦、夏洪、秋毛、冬石,四時迭換,是相代也。而土則分王於四季,故弦洪毛石,脈各帶緩,為有胃氣。若反是,則名但代無胃之脈,為必死也。)軟弱有石曰冬病,(按:凡人之病多見於其所不勝,故肝心二臟皆病於毛石,而脾肺腎反病於其所勝者,何也?五臟之氣無常也,盛則足以抗所不勝,衰則見侮於所勝。如脾者土也,土之所不勝者木,所勝者水。乃木不盛而水盛,故脈來見石也。石者冬脈,水之氣也。水本畏土,今脾弱土虛而水無所畏,至於冬則水愈王而脾病。若水邪王極,土不能制,且不必至冬而即病矣,是故下文曰石甚則今病也。或曰:同一五臟也,肝心見制於所不勝,獨不見侮於所勝,脾肺腎見侮於所勝,獨不見制於所不勝乎?曰:見制於所不勝者常也,見侮於所勝者變也,天地之理有常必有變。岐伯欲並著其理,而偶以肝心當其常,脾肺腎盡其變耳,讀者幸毋拘文牽義可也。知土之見侮於水,則知金水之見侮於木火,可類推矣。)石甚曰今病。(按:王本作弱甚,於義不合。甲乙經作石甚,是也,從之。)臟真濡於脾,脾藏肌肉之氣也。(按:脾乃濕土,內運水穀,外養肌肉,和緩之氣本根於脾。如上無所制,下無所侮,脾自濡潤,而一身之氣皆其所養矣。)

秋胃微毛曰平,毛多胃少曰肺病,但毛無胃曰死。毛而有弦曰春病,弦甚曰今病。臟真高於肺,以行榮衛陰陽也。(肺處上焦,故臟真高也。以其自肺宣布,故云以行榮衛陰陽也。)

冬胃微石曰平,石多胃少曰腎病,但石無胃曰死。石而有鉤曰夏病,鉤甚曰今病。臟真下於腎,腎藏骨髓之氣也。(腎主下焦,故云臟真下也。按:腎為五臟之根,位處於下。腎苟無病,則和緩之氣,兩腎相通。腎主骨,骨藏髓,其本根固,則精自生而形自盛也。)

胃之大絡,名曰虛里,貫膈絡肺,出於左乳下,其動應衣,脈宗氣也。(……宗,尊也,主也,謂十二經脈之尊主也。按:胃之大絡所以謂十二經脈之宗者,胃為水穀之海,人借之以有生,氣血因之以長養故也。)

欲知寸口太過與不及,寸口之脈中手短者,曰頭痛:寸口脈中手長者,曰足脛痛。(短為陽氣不及,故病於頭;長為陰氣太過,故病於足。按:中手謂按之而應手也。)

寸口脈中手促上擊者,曰肩背痛。(按:促上擊者,洪大急數之脈也,陽盛火熾之候。人身以背為陽,陽火太過,故肩背痛也。)

寸口脈沉而堅者,曰病在中;寸口脈浮而盛者,曰病在外。(沉堅為陰,故病在中;浮盛為陽,故病在外也。)

寸口脈沉而橫,曰脅下有積,腹中有橫積痛。(亦陰氣內結也。按:脈道本直,其有不直而橫者,乃有積塊伏匿於其內。)脈雖但言橫,而有力可知也。仲景云:「積者,髒病也,終不移;聚者,腑病也,發作有時,展轉痛移,為可治。……諸積大法:脈來細而附骨者,積也。寸口,積在胸中;微出寸口,積在喉中。關上,積在臍旁;上關上,積在心下;微下關,積在少腹。尺中。積在氣衝。脈出左,積在左;脈出右,積在右;脈兩出,積在中央。各以其部處之。」

寸口脈沉而喘,曰寒熱。(喘為陽吸,沉為陰爭,爭吸相搏,故寒熱也。按:呼吸頻促謂之喘,脈亦何以喘名也?喘者,脈來急數,如氣之喘促也。寒熱者,或寒先而熱後,或寒往而熱來也。沉為寒,數為熱也。)

脈盛滑堅者,曰病在外;脈小實而堅者,病在內。(盛滑為陽,小實為陰;陰病在內,陽病在外也。)

脈小弱以澀,謂之久病;脈滑浮而疾者,謂之新病。(小為氣虛,澀為無血,血氣虛弱,故云久遠之病也;滑浮為陽足,脈疾為氣全,陽足氣全,故云新淺之病也。)

脈急者,曰疝瘕,少腹痛。(按:疝為寒凝,瘕為氣積,寒氣凝積,少腹必痛也。何者?寒則脈急也。)

脈滑曰風,脈澀曰痹。(滑為陽,陽受病則為風;澀為陰,陰受病則為痹。)

緩而滑曰熱中,盛而緊曰脹。(緩謂縱緩之狀,非動之遲緩也。陽盛於中,故脈滑緩;寒氣痞滿,故脈盛緊也。)

脈從陰陽,病易已;脈逆陰陽,病難已。脈得四時之順,曰病無他;脈反四時及不間臟,曰難已。(按:從逆,以脈病相應相反言。反四時,注謂春得秋,夏得冬,秋得夏,冬得四季脈,皆謂反四時,是也。不間臟句,惜未有解。如木病而火不病,病止於肝,猶易也。若肝病而心亦病,是母子俱病,其病最難,是為不間臟也。張景岳謂是傳其所勝,夫傳所勝,是鬼賊相刑,為已當死,豈止難已而已。間去聲。)

臂多青脈,曰脫血。(按:肝,木也,其色青,主筋而藏血。臂之於身,猶木之枝也。肝血內空,其色外見。青脈,青筋也。)

尺脈緩澀,謂之解㑊。(尺謂陰部,腹腎主之。緩謂熱中,澀為無血,熱而無血,故解㑊並不可名之。然寒不寒,熱不熱,弱不弱,壯不壯,亦不可名之,謂之解㑊也。按:解㑊二字,他書並無,惟素問五見。王注殊為可疑,乃歷代高賢,卒未有辨其非者。注言尺為陰部,腹腎主之,澀為無血,皆是也。至以緩為熱中,則非矣。按緩之解有二:一為和緩,所謂脈有胃氣是也;一為緩弱,元氣虧損,脈來不及者是也。由是觀之,澀為血少,緩為氣虛無疑矣。脈之三部,雖各有所重,然常以尺為根本。故尺緩而澀,是知氣虛血少,根本已虧。解當作懈,謂懈弛無力也。㑊字從人從亦,言氣血俱虛,形骸徒具,亦人而已。注以解㑊為不可名狀之病,世豈有腎脈緩澀,而其病即奇怪若此者,恐無是理也。)

安臥脈盛,謂之脫血。(盛謂數急而大鼓也。按:脈盛者其邪必盛,邪盛則臥必不安。今反安臥,是知非陽邪盛強易明也。蓋人日動而行,夜靜而臥,臥而安,其氣靜矣。脈為血之府,脈急而數,其血動矣。故安臥脈盛,必脫血也。要之脫血之後,其臥亦必不安,血脫陰虛故也。)

尺澀脈滑,謂之多汗。(謂尺膚澀而尺脈滑也。膚澀者,謂榮血內涸。脈滑,謂陽氣內余。血涸而陽氣尚餘,多汗而脈乃如是也。)

尺寒脈細,謂之後泄。(尺主下焦,診應腸腹,故膚寒脈細,泄利乃然。按:胃主禁固二便,腎虛而寒則泄利,所謂腎泄是也。今人但見泄利,便用參朮,反補其陽,泄利轉甚,殊可嘆也。)

脈尺粗常熱者,謂之熱中。(按:脈尺粗大,尺膚燥熱,為陰虛陽盛,故令發熱於內也。)

肝見庚辛死,(庚辛,為金伐肝木也。)心見壬癸死,(壬癸,為水滅心火也。)脾見甲乙死,(甲乙,為木克脾土也。)肺見丙丁死,(丙丁,為火鑠肺金也。)腎見戊己死,(戊己,為土刑腎水也。)是謂真臟見,皆死。(按:此死於其所不勝也,亦謂之真臟,不獨但代無胃之謂真臟也。)

頸脈動,喘疾咳,曰水。(按:所以然者,水入於肺則喘而咳,喘而咳則氣上逆,故頸脈動也。)目里微腫,如臥蠶起之狀,曰水。(評熱病論曰:「水者陰也,目下亦陰也,腹者至陰之所居也,故水在腹中,必使目下腫也。」)溺黃赤,安臥者,黃疸。(腎勞胞熱,故溺黃赤也。正理論曰:「謂之勞疸,以女勞得之也。」)已食如飢者,胃疸。(是則胃熱也。熱則消穀,故食已如飢也。)目黃者,曰黃疸。(陽怫於上,熱積胸中,陽氣上燔,故目黃也。)面腫曰風。(按:頭為諸陽之首,而面尤為陽中之陽,陰邪不能入,惟陽邪得而客之,故而腫曰風。風者,陽邪也。)足脛腫曰水。(按:地之濕氣,自下受之。足為下部主陰,而水又為陰邪,故水入下部,則足脛腫也。按王本「目黃者曰黃疸」原在此下,因文義倒置,故移在「面腫曰風」之上。)

婦人手少陰脈動甚者,妊子也。(……按:全元起本作足手陰,而此雲手少陰,於義皆通。蓋手少陰心也,足少陰腎也,腎主精,心主血,精血交合,乃能有子,故少陰動甚為妊子之脈。動謂滑數也。)

人以水穀為本,故人絕水穀則死,脈無胃氣亦死。所謂無胃氣者,但得真臟脈,不得胃氣也。所謂脈不得胃氣者,肝不弦,腎不石也。(按:胃藏水穀,所以為十二經脈之長,見其所繫至重也。脈無胃氣,是為真臟見,宜云肝但弦、腎但石,而此反云不弦不石,且止說肝腎,而不及心肺脾何也?凡脈和緩,名為有胃氣,故弦石而緩,乃得謂之弦石。若但弦石而無和緩之氣,則是真臟而並不得謂之弦石矣,故云不弦不石。言弦石而鉤毛代在其中,蓋省文也。)

太陽脈至,洪大以長;(氣盛故能爾。按:呂廣曰「太陽王五月六月,其氣大盛」故也。)少陽脈至,乍數乍疏,乍短乍長;(以氣有暢未暢者也。按:呂廣云:「少陽王正月二月,其氣尚微,故其脈來進退無常。」)陽明脈至,浮大而短。(穀氣盛滿故也。按:呂廣云「陽明脈王三月四月,其氣始萌未盛」故爾。按新校正云:「詳無三陰脈,應古闕文也。難經云:太陰之至,緊大而長;少陰之至,緊細而微;厥陰之至,沉短以敦。」)

夫平心脈來,累累如連珠,如循琅玕,曰心平。(按:連珠,言其至之相續無間,且如玉之潤澤也。琅玕,玉之光潤者,注言珠類,誤矣。)夏以胃氣為本。(按:萬物生於土,人養於胃,故四季各有土,而人無胃氣則死也。)病心脈來,喘喘連屬,其中微曲,曰心病。死心脈來,前曲後居,如操帶鉤,曰心死。(居,不動也。操,執持也。鉤謂革帶之鉤。按:凡病死之脈,體狀頗不相符,觀者得其大意而已。)

平肺脈來,厭厭聶聶,如落榆莢,曰肺平。(浮薄而虛者也。)秋以胃氣為本。病肺脈來,不上不下,如循雞羽,曰肺病。(謂中央堅而兩旁虛。)死肺脈來,如物之浮,如風吹毛,曰肺死。(按:肺脈固屬輕虛,然過於浮薄則死。如物之浮,如風吹毛,輕浮無根之象也。)

平肝脈來,軟弱招招,如揭長竿末梢,曰肝平。(如竿末梢,言長軟也。)春以胃氣為本。病肝脈來,盈實而滑,如循長竿,曰肝病。(長而不軟,故若循竿。)死肝脈來,急益勁,如新張弓弦,曰肝死。(勁謂勁強,急之甚也。)

平脾脈來,和柔相離,如雞踐地,曰脾平。(按:脾脈尤貴平緩,脈緩而平,是謂和柔而不近於弱,若雞之緩行而不急走也。)長夏以胃氣為本。(按,長夏,夏季十八日也。土分王於四季,而夏季獨尊之為長者,以夏火生土,而土尤王故也。土王於長夏,而胃本屬土,人不再食則飢,飢至七日則死,是故長夏雖當土王之時,亦以胃氣為本也。)病脾脈來,實而盈數,如雞舉足,曰脾病。(按:脾宜安靜,故動則為病,如雞舉足,狀其動之急。)死脾脈來,銳堅如鳥之喙,如鳥之距,如屋之漏,如水之流,曰脾死。(喙距,言銳堅也。水流屋漏,言其至也。水流謂平至不鼓,屋漏謂時動覆住。按:羽屬之足皆曰距,雞距動稍急,故病,鳥距動尤速,故死也。)

平腎脈來,喘喘累累,如鉤,按之而堅,曰腎平。(按:越人云:「其來上大下兌,濡滑如雀之喙曰平。」呂廣曰:「上大者足太陽,下兌者足少陰,陰陽得所為胃氣強,故謂之平。雀喙者,本大而未兌也。」按此但言腎之平脈如是,非解經文也。喘累如鉤等義原不可解,闕疑可也。)冬以胃氣為本。病腎脈來,如引葛,按之益堅,曰腎病。(按,引葛義亦不可解。)死腎脈來,發如奪索,辟辟如彈石,曰腎死。(辟辟如彈石,言促且堅也。按:腎宜沉斂,奪索者解散之意。冬脈雖宜如石,然彈石則搏擊應手而無和緩之氣矣。)

玉機真臟論

此言五臟脈法證治之大要也。篇中精義凡八段:首段言五臟脈病,而論脾為孤臟,其義甚微;第二段言五臟受傳之次,所謂死於其所不勝也;三段言眾病皆始於風,以次傳入,變化無窮;四段言真臟死期有遠近之不同;五段言真臟脈之形象;六段言真臟所以獨見之故,為篇中之要義;七段言診視之法;末段言五實五虛,死中求活之妙。逐節不同如此,而名篇之意,單揭真臟,蓋真臟之脈,以別死生,醫家要務。玉機云者,即金匱名篇之意,皆珍重之辭也。

黃帝問曰:春脈如弦,何如而弦?岐伯對曰:春脈者肝也,東方木也,萬物之所以始生也,故其氣來軟弱輕虛而滑,端直以長,故曰弦。反此者病。(按:越人云:「萬物始生,未有枝葉,故其脈來,濡弱而長。」蓋惟長則為弦,惟濡弱則弦而緩,弦緩故無病,反此則病矣。後俱仿此。)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氣來實而強,此謂太過,病在外;其氣來不實而微,此謂不及,病在中。(氣余則病在於外,氣少則病在於中也。按:呂廣云:「實強者陽氣盛也,少陽當微弱,今更實強,謂之太過。陽處表,故令病在外。厥陰之氣養於筋,其脈弦,今更虛微,故曰不及。陰處中,故令病在內也。」)

帝曰:春脈太過與不及,其病皆何如?岐伯曰:太過則令人善忘,忽忽眩冒而巔疾;其不及則令人胸痛引背,下則兩脅胠滿。帝曰:善!(忽忽,不爽也。眩謂目眩,視如轉也。胠謂腋下,脅也。忘當為怒字之誤也。按:舊本作忘,注云是怒,今從之。蓋肝主怒,故肝盛則善怒。肝屬木而主風,故眩冒。肝脈上出額與督脈會於巔,故巔疾。肝脈布脅,故脅胠滿,肝虛亦滿,凡滿不可即以為實也。胠音區。)

夏脈如鉤,何如而鉤?岐伯曰:夏脈者心也,南方火也,萬物之所以盛長也,故其氣來盛去衰,故曰鉤。反此者病。(按:越人云:「夏脈鉤者,南方火也,萬物之所盛,垂枝布葉,皆下曲如鉤,故其脈來疾去遲。」夫鉤之為象,乃夏之平脈,經以盛衰為解,則似有病之脈。越人以疾遲注之,理不誣矣。然越人止言盛,經則言盛長,蓋盛則自無不長也。)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氣來盛去亦盛,此謂太過,病在外;(來盛去亦盛,是陽之盛也,心氣有餘,是為太過。)其氣來不盛,去反盛,此謂不及,病在中。(按:新校正云:「詳越人肝心肺腎四臟脈,俱以實強為太過,虛微為不及,與素問不同。」)帝曰:夏脈太過與不及,其病皆何如?岐伯曰:太過則令人身熱而膚痛,為浸淫;其不及則令人煩心,上見咳唾,下為氣泄。帝曰:善!(按:心為牡臟而主火,故太過則火盛而為病矣。身熱膚痛者,火外灼也。浸淫者,汗也,火逼肺而為汗也。心虛則火動而煩,火動則上炎於肺而咳,下入大腸,轉魄門而為屁矣。然此本言心,而何以病必及於肺?蓋火病則無所制而亂動以刑金也。)

秋脈如浮,何如而浮?岐伯曰:秋脈者肺也,西方金也,萬物之所以收成也,故其氣來輕虛以浮,來急去散,故曰浮。反此者病。(按:越人云:「秋脈毛者,西方金也,萬物之所終,草木華葉,皆秋而落,其枝獨在,若毫毛也,故其脈來輕虛以浮,故曰毛。」蓋物之輕者莫如毛,而秋脈輕浮,故以名也。然秋脈之所以輕浮者,以秋當溽暑之後,去濁而清,唯清故輕,唯輕故浮。秋脈或言毛,此又言浮,同一理也。)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氣來毛而中央堅,兩旁虛,此謂太過,病在外;其氣來毛而微,此謂不及,病在中。帝曰:秋脈太過與不及,其病皆何如?岐伯曰:太過則令人逆氣而背痛,慍慍然;其不及則令人喘,呼吸少氣而咳,上氣見血,下聞病音。帝曰:善!(按:旁虛中堅,內實之象,故為太過。肺氣內實,必挾邪有火,故上逆而背痛。背為陽,氣盛則並於陽。慍慍者,氣凝滯而不散也。肺虛則氣浮散而急促,故為喘為咳。肺虛亦喘咳,世盡以實治者,非也。見血者,氣浮血動也,病音注亦作喘息,誤矣,蓋氣下泄而多屁,故云下聞也。)

冬脈如營,何如而營?岐伯曰:冬脈者腎也,北方水也,萬物之所以合藏也,故其氣來沉以濡,故曰營。反此者病。(按:王本作沉以搏,甲乙經搏當作濡,濡古軟字,乃冬之平調脈。若沉而搏擊於手,則冬脈之太過也。今改從之。又別篇腎脈並言石,而此言營,蓋兵之駐處曰營,又經營、營謀皆取固密之義,亦石之意也。)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氣來如彈石者,此謂太過,病在外;其去如數者,此謂不及,病在中。(按:腎脈宜石,而彈石則擊指矣。腎脈沉細而緩,乃為平脈,如數則陰虛矣。)帝曰:冬脈太過與不及,其病皆何如?岐伯曰:太過則令人解㑊,脊脈痛而少氣,不欲言;其不及則令人心懸如病飢,䏚中清,脊中痛,少腹滿,小便變。帝曰:善!(按:解㑊解已辨於前,但太過之脈,病宜有餘,而此見證並屬不足,此何以故?丹溪云:「陰常不足。」蓋人自有生以後,火日動,水日虧,其所謂太過者,不過脈象之搏擊,正屬水虧火動,非真腎氣有餘,故脈似太過而證皆不足也。如病飢者,水不制火也。䏚中清者,腎虛故寒也。少腹滿者,腎氣溢而不藏也。小便變者,溺色黃赤,水涸則濁,世盡以為熱而治之以寒涼者,非也。)

帝曰:四時之序,逆從之變異也,然脾脈獨何主?岐伯曰:脾脈者土也,孤臟,以灌四旁者也。(納水穀,化津液,溉灌於心肝肺腎也。以不正主四時,故謂之孤臟。按:四臟偏守一隅,脾則居中四應,不主四時,乃為四時之所宗。)帝曰:然則脾善惡可得見之乎?岐伯曰:善者不可得見,惡者可見。(按:土王四季,隨時而轉,其無病也,平平而已。一有所苦,則形於脈而證見焉。)帝曰:惡者何如可見?岐伯曰:其來如水之流者,此謂太過,病在外;如鳥之喙者,此謂不及,病在中。(按:脾脈太過,比之水流,當是浮洪脈也。鳥喙,謂脾死脈,而止云不及,觀者得其大意而已。)帝曰:夫子言脾為孤臟,中央土以灌四旁,其太過與不及,其病皆何如?岐伯曰:太過則令人四肢不舉;(按:脾屬土而主四肢,濕勝則凝重而不可舉,脾雖濕土,常惡濕也。)其不及則令人九竅不通,名曰重強。(……脾為孤臟以灌四旁,今病則五臟不和,故九竅不通也。八十一難曰:「五臟不和則九竅不通。」重謂臟氣重迭,強謂氣不和順。)

五臟受氣於其所生,傳之於其所勝,氣舍於其所生,死於其所不勝。……此言氣之逆行也,故死。(所謂逆者,次如下說。)肝受氣於心,傳之於脾,氣舍於腎,至肺而死。心受氣於脾,傳之於肺,氣舍於肝,至腎而死。脾受氣於肺,傳之於腎,氣舍於心,至肝而死。肺受氣於腎,傳之於肝,氣舍於脾,至心而死。腎受氣於肝,傳之於心,氣舍於肺,至脾而死。此皆逆死也。一日一夜五分之,此所以占死者之早暮也。(……朝主甲乙,晝主丙丁,四季土主戊己,晡主庚辛,夜主壬癸,由此則死生之早暮可知也。按:此五行生剋之定例也。王本云死生之早暮,甲乙經云占死者之早暮,詳經文正言逆行死期,當以甲乙為是,從之。)

是故風者,百病之長也。(按:生氣通天論「風者百病之始」,言百病皆起於風。此云百病之長,言諸邪以風為最也。其文雖殊,其義則同。)今風寒客於人,使人毫毛畢直,皮膚閉而為熱,當是之時,可汗而發也。(按:陰陽應象大論曰:「善治者治皮毛。」此之謂也。)或痹不仁,腫痛,當是之時,可湯熨及火灸刺而去之。(熱中血氣,則𤸷痹不仁。寒氣傷形,故為腫痛。)弗治,病入舍於肺,名曰肺痹,發咳上氣。(按:宣明五氣論曰:「邪入於陽則狂,邪入於陰則痹。」肺在變動為咳,咳則氣上,故上氣也。)弗治,肺即傳而行之肝,病名曰肝痹,一名曰厥,脅痛出食。(肺金伐木,氣下入肝,故曰勿治行之肝也。肝氣通膽,膽善為怒,怒者氣逆,故一名厥也。肝脈布脅,故脅痛。按:出食,註解不明。蓋邪入於肝,則肝木盛而凌胃,故吐也。)當是之時,可按若刺耳。弗治,肝傳之脾,病名曰脾風,發癉,腹中熱,煩心,出黃。(肝應風木,勝脾土,土受風氣,故曰脾風,蓋為風氣通肝而為名也。脾之為病,善發黃癉,故發癉也。脾支別脈上膈注心,故腹中熱而煩心,出黃色於便瀉之中也。按:出黃注單指便瀉,偏矣。蓋黃為脾色,脾病則色見於外,凡身面發黃皆是也。)當此之時,可按,可藥,可浴。弗治,脾傳之腎,病名曰疝瘕,少腹冤熱而痛,出白,一名曰蠱。(按:邪氣入腎,聚而成形,故為疝瘕。腎之腑,膀胱也,膀胱當少腹,熱結膀胱,氣不得出,若冤抑者然,故曰少腹冤熱而痛。惟熱在膀胱,故又溺出白液也。一名曰蠱,注言「冤熱內結,消鑠脂肉,如蟲之食,日內損削,故名曰蠱」,是也。)當此之時,可按,可藥。弗治,腎傳之心,病筋脈相引而急,病名曰瘛。(腎不足則水不生,水不生則筋燥急,故相引也。陰氣內弱,陽氣外燔,筋脈受熱而自跳掣,故名曰瘛。按:瘛音熾,筋抽掣也。)當此之時,可灸,可藥。勿治,滿十日,法當死。(至心而氣極則如是矣,若復傳行,當如下說。)腎因傳之心,心即復反傳而行之肺,發寒熱,法當三歲死。(反傳於肺金,肺已再傷,故寒熱也。三歲者,肺至腎一歲,腎至肝一歲,肝至心一歲,火又乘肺,故云三歲死。)此病之次也。然其卒發者,不必治於傳。(按:以勝相傳,則有次第之可數。若夫猝然而起,或暴感外邪,或真元脫竭,病雖有因,實非傳來,如傷寒之直中、中風之眩僕、雜病厥逆之類,但當考其致病之由,不必泥於相傳之次論治也。)或其傳化有不以次。不以次入者,憂恐悲喜怒,令不得以其次,故令人有大病矣。(憂恐悲喜怒,發無常分,觸遇則發,故令病氣亦不次而生。按:此正解病之卒發者,五志之傷,蓄久忽發,初非循序而來也,故病不以次。)然猝發之病頗多,而經但以五志為言者,蓋以人之為病,苟非本於七情內傷,雖危不死也。因而喜大虛,則腎氣乘矣。(按:喜者心之志,過喜則心氣虛,心虛則火弱而水邪乘心矣。)怒則肝氣乘矣,(按:怒者肝之志,盛怒則肝氣強急,必有乘脾之患矣。)悲則肺氣乘矣,(按:悲者肝之志,悲則金氣急切,必有伐木之患矣。)恐則脾氣乘矣,(按:恐者腎之志,恐極則腎弱,腎弱則水虛而土來制水矣。)憂則心氣乘矣,(按:肺之志又為憂,過憂則肺傷,肺傷則金弱而火將乘之矣。此五者,蓋言卒發為病也。然細觀五者又是不同,精氣並而獨盛,因而乘其所勝者,肝與肺也。過勞其氣,以致虛極,因而見乘於其所不勝者,心與腎與肺也。注俱矇混不確,學者所當詳審而分別之也。)此其道也。故病有五,五五二十五變,及其傳化。傳,乘之名也。(五臟相併而各五之,五而乘之,則二十五變也。然其變化,以勝相傳,傳而不次,變化多端。按:以上臨下,以強凌弱曰乘。邪之傳也,正謂乘其所勝而侮之,以其勢足相乘而後傳之也。)

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氣滿,喘息不便,其氣動形,期六月死。真臟脈見,乃予之期日。(此肺之臟也。)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氣滿,喘息不便,內痛引肩項,期一月死。真臟見,乃予之期日。(此心之臟也。)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氣滿,喘息不便,內痛引肩項,身熱,脫肉,破䐃,真臟見,十月之內死。(䐃者肉之標,脾主肉,故肉如脫盡,䐃如破敗,此脾之臟也。)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肩髓內消,動作益衰,真臟未見,期一歲死。見其真臟,乃予之期日。(肩髓內消,謂缺盆深也。衰於動作,謂交接漸微。此腎之臟也。按:王本來見,全元起及甲乙經俱作未見,於義較確,今從之。)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氣滿,腹內痛,心中不便,肩項身熱,破䐃脫肉,目匡陷,真臟見,目不見人,立死。其見人者,至其所不勝之時則死。(肝主目,故目匡陷及不見人,立死也。不勝之時,謂於庚辛之月。此肝之臟也。)急虛,身中卒至,五臟絕閉,脈道不通,氣不往來,譬於墮溺,不可為期。(按:人之所恃以生者,惟此一息之氣耳。氣治則安,氣乖則病,倘或元氣虧竭,病起倉猝,眩僕厥絕,不省人事,此蓋由於五臟之氣,敗絕無餘,故九竅閉塞,而脈亦為之壅閉也。脈既不通,氣自不行而死矣。此等最為猝暴,猶如墮溺之死,出於意外也。)其脈絕不來,若人一呼五六至,其形肉雖不脫,真臟雖不見,猶死也。(按:脈絕不來者,無脈者也。一呼五六至者,數極者也。無脈則真氣絕,數極則本根脫,二者之象,亦猶卒至之類,無不立死,固無俟於形肉真臟等候為驗也。注謂即是急虛卒至之脈,誤矣。王本一息,按新校正云:「人一息脈五六至,何得為死,息當為呼。」是也,今從之。)

真肝脈至,中外急,如循刀刃責責然,如按琴瑟弦,色青白不澤,毛折,乃死。真心脈至,堅而搏,如循薏苡子累累然,色赤黑不澤,毛折,乃死。真肺脈至,大而虛,如以羽毛中人膚,色白赤不澤,毛折,乃死。真腎脈至,搏而絕,如指彈石辟辟然,色黑黃不澤,毛折,乃死。真脾脈至,弱而乍數乍疏,色黃青不澤,毛折,乃死。諸真臟脈見者,皆死不治也。(按:楊上善云:無餘物和雜,故名真也。五臟之氣,皆胃氣和之,不得獨用。如至剛不得獨用,獨用則折,和柔用之即固也。如弦是肝脈、微弦為平和。所謂微弦者,謂二分胃氣,一分弦氣也。若三分並是弦而無胃氣,為真臟見也。余准此。楊說是矣,但以分數為喻,未免支離。所謂胃氣者,和緩也。弦而和緩,便是有胃氣。若純是弦急,是名真臟也。)

帝曰:見真臟曰死,何也?岐伯曰:五臟者皆稟氣於胃,胃者五臟之本也。(胃為水穀之海,故五臟稟焉。)臟氣者不能自致於手太陰,必因於胃氣乃至於手太陰也。(按:手太陰者,手太淵,寸關尺也。人非水穀不生活,故五臟必資胃氣以為養,水穀之氣行,而後五臟之得失,變見於寸口矣。甲乙經曰:「人以胃氣為本,脈亦以胃氣為本。」是也。)故五臟各以其時自為而至於手太陰也。(按:五臟分主四時,苟得胃氣,則合於時而順脈見,苟失胃氣,則逆於時而死脈出也。)故邪氣勝者,精氣衰也。故病甚者,胃氣不能與之俱至於手太陰,故真臟之氣獨見。獨見者,病勝臟也,故曰死。帝曰:善!(按:邪氣勝故病甚,病甚則水穀不入於胃,而脈自無和緩之氣,於是賊邪之形獨見而為但代矣。)

帝曰:凡治病,察其形氣色澤,脈之盛衰,病之新故,乃治之無後其時。(必欲先時而取之。)形氣相得,謂之可治。(氣盛形盛,氣虛形虛,是相得也。)色澤以浮,謂之易已。(……氣色浮潤,氣血相營,故易已。)脈弱以滑,是有胃氣,命曰易治,取之以時……。(候可取之時而取之,則萬舉萬全。按:此弱滑二字是好字面,弱者無強急之形,滑者無枯澀之意也。)脈實以堅,謂之益甚。(按:實堅者,強硬而無柔和之氣也。純陽無陰,其病必日進矣。)脈逆四時,謂不可治。……所謂逆四時者,……春夏而脈沉澀,秋冬而脈浮大,命曰逆四時也。(按:此言脈與時反也。)病熱脈靜;泄而脈大;脫血而脈實;病在中,脈實堅;病在外,脈不實堅者。皆難治。(按:此言脈與證相反也。但病在中二句,與平人氣象論不同。彼云病在中脈虛,謂內有實積而脈反虛。此則言原本已虛,而脈反強盛也。彼云病在外脈澀堅,謂邪盛脈不宜沉澀。此則言邪在表,脈不當無力也。其言雖殊,總是虛實相反之意。新校正反以為誤,則真誤矣。)

黃帝曰:余聞虛實以決死生,願聞其情。岐伯曰:五實死,五虛死。帝曰:願聞五實五虛。岐伯曰:脈盛,皮熱,腹脹,前後不通,悶瞀,此謂五實。(實謂邪氣盛實。然脈盛,心也;皮熱,肺也;腹脹,脾也;前後不通,腎也;悶瞀,肝也。)脈細,皮寒,氣少,泄利前後,飲食不入,此謂五虛。虛謂真氣不足也。然脈細,心也;皮寒,肺也;氣少,肝也;泄利前後,腎也;飲食不入,脾也。帝曰:其時有生者何也?岐伯曰:漿粥入胃,泄注止,則虛者活;身汗得後利,則實者活。此其候也。(按:虛者所寶在元氣,實者所惡在賊邪故也。)

三部九候論

三部謂上中下,九候謂上中下各三候也,經旨如是。後世則以寸關尺為三部,而分浮中沉取之,就脈辨證,較有實際,名雖與經殊,而實則與經同也。九候之中又分七診,七診之外又有決法,為醫家要領,蓋惟能決死,而後為能救生也。

黃帝問曰:……願聞天地之至數,合於人形血氣,通決死生,為之奈何?岐伯曰:天地之至數,始於一,終於九焉。(按:九為奇數之終。)一者天,二者地,三者人,因而三之,三三者九,以應九野。故人有三部,部有三候,以決死生,以處百病,以調虛實而除邪疾。(按:九野注見前。)帝曰:何謂三部?岐伯曰:有下部,有中部,有上部,部各有三候。三候者,有天,有地,有人也。必指而導之,乃以為真。(言必當諮受於師也。)上部天,兩額之動脈;(在額兩旁,動應於手,足少陽脈氣所行也。)上部地,兩頰之動脈;在鼻孔下兩旁,近於巨髎之分,動應於手,(足陽明脈氣之所行。)上部人,耳前之動脈。(在耳前陷者中,動應於手,手少陽脈氣之所行也。)中部天,手太陰也;(謂肺脈也,在掌後寸口中,是謂經渠,動應於手。)中部地,手陽明也;(謂大腸脈也,在手大指次指岐骨間,合谷之分,動應於手也。)中部人,手少陰也。(謂心脈也,在掌後銳骨之端,神門之分,動應於手也。)下部天,足厥陰也;(謂肝脈也,在毛際外,羊矢下一寸半陷中,五里之分,臥而取之,動應於手也。女子取太衝,在足大趾本節後二寸陷中是。)下部地,足少陰也,(謂腎脈也,在足內踝後跟骨上陷中,太谿之分,動應手。)下部人,足太陰也。(謂脾脈也,在魚腹上趨筋間,直五里下箕門之分,寬鞏足單衣沉取乃得之,而動應於手也。候胃氣者,當取足跗之上,衝陽之分,動應手也。按:本經所指,蓋合經脈穴道,二者並言,不徒專取寸關尺也,宜分別觀之。)故下部之天以候肝,地以候腎,人以候脾胃之氣。(脾臟與胃以膜相連,故以候脾兼候胃也。)帝曰:中部之候奈何?岐伯曰:亦有天,亦有地,亦有人。天以候肺,地以候胸中之氣,(經云腸胃同候,故以候胸中也。)人以候心。帝曰:上部何以候之?岐伯曰:亦有天,亦有地,亦有人。天以候頭角之氣,地以候口齒之氣,人以候耳目之氣。(按:後三段不過復解前文,無深義也。)三部者,各有天,各有地,各有人。三而成天,三而成地,三而成人。三而三之,合則為九,九分為九野,九野為九臟。故神臟五,形臟四,合為九臟。(……神臟五者,肝藏魂,心藏神,脾藏意,肺藏魄,腎藏志,以其皆神氣居之故也。形臟四者,一頭角,二耳目,三口齒,四胸中也。按:此一節是上文三部九候之總結也。為猶應也,九野為九臟,猶言九臟應九野也。謹按上部三候,形臟居其三;中部三候,神臟居其二,形臟居其一;下部三候,則盡神臟也。然其中有可疑者,前言中部地,手陽明也,注云大腸脈也。乃岐伯復解,則又云地以候胸中之氣,注云手陽明脈當其處,按手陽明脈,自肩髃前廉,上出柱骨之會,下入缺盆,絡肺下膈,屬大腸。雖有下膈二字,不可直言胸中,一疑也。若言大腸所盤折之地,乃是當臍,又非胸中,二疑也。後既總言形臟四,則胸中二字,必非差誤。前言手陽明三字,三部中止言臟脈,並不及腑,而手陽明為腑脈,或是錯誤,亦未可知,三疑也。前後不合,存之以俟後之識者。)帝曰:以候奈何?岐伯曰:必先度其形之肥瘦,以調其氣之虛實,實則瀉之,虛則補之。……帝曰:決死生奈何?岐伯曰:形盛脈細,少氣不足以息者危;(形氣相反,故生氣至危。危者言其近死,猶有生者也。)形瘦脈大,胸中多氣者死。(凡如是類皆形氣不相得也。按:形盛謂肌肉未消,脈細謂小弱無力。惟脈細故少氣,惟少氣故不足以息也。此等脈證,多見於初病之人。蓋由天稟素弱,故脈來無力。苟能峻補,猶可以生,故但云危也。若夫肌肉既脫而脈反浮大,為真原枯竭。胸中多氣,為元氣脫根。此等脈證,久病之人見之,死不旋踵矣。然則新起之病,獨無之乎?曰:有之,脈大氣浮,甚且喘促者,則為陰竭陽浮之證。切忌補氣,急用斂陰。如或不應,更加桂附,庶使氣納丹田。俗醫不知此理,誤用利氣,速其死矣。新病之與久病,其死皆同,惟形瘦與不瘦為異耳。)形氣相得者生,參伍不調者病,(參謂參校,伍謂類伍。按:謂脈來至數不等也。)三部九候皆相失者死。(按:相失謂大小遲疾懸殊也。)三部之脈,半得半失,猶可以治。若皆相失,則死也。上下左右之脈相應如參舂者病甚,上下左右相失不可數者死。(按:上下謂寸尺,左右謂兩手,蓋言兩手三部也。每部三候,三六一十八,注以為十八診是也。參舂謂頻動擊手,加杵米也。脈法曰:「人一呼脈再至,一吸脈亦再至曰平。」今所謂一呼一吸脈四至也。三至曰離經,四至曰脫精,五至曰死,六至曰命盡,是一呼一吸脈十二至矣。若兩手三部之脈至幹不可數,是亦脈來十至以外之類,欲不死得乎。)中部之候雖獨調,與眾臟相失者死;中部之候相減者死。(按:中部謂兩關也,言尺寸之脈既失其常,即使關脈無病,猶之三部九候相失之類也,故亦曰死。若兩關獨病,脈日減少,即使尺寸無病,是亦三部九候相失之類也。上下一意,特互言之以暢其說,非有二也。)目內陷者死。(按:內陷謂眼珠深窅。五臟之精皆上會於目,內陷則真精枯竭,故死。注單指太陽,偏矣。)帝曰:何以知病之所在?岐伯曰:察九候,獨小者病,獨大者病,獨疾者病,獨遲者病,獨熱者病,獨寒者病,獨陷下者病。(……脈見七診,謂參伍不調,隨其獨異,以言其病爾。)九候之相應也,上下若一,不得相失。(上下若一,言遲速大小等也。)一候後則病,二候後則病甚,三候後則病危。所謂後者,應不俱也。(……俱猶同也,一也。按:此就一部而言也。不俱謂脈來之數,後不應前也。)真臟脈見者勝死。(按:真臟脈見,死無疑矣。然其死也,又必於勝已之日。)足太陽氣絕者,其足不可屈伸,死必戴眼。(足太陽脈起於目內眥,上額交巔,上從巔入絡腦,還出別下項,循肩髆內,挾脊抵腰中。其支者,復從肩髆,別下貫胂,過髀樞,下合膕中,貫腨循踵,至足外側。太陽氣絕,死如是矣。按:新校正云:「按診要經終論載三陽三陰脈終之證,此獨紀足太陽氣絕一證,余應闕文也。」)帝曰:冬陰夏陽奈何?(言死時也。)岐伯曰:九候之脈皆沉細懸絕者為陰,主冬,故以夜半死;盛躁喘數者為陽,主夏,故以日中死。(位無常居,物極則反也。乾坤之義,陰極則龍戰於野,陽極則亢龍有悔,是以陰陽極脈,死於夜半日中也。)是故寒熱病者以平旦死。(平曉木王,木氣為風,故木王之時,寒熱病死。)熱中及熱病者以日中死。(陽之極也。)病風者以日夕死。(卯酉沖也。)病水者以夜半死。(水王故也。)其脈乍疏乍數,乍遲乍疾者,日乘四季死。(辰戌醜未,土寄王之,脾氣內絕,故日乘四季而死。)形肉已脫,九候雖調猶死。(亦謂形氣不相得也。按:人之所以為人者,內而精神,外而形肉而已。形肉消脫,則精神亦且渙散而無依。當此之時,九候豈有尚調之理,經特甚言之耳。)七診雖見,九候皆從者不死。所言不死者,風氣之病及經月之病,似七診之病而非也,故言不死。(按:皆從者,脈至前後相合也。脈見七診,前後不移,為病而已,必不至死。然其所以不死者,惟風病脈多疾大,久病脈必遲小,非真如七診之脈與死為鄰也。經,久也,謂病至逾月之久也,注作月經,誤矣。)若有七診之病,其脈候亦敗者死矣,必發噦噫。(……按:既犯七診,而九候錯亂,無有不死。必發噦噫者,病劇氣亂故也。噦,胃疾,吃忒也。噫,心疾,氣厄於下,欲上出而取氣也。)其脈疾者不病,(氣強盛故。)其脈遲者病,(氣不足故。)脈不往來者死,(按:氣血凝澀故也。)皮膚著者死。(按:著謂著骨,血肉乾實故也。著,直略切。)帝曰:其可治者奈何?岐伯曰:經病者治其經,絡病者治其絡,(求有過者。按:王本孫絡病者治其孫絡血,甲乙經無孫血二字,今從之。)身有痛者治其經絡。(按:王本血病身有痛,甲乙無血病二字,今從之。)其病者在奇邪,奇邪之脈,則繆刺之。(繆刺者,刺絡脈,左取右,右取左也。)留瘦不移,節而刺之。(……病氣淹留,形容減瘦,證不移易,則消息節級,養而刺之。)瞳子高者太陽不足,戴眼者太陽已絕,此決生死之要,不可不察也。(……此復明前太陽氣欲絕及已絕之候也。)

五臟生成篇

新校正云:按此篇云五臟生成篇而不云論者,蓋此篇直記五臟生成之事,而無問答論議之辭,故不云論。後不言論者皆仿此。

心之合,脈也;(火氣動躁,脈類齊同,心臟應火,故合脈也。)其榮,色也;(按:新校正云:「王注以赤色為面榮美,未通。大抵發見於面之色,皆心之榮也,豈專指赤色哉。」)其主,腎也。(按:主者僕之所畏,心火畏腎水,故以腎為主也。)肺之合,皮也;(金氣堅定,皮象亦然,肺臟應金,故合皮也。)其榮,毛也;(毛附皮革故外榮。)其主,心也。(按:肺金畏心火。)肝之合,筋也;(木性曲直,筋體亦然,肝臟應木,故合筋也。)其榮,爪也;爪者筋之餘,故外榮也。其主,肺也。(按:肝木畏肺金。)脾之合,肉也;(土性柔厚,肉體亦然,脾臟應土,故合肉也。)其榮,唇也;(口為脾之官,故榮於唇。唇謂四際白色之處,非赤色也。)其主,肝也。(按:脾土畏肝木。)腎之合,骨也;(水性流濕,精氣亦然,骨通精髓,故合骨也。按:腎為作強之官,骨為人身之干,又腎主精而藏於骨,故合骨也。)其榮,發也;(腦為髓海,腎氣主之,故外榮發也。)其主,脾也。(按:腎水畏脾土。)

是故多食鹹,則脈凝泣而變色;(心合脈,其榮色。咸益腎,勝於心。心不勝,故脈凝泣而顏色變易也。)多食苦,則皮槁而毛拔;(肺合皮,其榮毛。苦益心,勝於肺。肺不勝,故皮枯槁而毛拔去也。)多食辛,則筋急而爪枯;(肝合筋,其榮爪。辛益肺,勝於肝。肝不勝,故筋急而爪乾枯也。)多食酸,則肉胝䐢而唇揭;(脾合肉,其榮唇。酸益肝,勝於脾。脾不勝,故肉胝䐢而唇皮揭舉也。按:胝音支,䐢音皺。)多食甘,則骨痛而發落。(腎合骨,其榮發。甘益脾,勝於腎。腎不勝,故骨痛而發墮落。)此五味之所傷也。

故心欲苦,肺欲辛,肝欲酸,脾欲甘,腎欲咸,(按:至真要大論曰:「五味入口,各歸所喜。」惟其喜之,是以欲之也。)此五味之所合也。

五臟之氣,故色見青如草茲者死,(按,茲,滋也,言如草初生之滋潤也。)黃如枳實者死,(色青黃也。)黑如炲者死,(炲謂炲煤也。按:炲音苔。)赤如衃血者死,(衃血謂敗惡凝聚之血,赤黑也。按:衃,芳杯切。)白如枯骨者死,(白而枯槁,如干骨也。)此五色之見死也。青如翠羽者生,赤如雞冠者生,黃如蟹腹者生,白如豕膏者生,黑如鳥羽者生,此五色之見生也。(按,同一色也,前何以死?後何以生?得神則生,失神則死也。)生於心,如以縞裹朱;生於肺,如以縞裹紅;生於肝,如以縞裹紺;生於脾,如以縞裹栝蔞實;生於腎,如以縞裹紫。(縞,白色。紺,薄青色。)此五臟所生之外榮也。(按:此特形容人之生色而已,未可泥於字句之間也。)

色味當五臟,白當肺辛,赤當心苦,青當肝酸,黃當脾甘,黑當腎咸。(各當其應而為色味也。)故白當皮,赤當脈,青當筋,黃當肉,黑當骨。(按,當猶屬也。)

諸脈者皆屬於目,(按:心為君主之官,庶司百職皆所統帥,故其應於脈也,周流一身,循環上下,亦若目之為體,合五臟六腑之精以為用,故云皆屬於目也。)諸髓者皆屬於腦,(腦為髓海故。)諸筋者皆屬於節,(按,節者,骨之接合處也。筋雖絡骨,而骨無節則不能系聯而屈伸不便也。)諸血者皆屬於心,(按:心生血故。諸氣者皆屬於肺,按:肺生氣故。此四肢八溪之朝夕也。按:四肢猶言四體,蓋兼臟腑經絡而言,非單指手足也。肉之小會為溪,八溪者猶言出入之道路,言人之五臟為氣血筋骨脈絡出入之道路,循環上下,若朝明夕晦之無間斷也。)

故人臥血歸於肝,(肝藏血,心行之,人動則血運於諸經,人靜則血歸於肝臟。何也?肝主血海故也。)肝受血而能視,(言其用也。)足受血而能步,(按:血盛乃能隨氣而動。)掌受血而能握,指受血而能攝。(按:人之運動雖屬於氣,而能使之運動而有力者全賴於血。故握攝氣也,而能握能攝則血也。)

臥出而風吹之,血凝於膚者為痹,(謂𤸷痹也。按:𤸷音頑。)凝於脈者為泣,(泣謂血行不利。按:泣讀作澀。)凝於足者為厥。(謂足逆冷也。)此三者,血行而不得反其空,故為痹厥也。(空者血流之道,大經隧也。按:三者並根臥出風吹言。)

人有大谷十二分,(大經所會,謂之大谷。十二分者,十二經脈之部分。)小溪三百五十四名,少十二俞,(小絡所會,謂之小溪。然以三百六十五小絡言之者,除十二俞外,則當三百五十三。經言三百五十四,傳寫誤以三為四也。按:俞,別本、元起,太素並作關。)此皆衛氣之所留止,邪氣之所客也,(按:衛為水穀之悍氣。衛氣者,晝日行於陽,夜行於陰。邪氣中人,必依衛氣為出入。是大谷小溪,為衛氣留止之所,即為邪氣出入之所也。客解已見前。)針石緣而去之。(按:緣,因也。因邪客於何所,而用針石以攻去其病也。注以為夤緣隨脈而行,似未確。)

診病之始,五決為紀。五決謂以五臟之脈決生死之綱紀也。欲知其始,先建其母。(建,立也。母謂應時之王氣也。先立應時之王氣,而後乃求邪正之氣也。)所謂五決者,五脈也。(五臟脈也。)是以頭痛巔疾,下虛上實,過在足少陰、巨陽。(……按:頭痛巔疾,是為上實。然其實也,似乎外感風邪,而豈知由於下虛之所致,故歸原於腎與膀胱,蓋惟下虛,故上實也。通評虛實論曰:「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是以善治者,不治標而治本也。)徇蒙招尤,目冥耳聾,下實上虛,過在足少陽厥陰。(……按:徇蒙招尤四字義,王注與新校正解俱未確。余謂當別是一病,或字有脫誤,不得以其下有目冥句而即以目病為解,闕疑可也。目冥耳聾,上虛病也,雖似乎虛而非虛也,下實故也。肝膽二經相火寄焉,沖逆而上,故令冥聾。或曰:經但言下實,而子何以知其為火也?曰:冥聾之病,若非是火,則為精血虧損之候,是上下俱虛矣。今經言下實者,蓋謂冥聾之病,不盡是虛,宜於肝膽求之,不可一於補腎也。然則何以治之?抑而瀉之是矣。)腹滿䐜脹,支膈胠脅,下厥上冒,過在足太陰、陽明。(按:滿,飽悶也,䐜脹,則內外急迫矣。腹中如是,漸令胠脅之間,支撐膈塞,其氣逆上,令人昏冒者,皆脾胃之病。虛補實瀉,令中氣條達則善矣。胠,腋上。脅,兩肋也。)咳嗽上氣,病在胸中,過在手陽明、太陰。(按:王本厥在胸中,甲乙經厥作病,今改從之。蓋既云上氣,不必更言厥矣。咳者有聲無痰,嗽者有聲有痰,咳嗽則氣必上。肺病必咳嗽者,肺主諸氣故也。然止治其太陰是矣,而並治其陽明何也?疏其腑而臟自通也。)心煩頭痛,病在膈中,過在手巨陽、少陰。(……按:心主火,心病必煩,火上炎則頭痛。膈中者心所主治,故云病在膈中也。治此之法,瀉心不已,更利小腸是矣。按:診病之法,但取五臟五腑之脈,而不及手少陽三焦、厥陰心包絡者,何也?五臟之脈,專配五行,其為病也,確有指名。若夫三焦統括一身,包絡輔佐心君,而總職在乎相火,遊行無定,寄附各經。伯之缺而不言,或者其為是歟。)

凡相五色,……面黃目青,面黃目赤,面黃目白,面黃目黑者,皆不死也。(凡色見黃,皆為有胃氣,故不死也。)面青目赤,面赤目白,面青目黑,面黑目白,面赤目青,皆死也。(無黃色而皆死者,以無胃氣也。五臟以胃氣為本,故無胃氣皆曰死也。)

宣明五氣篇

五氣,五臟之病氣也。宣明者,宣發其義而使之彰明也。凡一十三則,為醫宗之要旨,證治之津筏,臨病所當體認者也。

五味所入:酸入肝,(肝合木而味酸也。)辛入肺,(肺合金而味辛也。)苦入心,心合火而味苦也。鹹入腎,(腎合水而味鹹也。)甘入脾,(脾合土而味甘也。按:新校正云:「太素又云淡入胃。」)是謂五入。

五氣所病:心為噫,象火炎上,煙隨焰出,心不受穢,故噫出之。按:噫者,有氣無聲。心為火臟,火鬱於內,欲上出而不能,於是閉口內吸,提下郁之氣而出於口也。噫,於介切。肺為咳,(象金堅勁,扣之有聲,邪擊於肺,故為咳也。)肝為語,(象木枝條,而形支別,語宣委曲,故出於肝。按:語者,所以暢中之郁也。肝喜暢而惡郁,故為語以宣暢其氣之郁。)脾為吞,(象土包容,物歸於內,翕如皆受,故為吞也。)腎為欠、為嚏,(按,欠,呵欠也,神氣昏惰之所致。蓋腎藏精,精虛則神氣昏惰而欠焉。嚏,噴嚏也,肺氣外達之所致。腎乃寒水,氣易冰凝,腎為肺子,上達於母,則發而為嚏,不獨外感風寒為嚏也。)胃為氣逆、為噦、為恐,(按:氣逆者肺之病也,胃亦何以氣逆?蓋胃為水穀之海,過飽則上行而為噯腐。更或停滯不能下行,甚且逆出而為嘔吐。雖與肺之喘促不同,其為氣上衝逆則一也。噦,吃忒也。胃喜熱而惡寒,寒入於胃,則氣滯而為噦,是胃寒則噦也。其或胃火大熾,口必喜冷,或多食梨柿,或過用苦寒,以致火為寒抑,氣亂而噦,是熱極過寒則噦也。腎虛則恐,恐非胃病也。然胃本多氣多血,其火最盛,火盛則爍水,水虛腎弱,腎不敵胃故為恐。胃病亦恐,不可不知也。)大腸小腸為泄,下焦溢為水,(大腸為傳道之腑,小腸為受盛之腑,受盛之氣既虛,傳道之司不禁,故為泄利也。下焦為分注之所,氣窒不瀉,則溢而為水。)膀胱不利為癃,不約為遺溺,(按:靈樞經曰:「足三焦者,太陽之別也,並太陽之正,入絡膀胱,約下焦,實則閉癃,虛則遺溺。」是也。)膽為怒,(按:怒者肝之志,膽其合也。然膽為中正之官,決斷出焉。膽病則偏倚而不能決斷,氣從其合而為怒矣。)是為五病。

五精所並:精氣並於心則喜,並於肺則悲,並於肝則憂,並於脾則畏,並於腎則恐,是謂五並,虛而相併者也。(按:五臟各有精,有精則有氣,注謂火之精氣,偏矣。經總言虛而相併,是並者兼併吞併之意。五臟之氣,弱則見並於所不勝,金弱畏火,精氣並於心而心盛矣。心主喜,心盛則氣偏勝,於是不當喜而喜,喜即是病,病之有餘者。治此之法,以恐勝之而已。若餘四臟,文雖一例,而義實不同。如心之志為喜,腎之志為恐,精氣並而入之,則志偏勝,是也。肺之志為憂,而此云悲,然悲從憂生,憂則必悲,義猶可通。若夫肝之志本為怒,而此反云憂;脾之志本為思,而此又云畏。夫憂者肺志,勝肝者也;畏者恐之類,腎志也,見勝於脾者也。五並之中,不同若此,豈得無說乎?曰:下文不言乎,虛而相併。蓋謂人不虛則已,一虛則不惟見並於所不勝,即所勝者亦為其所並,而己之志盡為其所奪。是故肝並夫肺而為憂,脾並其腎而直畏,總為一虛之所致。悉而論之,精氣並而自得其志者,心肺腎也。精氣盛於所不勝以並其所勝者,脾也。精氣盛於所勝,而反並其所不勝者,肝也。相併之故,皆本於虛。虛而相併,本則獨多此語,伯蓋自為註解。若如注所言,是止言並而非相併矣。)

五臟所惡:心惡熱,(按:心雖火臟,然熱極即以自焚。)肺惡寒,(按:肺合皮毛,寒氣易入,故曰形寒飲寒則傷肺也。)肝惡風,(按:肝雖屬木而主風,然風太盛則木折。)脾惡濕,(按,脾本濕土,而性則喜燥,蓋濕極則其氣滯而不能運化矣。)腎惡燥,(燥則精竭涸。按:腎者水也,以濕為事,水虛則無以制火而病燥,必有精血干槁之患矣。)是為五惡。

五臟化液:心為汗,(泄於皮腠也。)肺為涕,(潤於鼻竅也。)肝為淚,(注於眼目也。)脾為涎,(溢於唇口也。)腎為唾,(生於牙齒也。)是為五液。

五味所禁:辛走氣,氣病無多食辛;(病謂力少不自勝也。按:辛入肺而肺主氣,氣既病矣,乃辛性宣散,少食以開鬱滯可也,多食不幾耗散真氣乎。)咸走血,血病無多食鹹;苦走骨,骨病無多食苦;(按:咸本入腎,而性陰走血,血生於心。五臟生成篇曰:「多食鹹,則脈凝泣而色變。」脈又與心合,咸不宜多食,且有心火畏水之義焉。苦本入心,乃其性亦陰,其氣堅而兼走骨,骨屬陰而質堅也。然骨者,腎所主也。五臟生成篇曰:「多食苦,則皮槁而毛拔。」皮毛屬肺,言苦入心而補火,火盛則刑金也。今言骨病無多食苦,是苦益心而火熾強,水不勝火之義也。心腎為水火之源,鹹苦為味中之濁,為害更異,可多食乎,二者所禁與眾不同,宜分別之。)甘走肉,肉病無多食甘,酸走筋,筋病無多食酸。(按:肉屬脾,甘其味也。筋屬肝,酸其味也。甘酸為脾肝之正味,食之得宜,自足以補肉而養筋。若肉與筋既受病矣,而又恣其所喜,則補肉者適以消肉,而養筋者反以害筋矣,可多食乎。)是謂五禁,無令多食。(按:本則獨多此一語,蓋以藥食失宜,病必轉甚,所以諄諄致戒,前言之而末又重言之也。)

五病所發:陰病發於骨,陽病發於血,陰病發於肉,(骨肉陰靜,故陽氣從之;血脈陽動,故陰氣乘之。)陽病發於冬,陰病發於夏,(夏陽氣盛,故陰病發於夏,冬陰氣盛,故陽病發於冬,各隨其少也。按:陽病何以發於冬?冬陰氣斂,陽不能安,陽邪惡郁故也。陰病何以發於夏?夏陽氣泄,陰乃外達,陰邪必隨陽而出故也。)是謂五發五邪所亂:邪入於陽則狂,邪入於陰則痹,(邪居於陽脈之中,則四肢熱盛,故為狂;邪入於陰脈之內,則六經凝澀而不通,故為痹。按:注脈字太鑿,只云陰分陽分是矣。)搏陽則為巔疾,(邪內搏於陽,則脈流薄疾,故為上巔之疾。)搏陰則為喑,(邪內搏於陰,則脈不流,故令喑不能言。按:難經云:「重陽者狂,重陰者癲。」巢元方以邪入於陰則為癲。脈經云:「陰附陽則狂,陽附陰則癲。」孫思邈云:「邪入於陽則狂,邪入於陰則為血痹。邪入於陽,傳則為癲痙;邪入於陰,傳則為痛喑。」全元起云:「邪已入陰,復傳於陽,邪氣盛,臟腑受邪,使其氣不朝,榮氣不復周身,邪與正氣相擊,發動為癲疾。邪已入陽,今復傳於陰,臟腑受邪,故不能言,是勝正也。」諸家之論不同,今具載之。)陽入之陰則靜,陰出之陽則怒。(按:千金方云:「陽入之陰病靜,陰出之陽病怒。」靜與怒皆病也。要之靜多凶,怒多吉。所以然者,凡病喜陽而惡陰也。)是謂五亂。

五邪所見:春得秋脈,夏得冬脈,長夏得春脈,秋得夏脈,冬得長夏脈,……是謂五邪,……死不治。(按:此相剋之定例,所謂制於其所不勝,鬼賊相刑,未有不死者也。)

五臟所藏:心藏神,(按:靈樞經曰:「兩精相搏謂之神。」神也者,主宰一身而司變化者也。)肺藏魄,(按:靈樞經曰:「並精而出入者謂之魄。」)肝藏魂,(按:靈樞經曰:「隨神而往來者謂之魂。」)脾藏意,(記而不忘者也。按:靈樞經曰:「心有所憶謂之意。」)腎藏志,(專意而不移者也。按:靈樞經曰:「意之所存謂之志。」腎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本生成之根,為胃之關,是以志能則命通。又楊上善云:「腎有二枚:左為腎,藏志;右為命門,藏精。」)是謂五臟所藏。

五臟所主:心主脈,(壅遏榮氣,應息而動也。)肺主皮,(包裹筋肉,間拒諸邪也。)肝主筋,(束絡機關,隨神而運也。)脾主肉,(復藏筋骨,通行衛氣也。)腎主骨,(張筋化髓,干以立身也。)是謂五主。

五勞所傷:久視傷血,(按,目得血而能視,視久則目力竭而血傷。)久臥傷氣,(按:氣隨動而運,臥久則氣懈怠而不行。)久坐傷肉,(按,包藏臟腑,擁護筋骨,而豐滿於一身者,肉也。肉也者,外靜而內動,氣血流焉,脾胃應焉。若久坐,則氣血凝滯而肉疾矣。)久立傷骨,(按:骨者身之干也,挺直不僕,惟骨是賴。若立之太久,不無痿弱之患矣。)久行傷筋,(按:維繫肢節而能屈伸俯仰者,筋也。以動為用,以靜為養,可以行而不可以久。若久行,則不無阻弛之患矣。)是謂五勞所傷。(五者之用,缺一不可。用之太過,則勞傷矣。經脈別論篇曰:「四時陰陽生病,起於過用。」此之謂也。)

五脈應象:肝脈弦,(耎虛而滑,端直以長也。)心脈鉤,如鉤之偃,來盛去衰也。脾脈代,(耎而弱也。)肺脈毛,(輕浮而虛,如毛羽也。)腎脈石,(沉堅而搏,如石之投也。)是謂五臟之脈。

臟氣法時論

人之五臟,本應四時,故行不合時則病,治不合時則乖,是故貴乎法時也。

黃帝問曰:合人形以法四時五行而治,何如而從?何如而逆?得失之意,願聞其事。岐伯對曰: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更貴更賤,以知死生,以決成敗,而定五臟之氣,間甚之時,死生之期也。(按:主時者貴,非時者賤。順時則間而生,逆時則甚而死。)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肝主春,足厥陰、少陽主治。(厥陰肝脈,少陽膽脈,肝與膽合,故治同。)其日甲乙。(東方木干也。)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甘性和緩。按:全元起云:「肝苦急,是其氣有餘。」)蓋肝為將軍,多氣善怒,相火寄焉。其證其脈,病則必急,是其常也。治肝之法,先瀉後補,是矣。

心主夏,手少陰、太陽主治。(少陰心脈,太陽小腸脈,心與小腸合,故治同。)其日丙丁。(丙丁為火,南方干也。)心苦緩,急食酸以收之。(酸性收斂。按:全起元云:「心苦緩,是心氣虛。」蓋心生血而為一身之主宰,善動多慮,其血易虧,病則緩弱,是其常也。然緩則必散,故欲補心,必用酸收。)

脾主長夏,足太陰、陽明主治。(太陰脾脈,陽明胃脈,脾與胃合,故治同。)其日戊己。(戊己為土,中央干也。)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苦性堅燥。按:脾者土也,土虛則不能制水而濕勝,濕勝則濡瀉,濡瀉則脾愈虛,故脾病常苦於濕也。治濕之法,燥之以苦。蓋苦先入心而補火,火能生土,於是土得火而燥,脾得苦而濕去矣。)

肺主秋,手太陰、陽明主治。(太陰肺脈,陽明大腸脈。)其日庚辛。(庚辛為金,西方干也。)肺苦氣上逆,急食苦以泄之。(苦性宣泄。按:元起云:「是亦為其氣有餘。」蓋肺主諸氣,無病則順而下行,病則氣上逆矣。然上逆之故,多本於火,利用苦寒以泄其熱,則轉逆為順矣。)

腎主冬,足少陰,太陽主治。(少陰腎脈,太陽膀胱脈。)其日壬癸。(壬癸為水,北方干也。)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開腠理,致津液通氣也。(辛性津潤。按:日用而日竭者水也,故腎苦燥。燥則津液枯,腠理閉,上下之氣不通矣。然欲開而通之,非辛不可。辛走肺,肺為腎之母,降下之令操焉。母得益,自能養其子,於是腠理開,津液致,氣自通而燥自潤矣。)

病在肝,愈於夏,(子制其鬼也。余同。)夏不愈,甚於秋,(子休鬼復王也。)秋不死,持於冬,(鬼休而母養,故氣執持於父母之鄉也。)起於春。(自得其位故復起。)禁當風。(風氣通於肝,故禁勿犯。按:此言四時生克之例也。)肝病者,愈在丙丁,丙丁不愈,加於庚辛,庚辛不死,持於壬癸,起於甲乙。(按:此言日期生克之例也。)肝病者,平旦慧,(按:木王之時故。)下晡甚,(按:金王之時故。)夜半靜。(按:水王之時故。此言時刻生克之例也。五行相生相剋,自是不易之定例,而此篇所載,一臟之內,文義似同,然實有四時、日期、時刻三折之異。否則前言愈於夏矣,繼又言愈在丙丁,如此之類,不幾重襲無味乎。王注與元起注本並皆矇混無別,真缺憾也,今釐正之。後四臟同。)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補之,酸瀉之。(按:此言一臟補瀉之例也。肝何以欲散也?蓋肝者木也,木性生髮,喜暢而惡郁,故肝鬱則病,經曰:「木鬱則達之。」是也。欲散肝鬱,莫如用辛,辛既能發散肝鬱,是散之即所以補之也。然味之入肝者酸也,以酸治肝,正宜云補,而此反云瀉者何也?凡病在某臟,欲用某藥以治之,而苟不得其氣之相習者以引之,則必拒而不得入。故欲治肝病,必用味之酸者以為引,而後肝病可治也。是酸之為味,雖以收斂為功,而亦有宣瀉之用焉。)

病在心,愈在長夏,長夏不愈,甚於冬,冬不死,持於春,起於夏。禁溫食熱衣。(熱則心躁,故禁止之。)心病者,愈在戊己,戊己不愈,加於壬癸,壬癸不死,持於甲乙,起於丙丁。心病者,日中慧,(按:火王故也。)夜半甚,(按:水王故也。)平旦靜,(按:木王故也。)心欲耍,急食鹹以耎之,用鹹補之,甘瀉之。(按:心為牡臟,主血與火,以陽為事,陽盛則亢,故病則欲耎。善於耎者,莫過於咸,咸者水也,以水治火,則火自息而心自寧,故耎之即所以補之。然耎之為言柔也,心火易亢而欲其柔軟也。若欲折其上逆之勢而使之下泄,則又宜用甘,甘性緩而善於泄熱也。)

病在脾,愈在秋,秋不愈,甚於春,春不死,持於夏,起於長夏。禁溫食飽食,濕地濡衣。(溫濕及飽,並傷脾氣,故禁之。)脾病者,愈在庚辛,庚辛不愈,加於甲乙,甲乙不死,持於丙丁,起於戊己。脾病者,日昳慧,日出甚,下晡靜。(土王則爽慧,木克則增甚,金扶則靜退,亦休王之義也。按:昳音經,日昃也。)脾欲緩,急食甘以緩之,用苦瀉之。甘補之。(按:脾與胃相連,故胃喜緩,脾亦欲緩。然味之緩者莫如甘,以甘緩脾,歸其所喜,脾得補矣。若純用甘而補太甚,則又宜瀉之以苦。夫苦者甘之反也,甘多則熱,自不得不瀉之以苦寒也。按脾本喜甘而惡苦,其瀉其補,脾臟之正義也。若餘四臟所欲,皆非本臟所喜,蓋舉其既病而言也。細閱文義自明。)

病在肺,愈在冬,冬不愈,甚於夏,夏不死,持於長夏,起於秋。禁寒飲食寒衣。(肺惡寒氣故禁之。靈樞經曰:「形寒寒飲則傷肺。」飲尚傷肺,其食甚焉。肺不獨惡寒,亦畏熱也。)肺病者,愈在壬癸,壬癸不愈,加於丙丁,丙丁不死,持於戊己,起於庚辛。肺病者,下晡慧,日中甚,夜半靜。(金王則慧,水王則靜,火王則甚。)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用酸補之,辛瀉之。(酸收斂故補,辛發散故瀉。按:辛之為味,專主發散,故其為瀉,是其本性。非若肝腎之瀉,必借酸鹹為引而後能瀉也。)

病在腎,愈在春,春不愈,甚於長夏,長夏不死,持於秋,起於冬。禁犯淬㗜熱食溫炙衣。(腎性惡燥故禁之。)腎病者,愈在甲乙,甲乙不愈,甚於戊己,戊己不死,持於庚辛,起於壬癸。腎病者,夜半慧,四季甚,下晡靜。(水王則慧,土王則甚,金王則靜。)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用苦補之,咸瀉之。(按:腎何以欲堅也?腎者水也,水一而已,一水不能勝五火,故水虧則腎氣痿弱,是以腎病欲堅也。以苦堅腎,是腎又以苦為補也。咸瀉之義,與肝同。)

夫邪氣之客於身也,以勝相加,(邪者不正之目,風寒暑濕飢飽勞逸皆是也,非唯鬼毒疫癘也。)至其所生而愈,(按:其所生,我之所生也。)至其所不勝而甚,(按:我所不勝,克我者也。)至於所生而持,(按:所生,生我者也。)自得其位而起。(居所王處,謂自得其位也。按:此總結以前五臟間甚生死之期也。)必先定五臟之脈,乃可言間甚之時,死生之期也。(按:間,少愈。甚,病劇。間生而甚死也。間音閒。)

肝病者,兩脅下痛引少腹,令人善怒。肝厥陰脈,自足而上,壞陰器,抵少腹,又上貫膈,布脅肋,故兩脅下痛引少腹也。其氣實則善怒,靈樞經曰:「肝氣實則怒。」虛則目䀮䀮無所見,耳無所聞,善恐,如人將捕之。(肝厥陰脈,自脅肋,循喉嚨,入頏顙,連目系。膽少陽脈,其支者,從耳後,入耳中,出走耳前,至目銳眥後。故病如是也。恐謂恐懼,魂不安也。按:䀮音荒。)取其經,厥陰與少陽。(經,經脈也,非其絡病,故取其經也。)氣逆則頭痛,耳聾,不聰,頰腫。(肝厥陰脈,自目系,上出額,與督脈會於巔,故頭痛。膽少陽脈,支別者,從耳中,出走耳前。又支別者,加頰車。又厥陰之脈,支別者,從目系,下頰裡。故耳聾、不聰、頰腫也。是以上文兼取少陽也。)取血者。(脈中血滿,獨異於常,乃氣逆之診,隨其左右,有則刺之。按:自此以下五段,言五臟之證虛實不同,宜按經而施治也。肝實則怒,氣盛故也。虛則恐,氣餒故也。如人將捕之,善恐之狀也。肝為臟,膽為腑,取經必兼臟腑者,治臟不愈,兼治其腑自愈。注以為取厥陰以治肝氣,取少陽以調氣逆,即連下文,謬誤甚矣。下復言氣逆者,謂肝寄相火,其氣易逆,氣逆則又有三者之病見於上部也。一無所聞謂之聾,不聰者聞而不明也。取血者,針砭也。若前取經,則兼藥石針刺而言也。)

心病者,胸中痛,脅支滿,脅下痛,膺背肩甲間痛,兩臂內痛。(心少陰脈,支別者,循胸出脅。又手心主厥陰之脈,起於胸中。其支別者,亦循胸出脅,下腋三寸,上抵腋下,下循臑內,行太陰少陰之間,入肘中,下循臂,行兩筋之間。又心少陰之脈,直行者,復從心系卻上肺,上出腋下,下循臑內後廉,行太陰心主之後,下肘內,循臂內後廉,抵掌後銳骨之端。又小腸太陽之脈,自臂臑,上繞肩甲,交肩上。故病如是。)虛則胸腹大,脅下與腰相引而痛。(手心主厥陰之脈,從胸中出屬心包,下膈歷絡三焦。其支別者,循胸出脅。心少陰之脈,自心系下膈絡小腸。故病如是。)取其經,少陰、太陽、舌下血者。(少陰之脈,從心系上挾咽喉。故取舌本下,及經脈血也。)其變病,刺郄中血者。(按:變病,謂與初起之病不同也,注作嘔變,誤矣。手少陰之郄,在掌後脈中,去腕半寸,當小指之後。)

脾病者,身重,善飢,肉痿,足不收行,善瘛,腳下痛。(脾象土而主肉,故身重肉痿也。痿謂萎無力也。脾太陰之脈,起於足大趾之端,循指內側,上內踝前廉,上腨內。腎少陰之脈,起於足小趾之下,斜趨足心,上腨內,出膕內廉。故病則足不收行,善瘈,腳下痛也。按:王本善肌,甲乙經作善飢,是也,從之。)虛則腹滿腸鳴,飧泄食不化。(脾太陰脈,從股內前廉,入腹屬脾絡胃,故病如是。靈樞經曰:「中氣不足,則腹為之滿,腸為之鳴。」)取其經,太陰、陽明、少陰血者。(少陰,腎脈也。以前病行善瘈,腳下痛,故取之而出血。按:注以善瘈腳痛為腎病,故取經兼及少陰,是也。但足不收行,亦是腎病,注乃遺漏何也?!又經言脾病,如痰氣壅滯則身重,火盛於府則善飢,其為實病無疑也。至於肉痿、足不收行及痛等證,有似於虛,而不知火善消爍故肉痿,濕痰下注則不能行而且痛,火燥筋急則善瘈,病有似虛本實者,不可不知也。然此本言脾經之病,何以及腎?蓋土實則乘其所勝而侮水,故脾經之病且並傳及於腎也。)

肺病者,喘咳,逆氣,肩背痛,汗出,尻、陰、股、膝、髀、腨、胻、足皆痛。(肺藏氣而主喘息,在變動為咳,故病則喘咳逆氣也。肺養皮毛,邪盛則心液外泄,故汗出也。腎少陰之脈,從足下上循腨內,出膕內廉,上股內後廉,貫脊屬腎絡膀胱。今肺病則腎脈受邪,故尻、陰、股、膝、髀、腨、胻、足皆痛,故下取少陰也。按:肩背痛,注不明確。蓋惟喘咳故氣逆,惟氣逆於上故肩背痛也。)虛則少氣不能報息,耳聾嗌乾。(氣虛少,故不足以報入息也。肺太陰之絡,會於耳中,故聾也。腎少陰之脈,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挾舌本。今肺虛,則腎氣不足以上潤於嗌,故嗌乾也。)取其經,太陰、足太陽之外厥陰內血者。(正謂腨內側內踝後之直上,則少陰也。按:此肺病也,亦何以並及於腎?蓋肺者母也,腎者子也,母病必及其子,相因之勢也。)

腎病者,腹大脛腫,喘咳身重,寢汗出,憎風。(腎少陰脈,起於足而上循腨,復從橫骨中,挾臍循腹裡,上行而入肺,故腹大脛腫而喘咳也。腎病則骨不能用,故身重也。腎邪攻肺,心氣內微,心液為汗,故寢汗出也。脛既腫矣,汗復津泄,陰凝玄府,陽爍上焦,內熱外寒,故憎風也。)虛則胸中痛,大腹、小腹痛,清厥,意不樂。(腎少陰脈,從肺出絡心,注胸中。然腎氣既虛,心無所制,心氣熏肺,故痛聚胸中也。足太陽脈,從項下行而至足。腎虛則太陽之氣,不能盛行於足,故足冷而氣逆也。清謂氣清冷,厥謂氣逆也,以清冷氣逆,故大腹小腹痛。志不足則神躁擾,故不樂也。)取其經,少陰、太陽血者。

肝色青,宜食甘。粳米、牛肉、棗、葵皆甘。(肝性喜急,故食甘物而取其寬緩也。)心色赤,宜食酸。小豆、犬肉、李、韭皆酸。(心性喜緩,故食酸物而取其收斂也。)肺色白,宜食苦。麥、羊肉、杏、薤皆苦。(肺善氣逆,故食苦物而取其宣泄也。)脾色黃,宜食鹹。大豆、豕肉、慄、藿皆咸。(究斯宜食,乃調利機關之義也。腎為胃關,脾與胃合,故假咸柔軟以利其關,關利而胃氣乃行,胃行而脾氣方化,故應脾宜味,與眾不同也。)腎色黑,宜食辛。黃黍、雞肉、桃、蔥皆辛。(腎性喜燥,故食辛物而取其津潤也。)此五者,有辛、酸、甘、苦、咸,各有所利,或散、或收、或緩、或急、或堅、或耎,四時五臟,病隨五味所宜也。(用五味而調五臟,配肝以甘、心以酸、脾以咸、肺以苦、腎以辛,各隨其宜,欲緩、欲收、欲耎、欲泄、欲散、欲堅而為用,非以相生相養而為義也。按:此前王本有「辛散酸收甘緩苦堅咸耎」十字,而此一段,王本又刻在篇末。詳察字義,前十字已具於此段內,因去之,移此段補之,庶幾上下文義不致參錯云。)

毒藥攻邪,(辟邪安正,唯毒乃能,以其能然,故通謂之毒藥也。按,邪者不正之氣,所以害人正氣者也。欲扶正不得不攻邪,是非毒藥不可。然所謂毒藥者,非必如狼毒、人言也。凡氣味俱重,質性駛利,足以闢除邪氣者,皆是也。新校正單指下藥,偏矣。)五穀為養,(按:凡藥性皆偏,所以扶正氣之不逮也。若五穀之性味和平,充胃補脾,化生氣血,人之性命實資之為養也。)五果為助,(按:助者輔正之稱,所以補五穀之不足也。)五畜為益,(按:精血不充,非草木之類所能益,是必血氣之屬以補之,經曰「精不足者補之以味」是也。)五菜為充,(按,充者,盈其量而實之也。菜質粗糲,易食易消,用以充塞虛腸而已。)氣味合而服之,以補精益氣。(氣為陽化,味為陰施,氣味和合,則補益精氣矣。)

陰陽別論

陰陽之變無窮,故其稱名亦異。此篇以真臟為陰,以胃脘為陽,與諸篇之言陰陽大別,故以別論名篇焉。但其中所定死期,不可執泥。蓋人非軒岐,其言恐難鑿鑿,是以並皆節略云。

黃帝問曰:人有四經十二從,何謂?岐伯對曰:四經應四時,十二從應十二月,十二月應十二脈。(按:四經即肝心肺腎,獨缺脾者,以土分王於四季,脾不主時,故言四經而脾自在其中,非五臟之外別有四經也。從,附從也。脈之正曰經,附曰從。經專指臟,從則兼腑而言,亦猶合之為四時,分之則為十二月也。從,去聲。)

脈有陰陽,知陽者知陰,知陰者知陽。(深知則備識其變易。)凡陽有五,五五二十五陽。(五陽謂五臟之陽氣也。五臟應時,各形一脈,一脈之內,包總五臟之陽,五五相乘,故二十五陽也。)所謂陰者,真臟也。見則為敗,敗必死也。(五臟為陰,故:曰陰者真臟也。按:五臟誠為陰矣,然陰何以即謂之真臟?真字之解,注不明言,止將真臟脈象引⿰口枲,殊欠發揮。竊謂真者本色之謂。五臟為陰,六腑為陽,凡陽必得陰而生,陰必得陽而化。經曰:「陰平陽秘,精神乃治。」今脈如肝之至,中外急如循刀刃等,是止有陰急而無陽和,為五臟之真,本色獨見,臟氣已敗,焉得不死。真字之解,然乎否耶?)所謂陽者,胃脘之陽也。(胃脘之陽,人迎之氣也。人迎在結喉兩旁,動脈應手。其脈之動,常左小而右大。左小常以候臟,右大常以候腑。一云胃胞之陽,非也。)別於陽者,知病處也;別於陰者,知死生之期。(陽者衛外而為固,然外邪所中,別於陽則知病處;陰者藏神而內守,若考真正成敗,別於陰則知死生之期。)三陽在頭,三陰在手,所謂一也。(……頭謂人迎,手謂氣口,兩者相應,俱往俱來,小大齊等,名曰平人,故言所謂一也。按:所謂一,言皆可以知病之生死也。)謹熟陰陽,無與眾謀。(按:潛心理會之謂謹,洞徹無疑之謂熟,陰陽之變不能眩吾心,則諸病迎刃而解矣。若以陰為陽,以陽為陰,是曰眾人。眾人庸庸,有敗無功。無與眾謀,聖賢之心,英雄之言哉。)

所謂陰陽者,去者為陰,至者為陽;靜者為陰,動者為陽;遲者為陰,數者為陽。(……按:此言脈體之有陰陽也。與前所言略異,當分別觀之。)

曰:二陽之病發心脾,有不得隱曲,女子不月。(二陽,謂陽明胃及大腸之脈也。隱曲,隱蔽委曲之事也。按:注又謂男子則脾受之而味不化,故少精;女子則心受之而血不流,故不月。分心脾為男女各受立說,竊嘗疑之。惟王安道論之最確,其言曰:「二陽,陽明也。……發心脾猶言延及於心脾也。脾胃為合,胃病而及脾,理固宜矣。大腸與心,本非合也,今大腸而及心何哉?蓋胃為受納之腑,大腸為傳化之腑。食入於胃,濁氣歸心,飲入於胃,輸精於脾者,以胃之能納,大腸之能化耳。腸胃既病,則不能受、不能化,心脾何所資乎。心脾既無所資,則無所運化而生精血矣。故腸胃有病,心脾受之,則男為少精,女為不月矣。心脾當總言男女,不當分說,至隱曲不月,方可分說耳。若如王氏之言,則男之精獨資於脾而不資於心,女之血獨資於心而不資於脾,有是理乎!……經本曰男女皆有心脾之病,但在男子則隱曲不利,女子則月事不來爾。」安道此論,精確不易。余初閱原注正欲改定,讀溯洄集見之,無以易也,因仍之。)其傳為風消,其傳為息賁者,死不治。(言其深久者也。胃病深久,傳入於脾,故為風熱以消削。大腸病甚,傳入於肺,為喘息而上賁。然腸胃脾肺,兼及於心,三臟二腑,互相剋薄,故死不治。按:自此以下六段,陰陽經發病,王注俱兼手足經脈言。而馬玄臺以為單指足經,蓋泥於傳足不傳手之說,誤矣。當以注言為正。)

曰:三陽為病發寒熱,下為癰腫,及為痿厥腨㾓。(三陽,謂太陽小腸及膀胱之脈也。小腸之脈起於手,循臂繞肩髆,上頭。膀胱之脈,從頭別下背,貫臀,入膕中,循腨。故在上為病,則發寒熱;在下為病,則為癰腫腨㾓及為痿厥。㾓,痠疼也。痿,無力也。厥,足冷,即氣逆也。按:腨音善,足肚也。㾓音淵,痠疼也。)其傳為索澤,其傳為頹疝。(按,索,消索也。澤,潤澤也。熱久則肌膚枯燥而無潤澤之氣,膀胱主表故也。頹疝,睪丸重墜,俗名小腸氣是也。疝者寒氣不行之病,小腸主火,病久則經虛而寒壅於其中,故傳為頹疝也。)

曰:一陽發病,少氣,善咳,善泄。(一陽,謂少陽膽及三焦之脈也。膽氣乘胃故善泄,三焦內病故少氣,陽上熏肺故善咳。何故?心火內應也。)其傳為心掣,其傳為隔。(按:膽者木也,膽病不已,木鬱火閉,心氣厄塞,若以手掣之者然。隔,閉塞不通也,三焦主氣,灌注一身,循環上下,病久不愈,則上下之氣閉塞不通矣。)

二陽一陰發病,主驚駭,背痛,善噫,善欠,名曰風厥。(一陰,謂厥陰心主及肝之脈也。按:二陽胃與大腸,一陰肝與心主,其云發病,蓋合四經而皆病,故見證有此四端。注單解肝與心主而不及二陽,且解善欠作腎氣乘之,偏矣。夫肝病則驚,心病則背痛而噫,胃病則噫而欠。又肝,木也。大腸,金也。金氣凌木,則驚且駭矣。驚駭則風動,木金火土,四氣逆亂,是為風厥也。)

二陰一陽發病,善脹,心滿,善氣。(二陰,謂少陰心腎之脈也。按:二陰心與腎,一陽膽與三焦。三焦主氣,氣治則上下周流,氣病則壅閉不通。今四經之病,脹滿善氣,似專屬於三焦。而不知三焦者,決瀆之官,水道出焉,上通氣於心,下泄氣於腎,而中則取決於膽。故四者皆病,則為脹為滿,上壅下滯,氣聚不行,而有似於三焦一經之病也。注言膽腎同逆,三焦不行,同逆二字既無著落,單說三焦亦偏。)

三陽三陰發病,為偏枯痿易,四肢不舉。(按:三陰,注不明指何經,而且以偏枯屬三陰不足,痿易屬三陽有餘。偏枯固不足矣,痿弱而至變易無常,是又豈有餘者,真可怪也。夫三陰者,太陰脾與肺也。脾統血,脾病則血少而偏枯;肺主氣,肺病則氣虛而痿弱。易者變易不定,或手已而足,或足已而手,故云四肢不舉也。然四肢者,諸陽之本也。太陽小腸膀胱為陽經之一,小腸主受化物,膀胱主藏津液。二者同病,則一身乏灌溉之資,而筋絡干槁,此皆足以致偏枯痿廢之病者也。余謂此節之注,視二陽發病之注,其誤更甚。夫以安道之賢,但知解分配之非,而又不能糾三陽有餘之謬,此中缺陷,可勝補哉!)

鼓一陽曰鉤,鼓一陰曰毛,鼓陽勝急曰弦,鼓陽至而絕曰石,陰陽相過曰溜。(按:此蓋言陰陽為病之邪脈也。然鉤為心脈,毛為肺脈,弦為肝脈,石為腎脈,而溜則義無可考。今取鼓一陽等語觀之,既非狀其脈之形似,又非指其病之因由,實無意義,故注與諸家雖曲為之解,終未見其明確也。余謂素問中如此之類,不必強解,存之可也。)陰爭於內,陽擾於外,魄汗未藏,四逆而起,起則熏肺,使人喘鳴。(……按:此言陰陽紛擾,以致氣逆而為喘急之病者,肺病之一端也。陰主內,陽主外,內外爭擾,則氣亂而汗大泄,汗愈泄則氣愈亂。四逆非四肢厥逆,言諸經之氣,奔迸逼肺,致令喘急叫呼也。注謂金鼓不已,以致肺病,是頂上文,誤矣。魄汗,解已見前。未藏,謂汗出不止也。喘鳴者,氣急則喘,喘急則有呼吸之聲也。)是故剛與剛,陽氣破散,陰氣乃消亡。(……剛謂陽也,盛極不久存,而陽氣自散,陽已破敗,陰不獨存,故陽氣破散,陰氣亦消亡。按:註解精矣,但前節言陰陽爭擾則病肺,而此節則言兩陽相併,為純陽而無陰也。然剛即陽也,不言陽與陽,而言剛與剛者,兩陽相併,暴悍之氣,陽之亢也,是一說也。若其人已病陽強之症,而醫復補其陽,或輕投參朮,或誤用姜附,是亦謂之剛與剛,保無破散消亡之患乎。)

死陰之屬,不過三日而死;生陽之屬,不過四日而已。(按:原本作四日而死,詳上下文義,誤矣。全元起注本作四日而已,今從之。)所謂生陽死陰者,肝之心謂之生陽,(母來親子,故曰生陽,非惟以木生火,亦自陽氣主生爾。)心之肺謂之死陰,(陰主刑殺,火復乘金,金得火亡,故云死。)肺之腎謂之重陰,(亦母子也,以俱為陰氣,故曰重陰。)腎之脾謂之闢陰,死不治。(按:闢陰解,注不明快。闢猶僻也。腎,少陰也。脾,太陰也。腎病並脾,偏僻於陰矣,與肺之腎謂之重陰同意。夫人生於陽而死於陰,故其為病也,得陽則輕,得陰則重。木火之病何以生?陽也。心之肺,肺之腎,腎之脾,何以死?皆陰之屬也。知陽之所以生,則知陰之所以死矣。)

結陽者,腫四肢。(以四肢為諸陽之本故。)結陰者,便血一升,(陰主血故。)再結二升,三結三升。(按,結者,聚而不散之謂。陽主氣,陰主血。熱結陽分,則氣壅於四肢而浮腫;熱結陰分,則血動下行而見於二便,且視其結之深淺而血異焉。)陰陽結斜,多陰少陽曰石水,少腹腫。(按:同一結也,此何以言結斜?斜字之解,注不明言。夫斜猶偏也,偏於陽則熱,偏於陰則寒。既陰陽並結矣,而其氣之所結,或偏於陰,是多陰而少陽,為陰寒凝結,名曰石水。石水者,水氣凝結如石,少腹股足腫硬之類是也。)二陽結,謂之消。胃及大腸俱熱結也。腸胃藏熱則喜消水穀。三陽結,謂之隔。(小腸膀胱俱熱結也。小腸結熱則血脈燥,膀胱熱則津液涸,故隔塞而不便瀉。)三陰結,謂之水。(脾肺之脈俱寒結也。脾肺寒結則氣化為水。)一陰一陽結,謂之喉痹。(三焦心主,脈並絡喉,氣熱內結,故為喉痹。)陰搏陽別,謂之有子。(按,子者,男女之通稱。陰謂尺脈,陽謂寸脈也。陰脈滑數,搏擊獨異,是為女子;陽脈滑動,與眾相別,是為男子。陰陽宜分配男女,若如注所言,則混淪而無辨矣。據云尺脈搏擊,與寸口殊別,陽氣挺然,則為有子。既知尺為陰矣,尺脈搏擊,何雲陽氣挺然?!若陽氣挺然,則當是男子,而女子竟無診法。啟玄為先醫宗匠,其誤乃至於此。)陰陽虛,腸闢死。(按:陰陽虛者,氣血兩虧之人也。如病他證,猶可平補。若犯下利膿血之證,則陰更乏竭,陽必耗散無餘,未有不死者也。闢音澼。)陽加於陰,謂之汗。(按:謂寸關浮大,加倍於尺脈,是邪氣外達,其人必發汗。所以然者,凡邪得陰則內伏,得陽則外出也。注云「陽上搏,陰固之」等語,殊不可解。)陰虛陽搏,謂之崩。(……陰脈不足,陽脈盛搏,則內崩而血流下。按:陰虛則水涸不能制火,陽愈躁動,內擾其陰,而血為之不寧,其人必有崩漏之患矣。)

五臟別論

五臟各有專司,如五行五色五味等,論之常也。然有常必有變,軒岐為之旁搜而曲盡其義。亦如陰陽之理,有正有變,並以別論名篇焉。

黃帝問曰:余聞方士,或以腦髓為臟,或以腸胃為臟,或以為腑。敢問更相反,皆自謂是,不知其道,願聞其說。岐伯對曰:腦、髓、骨、脈、膽、女子胞,此六者地氣之所生也,皆藏於陰而象於地,故藏而不瀉,名曰奇恆之府。(腦髓骨脈,雖名為府,不正與神臟為表裡。膽與肝合,而不同六腑之傳瀉。胞雖出納,納則受納精氣,出則化出形容,然出納之用有殊於六腑,故言藏而不瀉,名曰奇恆之府也。)夫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此五者天氣之所生也,其氣象天,故瀉而不藏,此受五臟濁氣,名曰傳化之府,此不能久留,輸瀉者也。(言水穀入已,糟粕變化而泄出,不能久久留住於中,但當化已輸瀉,令去而已,傳瀉諸化,故曰傳化之府也。按:惟所受皆五臟之濁氣,故不得不輸瀉而不能久留也。)魄門亦為五臟使,水穀不得久藏。(謂肛之門也。內通於肺,故曰魄門。受已化物,故為五臟行使。然水穀亦不得久藏於中。按:肛何以通於肺?肛為大腸之盡竅,而大腸與肺合故也。六腑受五臟之濁氣,轉輸而下,必由肛出。故瀉而不藏,不特六腑,即魄門亦然也。)所謂五臟者,藏精氣而不瀉也,故滿而不能實。六腑者,傳化物而不藏,故實而不能滿也。(按:精氣至貴而難實,化物至穢而不可久留,其藏其瀉,真造化自然之妙用乎。化物,水穀所化之物也。)所以然者,水穀入口,則胃實而腸虛;食下,則腸實而胃虛。故曰實而不滿,滿而不實也。(按:食入於胃而未至於腸,故胃實而腸虛;食離於胃而轉入於腸,故腸實而胃虛。此以食之所在為實,食之所不在為虛,單指腸胃而言也。然就上文觀之,語氣雖似一意承轉而下,確求其義,則逐節又各不同。首言腦髓骨脈膽胞六者,在臟腑之外,名曰奇恆。蓋臟腑為正,而此為奇也。膽為肝腑,宜與胃大小腸等同言,而附於此者,以腸胃等五腑,俱上入而下出,皆瀉而不藏,而膽則實藏而不瀉,故並列於此也。次言五腑主瀉者,以受五臟之濁氣,故不能久留。不言水穀而水穀自在其中。然瀉而不藏,不特五腑,更有魄門。魄門出糟粕,故單言水穀也。第三段雖是申論藏瀉之義,乃其所言,則僅以滿實為解。四段則以水穀之上下為虛實,專指腸胃而言,而三焦膀胱之義又缺也。余謂素問一書,如歲運、經穴、針灸、諸篇,辭義明顯,學者可以字句求之。若夫陰陽變化之理,證治逆從之妙,臟腑職司之微,或離或合,或正或奇,是必神而明之乃可耳。如以前四節細閱之,方知文義甚活,讀者幸毋拘執也。)

帝曰:氣口何以獨為五臟主?(按:氣口,寸關尺之總名。所以診脈而知臟腑之病者,謂臟腑有病,何以必診於脈而知也。)岐伯曰:胃者水穀之海,六腑之大源也。(人有四海,水穀之海則其一也。受水穀已,榮養四旁,以其當運化之源,故為六腑之大源也。)五味入口,藏於胃以養五臟氣,氣口亦太陰也。(按:胃之所以為六腑之大源者,以五臟之氣,皆借之以養也。胃為足太陰之腑,氣口乃手太陰之經。飲食入胃而能運化為氣者脾也,氣充於五臟而使之著見於氣口者則是肺,故云亦太陰也。)是以五臟六腑之氣味,皆出於胃,變見於氣口。(按:全元起本,出作入,謬矣。蓋人得飲食之味以為養,而後臟腑之氣充,是五臟六腑之氣味,皆從胃出也。若作入解,是仍言五味矣。然養臟腑之氣者,胃也。而驗臟腑之氣者,氣口也。有變必見,故曰變見。見,去聲。)故五氣入鼻,藏於心肺,心肺有病而鼻為之不利也……。(按:亦外候之一端也。)

拘於鬼神者,不可與言至德;(按:醫道精微,是為至德,既惑於邪,言必不信。)惡於針石者,不可與言至巧;(惡於針石則巧不能施。)病不許治者,病必不治,治之無功矣。(心不許人治之,是其必死,強為治者,功亦不成。按:不許治,非不令人治也,如病本深而責效速,不知醫而妄自用,及縱欲恣食,不遵教戒,皆不許治之類也。如是之人,強與之治,亦必無功,至哉先聖,為戒深矣。)

經脈別論

陰陽五臟既有別論,而此篇亦以別論命名,蓋以篇中所載,皆於正經正脈之外,旁搜其義,如喘汗各有所發之經,食飲入胃,五臟資之以為養等義,有正有奇,經脈之理始備,能經能權,治療之法乃全也。

黃帝問曰:人之居處動靜勇怯,脈亦為之變乎?岐伯對曰:凡人之驚恐恚勞動靜,皆為變也。(變謂變易常候。按:恚,心怒也。)是以夜行則喘出於腎,(腎主於夜,氣合幽冥,故夜行則喘息內從腎出也。)淫氣病肺。(按:淫者溢也,謂病之餘氣也。勞腎腎虛,病必及肺,子令母虛也。)有所墮恐,喘出於肝,(恐生於肝,墮損筋血,因而奔喘,故出於肝也。)淫氣害脾。(按:諸經凡虛則皆見侮於所不勝,惟肝虛則氣有所激而反能乘其所勝。古人謂肝不宜補,良有以也。)有所驚恐,喘出於肺,(驚則心無倚,神無所歸,氣亂胸中,故喘出於肺也。)淫氣傷心。(按:心主神明,驚恐則氣上奔肺,神明亂而心反為之傷矣。)度水跌僕,喘出於腎與骨。(跌謂足跌,僕謂身倒也。按:水濕則病腎,跌僕則傷骨,故均令為之喘也。)當是之時,勇者氣行則已,怯者則著而為病也……。(評熱論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固如是也。)

故飲食飽甚,汗出於胃。(飽甚胃滿故也。)驚而奪精,汗出於心。(按:變出意外,心不及持,故精氣奪而汗出也。)持重遠行,汗出於腎。(按:腎主骨,骨勁乃能持重。若所持既重而行又遠,則骨憊腎虛,氣外泄而為汗矣。)疾走恐懼,汗出於肝。(按:肝主筋,腎主恐懼,走疾則筋傷,恐懼則氣餒,肝外泄而為汗矣。恐者慮患之將來,懼則畏縮而不前也。)搖體勞苦,汗出於脾。(按:勞倦傷脾故也。)故春秋冬夏,四時陰陽,生病起於過用,此為常也。(五臟受氣,蓋有常分。用而過耗,是以病生。按:過用謂不量力而勉強也。)

食氣入胃,散精於肝,淫氣於筋。(按:此言食之養人,其氣流行於臟腑,變化精微而成脈也,食既入胃,脾為之運,糟粕下行,而其精華則先散布於肝經,以肝為春木,主生髮之令故也。肝主筋,肝得食氣以為養,則厭飫之餘,自當淫溢而及於筋矣。病氣為淫,食之精氣亦以淫言者,皆指其餘而稱也。)食氣入胃,濁氣歸心,淫精於脈。(按:食之所化,有清有濁;清化氣,氣無形而行五臟,必借肝以散布,故肝言散精也;濁化血,血有質,心得食氣以為養,而血始生焉,故云濁氣歸心也。然心之合,脈也。心惟得食之濁氣以生血,而後血乃灌注於一身而成脈,是脈之精華,又實心所淫溢而成也。此脈字指周身脈絡,下漸說到寸關尺上。)脈氣流經,經氣歸於肺,肺朝百脈,輸精於皮毛。(按:經,經絡也。言血之精華,既化而為脈,而脈已有氣,流行於十二經絡之中,總上歸於肺。肺為華蓋,貫通諸臟,為百脈之大要會,故云朝百脈也。然肺之合,皮毛也。既周身之血脈,皆上朝於肺,於是肺聚血脈之精華,外輸於所合,血氣盛者皮毛潤澤,虛者自枯槁也。)毛脈合精,行氣於府。(府謂氣之所聚處也,是謂氣海,在兩乳間,名曰膻中也。按:氣海穴名,在臍下一寸五分。據此膻中亦名氣海,所謂上氣海也。)府精神明,留於四臟,氣歸於權衡,權衡以平,氣口成寸,以決死生。(按:言食入於胃,變化氣血,外輸於皮毛,內運於諸臟,而總變見於氣口也。臟本五而此言四者,蓋指心肝脾腎言。以肺為諸臟之蓋,經氣歸肺,肺朝百脈,而行氣於心肝脾腎,故云留於四臟也。)

飲入於胃,遊溢精氣,上輸於脾。(水飲流下,至於中焦,水化精微,上為雲霧,雲霧散變,乃注於脾。靈樞經曰:「上焦如霧,中焦如漚。」此之謂也。按:此又言飲之養人,其氣亦流行於臟腑,變化精氣而見於脈也。胃主受納,脾主運化,故飲入於胃,而其精氣必先及脾也。然前食入於胃,何以獨不言脾?蓋前言食之養人,其功效至於如此,雖不言脾,而運化之力自在其中矣。此則言水飲循經而行,無所不到,始於脾而遍於五臟。遊溢者,涵泳遍滿之義也。)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土合化,上滋肺金,金氣通腎,故調水道,轉註下焦,膀胱稟氣,乃為溲矣。靈樞經曰:「下焦如瀆。」此之謂也。)水精四布,五經並行,合於四時五臟,陰陽動靜,以為常也……。(按:水之入胃也,濁汁雖下達於膀胱矣,而其精華灌注洋溢,化為津液,於是一身無干槁之患,無病之人常如是也。王本陰陽揆度,新校正云:「一本作陰陽動靜。」較確,今從之。)

陽並於上,四脈爭張,氣歸於腎。宜治其經絡,瀉陽補陰。(……心脾肝肺,四脈爭張,陽並於上者,是腎氣不足,故氣歸於腎也。陰氣足,則陽氣不復並於上矣。按:註解精妙。凡六脈浮數洪大,重按無力,其證面紅目赤,火氣上升,躁擾不寧,至夜尤甚者,盡屬腎虛水虧,不能制火,孤陽上浮,有似三陽實熱,而不知為腎氣不足之所致。腎足則水王,水王則火自降而歸於源矣。俗醫輒用苦寒,其火愈盛,曷不取此書而讀之也。)

血氣形志篇

人身臟腑氣血,表裡配合,自有一定之常數,篇中但為平敘,而無所論斷焉。至於經穴針刺之法,亦略舉其大概而已,不足錄也。

夫人之常數,太陽常多血少氣,少陽常少血多氣,陽明常多氣多血,少陰常少血多氣,厥陰常多血少氣,太陰常多氣少血,此天之常數。(血氣多少,此天之常數,故用針之道,常瀉其多也。按:新校正云:「按甲乙經十二經水篇云:『陽明多血多氣,太陽多血多氣,少陽少血多氣,太陰多血少氣,少陰少血多氣,厥陰多血少氣。太陽太陰血氣多少與素問不同,又陰陽二十五人形性血氣不同篇與素問同,蓋皇甫疑而兩存之也。』」)足太陽與少陰為表裡,少陽與厥陰為表裡,陽明與太陰為表裡,是為足陰陽也。手太陽與少陰為表裡,少陽與心主為表裡,陽明與太陰為表裡,是為手之陰陽也。(按:足太陽,膀胱;少陰,腎也。少陽,膽;厥陰,肝也。陽明,胃;太陰,脾也。手太陽,小腸;少陰,心也。少陽,三焦;厥陰,心主也。陽明,大腸;太陰,肺也。臟陰而腑陽,臟為里而腑為表也。)今知手足陰陽所苦,凡治病必先去其血,乃去其所苦,伺之所欲,然後瀉有餘,補不足……。(按:惡血留於經絡,病為所苦,故欲去所苦,必先刺去其血也。伺,潛察也。血去之後,潛察其好惡,則知其病屬有餘或不足,而後可以補瀉矣。)刺陽明,出血氣;刺太陽,出血惡氣;刺少陽,出氣惡血;刺太陰,出氣惡血;刺少陰,出氣惡血;刺厥陰,出血惡氣也。(明前三陽三陰氣血多少之刺約也。按:篇首注云:「用針之道,常瀉其多。」是以多者宜出,而少者常惡其出也。按:新校正云:「此刺陽明一節,宜續前瀉有餘補不足之下,不當在治五形志之後。」今詳文義,最為恰當,故挈置於此。)

形樂志苦,病生於脈,治之以灸刺。(形謂身形,志謂心志,形樂謂不甚勞役,志苦謂結慮深思。按:脈,周身脈絡也。脈絡者,血氣之所榮。今身雖逸而心獨苦,氣秘血滯,周身之脈絡為之壅遏而病生矣。秘者疏之,滯者導之,疏秘導滯,無如灸刺。)形樂志樂,病生於肉,治之以針石。(筋骨不勞,心神悅懌,則肉理相比,氣道滿填,衛氣怫結,故病生於肉也。夫衛氣滿,以針瀉之。結聚膿血,石而破之。石謂石針,則砭石也。)形苦志樂,病生於筋,治之以熨引。(形苦謂修業就役也,熨謂藥熨,引謂導引。按:過勞則筋傷,筋傷遇熱則弛緩,遇寒則拘急,熨而引之,斯柔和而無緩急之患矣。)形苦志苦,病生於咽嗌,治之以百藥。(按:內苦其心神,外勞其形體,則火焰而水虧矣。水不勝火,火無所制而上浮於咽嗌,與恣食炙煿以致實熱結聚者不同也。治此之法,或滋陰以降火,或引火以歸源,少佐辛涼,以開其結滯。按:甲乙經咽嗌作困竭,百藥作甘藥。)形數驚恐,經絡不通,病生於不仁,治之以按摩醪藥。是謂五形志也。(按摩者,所以開通閉塞,導引陰陽。醪藥者,所以養正祛邪,調中理氣。醪藥,酒藥也。不仁,𤸷重也。按:驚則氣亂,恐則氣下,故令經絡閉拒而不通。氣既不通,則血凝滯而不知痛癢。不仁者,氣血頑木之故也。)

寶命全形論

命者人所寶,形者命所倚,欲寶其命,必全其形。全形之道,針其一矣,故篇中所載,多用針之法。至於木得金而伐五句,雖是生克之常,然其中別有至理。但與上下文義不甚相合,此篇當是綴集成文者也。

黃帝問曰:天覆地載,萬物悉備,莫貴於人。人以天地之氣生,四時之法成。君王眾庶,盡欲全形,形之疾病,莫知其情,留淫日深,著於骨髓,心私慮之。余欲針除其疾病,為之奈何?(按:病各有情,情不易知,故常留連淫泆而深入於內也。)岐伯對曰:夫鹽之味鹹者,其氣令器津泄。(凡虛中而受物者,皆謂之器,其於體外則為陰囊,其於身中所同,則為膀胱矣。咸之為氣,天陰則潤,在土則浮,在人則囊濕而皮膚剝起。)弦絕者其音嘶敗,木敷者其葉發,病深者其聲噦。(按:弦,肝脈也。絕者,急而欲絕也。弦急之極,木反侮金,肺不得令。肺主音聲,故令嘶嘎而敗壞。嘶嗄者,喑啞不清也。敷,布也。發,暢茂也。木氣敷布於外則枝葉茂,然惟葉太茂而木力竭矣。噦,吃忒也。雖有寒熱誤治之不同,總為胃氣乖忤上逆於肺之所致,暴病得之猶為易治,若久病犯此,九死一生。所以者何?萬物養於土,人命養於胃,胃不安而氣乖逆,以致吃忒不已,即或不死,病亦深矣。按帝問本欲用針除疾,而伯乃以病之難治三者為對,意謂若此之類,針亦無用。而且先以鹹味引興,以見病在內者形於外也,猶器內盛鹽,外必潮濕。王注混解無別。楊上善又以鹹味、弦絕、木敷三者,引入聲噦。皆不善解經旨者也。嘶音西,破聲也。嗄音沙,去聲。噦音一決切。)人有此三者,是謂壞府,毒藥無治,短針無取,此皆絕皮傷肉,血氣爭黑。(按:壞府注謂損壞其府而取病,且引抱朴子開胸納餅為證,荒誕極矣。壞府者,謂臟腑敗壞,病之難治者也。毒藥解已見前。爭黑謂血氣紛爭而黑色見於外,今之病危色黯者是也。)

帝曰:余念其痛,……為之奈何?岐伯曰:夫人生於地,懸命於天,天地合氣,命之曰人。……天有陰陽,人有十二節。(節謂節氣,外所以應十二月,內所以王十二經脈也。)天有寒暑,人有虛實。(寒暑有盛衰之紀,虛實表多少之殊。)能經天地陰陽之化者,不失四時。知十二節之理者,聖智不能欺也。能有八動之變,五勝更立,能達虛實之數者,獨出獨入,呿吟至微,秋毫在目。(按:易曰:「與天地合其德,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殆謂是歟。聖智豈欺人,此特甚言之耳。八動注謂八節之風變動,五勝謂五行之氣相勝,立謂當其王時,變謂氣至而變易,分疏是也。吟,吟詠也。呿,楊上善云:「謂露齒出氣。」非也。呿音區,張口貌。呿吟至微,猶言開口皆是至理也。)

帝曰:人生有形,不離陰陽,天地合氣,……不可勝量,虛實呿吟,敢問其方?岐伯曰:木得金而伐,火得水而滅,土得木而達,金得火而缺,水得土而絕,萬物盡然,不可勝竭。(按:五行相勝,此其常也。乃土獨與眾異者,土厚而頑,苟無物焉以通之,則且為石田而何以生長夫萬物。是故乘其弱而克之者木也,疏其理而通之者亦木也。土得木而達,其義精哉!但此五句,與上下文義不合,宜分別之。)

故針有懸布天下者五,黔首共餘食,莫知之也。(按:懸布猶言昭著。黔首,黎民也。餘食,多食也,言但知飲食而不知其理也。)一曰治神,(專精其心,不妄動也。按:此注作用針者言,是也。楊上善作治五臟之神,誤矣。)二曰知養身,(按:平人氣象論曰:「醫不病,故為病人平息以調之為法。」然則欲治人之病者,可不自養其身乎。楊上善又作內外養形解,新校正復從而和之,反優楊劣王,皆不體認經旨而相率傅會也。)三曰知毒藥為真,(按:病可速取者針為便,病宜緩治者藥為安。但知之不真,則宜正宜從,未免與病相左耳。血氣形志篇曰:「形樂志樂,病生於肉,治之以針石。形苦志苦,病生於咽嗌,治之以百藥。」然則針與藥二者,凡病所必需,而醫家所當互用也。新校正本楊氏之說,亦以此節為病人自知。噫!病人苟自知真藥,安用醫為哉。毒藥,駃劑也。)四曰制砭石小大,古者以砭石為針,故不舉九針,但言砭石耳。當制其大小,隨病所宜而用之。五曰知臟腑血氣之診。(……按:用針者固須知藥,然尤當知脈也。不知脈,則孰為臟腑,孰為血氣,或虛或實,而補瀉之法奚施。果知脈,且知藥矣,用針之道,其全矣乎。)帝曰:願聞其道。岐伯曰:凡刺之真,必先治神。(按:再言治神,楊說之誤可見矣。)五臟已定,九候已備,後乃存針。(先定五臟之脈,備循九候之診,而有太過不及者,後乃存意於用針之法。)眾脈不見,眾凶弗聞,外內相得,無以形先。(按:心有所存,弗見弗聞,略形跡而專尚神明也。此正所謂治神者,用針者當如是也。可玩往來,乃施於人。玩謂玩弄,言精熟也。)人有虛實,五虛勿近,五實勿遠,至其當發,閒不容瞚。(按:虛者病深而效緩,實者病淺而功速,應機決策,毫釐莫爽。瞚音舜,目開闔搖動也。)手動若務,針耀而勻。(按:手持針而心不亂營,針明淨而中病得所,此持針之要道也。)靜意視義,觀適之變,是謂冥冥,莫知其形。……伏如橫弩,起如發機……。(按:內治其神,外應多變,幾無形跡之可求,而一發則無不中也。)

湯液醪醴論

本篇雖以湯液醪醴名篇,而其要義在後半截。蓋脹證一項,最為吃緊。去宛陳莝者,除實積也。開鬼門者,表外邪也。潔淨府者,利小便而水下泄也。三者治脹之法略備矣。

黃帝問曰:為五穀湯液及醪醴奈何?(按,張景岳曰:「湯液醪醴,皆酒之屬。」韻義云:「醅酒濁酒曰醪。」詩話云:「酒之甘濁而不泲者曰醴。」然則湯液者,其即清酒之類歟。醪音勞。醴音禮。泲音濟。)岐伯對曰:必以稻米,炊之稻薪,稻米者完,稻薪者堅。帝曰:何以然?岐伯曰:此得天地之和,高下之宜,故能至完;伐取得時,故能至堅也。(按:完,全備也。堅,蒼勁也。稻得四時中和之氣,其性平,其味淡,日以養人,以其力全而功備也。稻薪採於秋末冬初,故其色蒼而質勁也。)帝曰:上古聖人之作湯液醪醴,為而不用,何也?岐伯曰:自古聖人作湯液醪醴者,以為備耳,夫上古作湯液,故為而弗服也。按: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故但為備用而不服也。中古之世,道德稍衰,邪氣時至,服之萬全。(雖道德稍衰,邪氣時至,以心猶近道,故服用萬全也。)帝曰:今之世不必已,何也?(言不必如中古之世,何也?)岐伯曰:當今之世,必齊毒藥攻其中,鑱石針艾治其外也。(按:世愈隆則法愈備。齊,劑同。)帝曰:形弊血盡而功不立者何?岐伯曰:神不使也。(按:張景岳曰:「凡治病之道,攻邪在乎針藥,行藥在乎神氣,故治施於外,而神應於中,使之升則升,使之降則降,是其神之可使也。若以藥劑治其內而臟氣不應,針艾治其外而經氣不應,是其神氣已去而無可使,雖竭力治之,終成虛廢爾。」)帝曰:何謂神不使?岐伯曰:針石道也。精神進,志意治,故病可愈。(按:治病之法,必需針石,是針器也而道存焉。王本「精神不進,志意不治,故病不可愈。」今詳上下文語氣,似有錯誤。按新校正云:「全元起本作精神進,志意治,故病可愈。」文義較貫,今改從之。)今精壞神去,榮衛不可復收。何者?嗜欲無窮,而憂患不止,精氣弛壞,榮泣衛除,故神去之而病不愈也。(按:張景岳曰:「腎藏精,精為陰;心藏神,神為陽。精壞神去,則陰陽俱敗,表裡俱傷,榮衛不可復收拾矣。此其故,以今人嗜欲憂患不節,失其所養,故致精氣弛壞,榮泣衛除而無能為力也。榮,營同。泣,澀同。」)帝曰:夫病之始生也,極微極精,必先入結於皮膚。今良工皆稱曰病成,名曰逆,則針石不能治,良藥不能及也。今良工皆得其法,守其數,親戚兄弟,遠近音聲日聞於耳,五色日見於目,而病不愈者,亦何暇不早乎?(按。張景岳曰:「極微者,言輕淺未深,極精者,言專一未亂,斯時也,治之尚易。及其病成,則良工稱為逆矣。然良工之治,既云得法,而至數勿失,親戚之聞見極熟,而聲色無差,宜乎無不速愈者。而願使其直至於精壞神去而病不能愈,亦何暇治之不早乎。暇,猶言慢事也。」)岐伯曰:病為本,工為標,標本不得,邪氣不服,此之謂也。(按:本猶先也,標猶後也,言先有病而後有醫治之也。病必得醫而後愈,醫能勝任謂之良。倘真良者或不任,而所任者未必良,則邪仍暴橫,病何由愈,是謂標本不相得,惜乎後世多蹈此弊也!五臟別論曰:「拘於鬼神者,不可與言至德;惡於針石者,不可與言至巧;病不許治者,病必不治,治之無功矣。」正此謂也。)

帝曰:其有不從毫毛生,而五臟陽已竭也,津液充郭,其魄獨居,孤精於內,氣耗於外,形不可與衣相保,此四極急而動中,是氣拒於內,而形施於外,治之奈何?(按:張景岳曰:「不從毫毛生,病生於內也。五臟陽已竭,有陰無陽也。津液,水也。郭,形體胸腹也。脹論曰:『夫胸腹,臟腑之郭也。』凡陰陽之要,陰無陽不行,水無氣不化。故靈蘭秘典論曰:『氣化則能出矣。』今陽氣既竭,不能通調水道,故津液妄行,充於郭也。魄者陰之屬,形雖充而氣則去,故其魄獨居也。精中無氣,則精孤於內。陰內無陽,則氣耗於外。三焦閉塞,水道不通,皮膚脹滿,身體羸敗,故形不可與衣相保也。四肢者諸陽之本,陽氣不行,故四極多陰而脹急也。脹由陰滯,以胃中陽氣不能制水,而肺腎俱病,喘咳繼之,故動中也。此以陰氣格拒於內,故水脹形施於外而為是病。」郭音廓。)岐伯曰:平治於權衡。(按:張景岳曰:「平治之法當如權衡者,欲得其平也。且如水脹一證,其本在腎,其標在肺。如五臟陽已竭,魄獨居者,其主在肺,肺主氣,氣須何法以化之。津液充郭,孤精於內,其主在腎,腎主水,水須何法以平之。然肺金生於脾,腎水制於土,故治腫脹者,必求脾肺腎三臟,隨盛衰而治得其平,是為權衡之道也。」)去宛陳莝,微動四極,溫衣,繆刺其處,以復其形,開鬼門,潔淨府,精以時服,五陽已布,疏滌五臟,故精自生,形自盛,骨肉相保,巨氣乃平。帝曰:善!(按:張景岳曰:「宛,積也。陳,久也。莝,斬草也。謂去其水氣之陳積,欲如斬草而漸除之也。四極,四肢也。微動之,欲其流通而氣易行也。溫衣,欲助其肌表之陽,而陰凝易散也。然後繆刺之,以左取右,以右取左,而去其大絡之留滯也。鬼門,汗空也,肺主皮毛,其藏魄,陰之屬也,故曰鬼門。淨府,膀胱也,上無入孔而下有出竅,滓穢所不能入,故曰淨府。邪在表者散之,在裡者化之,故曰開鬼門潔淨府也。水氣去則真精服。服,行也。陰邪除則五陽布。五陽,五臟之胃氣也。由是精生形盛,骨肉相保,而巨氣可平矣。宛,郁同。莝音剉。」)

異法方宜論

五方之地,各有所宜,治病之法,因之而異,乃方土大略之論也。若夫賦性特異,則北反熱而南反寒,間氣為病,則夏惡寒而冬惡熱,有不可以執一論者,是又貴乎變而通之也。

黃帝問曰:醫之治病也,一病而治各不同,皆愈,何也?(不同,謂針石、灸爇、毒藥、導引、按蹺也。)岐伯對曰:地勢使然也。(按:同一地也,而五方之勢不同;其為病也,治之自不得不異。)故東方之域,天地之所始生也。(按:應時之春。)魚鹽之地,海濱傍水,其民食魚而嗜咸,皆安其處,美其食。(按:性以習而遷。)魚者使人熱中,鹽者勝血。(魚發瘡,則熱中之信;鹽發渴,則勝血之徵。)故其民皆黑色疏理,其病皆為癰瘍。(按:血受熱也。)其治宜砭石。砭石,謂以石為針也。山海經曰:「高氏之山,有石如玉,可以為針。」則砭石也。故砭石者,亦從東方來。(按:謂砭石始自東方也。)西方者,金玉之域,沙石之處,天地之所收引也。(按:應時之秋。)其民陵居而多風,水土剛強,(按:西民穴居,至今猶然,以陵為居,故曰陵居,詩言陶穴是矣。注謂居室如陵,新校正言民居高陵,皆未之知也。其多風而剛強者,以西方之氣清勁故也。)其民不衣而褐薦,其民華食而脂肥。(不衣絲綿,故曰不衣。褐謂毛布也,薦謂細草也。華謂鮮美,酥酪骨肉之類也。以食鮮美,故人體脂肥。)故邪不能傷其形體,其病生於內。(內謂喜怒悲思恐及飲食男女之過甚也。按:邪,外邪也,六淫之邪必自外入。今脂肥則腠密,褐薦則體溫,而邪無自而入。然惟過於飽暖,則肥甘積於腸胃,情欲耗其真元,病不在外而在於內矣。)其治宜毒藥。(按:臟腑之病,非輕淡之藥所能治,故宜毒藥。毒藥者,氣重味厚者也。)故毒藥者,亦從西方來。(按:西人宜之而其法傳於天下。)北方者,天地所閉藏之域也。其地高,陵居,(按:謂土阜之處。)風寒冰冽,(按:應時之冬。)其民樂野處而乳食,臟寒生滿病。(按:野處則無重垣複壁,風寒易入,而且食酥酪之屬,則又性寒氣膩,凝滯於中,臟欲不寒,其可得乎。臟既寒矣,氣閉不行,以致中滿,胸腹腸臟之間,膨脹如鼓。所以然者,地氣寒而臟又寒也。惟滿病多生於寒也,不獨北方,即南方之人,凡性喜寒涼,恣食瓜梨,或因暑飲水,凝寒傷冷,為滿病者當不少矣。昧者不察,以為南方多火,一於清利而不知溫中,皆非治滿之道也。)其治宜灸爇。故灸爇者,亦從北方來。(按:去寒莫如灸爇。灸,艾灼。爇,火針火罐之類也。北人用之,而其法傳於後世。)南方者,天地所長養,陽之所盛處也。(按:應時之夏。)其地下,水土弱,霧露之所聚也。(按:霧露者濕氣之所升,南方卑濕,故多霧露。)其民嗜酸而食胕,(按:張景岳曰:「胕,腐也,如豉鮓曲醬之屬。胕音父。」)故其民皆緻理而赤色,其病攣痹。(按:張景岳曰:嗜酸者收,食胕者濕,故其病緻理而攣痹。攣痹者,濕熱盛而病在筋骨也。南方屬火,故其色赤。緻,密也。緻音致。)其治宜微針。故九針者,亦從南方來。(按:攣痹屬經絡,故宜用針。其法始自南方,而傳之後世也。)中央者,其地平以濕,天地所以生萬物也眾。(按:土王於中,平其體而濕其性也。中為四方之會,土為萬物之母,故眾物生焉。)其民食雜而不勞,(按,無物不有故食雜,居中四應故不勞。)故其病多痿厥寒熱。(按:張景岳曰:「土氣通脾而主四肢,故濕滯則為痿,寒熱則為厥。中央者,四方之氣交相集,故病則或寒或熱也。」)其治宜導引按蹺。故導引按蹺者,亦從中央出也。(按:張景岳曰:「導引,謂搖動筋骨支節以行氣血也。蹺即陽蹺陰蹺之謂,蓋謂推拿溪谷蹺穴以除疾病也。病在支節,故用此法。凡後世所用導引按摩之法,亦自中州出也。蹺音喬。」)故聖人雜合以治,各得其所宜。故治所以異而病皆愈者,得病之情,知治之大體也。(按:五方之地不同,五方之病自異,因其病而施其治,故治雖異而病皆愈,是惟聖人為能各盡其宜也。)

調經論

病有有餘不足,調者,抑其有餘而補其不足也。然有餘不足,各有其經,故欲治病,必用調經,蓋就既病而言也。若先事預防,莫過於守經隧焉。

黃帝問曰:余聞刺法言,有餘瀉之,不足補之。何謂有餘?何謂不足?岐伯對曰:有餘有五,不足亦有五,帝欲何問?帝曰:願盡聞之。岐伯曰:神有餘有不足,氣有餘有不足,血有餘有不足,形有餘有不足,志有餘有不足。凡此十者,其氣不等也。(神屬心,氣屬肺,血屬肝,形屬脾,志屬腎。以各有所宗,故不等也。)帝曰:人有精氣、津液、四肢、九竅、五臟、十六部、三百六十五節,乃生百病,百病之生,皆有虛實。今夫子乃言有餘有五,不足亦有五,何以生之乎?(按,十六部,注謂手足、九竅、五臟合為十六部也。三百六十五節,注謂非骨節,是神氣出入之處。按本篇後言「夫十二經脈者,皆絡三百六十五節,節有病,必被經脈」,其為骨節,居然無疑。且果非骨節,何以言絡也。)岐伯曰:皆生於五臟也。夫心藏神,肺藏氣,肝藏血,脾藏肉,腎藏志,而此成形。……五臟之道,皆出於經隧,以行血氣。血氣不和,百病乃變化而生,是故守經隧焉。(隧,潛道也,經脈伏行而不見,故謂之經隧焉。血氣者人之神,邪侵之則血氣不正,血氣不正,故變化而百病乃生矣。按:經隧者,血脈運行之道路也。正氣所由出,邪氣所由入。故欲防其入,而慎氣,實則喘喝胸憑仰息也。)帝曰:補瀉奈何?岐伯曰:氣有餘則瀉其經隧,無傷其經,無出其血,無泄其氣。不足則補其經隧,無出其氣。(……按:楊上善云:「經隧者,手太陰之別,從手太陰走手陽明,乃是手太陰向手陽明之道。欲導臟腑陰陽,故補瀉皆從正經別走之絡,瀉其陰經別走之路,不得傷其正經也。」)帝曰:善!血有餘不足奈何?岐伯曰:血有餘則怒,不足則恐。(……肝之藏也。針經曰:「肝藏血。肝氣虛則恐,實則怒。」按:甲乙經、太素、全元起本,恐並作悲。)帝曰:補瀉奈何?岐伯曰:血有餘則瀉其盛經出其血,不足則視其虛經內,針其脈中久留之血。(按:王本久留而視,甲乙經與太素並作久留之血,從之。)脈大,疾出其針,無令血泄。(按:脈大則氣虛,氣既虛矣,若針之太久,則氣散而不能攝血,故當疾出其針,庶血不致於過動也。注作兩截解,誤矣。)帝曰:刺留血奈何?岐伯曰:視其血絡,刺出其血,無令惡血得入於經,以成其疾。(按:血不流動,則留滯而成惡血矣。惡血在絡,若不刺出,必入於經而為病也。按心肺脾腎俱有微證刺法,而此肝臟獨以刺留血為解,或者以肝主藏血故也。)帝曰:善!形有餘不足奈何?岐伯曰:形有餘則腹脹,涇溲不利。不足則四肢不用。(……脾之藏也。針經曰:「脾氣虛則四肢不用,五臟不安。實則腹脹,涇溲不利。」涇,大便也。溲,小便也。按:楊上善云:「涇作經,婦人月經也。」亦通。)帝曰:補瀉奈何?岐伯曰:形有餘則瀉其陽經,不足則補其陽絡。(……並胃之經絡。)帝曰:善!志有餘不足奈何?岐伯曰:志有餘則腹脹飧泄,不足則厥。(……腎之藏也。針經曰:「腎藏精,精舍志,腎氣虛則厥,實則脹。」脹謂脹起,厥謂逆行上衝也。足少陰脈下行,今氣不足,故隨衝脈逆行而上衝也。)帝曰:補瀉奈何?岐伯曰:志有餘則瀉然筋血者,(按:新校正云:「按甲乙經及太素云:『瀉然筋血者,出其血。』楊上善云:『然筋,當是然谷下筋。』再詳諸處,引然谷者,多雲然谷之前血者。疑少『谷之』二字,前字誤作筋字也。」不足則補其復溜。……然謂然谷,足少陰滎也,在內踝之前,大骨之下,陷者中。血絡盛則瀉之,刺三分,留三呼,灸三壯。復溜,足少陰經也,在內踝上二寸陷者中。刺三分,留三呼,灸五壯。)

帝曰:善!余已聞虛實之形,不知其何以生?岐伯曰:氣血以並,陰陽相傾,氣亂於衛,血逆於經,血氣離居,一實一虛。(衛生脈外,故氣亂於衛。血行經內,故血逆於經。血氣不和,故一虛一實。)血並於陰,氣並於陽,故為驚狂。(氣並於陽,則陽氣外盛,故為驚狂。)血並於陽,氣並於陰,乃為炅中。(氣並於陰,則陽氣內盛,故為熱中。炅,熱也。按:炅音景。)血並於上,氣並於下,心煩惋善怒。血並於下,氣並於上,亂而善忘。(按:氣血運行,上下循環,乃為無病。並則偏於一,而病起矣。血者生於心而藏於肝,血並於上,則血偏盛而氣自並於下,下衝其上,心與肝動,故令煩惋善怒也。氣者蓄于丹田,則神自清而精自攝;今並於上,則氣盡升而血自並於下,上離乎下,精神渙散,故令亂而喜忘也。)

帝曰:血並於陰,氣並於陽,如是血氣離居,何者為實?何者為虛?岐伯曰:血氣者喜溫而惡寒,寒則泣不能流,溫則消而去之。(泣謂如雪在水中,凝住而不行。按:寒則凝,溫則行。澀不能流者,凝也。消而去之者,行也。)是故氣之所併為血虛,血之所併為氣虛。(按:氣並於上,則血虛而並於下;血並於上,則氣虛而並於下。)帝曰:人之所有者,血與氣耳。今夫子乃言血併為虛,氣併為虛,是無實乎?岐伯曰:有者為實,無者為虛,故氣並則無血,血並則無氣。今血與氣相失,故為虛焉。(氣並於血則血失其氣,血並於氣則氣失其血,故曰血與氣相失。按:並則血與氣相失而虛實分焉。是故惟並則有,惟有則實。惟有有有實,故有無有虛也。相失者,虛實懸殊也。)絡之與孫脈俱輸於經,血與氣並,則為實焉。血之與氣並走於上,則為大厥,厥則暴死,氣復反則生,不反則死。(按:是則血與氣共並於上者之為害也。)帝曰:實者何道從來?虛者何道從去?虛實之要,願聞其故。岐伯曰:夫陰與陽皆有俞會。陽注於陰,陰滿之外,陰陽勻平,以充其形,九候若一,命曰平人。夫邪之生也,或生於陰,或生於陽。其生於陽者,得之風雨寒暑;其生於陰者,得之飲食……喜怒。(按:陰主內,陽主外。風雨寒暑者,外感之邪也,故云生於陽。飲食喜怒者,內傷也,故云生於陰。)帝曰:風雨之傷人奈何?岐伯曰:風雨之傷人也,先客於皮膚,傳入於孫脈,孫脈滿則傳入於絡脈,絡脈滿則輸於大經脈,血氣與邪並,客於分腠之間,其脈堅大,故曰實。實者外堅充滿,不可按之,按之則痛。(按:是謂外感之實邪,所當攻發者也。)帝曰:寒濕之傷人奈何?岐伯曰:寒濕之中人也,皮膚收,(按:王本皮膚不收。不收者,緩散也。下文云肌肉堅緊,寒濕中人,理宜堅緊。其云不收,誤也。按甲乙經及太素俱無不字,是也,今刪之。)肌肉堅緊,榮血泣,衛氣去,故曰虛。虛者聶闢氣不足,按之則氣足以溫之,故快然而不痛。(按:聶闢,怯弱也。寒束肌腠,榮澀衛去,氣血虛寒。按之則血動氣行,轉寒為溫,故快然而不痛也。)

帝曰:善!陰之生實奈何?岐伯曰:喜怒不節,則陰氣上逆,上逆則下虛,下虛則陽氣走之,故曰實矣。帝曰?陰之生虛奈何?岐伯曰:喜則氣下,悲則氣消,消則脈虛空,因寒飲食寒氣熏滿,則血泣氣去,故曰虛矣。(按:陰陽之病,並有虛實,此但言陰而不言陽者,以陽之虛實,顯形於外,惟陰之生病,或實或虛,變而難測也。生,猶變也。喜怒悲者,五志之三也。三者過極,則氣上浮而入於陽分之中,有似於實矣。抑或氣消散而降於下,則氣虛寒而不能化食,血澀氣去,因之愈虛矣。此病之由陰而變為他證之大凡,與陽分之變不同也。)

帝曰:經言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陽盛則外熱,陰盛則內寒,余已聞之矣,不知其所由然也。岐伯曰:陽受氣於上焦,以溫皮膚分肉之間。今寒氣在外,則上焦不通,上焦不通,則寒氣獨留於外,故寒慄。(按:陽盛則氣足以衛外,虛則邪襲肌膚之間而寒矣。)帝曰:陰虛生內熱奈何?岐伯曰:有所勞倦,形氣衰少,穀氣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按:甲乙經作下焦不通。)胃氣熱,熱氣熏胸中,故內熱。(甚用其力,致勞倦也。貪役不食,故穀氣不盛也。按:勞倦則氣弱而不能化食,故二焦不通,以致胃熱蓄積,熱盛於內,此勞倦飲食,內傷其陰分,陰虛內熱之輕證也。若夫證之重者,請更得而申論之:夫所謂陰者,水也。水者,天一之所生,乃真陰也。水為陰,陰中之陽,精也;陰中之陰,血也。精與血皆水之所化,人言陰但言血而不言精者,從其純陰而言,故與陽對稱,必曰氣血也。人自稟賦以來,氣血本應均平,其或父母之氣,偏陽偏陰,抑或情識初開,早肆雕琢,更有中年之人,稟素不弱,止因過用乏竭,精血漸少,以致火日盛,水日虧,真陰耗散,而陰為之虛矣。然陰水者,所以配陽而制火者也。水愈虧則火愈熾,火寡所畏而熱於內,是火之熱於內也,非真火氣有餘也。陰虛水涸不能制火,故火獨盛,如勞瘵之證是也。昧者不解其故,每以苦寒治火。間有少知讀書者,則又以桂附引火歸源。噫!豈知此證正治固非所宜,即從治之法亦不可用。蓋內熱原本於陰虛,下已無水,故令火升。若用桂附以降火,火既獨盛,無水相濟,隨降隨升,其火益熾矣。與至真要大論所言從治反治,陰證似陽之可以引火歸源者不同。惟宜純陰補水之劑,滋陰以降火,使真陰漸充,浮焰自息。王太僕曰:「壯水之主以制陽光。」誠千古不易之治法也。奈何今之治勞瘵者,不知其為下無水而火上升,竟錯認為內真寒而外假熱,妄投薑桂,更用參附,不壯水而反益火,使輕者轉重,重者立斃,抱薪救火,殊可嘆也!)帝曰:陽盛生外熱奈何?岐伯曰:上焦不通利,則皮膚緻密,腠理閉塞不通,(按:王本玄府不通,甲乙經無玄府二字,今去之。)衛氣不得泄越,故外熱。(外傷寒毒,內薄諸陽,寒外盛則皮膚收,皮膚收則腠理密,故衛氣稸聚無所流行矣。寒氣外薄,陽氣內爭,積火內燔,故生外熱也。)帝曰:陰盛生內寒奈何?岐伯曰:厥氣上逆,寒氣積於胸中而不瀉,不瀉則溫氣去,寒獨留,則血凝泣,凝則脈不通,(按:甲乙經作腠理不通。)其脈盛大以澀,故中寒……。(溫氣,謂陽氣也。陰逆內滿,則陽氣去於皮外也。)

帝曰:夫子言虛實者有十,生於五臟。五臟,五脈耳。夫十二經脈,皆生百病,(按:王本生其病,甲乙經作生百病,從之。)今夫子獨言五臟。夫十二經脈者,皆絡三百六十五節,節有病必被經脈,經脈之病皆有虛實,何以合之?岐伯曰:五臟者,……六腑與為表裡,經絡支節,各生虛實,其病所居,隨而調之。病在脈,調之血。(脈者血之府,脈實血實,脈虛血虛,由此脈病而調之血也。按:甲乙經作病在血,調之脈。疑與下文意重,不若王本為妥。)病在血,調之絡。(按:注云血病則絡脈易,殊欠明快。蓋血榮一身,不獨絡也。調之絡者,謂血之流行由絡走經,故病在血分,必調其經絡也。)病在氣,調之衛。(衛主氣,故氣病而調之衛也。)病在肉,調之分肉。(按:擁護一身者,肉也。然而前後左右各有部分,故曰分肉,肉之所分,經絡系焉。觀其病在何部,則知其內屬何經,然後或用藥或用針也。)病在筋,調之筋,病在骨,調之骨,……淬針藥熨。(按:此調筋骨法也。淬,火針。藥熨,謂製藥以熨患處也。注分筋骨,誤矣。)病不知所痛,兩蹺為上。(陰蹺之脈,出於照海。陽蹺之脈,出於申脈。)身形有痛,九候莫病,則繆刺之。(……莫病,謂無病也。繆刺者,刺絡脈,左痛刺右,右痛刺左。按:脈無病而身有痛,其病在外,但繆刺之,而其痛自止也。)

標本病傳論

先病為本,後病為標,標本固所當明。而逆從尤不可不辨,逆者宜先,從者可後。倘先其所可後,而後其所宜先,則失之遠矣。

黃帝問曰:病有標本,刺有逆從,奈何?岐伯對曰:凡刺之方,必別陰陽,前後相應,逆從得施,標本相移,故曰有其在標而求之於標,有其在本而求之於本,有其在本而求之於標,有其在標而求之於本。故治有取標而得者,有取本而得者,有逆取而得者,有從取而得者。(得病之情,知治大體,則逆從皆可,施必中焉。)故知逆與從,正行無問,知標本者,萬舉萬當。(道不疑惑,識既深明,則無問於人,正行皆當。)不知標本,是謂妄行。(識猶褊淺,道未高深,舉且見違,故行多妄。)夫陰陽逆從標本之為道也,小而大,言一而知百病之害。(著之至也。觀其所舉則小,尋其所利則大,以斯明著,故言一而知百病之害。)少而多,淺而博,可以言一而知百也。(……按:博多不外乎淺少,是故貴乎知要也。)治反為逆,治得為從。先病而後逆者治其本,先逆而後病者治其本;先寒而後生病者治其本,先病而後生寒者治其本;先熱而後生病者治其本,先熱而後生中滿者治其標;先病而後泄者治其本,先泄而後生他病者治其本,必且調之,乃治其他病;先病而後生中滿者治其標,先中滿而後煩心者治其本。人有客氣,有同氣。小大不利治其標,小大利治其本。(按:病雖有標本之分,而治當從緩急之勢。勢之急而危者,無過中滿、小大不利,二者而已。故不論其屬標屬本,而惟以先治為貴也。)病發而有餘,本而標之,先治其本,後治其標;病發而不足,標而本之,先治其標後治其本。(按:有餘之病,易治而無變,故可由本以及標;不足之病,難治而多變,故當先標而後本。何者?以緩急之勢不同也。)謹察間甚,以意調之,間者並行,甚者獨行。(間謂多也,甚謂少也。多謂多形證而輕易,少謂少形證而重難也。以意調之,謂審量標本不足有餘,非謂舍法而以意妄為也。按:並行獨行,謂間甚之治法也。間病勢緩而證多,尚可參用君佐以調治,故云並行;若病之甚者,證危而勢急,非簡要之藥不能治,故云獨行也。注以併為共受邪氣,獨為一經受邪,誤矣。)先小大不利而後生病者治其本。(按:此再言小大不利,為病最急,則治之不可不早也。)

夫病傳者,心病先心痛,(按:心為火臟,火熾燔則痛也。)一日而咳,(心火勝金,傳於肺也,肺在變動為咳故爾。)三日脅支痛,(肺金勝木,傳於肝也,以其脈循脅肋,故如是。五日閉塞不通,身痛體重,肝木勝土,傳於脾也。按:脾主運動,為木所傷則不能運動,故如是。)三日不已死,冬夜半,夏日中。以勝相伐,唯弱是從,五臟四傷,豈其能久,故死於子午之時也。(按:新校正云:「按靈樞經云:『大氣入臟,病先發於心,一日而之肺,三日而之肝,五日而之脾,三日不已死,冬夜半,夏日中。』甲乙經云:『病先發於心,心痛,一日之肺而咳,三日之肝脅支痛,五日之脾閉塞不通,身痛體重,三日不已死,冬夜半,夏日中。』詳素問言其病,靈樞言其臟,甲乙經並素問靈樞之文,而病與臟兼舉之。」)肺病喘咳,(按:肺主息主氣,故病則喘咳。)三日而脅支滿痛(肺傳於肝。)一日身重體痛,(肝傳於脾。)五日而脹,(按:脾傳於腎,水壅不行,故脹。注言自傳於腑,誤矣。)十日不已死,冬日入,夏日出。肝病頭目眩,脅支滿,(肝脈內連目脅,故如是。)三日體重身痛,(按:肝傳於脾,故體重身痛,脾主肌肉故也。注言傳肺,又誤矣。)五日而脹,(自傳於腑。)三日腰脊少腹痛,痙痠,(謂胃傳於腎,以其脈起於足,循腨內,出膕內廉,上股內後廉,貫脊屬腎,絡膀胱,故如是。)三日不已死,冬日入,(按:甲乙經作日中。)夏早食。(卯正之時也。)脾病身痛體重,(脾主肌肉故爾。)一日而脹,(按:脾傳胃也。)二日少腹腰脊痛,脛痠,(胃傳於腎。)三日背𣗪筋痛,小便閉,(按:腎傳膀胱故便閉。𣗪,脊肉也。脊開一寸五分為膀胱經脈,邪傳入故痛。靈樞經言之𣗪,蓋謂此也。𣗪音呂。)十日不已死,冬人定,夏晏食。(人定謂申後二十五刻,晏食謂寅後二十五刻。)腎病少腹腰脊痛,胻痠,(臟真下於腎故如是。)三日背𣗪筋痛,小便閉,自傳於腑。按:新校正云:「靈樞經云之𣗪膀胱,是自傳於腑及之𣗪也。」三日腹脹,膀胱傳於小腸。按:水傳火腑,氣壅不行故脹。甲乙作「上之心,心脹。」三日兩脅支痛,(腑傳於臟。按:新校正云:「按靈樞經云:『三日之小腸,三日上之心。』今云兩脅支痛,是小腸腑傳心臟而發痛也。」)三日不已死,冬大晨,夏晏晡。(大晨,大明時也。晏晡,向昏時也。)胃病脹滿,(以其脈循腹故。按:其脈雖循腹,然胃為水穀之海,胃病則不能化水穀,故脹而滿也。)五日少腹腰脊痛,䯒痠,(胃傳於腎。)三日背𣗪筋痛,小便閉,(自傳於腑,及之𣗪也。)五日身體重,(膀胱水腑,傳於脾也。按:新校正云:「按靈樞經及甲乙經各云五日上之心,是膀胱傳心,為相勝而身體重。今王氏言傳脾者,誤也。」謹按身重本屬脾病,傳心亦令身重,不可不知也。)六日不已死,冬夜半後,夏日昳。(日昳,謂午後八刻,未正時也。)膀胱病小便閉,(以其為津液之腑故爾。)五日少腹脹,腰脊痛,䯒痠(自歸於臟。)一日腹脹,(腎復傳於小腸。)一日身體痛,(小腸傳於脾。按:新校正云:「按靈樞經云一日上之心,是腑傳於臟也。甲乙經作之脾,與王注同。」)二日不已死,冬雞鳴,夏下晡。(雞鳴,謂醜正之分。下晡,謂日下於晡,申後時也。)諸病以次是相傳,如是者,皆有死期,不可刺。(按:五行以勝相傳,言其常也。若夫死期,有相符者,有未必相符者,不可拘執。)間一臟,及至三四臟者,乃可刺也。(至三臟者,皆是其己不勝之氣也。至四臟者,皆至己所生之父母也。不勝則不能為害於彼,所生則父子無克伐之期,氣順以行,故刺之可矣。按:王本間一臟止,甲乙經無止字,是也,今刪之。)

移精變氣論

篇中專論脈色,而末則歸重於一。一者,神也。謂色為外候,脈為內候,神則攝乎內外之間,脈色得之則善,失之則凶,治病之要,惟此而已。篇中以移精變氣為名者,蓋由帝問古用祝由治病以移易精氣,而即以引端之辭為名也。景岳註解明暢,故採錄之。

黃帝問曰:余聞古之治病,惟其移精變氣,可祝由而已。今世治病,毒藥治其內,針石治其外,或愈或不愈,何也?(移謂移易,變謂變改,皆使邪不傷正,精神復強而內守也。按:張景岳曰:「上古以全德之世,邪不能侵,故凡有疾病,惟用祝由而已,以其病不甚而治亦易也。按明制醫術十三科:曰大方脈,曰小方脈,曰婦人,曰傷寒,曰瘡瘍,曰針灸,曰眼,曰口齒,曰咽喉,曰接骨,曰金鏃,曰按摩,曰祝由。今按摩、祝由二科失其傳,惟民間尚有之。祝,之救切。」)岐伯對曰:往古人居禽獸之間,動作以避寒,陰居以避暑,內無眷慕之累,外無伸宦之形,此恬憺之世,邪不能深入也。故毒藥不能治其內,針石不能治其外,故可移精祝由而已。(古者巢居穴處,夕隱朝遊,禽獸之間,斷可知矣。然動躁陽盛,故身熱足以禦寒:涼氣生寒,故陰居可以避暑。夫志捐思想,則內無眷慕之累;心亡願欲,故外無伸宦之形。靜保天真,自無邪勝。是以移精變氣,無假毒藥,祝說病由,不勞針石而已。按:張景岳曰:「伸,屈伸之情。宦,名利之累。內無眷慕,外無趨求,故曰恬憺之世。祝,咒同。由,病所從生也。故曰祝由。」)當今之世不然,憂患緣其內,苦形傷其外,又失四時之逆從,寒暑之宜,賊風數至,虛邪朝夕,內至五臟骨髓,外傷孔竅肌膚,所以小病必甚,大病必死,故祝由不能已也。

帝曰:善!余欲臨病人,觀死生,決嫌疑,欲知其要,如日月光,可得聞乎?(按:日月之光,有目共見,此問治病之要,欲求顯而易見也。)岐伯曰:色脈者,上帝之所貴,先師之所傳也。(上帝,上古之帝。先師,岐伯祖世之師僦貸季也。)上古使僦貸季,理脈色而通神明,合之金木水火土,四時八風六合,不離其常。(按:張景岳曰:「理色脈,察內外之精微也。通神明,色脈辨而神明見也。色脈之應,無往不合,如五行之衰王,四時之往來,八風之變,六合之廣,消長相依,無不有常度也。」)變化相移以觀其妙,以知其要。欲知其要,則色脈是矣。(按:張景岳曰:「五行四時八風之氣,迭有盛衰,則變化相移,色脈隨之而應,故可以觀其妙,知其要。凡人之五臟六腑,百骸九竅,脈必由乎氣,氣必合乎天,雖其深微難測,而惟於色脈足以察之,故曰欲知其要,則色脈是矣。」)色以應日,脈以應月,常求其要,則其要也。(按:張景岳曰:「色分五行,而明晦是其變,日有十二干,而陰晴是其變,故色以應日。脈有十二經,而虛實是其變,月有十二建,而盈縮是其變,故脈以應月。常求色脈之要,則明如日月,而得其變化之要矣。」)夫色之變化,以應四時之脈,此上帝之所貴,以合於神明也。所以遠死而近生,生道以長,命曰聖王。(按:脈隨時而應於內,色應脈而形於外,色脈相應,死可遠而生自近矣。惟古帝知之,故能卻老全形,動合神明,而養生之道獨全也。)中古之治,病至而治之湯液,十日以去八風五痹之病,十日不已,治以草蘇草荄之枝,本末為助,標本已得,邪氣乃服。(八風,八方之風。五痹,謂皮肉筋骨脈之痹也。按:張景岳曰:「中古之治病,必病至而後治之,其治也先以湯液。湯液者,五穀所制而非藥也。服之十日而八風五痹之病可以去矣。使十日不已,則治以草蘇草荄之枝。蘇,葉也。荄,根也。枝,莖也。根枝相佐,故云本末為助,即後世之湯劑也。病原為本,病變為標,得其標本,邪無不服。此中古之治,雖不若上古之見於未然,而猶未若後世之誤也。荄音該。」)暮世之治病也則不然,治不本四時,不知日月。不審逆從。(四時之氣各有所在,不本其處而即妄攻,是反古也。四時刺逆從論曰:「春氣在經脈,夏氣在孫絡,長夏氣在肌肉,秋氣在皮膚,冬氣在骨髓。」當各隨其所在而闢伏其邪爾。不知日月者,謂日有寒溫明晦,月有空滿盈虧也。八正神明論曰:「凡刺之法,必候日月星辰四時八正之氣,氣定乃刺之。是故天溫日明,則人血淖液而衛氣浮,故血易瀉,氣易行;天寒日陰,則人血凝泣而衛氣沉。月始生,則血氣始精,衛氣始行;月廓滿,則血氣盛,肌肉堅;月廓空,則肌肉減,經絡虛,衛氣去,形獨居。是以因天時而調血氣也。是故天寒無刺,天溫無疑,月生無瀉,月滿無補,月廓空無治,是謂得時而調之。」此之謂也。不審逆從者,謂不審量其病可治與不可治也。按:張景岳曰:「按太僕引經注此,其說雖是,而殊有未盡者。如不本四時,則有不知運氣之盛衰,陰陽之消長。故好用溫熱者,忘天地之赫曦;專用寒涼者,昧主客之流衍。五音皆有宜忌,胡可視為泛常。故五常政大論曰:『必先歲氣,無伐無和。』設不知此而犯之,如抱薪救火,因雪加霜矣。如不知日月,王注即以日月為解。然本篇所言,原在色脈。故不知色脈,則心無參伍之妙,診無表裡之明。色脈不合者,孰當舍證而從脈;緩急相礙者,孰當先此而後彼。理趣不明,其妄孰甚。此色脈之參合,必不可少,故云日月也。又若不審逆從,則有氣色之逆從,如玉版論要曰:『色見上下左右,各在其要。上為逆,下為從;女子右為逆,左為從:男子左為逆,右為從。』有四時脈息之逆從,如平人氣象論曰:『脈有逆從四時,未有臟形,春夏而脈瘦,秋冬而脈浮大,命曰逆四時也。』玉機真臟論曰:『所謂逆四時者,春得肺脈,夏得腎脈,秋得心脈,冬得脾脈,其至皆懸絕沉澀者,命曰逆四時也。』有脈證之逆從,如平人氣象論曰:『風熱而脈靜,泄而脫血脈實,病在中脈虛,病在外脈澀堅者,皆難治,命曰反四時也。』又玉機真臟論曰:『病熱脈靜,泄而脈大,脫血而脈實,病在中脈實堅,病在外脈不實堅者,皆難治也。』有治法之逆從,如至真要大論曰:『有逆取而得者,有從取而得者。逆,正順也。若順,逆也。』又曰:『微者逆之,甚者從之。』又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從少從多,觀其事也。』五常政大論曰:『強其內守,必同其氣,可使平也,假者反之。』是皆逆從之道,醫所最當潛心者。若不明四時脈證之逆從,則不識生死之理,而病必多失。不明論治之逆從,則必致妄投而絕人長命,是真醫殺之耳。此暮世之通弊也,宜詳察之。」)病形已成,乃欲微針治其外,湯液治其內,粗工凶凶,以為可攻,故病未已,新病復起。(……按:張景岳曰:「既不能防於未然,又不能察其見在,心粗且淺,針藥亂施。若輩者,意其為實而攻之,則假實未去而真虛至,意其為熱而寒之,則故熱未去而新寒起,是不足以治人而適足以害人耳。」)

帝曰:余聞其要於夫子矣,夫子言不離色脈,此余之所知也。岐伯曰:治之極於一。(按:張景岳曰:「一之為道大矣,萬事萬物之原也。易曰:『天一生水。』堯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又曰:『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孔子曰:『吾道一以貫之。』釋氏曰:『萬法歸一。』莊子曰:『通於一而萬事畢。』邵子曰:『天向一中分造化。』至真要等論曰:『知其要者,一言而終;不知其要,流散無窮。』此曰治之極於一,其道皆同也。故人能得一,則宇宙在乎手,人能知一,則萬化歸乎心矣。」)帝曰:何謂一?岐伯曰:一者因得之。(按:天地萬物本於一,則一者統辭也,合之於病將何如?蓋凡病之初起,莫不有因,隨其因而推求之,則一可得矣。欲得其一,誠如下文是矣。)帝曰:奈何?(按:謂何如可得也。)岐伯曰:閉戶塞牖,系之病者,數問其情,以從其意,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帝曰:善!(按:此正求因得一之法也。一者神而已矣,神之得失未易遽窺也,必使病者靜居一室之中,耳無所聞,目無所見,然後委婉曲折,叩問其衷情,因事致宜,順適其心意,以觀其神明之得失,則存亡可以立辨,所謂治之極於一也,如是而已。景岳通論一字之義甚確,而以神與一分解,似尚未之思也。)

卷之三

熱論

仲景作傷寒論,為萬世湯液之祖,而其源實本於此篇。此篇本論傷寒,而以熱論名篇者,寒言其因,熱言其成也。

黃帝問曰:今夫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或愈或死,其死皆以六七日之間,其愈皆以十日以上者,何也?不知其解,願聞其故。(寒者,冬氣也。冬時嚴寒,萬類深藏,君子固密,不傷於寒,觸冒之者,乃名傷寒。其傷於四時之氣,皆能為病,以傷寒為毒者最。乘殺厲之氣,中而即病,名曰傷寒。不即病者,寒毒藏於肌膚,至夏至前變為溫病,夏至後變為熱病。然其發起皆為傷寒致之,故曰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岐伯對曰:巨陽者,諸陽之屬也。(巨,大也。太陽之氣,經絡血氣,榮衛於身,故諸陽氣皆所宗屬。)其脈達於風府,(風府,穴名,在項上入髮際一寸,宛宛中是。)故為諸陽主氣也。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熱雖甚,不死。(寒毒薄於皮膚,陽氣不得發散而內怫結,故傷寒者反為病熱。)其兩感於寒而病者,必不免於死。(臟腑相應而俱受寒,謂之兩感。按:傷寒之為病也,感之平日,發於一時,傳變不常,真假難辨,為諸病之最,為證治之綱,醫家所當精思而熟計者。以故軒岐特為之立論,仲景更為之闡揚。然其義旨精深,雖以王氏之解,頗稱明確,惜尚有未詳盡處。茲特更採閔氏之意而分注之,庶幾字句精核,條貫分明,今而後可以讀熱論,並可讀傷寒論矣。閔氏名芝慶,西吳人也,著作甚富,余恨不盡見,此特其一斑爾。閔氏曰:「此承帝問而先舉其大略以對也。帝言病熱由於傷寒,則凡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然其愈其死必有其期者何故?伯言足太陽經,稱為巨陽,其脈自睛明而始,上連於督脈之風府穴,由頭項至背至足,凡一身手足陽經,皆屬於此,故穴有一百二十六,真為諸陽主氣也。人傷於寒,始自巨陽之氣,不得伸越於表,鬱而成熱,由此漸傳入里,皆為熱病。熱雖甚不死,有大邪衰而自愈者,有可汗可泄者也。唯兩感於寒而一日二經病者,必死。」)帝曰:願聞其狀。岐伯曰:傷寒一日,巨陽受之。故頭項痛,腰脊強。二日,陽明受之。陽明主肉,其脈挾鼻絡於目,故身熱目疼而鼻干,不得臥也。三日,少陽受之。少陽主膽,其脈循脅絡於耳,故胸脅痛而耳聾。三陽經絡皆受其病,而未入於臟者,故可汗而已。四日,太陰受之。太陰脈布胃中,絡於嗌,故腹滿而嗌乾。五日,少陰受之。少陰脈貫腎絡於肺,系舌本,故口燥舌乾而渴。六日,厥陰受之。厥陰脈循陰器而絡於肝,故煩滿而囊縮。三陰三陽五臟六腑皆受病,營衛不行,五臟不通,則死矣。其不兩感於寒者,七日,巨陽病衰,頭痛少愈;八日,陽明病衰,身熱少愈;九日,少陽病衰,耳聾微聞;十日,太陰病衰,腹減如故,則思飲食;十一日,少陰病衰,渴止不滿,舌乾已而嚏;十二日,厥陰病衰,囊縱,少腹微下,大氣皆去,病日已矣。(按:此詳論傷寒傳經非兩感者,其死其愈之故也。人之一身,三陽為表,三陰為里。其巨陽為三陽,最在外;陽明為二陽,在太陽之內;少陽為一陽,在陽明之內,此三陽者為表也。其太陰為三陰,在少陽之內;少陰為二陰,在太陰之內;厥陰為一陰,在少陰之內,此三陰者為里也。皆由內數至外,故一二三紀其次第如此。傷寒自表入里,以六經言,則始太陽,終厥陰;以一身言,則先入皮膚,次入肌肉,次入半表半裡,次入臟腑,隨經之傳而日深者也。經之最在外者先受病,故一日巨陽受之,即太陽膀胱經也。啟玄曰:「太陽脈浮。」傷寒論曰:「尺寸俱浮者,太陽受病也,當一二日發。」仲景意謂不可拘夫一日也,故其六經皆兼兩日而言。太陽之脈,從巔下項,挾脊抵腰,經為邪壅而不利,故痛且強也。表邪不解,日漸深入,故二日足陽明受之。三日足少陽受之,故曰主膽。自太陽以至陽明、少陽,三陽經絡皆受其病,而未入於臟腑者,可汗之而已。如可汗不汗,病不得已,及至四日,足太陰脾經受之。又至五日,足少陰腎經受之。又至六日,足厥陰肝經受之。其病之所苦者,一如其脈絡之所到。三陰繼三陽而受病,五臟六腑皆同三陰而受病。如可泄不泄,病亦不已,則終於營衛不行,臟腑不通死矣,所謂死皆以六七日之間者如此。然日傳一經之證,非若兩感於寒,必不免於死也。其不兩感於寒,亦有自愈焉者,一日巨陽受之,若病不傳別經,不加異氣而變為他證,則自一日至七日,當自愈也。傷寒論曰:「發於陽者七日愈,以陽數七故也。又自二日至八日,亦是七日而當愈,余經皆以是數計之。如少陰病不傳不變而至十一日衰,渴止、舌乾已而發為嚏。原病式曰:心火邪熱干於陽明,發於鼻而癢則嚏也。……傷寒衰而成嚏者,由火熱已退,虛熱為癢,癢發則嚏也。」又曰:「微熱則癢。」由太陽以至厥陰,自一日以至十二日,不傳變而病衰者,大邪之氣皆去,病日已矣。所謂愈皆在十日以上者如此,所謂熱雖甚不死者如此。奈何後世有再傳之說也。考之內經本篇與仲景傷寒論並無此義,乃成氏註釋之誤耳。夫三陽為表,三陰為里,自太陽以至厥陰,猶人入戶升堂以入於室耳。既至厥陰,乃復出而傳之太陽,奈有二陰、三陰、一陽、二陽以隔之,豈有遽出而傳之太陽之理。)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之各通其臟脈,病日衰已矣。其未滿三日者,可汗而已;其滿三日者,可泄而已。(按:此因上文有死於失治者,而言治之大體也。未滿三日之前,見三陽病形,如頭痛、身熱、耳聾之類,可汗而已其表病。已滿三日之後,見三陰病形,如腹滿、燥渴、囊縮之類,可泄而已其里病。各能通其臟腑之脈,病日衰矣。所謂熱雖甚不死者又如此。按正理傷寒論曰:脈大浮數,病為在表,可發其汗。脈細沉數,病為在裡,可下之。)如或日數過多,尚有表證而脈大浮數,猶宜發汗。日數雖少,已見里證而脈沉細數者,便可下之。汗下之法,須審脈辨證,不可拘夫日數也。

帝曰:熱病已愈,時有所遺者,何也?岐伯曰:諸遺者,熱甚而強食之,故有所遺也。若此者,皆病已衰而熱有所藏,因其穀氣相搏,兩熱相合,故有所遺也。帝曰:善!治遺奈何?岐伯曰:視其虛實,調其逆從,可使必已矣。帝曰:病熱當何禁之?岐伯曰:病熱少愈,食肉則復,多食則遺,此其禁也。(按:此言病遺治法,而禁強食也。熱甚之後而強食之,則余邪與穀氣相蒸,兩熱相合,故病有所遺也。視其虛實而補瀉之法合其宜,調其逆從而反正之治得其道,病必已矣。然與其既遺而治之,孰若思患而禁之。病熱少愈,胃氣尚虛,食肉難化,鬱而助熱,熱病當復發如故矣。肉固不可多食,凡不可多食者而多食之,則病熱有所遺焉,當禁者也。)

帝曰:其病兩感於寒者,其脈應與病形何如?岐伯曰:兩感於寒者,病一日,則巨陽與少陰俱病,則頭痛口乾而煩滿。二日,則陽明與太陰俱病,則腹滿身熱,不欲食,譫語。三日,則少陽與厥陰俱病,則耳聾囊縮而厥。水漿不入,不知人,六日死。帝曰。五臟已傷,六腑不通,營衛不行,如是之後,三日乃死,何也?岐伯曰:陽明者,十二經脈之長也,其血氣盛,故不知人,三日其氣乃盡,故死矣。(按:此言兩感於寒者,必不免於六日死也。以經脈之應與病形言之,日傳兩經,表裡之證並見,至三日則六經傳盡,水漿不入口,不知人,延至六日必死矣。當不知人之時,五臟六腑已傷而不通,營衛已不行,宜即死矣,必又三日乃死何也?蓋陽明為十二經脈之長,其氣血俱盛,諸經受氣於陽明,其氣散入諸經,各隨其經而盡,故死必於六日。當三日之時,雖劇不死者,正以氣血未盡故也,所謂兩感於寒,必不免於死者如此。)

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日者為病溫,後夏至日者為病暑,暑當與汗皆出,勿止。(按:此結傷寒有不即病,而過時成溫暑者也。中而即病者名曰傷寒。不即病者,寒毒藏於肌膚,先夏至發者為病溫,後夏至發者為病暑,病則熱極重於溫耳,此以天時病形而為名者也。暑病熱邪,自內達表,亦有表證須解,當令其邪與汗皆出,勿反止之。溫病當汗,在不言中矣。)

評熱病論

篇中凡四段:一論陰陽交,二論風厥,三論勞風,四論腎風。評熱者,謂四者之病皆本於熱,而評論之也。每段各有精義,宜熟思之。

黃帝問曰:有病溫者,汗出輒復熱,而脈躁疾不為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為何?岐伯對曰:病名陰陽交,交者死也。(交謂交合,陰陽之氣不分別也。)帝曰:願聞其說。岐伯曰:人所以汗出者,皆生於穀,穀生於精。(言穀氣化為精,精氣勝乃為汗。)今邪氣交爭於骨肉,而得汗者,是邪卻而精勝也,精勝則當能食而不復熱。復熱者邪氣也;汗者精氣也,今汗出而輒復熱者,是邪勝也。不能食者,精無俾也。病而留者,其壽可立而傾也。(無俾,言無可使為汗也。穀不化則精不生,精不化流,故無可使。按:甲乙經作熱留,亦通。蓋邪之為熱,得汗則解。今汗後復熱,是精氣內竭,不能托邪出外,故熱留著而不去,發之不可,補之無及,未有不死者也。)

且夫熱論曰:汗出而脈尚躁盛者死。(熱論,上古熱論也。)今脈不與汗相應,此不勝其病也,其死明矣。狂言者是失志,失志者死。今見三死,不見一生,雖愈必死也。(按:此又引古論,而反復詳言汗後復熱之為必死也。)

帝曰:有病身熱,汗出煩滿,煩滿不為汗解,此為何病?岐伯曰:汗出而身熱者,風也。汗出而煩滿不解者,厥也。病名曰風厥。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巨陽主氣,故先受邪。少陰與其為表裡也,得熱則上從之,從之則厥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表裡刺之,飲之服湯。(按:汗出,汗自出也。太陽為表,少陰為里,表虛而風入之,故自汗而身熱。風化為熱,熱盛則水往濟之,少陰者腎水也,水不勝火,故煩滿而厥,自下逆上故也。帝問治之之法,伯雖不言其所以,而所以治之之法,已居可知。然則治之維何?曰:涼解之中,兼滋其陰,是矣。)

帝曰:勞風為病何如?岐伯曰:勞風法在肺下。(從勞風生,故曰勞風。按:肺下,蓋言病自肺下而上也。)其為病也。使人強上冥視,(按:病既在肺,氣必喘促。強上者,勉強仰首,俯則喘促故也。冥視者,氣內奔迸,視物不明也。強,上聲。)唾出若涕,惡風而振寒,此為勞風之病。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以救俯仰。巨陽引精者三日,中年者五日,不精者七日。咳出青黃涕,其狀如膿,大如彈丸,從口中若鼻中出。不出則傷肺,傷肺則死也。(按:岐伯所對,自以救起至七日,凡二十一字,殊無意義,此中必有錯誤,闕疑可也。謹按勞風一條,本云法在肺下,又云唾出若涕,惡風振寒,及咳出青黃涕,其狀如膿,末云傷肺則死等語,詳求其義,始終則是肺病。蓋肺合皮毛,人勞則毛竅開豁,風邪入而伏於肺,結為穢液,如涕如膿,所以得出則生,不出則傷肺而死。王注謂是腎勞,且將俯仰引精等語,強為之解,甚屬支離。即甲乙、千金所解,亦欠明確。)

帝曰:有病腎風者,面胕㾓然壅,害於言,可刺否?(㾓然,腫起貌。壅,謂目下壅如臥蠶形也。腎之脈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挾舌本,故妨於言語。)岐伯曰:虛不當刺。不當刺而刺,後五日,其氣必至。(至謂病氣來至也。)帝曰:其至何如?岐伯曰:至必少氣時熱,時熱從胸背上至頭,汗出手熱,口乾苦渴,小便黃,目下腫,腹中鳴,身重難以行,月事不來,煩而不能食,不能正偃,正偃則咳,病名曰風水。帝曰:願聞其說。岐伯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陰虛者陽必湊之,故少氣時熱而汗出也。小便黃者,少腹中有熱也。不能正偃者,胃中不和也。正偃則咳甚,上迫肺也。諸有水氣者,微腫先見於目下也。(按:氣盛則足以衛外,邪無自而入。故唯氣虛,然後邪乃得而湊之也。氣虛者陽虛也,陽虛固足以致邪。若夫陰虛則更有說矣,陰者水也,陽者火也,水盛則足以制火而陰陽得其平,水涸則火偏勝,陰愈虛則陽愈盛,烈焰熾張,一身盡火,豈知止是陰虛之所致,則苦寒之不可以妄投也。湊,謂眾火輳集也。不能正偃者,胃不和則臥不安也。胃既不和,則不能養肺而且沖肺矣。)帝曰:何以言?岐伯曰:水者陰也,目下亦陰也,腹者至陰之所居,故水在腹者,必使目下腫也。真氣上逆,故口苦舌乾,臥不得正偃,正偃則咳出清水也。諸水病者,故不得臥,臥則驚,驚則咳甚也。腹中鳴者,病本於胃也。薄脾則煩不能食。食不下者,胃脘膈也。身重難以行者,胃脈在足也。月事不來者,胞脈閉也,胞脈者,屬心而絡於胞中,今氣上迫肺,心氣不得下通,故月事不來也。(按:伯所對,前後頗不合,注謂應古脫簡,良是。抑或者因帝問而更推廣其義,前略後詳,故參差言之,亦未可知也。真氣當作火氣解,方與口苦舌乾意合。諸水病不得臥,臥則驚者,水性下行,臥則逆而不能安也。心氣不得下通,則月事不來,心主血故也。)帝曰:善!

太陰陽明論

太陰陽明者,脾與胃也。脾胃者,土也。土為萬物之母,性命托之以為基,臟腑資之以為養,所繫至重,非他臟腑之可比,故特為之合論焉。

黃帝問曰:太陰陽明為表裡,脾胃脈也,生病而異者,何也?岐伯對曰:陰陽異位,更虛更實,更逆更從,或從內,或從外,所從不同,故病異名也。(按:楊上善云:「春夏陽明為實,太陰為虛,秋冬太陰為實,陽明為虛,即更虛更實也。春夏太陰為逆,陽明為從,秋冬陽明為逆,太陰為從,即更逆更從也。」最為明確。)帝曰:願聞其異狀也。岐伯曰:陽者天氣也,主外;陰者地氣也,主內。(是所謂陰陽異位也。)故陽道實,陰道虛。(按:以言其體,則陽以奇而實,陰以偶而虛。以言其用,則陽以動而實,陰以靜而虛。)故犯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食飲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是所謂或從內,或從外也。)陽受之則入六腑,陰受之則入五臟。入六腑則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入五臟則䐜滿閉塞,下為飧泄,久為腸澼。(是所謂所從不同,病異名也。按:風自外來,故屬陽,飲食起居傷於內,故屬陰。陽入六腑,六腑者陽經也;陰入五臟,五臟者,陰經也。陰有陰病,陽有陽病。飧泄,利水穀也。腸澼,痢也。既利水穀,何以更痢?蓋泄利既久,則陰血大傷,故痢也。)故喉主天氣,咽主地氣。故陽受風氣,陰受濕氣。(按:喉司呼吸,故主天;咽司飲食,故主地。風為陽邪,在上故也;濕為陰邪,在下故也。)故陰氣從足上行至頭,而下行循臂至指端;陽氣從手上行至頭,而下行至足。(按:靈樞經曰:「手之三陰,從臟走手;手之三陽,從手走頭。足之三陽,從頭走足;足之三陰,從足走腹。」與此相合。蓋言六陰六陽經行之脈絡,為一定不易之常道。惟經行之道路不同,故患病自爾有異也。)故曰:陽病者上行極而下,陰病者下行極而上。(此言其大凡爾。然足少陰脈下行,則不同諸陰之氣也。按:陽上陰下,病之常也;極則相反,病之變也。即如陽證似陰、陰證似陽之類,總是病極之所致,易之所以少不變而老變也。)故傷於風者,上先受之;傷於濕者,下先受之。(按:風濕中人,何處不到,但原其始,則有先受之不相同耳。)

帝曰:脾病而四肢不用,何也?(按:本篇原以太陰陽明命名,乃此節以前,但泛論陰陽上下內外之常道,岐伯蓋止對帝問生病而異之意而已。自此以下,始正論脾胃要旨,凡三段,而所主之病不與焉。)岐伯曰:四肢皆稟氣於胃,而不得至經,(按:胃以水穀資養四肢,然不能遽至於四肢。至經謂至手足之經也,太素作經至,反蛇足矣。必因於脾,乃得稟也,按:四肢固借水穀為資養,而水穀非脾不能運化,是故脾化水穀,而後四肢乃得其養也。)今脾病不能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稟水穀氣,氣日以衰,脈道不利,筋骨肌肉皆無氣以生,故不用焉。(按:厥論篇曰:「脾主為胃行其津液者也。」津液不行,則一身失其所養矣。)帝曰:脾不主時,何也?岐伯曰:脾者土也,治中央,常以四時長四臟,各十八日寄治,不得獨主於時也。(按:萬物生於土,木火金水所不能外也。故雖分王於四季,而實為四時之總司,是故五運首尊甲己也。)脾臟者,常著胃土之精也。土者,生萬物而法天地,故上下至頭足,不得主時也。(按:著,著見也。胃主受,脾主運,胃受水穀而脾為之運化,使之著見於一身,是胃土之精,實由脾著也。設令脾亦專主一時,豈能徹上徹下如是哉。著,陟慮切。)

帝曰:脾與胃以膜相連耳,而能為之行其津液,何也?岐伯曰:足太陰者,三陰也,其脈貫胃,屬脾,絡嗌,故太陰為之行氣於三陰。陽明者,表也,(胃是脾之表也。)五臟六腑之海也,亦為之行氣於三陽。臟腑各因其經而受氣於陽明,故為胃行其津液。(按:脾臟胃腑,陰陽相配。分而言之,各能行氣於陰陽。合而言之,胃受水穀,變化津液,非脾不能運。其經,即脾經也。言五臟六腑,必借脾之運化,而後得受胃氣以為養。胃之津液,亦必借脾之運化,而後得遍及於五臟六腑也。注俱略而不言,何也?!)四肢不得稟水穀氣,日以益衰,脈道不利,筋骨肌肉無氣以生,故不用焉。(又復明脾主四肢之義也。)

陽明脈解篇

前篇太陰陽明已並論矣,而此更以陽明之脈特為解說者,誠以胃為五臟六腑之海,所繫尤重,其脈其證,不可不更為之辨也。

黃帝問曰:足陽明之脈病,惡人與火,聞木音則惕然而驚,鐘鼓不為動,聞木音而驚何也?願聞其故。岐伯對曰:陽明者胃脈也,胃者土也,故聞木音而驚者,土惡木也。(按,土本畏木,猝然聞之,故惕然而驚也。)帝曰:善!其惡火何也?岐伯曰:陽明主肉,其脈血氣盛,邪客之則熱,熱甚則惡火。(按:陽明木多氣血,邪客之則熱益甚,故惡火。)

帝曰:其惡人何也?岐伯曰:陽明厥則喘而惋,惋則惡人。(按:惋,驚歎也。厥,逆也。火與氣上逆,故作驚歎之聲也。驚歎不已,喜靜惡動,故不欲見人也。又脈解篇云:「欲獨閉戶牖而處者,陰陽相搏也,陽盡而陰盛,故欲獨閉戶牖而居。」)帝曰:或喘而死者,或喘而生者,何也?岐伯曰:厥逆連臟則死,連經則生。(按:經淺而臟深也。)

帝曰:善!病甚則棄衣而走,登高而歌,或至不食數日,逾垣上屋,所上之處,皆非其素所能也,病反能者何也?岐伯曰:四肢者,諸陽之本也,陽盛則四肢實,實則能登高也。(陽受氣於四肢,故四肢為諸陽之本。按:三陽實熱,雖皆多火,而惟陽明為尤甚。邪入其經,大熱發狂,強而有力,人不能制,正由陽盛之極也。)

帝曰:其棄衣而走者,何也?(按:棄衣謂裸體。)岐伯曰:熱盛於身,故棄衣欲走也。(按:此真熱盛而裸體者,為傷寒之實熱。更有陰竭陽浮,身冷如冰,而反裸體狂躁者,不可不知也。)

帝曰:其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歌者,何也?岐伯曰:陽盛則使人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不欲食,不欲食故妄走也。(按:此所言諸證,皆真火實邪,陽明經之實證也,傷寒時疫乃有之。)

逆調論

人之為病,順與逆而已,順者或可勿藥,逆則所當急治者也。逆調論者,蓋論調逆之法。凡六段。然人之逆證,實不止於如此也。

黃帝問曰:人身非常溫也,非常熱也,為之熱而煩滿者,何也?岐伯對曰:陰氣少而陽氣勝故熱而煩滿也。(按:陰虛於內則陽浮於外,故熱而煩滿,陽之勝也,陰少故也。)

帝曰:人身非衣寒也,中非有寒氣也,寒從中生者何?岐伯曰:是人多痹氣也,陽氣少,陰氣多,故身寒如從水中出。(按:經絡論曰:「陽虛生外寒。」刺志論曰:「氣虛者,寒也。」陽者火也,陽虛則無火而水獨治,故一身內外皆寒也。痹者,頑木不仁之謂。蓋氣生於火,無火則氣凝泣而痹矣。氣痹身寒,似屬陰多,實則由於陽少之故也。)

帝曰:人有四肢熱,逢風寒,如炙於火者,何也?(按:王本如炙如火,太素作如炙於火,義更通,從之。)岐伯曰:是人者,陰氣虛,陽氣盛,四肢者陽也,兩陽相得而陰氣虛少,少水不能滅盛火而陽獨治,獨治者不能生長也,獨勝而止耳。逢風而如炙於火者,是人當肉爍也。(按:內陽已盛,又逢外熱,故云兩陽相得。相得者,以火濟火也。純陽無陰,豈能生長。火愈盛則水益枯而肢體干槁,其肉必消爍也。)

帝曰:人有身寒,湯火不能熱,厚衣不能溫,然不凍慄,是為何病?岐伯曰:是人者,素腎氣勝,以水為事,太陽氣衰,腎脂枯不長。……腎者水也,而生於骨,腎不生則髓不能滿,故寒甚至骨也。所以不能凍慄者,肝一陽也,心二陽也,腎孤臟也,一水不能勝二火,故不能凍慄,病曰骨痹,是人當攣節也。(按:腎氣素勝,則恃其強而縱欲矣,故云以水為事。然恃而不已,則腎髓必且枯竭,以至寒徹於骨也。肝本屬陰,然主木而能生火,又與膽為表裡,故亦云一陽。肝心二臟,在五臟之中為木火相資,故能以熱勝寒也。攣節,注云:「腎不生則髓不滿,髓不滿則筋干縮,故節攣拘。」是也。)

帝曰:人之肉苛者,雖近衣絮,猶尚苛也,是謂何疾?(苛謂𤸷重。)岐伯曰:榮氣虛,衛氣實也。(按:言肉之𤸷重,由於榮血不足,故不知痛癢。然榮之所以致虛者,由於衛氣偏盛,陽盛陰虛而血少故也。)榮氣虛則不仁,衛氣虛則不用,榮衛俱虛,則不仁且不用,肉如故也,人身與志不相有,曰死。(按:此又因論榮虛而並及於衛虛,以明不用不仁之所以為病也。)

帝曰:人有逆氣不得臥而息有音者,有不得臥而息無音者,有起居如故而息有音者,有得臥行而喘者,有不得臥不能行而喘者,有不得臥臥而喘者,皆何臟使然?願聞其故。岐伯曰:不得臥而息有音者,是陽明之逆也,足三陽者下行,今逆而上行,故息有音也。陽明者,胃脈也,胃者六腑之海,其氣亦下行,陽明逆,不得從其道,故不得臥也。下經曰:「胃不和則臥不安。」此之謂也。夫起居如故而息有音者,此肺之絡脈逆也,絡脈不得隨經上下,故留經而不行,絡脈之病人也微,故起居如故而息有音也。夫不得臥,臥則喘者,是水氣之客也,夫水者循津液而流也,腎者水臟,主津液,主臥與喘也。帝曰:善!(尋經所解之旨,不得臥而息無音者,有得臥行而喘,有不得臥不能行而喘,此三義悉闕未對,亦脫簡也。按:絡脈在皮毛之內,經脈之外,尚屬浮淺,非如臟腑之深而重也,故邪雖客之而病微。息有音,如鼻塞氣粗咳嗽吐痰之類,不過肺經感冒之輕者。)

氣厥論

厥,逆也。人之運行一身者,氣也。氣順則治,氣逆則病。此篇所言,皆氣逆行之為病,故云氣厥也。氣之所以逆而為病者,由於寒熱之所致,移寒移熱者,盛極而逆行也。然同一寒熱之為病,乃移寒者僅止於五臟,而移熱則遍及於六腑,何也?蓋寒為水化,其性陰,其氣靜,故病止及於五臟。熱為火化,其性陽,其氣動,故由臟而並及於腑也。

黃帝問曰:五臟六腑,寒熱相移者何?岐伯曰:腎移寒於脾,癰腫少氣。(按:王本移寒於肝,詳文義應作移寒於脾。按全元起本云:「腎移寒於脾。」注云:「腎傷於寒而傳於脾,脾主肉,寒生於肉則結為堅,堅化為膿,故為癰也。血傷氣少,故曰少氣。」甲乙亦作移寒於脾。王本作移寒於肝,或傳寫誤也。今改正。)脾移寒於肝,癰腫筋攣。(脾臟主肉,肝臟主筋,肉溫則筋舒,肉冷則筋急,故筋攣也。按:脾寒則氣滯,肝寒則血凝,氣血凝滯,則結為癰腫。注言肉冷,辭不達意。)肝移寒於心,狂隔中。(按:木火內盛則病狂,狂者熱病,寒亦何以致狂也?六元正紀大論曰:「木鬱達之,火鬱發之。」木火之性,喜發達而惡抑鬱。肝受寒而傳於心,木火之氣,鬱而不能遂其發達之性,於是神明亂而為狂矣。是其狂也,實由於火氣閉隔於中而然也。)心移寒於肺,肺消。肺消者,飲一溲二,死不治。(按:消者,火盛爍水,亦熱病也。心受寒氣,何能消肺?蓋心者火也,剋金者也;肺者金也,畏火者也。火性得熱則外散,得寒則內閉。心既受寒,火為寒抑,外為寒包,內實藏火,移而之肺,火氣內攻,金不勝刑,故消散而令溲倍於飲也。飲少溲多,精氣竭矣,誰能治之。)肺移寒於腎,為湧水。湧水者,按腹不堅,水氣客於大腸,疾行則鳴濯濯,如囊裹漿,水之病也。(按:氣者水之母,肺主諸氣,降下之令操焉。是故氣利則水行,氣閉則水滯。然氣之或利或閉者,熱則利,寒則閉。今肺寒而移於腎,是氣閉而不下達,故水湧溢於大腸,而令濯濯有聲也。大腸者肺之合,氣閉水逆,肺病以從其合也。)

脾移熱於肝,則為驚衄。(肝藏血,又主驚,故熱薄之,則驚而鼻中出血。)肝移熱於心,則死。(按:心本火臟,更受木燔,以火益火,陽而亢矣,焉得不死。王注誤引強解,冒昧極矣。)心移熱於肺,傳為膈消。(按:心火刑金,金不勝熱,故致消渴。膈者,上膈也。火上衝肺,病止膈上,所以別於中下,上消是也。)肺移熱於腎,傳為柔痓。(按:柔痓解,注不明確。竊意痓者,筋脈抽掣,木之病也。木養於水,今腎受肺熱,水枯不能養筋,故令搐搦不已。但比剛痙少緩,故曰柔也。痓音翅。)腎移熱於脾,傳為虛,腸澼,死不可治。(脾土製水,腎反移熱以與之,是脾土不能制水而受病,故久久傳為虛損也。腸澼死者,腎主下焦,象水而冷,今乃移熱,是精氣內消,下焦無主以守持,故腸澼除而氣不禁止。按:腸澼,痢疾也。痢之為病,似止屬脾,而不知其為受腎傳熱之所致。欲去腎熱,必用滋陰。世之治痢,止於治脾者非也。)胞移熱於膀胱,則癃,溺血。(按:膀胱者,水道也。胞者,盛溺之所,俗名尿胞是也。胞與膀胱,相連而近,亦言移者,沿前文也。二者皆熱,水為火灼,故小便閉而溺血也。)膀胱移熱於小腸,膈腸不便,上為口糜。(糜謂爛也。按:小腸受化物,膀胱藏津液,膀胱居小腸之下。今受熱而移於小腸,則反自下而上矣。火性炎上,胸膈腸胃俱為之不便,而口且糜爛。不便,不安也。)小腸移熱於大腸,為虙瘕,為沉。(按:小腸者,心之腑,丙火也。大腸者,肺之腑,庚金也。小腸屬火而更受他熱,移入大腸,火氣凌金,金不能勝,其氣伏匿而成瘕。瘕者,假也,氣所聚也。其病如是,其脈則沉,金畏火刑,如盛夏之時,庚伏是也。注以瘕為血溢,以沉為月閉,不辨金火之義,誤矣。虙與伏同。)大腸移熱於胃,善食而瘦人,謂之食亦。(食亦者,食移易而過,不生肌膚也。亦,易也。按:胃主受納,大腸主變化,飲食二者,是其職也。二腑既熱,陽明火熾,內消水穀,外鑠肌肉,故食雖多,而人愈瘦。食亦之解,誠如注云。瘦人王本作瘦入,義既難通;甲乙經入作又,讀連下文,上無所謂,何得言又,理亦不合。余謂入者人字之訛,讀作瘦人,較通。今釐正之。)胃移熱於膽,亦曰食亦。(按:膽者肝之腑,陽木也。木本有火,更受胃熱,木火相燔,故其為病,如同二陽,故亦曰食亦也。)膽移熱於腦,則辛頞鼻淵。鼻淵者濁涕下不止也,傳為衄蔑,瞑目。(腦液下滲,則為濁涕,涕下不止,如彼水泉,故曰鼻淵也。頞,鼻額也。熱盛則陽絡溢,陽絡溢則衄出汗血。衊,汗血也。血出甚,陽明太陽脈衰,不能榮養於目,故目瞑。瞑,暗也。按:膽屬木而生火,復受多火,移入於腦,木火上衝,故病皆在上。辛者辣也,火之氣也。注作痠痛,誤矣。傳者,以次而及之謂,言先鼻淵而後衄衊瞑目也。頞音遏,鼻梁也。)

故得之氣厥也。(厥者,氣逆也,皆由氣逆而得之。按:此總結上文之旨也。注意是矣,然逆之為解,雖自下而上之稱,亦不正而亂之意。蓋氣順則治,逆則亂,移寒移熱,實氣逆亂而然也。)

舉痛論

病之急而難忍者,痛也。痛各不同,故帝問其目而伯舉以相對。然本篇止以舉痛命名,而後半則更論九氣,其義特精,為醫家要旨。一篇兩義,前後絕不相符者,此論是也。

黃帝問曰:余聞善言天者,必有驗於人;善言古者,必有合於今;善言人者,必有厭於已。如此則道不惑而要數極,所謂明也。(按:厭為充足,言洞悉也。)今余問於夫子,令言而可知,視而可見,捫而可得,令驗於已而發蒙解惑,可得而聞乎?岐伯再拜稽首對曰:何道之問也?

帝曰:願聞人之五臟卒痛,何氣使然?岐伯對曰:經脈流行不止,環周不休。寒氣入經而稽遲,泣而不行,客於脈外則血少,客於脈中則氣不通,故卒然而痛。(按:經脈者,氣血運行之道路,故言流行不止,環周不休,無病之人常如是也。若寒氣乘間而入於經脈之中,則氣血為之凝滯而痛矣。此粗舉痛之大概,多本於寒也。泣音澀。)

帝曰:其痛或卒然而止者,或痛甚不休者,或痛甚不可按者,或按之而痛止者,或按之無益者,或喘動應手者,或心與背相引而痛者,或脅肋與少腹相引而痛者,或腹痛引陰股者,或痛宿昔而成積者,或卒然痛死不知人少間復生者,或痛而嘔者,或腹痛而後泄者,或痛而閉不通者。凡此諸痛,各不同形,別之奈何?岐伯曰:寒氣客於脈外則脈寒,脈寒則縮踡,縮踡則脈絀急,絀急則外引小絡,故卒然而痛,得炅則痛立止。(按:脈,周身脈絡也。寒自皮毛而入,皮毛居脈絡之外,故云脈外。寒漸入內,筋脈縮急而痛者,肝之病也。肝為風木,治宜發散,得炅痛止者,寒氣散也。寒則收引故縮急,熱則氣行故痛止也。踡音權。絀音屈。炅,居永切。)因重中於寒,則痛久矣。(按:才止復中,痛自延綿。)

寒氣客於經脈之中,與炅氣相搏,則脈滿,滿則痛而不可按也。寒氣稽留,炅氣從上,則脈充大而血氣亂,故痛甚而不可按也。(按:內素有熱,外適感寒,寒熱交爭,血氣潰亂,此痛之實者。所宜分解者,一段兩義,蓋微甚之分也。注云:「脈既滿大,血氣復亂,按之則邪氣攻內,故不可按。」內攻之解甚確。)

寒氣客於腸胃之間,膜原之下,血不得散,小絡急引,故痛。按之則血氣散,故按之痛止。(膜謂膈間之膜,原謂膈肓之原。按:血得熱則行,得寒則凝,按之則氣流動而血運行,故痛止,然不按則又復痛矣。注以血不得散,專指膈膜之中小絡脈內血,誤矣。)

寒氣客於挾脊之脈則深,按之不能及,故按之無益也。(按:按摹之力,但及浮淺,深則不能。挾脊者,背也。人身之中,惟背厚而深,故雖按無益也。注以挾脊為督脈太陽,誤矣。夫督脈太陽果痛,其經頗淺,汗之足矣,何得言深。今言按者,但指背肉言也。)

寒氣客於衝脈,衝脈起於關元,隨腹直上,寒氣客則脈不通,脈不通則氣因之,故喘動應手矣。(衝脈,奇經脈也。關元,穴名,在臍下三寸。言起自此穴,即隨腹而上,非生出於此也。其本生出,乃起於腎下也。按:氣因之,謂脈不通而氣亦因之不行也。蓋氣隨脈而動,潛移默運,無形無跡。今寒客衝脈,脈閉氣壅,吸吸內動,有形可跡,故云喘動應手也。)

寒氣客於背俞之脈,則脈泣,脈泣則血虛,血虛則痛。其俞注於心,故相引而痛。按之則熱氣至,熱氣至則痛止矣。(背俞謂心俞,亦足太陽脈也。夫俞者皆內通於臟,故曰其俞注於心,相引而痛也。按之則溫氣入,溫氣入則心氣外發,故痛止。)

寒氣客於厥陰之脈,厥陰之脈者,絡陰器,繫於肝,寒氣客於脈中,則血泣脈急,故脅肋與少腹相引而痛矣。(厥陰者,肝之脈,入髦中,環陰器,抵少腹,上貫膈,布脅肋,故曰絡陰器,繫於肝,脈急引脅與少腹痛也。)

厥氣客於陰股,寒氣上及少腹,血泣在下相引,故腹痛引陰股。(亦厥陰肝脈之氣也。以其脈循陰股,入髦中,環陰器,上抵少腹,故云。)

寒氣客於小腸膜原之間,絡血之中,血泣不得注於大經,血氣稽留不得行,故宿昔而成積矣。(言血為寒氣之所凝結而乃成積。)

寒氣客於五臟,厥逆上泄,陰氣竭,陽氣未入,故卒然痛死不知人,氣復反則生矣。(言臟氣被寒擁冒而不行,氣復得通則已也。按:五臟本陰,更得寒氣,陰凝之極,四肢逆冷,以致嘔吐,故云厥逆上泄也。然是病也,純陰無陽,陰氣獨治,而反言竭者,盛極氣盡而無餘也。氣復則生者,人生於陽而死於陰也。)

寒氣客於腸胃,厥逆上出,故痛而嘔也。(按:寒入腸胃,抑陽於下,寒熱交爭,故痛。然寒入自外,不能久停,故又欲上出而嘔也。)

寒氣客於小腸,……不得成聚,故後泄腹痛矣。(按:小腸者,受盛之腑,主瀉而不藏,更受客寒,不能停蓄,故令大便泄利而腹痛,然要之寒亦隨泄而去也。)

熱氣留於小腸,腸中痛,癉熱焦渴,則堅幹不得出,故痛而閉不通矣。(按:以前十二則,皆言痛本於寒,而此一則,言熱痛也。熱氣蓄於小腸,小腸者火之腑,火閉於內,二便不通,故云堅干。堅者,大便燥結;干者,小便癃澀也。此痛之實者,所當通利者也。)

帝曰:所謂言而可知者也,視而可見奈何?岐伯曰:五臟六腑,固盡有部。(謂面上之部分。)視其五色,黃赤為熱,白為寒,青黑為痛,此所謂視而可見者也。(按:有諸內者形諸外,自然之理也。內熱則色黃赤,然亦有陰虛陽浮而火上升於面者。內寒則色白,然亦有火鬱於內而色反清冷者。內痛則色青黑,或亦有驚怒傷肝而色青,血動客忤而色黑,或不盡兼有痛者。岐伯所對,言其常而已。若夫病之變化,學者不可執一也。)

帝曰:捫而可得奈何?岐伯曰:視其主病之脈堅,而血及陷下者,皆可捫而得也。(按:堅謂脈強硬,不柔和也。血謂失血。陷下,氣下脫也。失血氣脫,皆大虛之候,而脈反強硬,是脈病不相應也。病脈甚多,此姑舉其一二端耳。)

帝曰:善!余知百病生於氣也。(氣之為用,虛實、逆順、緩急皆能為病。)怒則氣上,喜則氣緩,悲則氣消,恐則氣下,寒則氣收,炅則氣泄,驚則氣亂,勞則氣耗,思則氣結。九氣不同,何病之生?(按:太素驚作憂,非也。)岐伯曰:怒則氣逆,甚則嘔血及飧泄,故氣上矣。(怒則陽氣逆上而肝氣乘脾,故甚則嘔血及飧泄也。何以明其然?怒則面赤,甚則色蒼。)喜則氣和志達,榮衛通利,故氣緩矣。(按:心遂所欲,則氣必通達,而不能矜慎,勢且流於懈緩矣。悲則心系急,肺布葉舉,而上焦不通,榮衛不散,熱氣在中,故氣消矣。按:心有哀慼則悲,悲雖屬肺而原於心,故悲則心系急,急則氣斂澀而不外達,故令肺葉脹起,而上焦不通,榮衛不行。布者,脹也。舉者,起也。肺司上焦而主氣也。肺既主氣,性實畏火,氣不外達,則熱內爍金,肺氣痿弱而消散矣。注言布蓋大葉,殊不可曉。)恐則精卻,卻則上焦閉,閉則氣還,還則下焦脹,故氣下行矣。(按:恐者,畏懼也。卻者,退縮也。恐則神不勇往而退卻,精氣餒弱,上閉下脹,抑而不伸,氣故下而不上也。王本「氣不行」,按新校正作「氣下行」,是也,從之。)寒則腠理閉,榮衛不行,故氣收矣。(腠謂津液滲泄之所,理謂文理逢會之中,閉謂密閉,氣謂衛氣,行謂流行,收謂收斂也。身寒則衛氣沉,故皮膚文理及滲泄之處,皆閉密而氣不流行,衛氣收斂於中而不發散也。按:王本「氣不行」,甲乙經作「榮衛不行」是也,從之。)炅則腠理開,榮衛通,汗大泄,故氣泄。(人在陽則舒,在陰則慘。故熱則膚腠開發,榮衛大通,津液外滲而汗大泄也。)驚則心無所倚,神無所歸,慮無所定,故氣亂矣。(按:形容盡矣。)勞則喘息汗出,外內皆越,故氣耗矣。(外內皆逾越於常紀,故氣耗損也。)思則心有所存,神有所止,氣留而不行,故氣結矣。(繫心不散,故氣亦停留。按:王本神有所歸,正氣留而不行。甲乙經「歸正」二字作「止」,字,是也,改從之。)

奇病論

奇者,非常之稱,言不可以經脈診治也。凡十則,各有精義,宜分別觀之。

黃帝問曰:人有重身,九月而喑,此為何也?(重身,謂身中有身,則懷妊者也。喑謂不得言語也。妊娠九月,足少陰脈養胎。)岐伯對曰:胞之絡脈絕也。(按:絕非斷絕,猶急也。脈,系胎胞之絡脈。謂至九月墮重,以致系胎之脈絡急絕也。)帝曰:何以言之?岐伯曰:胞絡者繫於腎,少陰之脈,貫腎系舌本,故不能言。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無治也,當十月復。(……十月胎去,胞絡復通,腎脈上營,故復舊而言也。)

帝曰:病脅下滿,氣逆,二三歲不已,是為何病?岐伯曰:病名曰息積,此不妨於食,不可灸刺,積為導引服藥,藥不能獨治也。(氣不在胃,故不妨於食也。灸之則火熱內爍,氣化為風,刺之則必瀉其經,轉成虛敗,故不可灸刺。是可積為導引,使氣流行,及以藥內消瘀稸則可矣。若獨憑藥,不能獨治之也。按:呼吸一止曰息,所謂氣息是也。數歲不已,必有致病之由。伯雖不言:要之非鬱怒傷肝,則必陰虛陽浮者也。治失其宜,以致留滯經絡,積久不愈,是名積息。今有似哮非哮,似脹非脹者是也。)

帝曰:人有身體髀股䯒皆腫,環臍而痛,是為何病?岐伯曰:病名曰伏梁,此風根也。其氣溢於大腸而著於肓,肓之原在臍下,故環臍而痛也。(按:心之積名伏梁,而此亦名,是伏梁有二也。風者外來之邪,何以有根?蓋必自外而入,伏於臍之上下左右,故令環繞而痛。諸痛皆屬於木,木與風相應也。髀音彼,大腿骨。股,手足腨也。䯒音杭,足脛骨也。)不可動之,動之為水溺澀之病也。(以衝脈起於腎下,出於氣街,其上行者,起於胞中,上出臍下關元之分,故動之則為水而澀溺也。動謂齊其毒藥而擊動之,使其大下也。此問答之義,與腹中論同,以其為奇病,故重出於此。按:致病有因,治法自異,苟失其宜,為害非細。如此一則,病起於風,故一身浮腫。由經入腑,大腸為肺之腑,其原在臍下,故環臍而痛。病雖及腑,而臍下正當膀胱之分,故不可攻利,非如諸水腫之可以攻利也。然則動之既不可,而治之之法,伯又不言,豈此證真不可治者乎?曰:一身盡腫而環臍又痛,既屬於風,當是體虛之人,膚理不密,風邪乘虛而入於內,大腸合肺,肺合皮毛,脈來必沉。可用輕揚荊、桔之類以散其外,桑、杏、地骨、桂枝之類以通其內,肺與大腸之氣通,則風邪不能留而根拔矣。)

帝曰:人有尺脈數甚,筋急而見,此為何病?岐伯曰:此所謂疹筋?是人腹必急,白色黑色見,則病甚。(以尺裡候腹中,故見尺中筋急,則必腹中拘急矣。色見,謂見於面部也。夫相五色者,白為寒,黑為寒,故二色見,病彌甚也。按:尺為腎,主水;肝為木,主筋。今尺脈數甚,是水虛不能養木,故令筋急而腹亦為之急。白為金色,黑為水色,見白則金刑木,見黑則腎自病,故病必甚也。)

帝曰:人有病頭痛,以數歲不已,此安得之?名為何病?岐伯曰:當有所犯大寒,內至骨髓,髓者以腦為主,腦逆,故令頭痛,齒亦痛,病名曰厥逆。帝曰:善!(按:腦為髓之海,而腦實在頭之中。大寒入骨髓,則寒邪之氣,由標及本,上逆於腦而頭為之痛矣。齒者骨之餘,寒入骨,故亦痛。齒寒亦痛,宜用桂、附、細辛,乃世盡以為火,而治之以寒涼者,誤矣。)

帝曰:有病口甘者,病名為何?何以得之?岐伯曰:此五氣之溢也,名曰脾癉。(癉,熱也。脾熱,則四臟同稟,故五氣上溢也。生因脾熱,故曰脾癉。)夫五味入口藏於胃,脾為之行其精氣,津液在脾,故令人口甘也。(按:口為食之門,其應屬脾。脾主為胃行津液,故津液在脾。脾多津液,則濕熱內盛,上溢於口而為甘也。)此肥美之所發也,此人必數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內熱,甘者令人中滿,故其氣上溢,轉為消渴。治之以蘭,除陳氣也。(按:熱論篇曰:「食肉則復。」蓋肉味肥而厚,味厚者氣化為火,故內熱復起。甘性緩,緩則氣滯而守中,故中滿。內熱中滿,蓄積之久,火炎水枯,消渴之證見矣。蘭性平淡,用以除陳,其力恐微。伯意蓋欲食甘美者,宜常服蘭以漸除陳積,否則必變而為消渴也。然此不過飲食致消之一端,其病猶易治。若夫腎虧水竭,虛火扇爍,上中下並消者,真惡候也。發,太素作致。消渴,甲乙作消癉。並通。)

帝曰:有病……口苦者,病名為何?何以得之?岐伯曰:病名曰膽癉。(亦謂熱也。膽汁味苦,故口苦。)夫肝者,中之將也,取決於膽,咽為之使。(靈蘭秘典論曰:「肝者,將軍之官,謀慮出焉。膽者,中正之官,決斷出焉。」肝與膽合,氣性相通,故諸謀慮取決於膽。膽咽相應,故咽為之使焉。)此人者,數謀慮不決,故膽虛,氣上溢而口為之苦。治之以膽募俞。(……胸腹曰募,背脊曰俞。膽募在乳下二肋外,期門下五分。俞在脊第十椎下兩旁,相去各一寸半。按:膽主決斷,然過慮不決,則膽虛,而其味上溢於咽,口為之苦也。)

帝曰:有癃者,一日數十溲,此不足也。身熱如炭,頸膺如格,人迎躁盛,喘息氣逆,此有餘也。(是陽氣太盛於外,陰氣不足,故有餘也。)太陰脈微細如髮者,此不足也。其病安在?名為何病?(按:癃者數十溲,謂小便澀而頻數也。頸膺如格,胸喉氣不通也。人迎躁盛,胃脈太強。太陰細如髮,肺脈微弱欲絕也。)岐伯曰:病在太陰,其盛在胃,頗關(按據病能論補)在肺,病名曰厥,死不治。此所謂得五有餘,二不足也。帝曰:何謂五有餘,二不足?岐伯曰:所謂五有餘者,五病之氣有餘也。二不足者,亦病氣之不足也。今外得五有餘,內得二不足,此其身不表不里,亦正死明矣。(外五有餘者:一身熱如炭,二頸膺如格,三人迎躁盛,四喘息,五氣逆也。內二不足者:一病癃一日數十溲,二太陰脈微細如髮。夫如是者,謂其病在表,則內有二不足,謂其病在裡,則外有五有餘,表裡既不可憑,補瀉固難為法,故曰此其身不表不里,亦正死明矣。按:凡言厥,言厥逆,俱是四肢逆冷及不省人事之稱,未便必死。且帝問病狀,毫與逆冷之意無涉。予謂此言厥者,竭也。氣血兩竭,故諸證乖反,所以死不治也。)

帝曰:人生而有病巔疾者,病名曰何?安所得之?岐伯曰:病名為胎病,此得之在母腹中時,其母有所大驚,氣上而不下,精氣並居,故令子發為巔疾也。(按:巔,注作頂巔解,恐非是,疑即癲字之訛也。今世生而有癲疾者甚多,如五癇是也。帝不言其病狀何似,但言巔疾。岐伯對以得之母腹中時,有所大驚,其為癲癇明矣。若謂是頂巔之上有所疾苦,或腫或痛,或為瘡瘍,則又豈驚之所致,而岐伯之對為非,且亦非奇病而帝亦不必問也。)

帝曰:有病痝然如有水狀,切其脈大緊,身無痛者,形不瘦,不能食,食少,名為何病?(痝然謂面目浮起而色雜也。大緊謂如弓弦也。大即為氣,緊即為寒。寒氣內薄而反無病,與眾別異常,故問之也。)岐伯曰:病生在腎,名為腎風。腎風而不能食,善驚,驚已,心氣痿者死。帝曰:善!(按:言腎風之證,食雖少,猶可治也。若不能食而善驚,則木盛凌土,更且心氣痿弱,則火又不能生土,死無疑矣。)

大奇論

此篇因脈辨證,洵醫家要領。然尚未詳備,當與平人氣象、玉機真臟等篇參看。然彼言其常,而此近於異,故以大奇名篇焉。

肝滿、腎滿、肺滿皆實,即為腫。(滿為脈氣滿實也。腫謂癰腫也。臟氣滿,乃如是。按:陰陽應象大論曰:「熱勝則腫。」今三經之脈皆滿而實,其為實熱之病無疑也。)

肺之雍,喘而兩胠滿;(肺藏氣而外主息,其脈支別者,從肺系橫出腋下,故喘而兩胠滿也。按:雍猶壅也,唯氣壅遏,故喘而滿也。王氏不解其所以,甲乙經又作癰,誤矣。)肝雍,兩胠滿,臥則驚,不得小便;(按:肝本惡郁,壅則郁之甚矣。胠者,腋也。腋為肝之部分,故壅則兩胠滿也。人臥則氣斂,肝壅矣而復偃臥,則氣欲達而不能,故驚也。肝經環陰器,故肝壅則小便不利也。王注濫引經脈,甚屬膚陋。)腎雍,胠下至少腹滿,(按:腰以下,腎主之,故腎壅則以下俱滿也。原本腳下,腳當作胠。若作腳,則反自下而上,不當言下至矣。今正之。)脛有大小,髀䯒大,跛易偏枯。(按:此亦腰以下之事,亦腎病也。言腎氣既壅,不特胠下有脹滿之患,而且兩足有跛易偏枯之病也。腎為生氣之源,故壅則氣凝而血滯,所以病則如是也。膝以上為髀,膝以下為䯒,脛與䯒一也。大小者,不等也。跛者,足不齊也。易者變易,言或左或右無一定也。是名偏枯之證,亦腎壅之為害也。髀音卑。䯒音杭。跛,波上聲。)

心脈滿大,癇瘛筋攣。肝脈小急,癇瘛筋攣。(按:心與肝,異臟也,一滿大,一小急,異脈也,而病同何也?蓋心者,火也,主生血,脈滿大,則火盛燥血矣。肝藏血而主筋,脈小急,則氣寒血凝矣。是皆足以致癇瘛之病者,總由血不能養筋之故,心以熱而肝以寒也。癇,癲癇。瘛音熾,瘛瘲。)肝脈騖,暴有所驚駭,(按:騖,馬亂馳也。肝脈亂馳,是其氣奔亂,必有所驚駭而然也。)脈不至若喑,不治自已。(按:不至者,脈體沉伏。喑,不能言也。驚駭之極,則脈伏而口不能言,驚去自已,不必冶也。)

腎脈小急,肝脈小急,心脈小急,不鼓,皆為瘕。(按:小為氣血兩虛,急則寒矣。不鼓者,脈來無力,不能鼓動也。瘕者假也,氣血虛寒,則凝滯而不行,如有所積聚者然也。)

腎肝並沉為石水,(按:腎,少陰也。肝,厥陰也。二臟俱陰,而其脈並沉,則為陰寒不化、水氣凝結之病,是名石水也。今有病脹而按之堅硬者,是也。)並浮為風水,(按:腎本主水,而肝則主風。若其脈並浮,則病起於外感,而為虛浮腫脹也。)並虛為死,(腎為五臟之主,肝為發生之主,二者不足,是生主俱微,故死。)並小弦欲驚。(按:小為虛,弦為邪,虛而有邪,病恐欲驚。欲驚者,未即驚也。)

腎脈大急沉,肝脈大急沉,皆為疝。(疝者,寒氣結聚之所為也。按:腎急沉則水寒氣滯,肝急沉則筋急血凝,聚而成形,痛不可忍,是為疝也。)

心脈搏滑急為心疝,肺脈沉搏為肺疝。(按:心肺亦有疝,伯不言其病狀何似,而止言脈狀。故二疝為病,世但存其名,而不得其真也。注言皆為寒薄於臟之故,良不誣云。)

三陽急為瘕,三陰急為疝。(太陽受寒,血凝為瘕;太陰受寒,氣聚為疝。)二陰急為癇厥,二陽急為驚。(二陰,少陰也。二陽,陽明也。按:急者,脈至擊手也。癇厥之證,多屬風痰,少陰急數,是痰入心腎也。驚病半實半虛,陽明急數,為胃火衝突也。)

脾脈外鼓沉為腸澼,久自已。(外鼓為鼓動於臂外也。按:腸澼,痢證也。痢脈多沉,有積故也。若兼外鼓,則氣既不滯,其積易淨,雖久自愈也。外鼓即浮動之意,注作動於臂外,太拘。)肝脈小緩為腸澼,易治。(按:肝脈忌見強急及沉數,今見小緩,是雖弱而有胃氣也,故易治。)腎脈小搏沉,為腸澼下血,(小為陰氣不足,搏為陽氣乘之,熱在下焦,故下血也。)血溫身熱者死。(血溫身熱是陰氣喪敗,故死。)心肝澼亦下血,二臟同病者可治。(肝藏血,心養血,故澼皆下血也。若二臟同病,是木火相生,故可治。)其脈小沉澀為腸澼,其身熱者死,熱見七日死。(……心肝脈小而沉澀者,澼也。腸澼身熱,是火氣內絕,去心而歸於外也,故死。火成數七,故七日死。按:通評虛實論云:「腸澼身熱則死,寒則生。」此云腸澼身熱者死,熱見七日死。蓋謂下痢膿血之病,內積正多,而復外感風邪,以致身熱,欲表其邪,則里積未淨,直攻其積,則外邪隨之而入於內,治之最難,故曰死。今注言火氣內絕,去心而歸於外,是以此身熱為瀉脫元氣,火無根而浮於外也。且以七為火之成數,謬誤甚矣。夫人之病,有專證,有兼證,專證治之易,兼證治之難。腸澼者,思慮勞役之人,傷於飲食,積而成痢。痢成將發,中氣既虛,風邪易入,偶感風寒,遂致身熱,是內傷而兼外感也。諸凡內傷外感之病,治之雖難,未必盡死。惟此內傷外感,與他證不同,脾胃之病,至於下痢膿血,其虛已極,復感風邪,土不勝刑,故有死者,宜乎經言斷之以死也。予閱內經至此一節,繙繹再三,未得其義。及予為人治病,再四熟籌,因得其解。凡遇此證,必先升表外邪,後治其痢。或痢重而身不大熱,或痢而寒熱往來有如瘧狀,或瘧痢相兼而胸滿嘔吐,或痢重微熱,而人不識,單治其痢,邪隨治痢之藥而入愈深,以致外竟不熱,邪陷於內,急重不休,膿血不止,終至不救者。常用柴胡、桔梗、黃芩、芍藥、人參、當歸、廣皮、甘草,扶正氣而托外邪,使木不傷土,外邪既去,內痢自減,病勢雖重,十痊五六。此予治兼證之苦心,蓋竊東垣內傷外感之法而行之,有志斯道者,不可不知也。)

脈至而搏,血衄身熱者死。(……血衄為虛,脈不應搏,今反脈搏,是氣極乃然,故死。)

脈至浮合,浮合如數,一息十至以上,是經氣予不足也,微見九十日死。(如浮波之合,後至者凌前,速疾而動,無常候也。按:一呼一吸為一息,一息十至以上,則數之極矣。浮合者,狀其舉按泛泛而無根也。是脈之不足,誰予之?其諸經之氣敗散無根而然歟。)脈至如火薪然,是心精之予奪也,草干而死。(薪然云,火焰瞥瞥,不定其形而便絕也。)脈至如散葉,是肝氣予虛也,木葉落而死。(如散葉之隨風,不常其狀。)脈至如省客,省客者,脈塞而鼓,是腎氣予不足也。……棗華而死。(脈塞而鼓,謂才見不行旋覆去也。)脈至如丸泥,是胃精予不足也,榆莢落而死。(如珠之轉,是謂丸泥。)脈至如橫格,是膽氣予不足也,禾熟而死。(脈長而堅,如橫木之在指下也。)脈至如弦縷,是胞精予不足也,病善言,下霜而死,不言可治。(胞之脈繫於腎,腎之脈挾舌本,人氣不足者,則當不能言。今反善言,是真氣內絕,去腎外歸於舌也,故死。)脈至如交漆,交漆者,左右傍至也,微見三十日死。(左右傍至,言如瀝漆之交,左右反戾。)脈至如湧泉,浮鼓肌中,太陽氣予不足也,少氣味,韭英而死。(如水泉之動,但出而不入。)脈至如頹土之狀,按之不得,是肌氣予不足也,五色先見黑白,壘發死。(頹土之狀,謂浮之大而虛耎,按之則無。按:壘發當作雷發,雷發於春,謂脾胃之病,遇木王之時必死也。)脈至如懸雍,懸雍者,浮揣切之益大,是十二俞之予不足也,水凝而死。(如顙中之懸雍也。)脈至如偃刀,偃刀者,浮之小急,按之堅大急,五臟菀熟,寒熱獨並於腎也,如此其人不得坐,立春而死。(菀,積也。熟,熱也。)脈至如丸滑不直手,不直手者,按之不可得也,是大腸氣予不足也,棗葉生而死。脈至如華者,令人善恐,不欲坐臥,行立常聽,是小腸氣予不足也,季秋而死。(脈至如華,謂似華虛弱,不可正取也。小腸之脈,上入耳中,故常聽也。按:以上脈狀,自浮合起,一十五則,義多難解。不敢強釋,謹照注錄之,闕疑也。)

病能論

能猶言情狀,蓋言病之情狀也。凡七則,有精義,有闕誤,有衍文,洵綴集成篇者。

黃帝問曰:人病胃脘癰者,診當何如?岐伯對曰:診此者當候胃脈,其脈當沉細,沉細者氣逆,逆者人迎甚盛,甚盛則熱,人迎者胃脈也。(胃為水穀之海,其血盛氣壯,今反脈沉細,是逆常平也。人迎謂結喉旁脈動應手者。按:胃癰乃實熱之證,脈當沉細有力。有力者,實熱也。沉細者,毒蓄於內也。經雖但言沉細,其為有力無疑也。王注直以沉細為虛,誤矣。凡診脈者,內見沉細有力之脈,形於右關,外則人迎動脈,盛於結喉旁,診候若此,其為胃癰無疑矣。)逆而盛,則熱聚於胃口而不行,故胃脘為癰也。(血氣壯盛而熱內薄之,兩氣相合,故結為癰也。)

帝曰:善!人有臥而有所不安者,何也?岐伯曰:臟有所傷及情有所倚則臥不安,故人不能懸其病也。(按:王本精有所之,寄則安。文義難通。甲乙經作情有所倚則臥不安,是也,今改從之。上古天真論曰:「恬惔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生氣通天論曰:「蒼天之氣清淨則志意治。」蓋心無所慕,則情無所鍾,坦然而臥,帖然而安矣。彼夫功名之士,馳驅於榮祿,逐臭之夫,權搉夫泉刀,以至酒色之徒,朝擁匏樽,暮尋窬竇,心望望兮四馳,神搖搖而靡定,日維不足,夜以繼之,臥不即安,皆情有所倚之為害也。是故欲保命者,先須卻病;欲卻病者,須斷妄想;欲斷妄想,先用清心。心清則妄去,妄去則神定,神定矣,臥云乎哉。是知枯禪之斷六根,直是祛病良法。懸,猶遠也。)

帝曰:人之不得偃臥者,何也?(按:偃,仰也。)岐伯曰:肺者臟之蓋也,(居高布葉,四臟下之,故云。)肺氣盛則脈大,脈大則不得偃臥。(肺氣盛滿,偃臥則氣促喘奔故也。)

帝曰:有病厥者,診右脈沉而緊,左脈浮而遲,不然病主安在?(按:甲乙經不然作不知。)岐伯曰:冬診之,右脈固當沉緊,此應四時,左脈浮而遲,此逆四時,在左當主病在腎,頗關在肺,當腰痛也。(浮為肺脈,故言頗關在肺也。腰者腎之府,故腎受病則腰痛也。)帝曰:何以言之?岐伯曰:少陰脈貫腎絡肺,今得肺脈,腎為之病,故腎為腰痛之病也。(左脈浮遲,非肺來見,以左腎不足而脈不能沉,故得肺脈,腎為病也。)帝曰:善!

有病頸癰者,或石治之,或針灸治之,而皆已,其真安在?(言所攻則異,所愈則同,欲聞真法何在也。)岐伯曰:此同名異等者也。夫癰氣之息者,宜以針開除去之。夫氣盛血聚者,宜石而瀉之。此所謂同病異治也。(息,瘜也,死肉也。石,砭石,用以破大癰出膿。按:治之有異者,以癰原各有所宜故也。)

帝曰:有病怒狂者,此病安生?岐伯曰:生於陽也。帝曰:陽何以使人狂?岐伯曰:陽氣者,因暴折而難決,故善怒也。病名曰陽厥。(言陽氣被折郁不散也。此人多怒,亦曾因暴折而心不疏暢故爾。皆陽逆躁極所生,故病名陽厥。)帝曰:何以知之?岐伯曰:陽明者常動,巨陽、少陽不動,不動而動,大疾,此其候也。(不應常動而反動甚者,動當病也。按:此就脈之動於頸項者而言也。陽明人迎脈,動於結喉旁。太陽天窗脈,動於項兩旁大筋前陷者中。少陽天容脈,動於曲頰下。然陽明常多氣多血,其動顯,故云常動。巨陽常少氣,少陽常少血,其動隱,故云不動。今陽厥之證,三陽並動,是不特動者動,而不動者亦動,其為疾也,詎不大哉。)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奪其食即已。夫食入於陰,長氣於陽,故奪其食即已。使之服以生鐵落為飲,夫生鐵落者,下氣疾也。帝曰:善!(按:食以養人,多食則能害人。無病之時,尚須節慎,若既病矣,而仍自縱恣,則生痰助火,乏胃牽邪,養人者反以害人矣,故陽厥之證,尤當奪食也。蓋食之為道,精則變化氣血,粗則增長虛驕。人之有邪,必依衛氣而發發者,衛為水穀之悍氣故也。陽盛善食,禁勿令食,故云奪也。鐵落,金屬,欲制火先須平木也。洛,甲乙作落,是也,從之。)

有病身熱解墮,汗出如浴,惡風少氣,此為何病?岐伯曰:病名酒風。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以澤瀉、術各十分,麋御五分,合以三指撮為後飯。……飲酒中風者也。風論曰:「飲酒中風則為漏風。」是亦名漏風也。夫極飲者,陽氣盛而腠理疏,玄府開發。陽盛則痿弱,故身體解墮也。腠理疏則風內攻,玄府發則氣外泄,故汗出如浴也。風氣外薄,膚腠復開,汗多內虛,癉熱熏肺,故惡風少氣也。因酒而病,故曰酒風。術味苦溫平,主治大風止汗。麋含味苦寒平,主治風濕筋痿。澤瀉味甘寒平,主治風濕益氣。飯後藥先,謂之後飯。

帝曰:婦人重身,毒之何如?岐伯曰:有故無殞,亦無殞也。(上無殞言母必全,下無殞言子亦不死也。按:毒之謂婦人懷妊而病積聚,可用毒藥治否。有故無殞,謂既有病,雖用重劑,母子俱可無害也。)帝曰:願聞其故何謂也?岐伯曰:大積大聚,其可犯也,衰其大半而止,過者死。(過禁待盡,毒氣內余,無病可攻,以當毒藥,毒攻不已,則敗損中和,故過則死。按:人之所以致有積聚者,多由正氣內虛,不能運化,故欲去積聚,必顧正氣。蓋攻積之藥,盡屬駛劑,得去大半,勢自難留,元氣日增,積聚漸減矣。若攻之不已,必傷元氣,而積聚益橫,且至脹滿而死,不可不慎也。此一段,王本原刻在六元正紀大論中,因與上下文義不合,故移置於此。)

瘧論

瘧者,邪正紛爭之病,邪乘正虛,寒熱交攻,止而復作,最為暴虐,故病名瘧也。瘧之為病,其證雖多,然非外有所感必不發,且非內有可乘之機,則外邪亦無自而入。篇中所言,委曲周至,比之別篇論病為獨詳。凡一十四段:首段前半統論瘧之寒熱,後言日作之瘧;二段言間日;三段言瘧發有早晏之不同;四段又申解間日;五段言瘧發之故,初無一定;六段言邪留於內,必因衛氣而作;七段言寒、溫、癉三瘧之異;八段言瘧已發時,不可醫治;九段又詳論瘧發之故,與首段同;十段言欲治瘧,必於未發之時,與八段同;十一段言瘧之止作,因於衛氣,與第六段同;十二段論三、四日瘧;十三段言四時各有瘧,不獨夏秋;十四段又復解溫、癉而略寒瘧而不言。此內經論瘧,專屬外感。至於血、痰、食、瘴等項,又為瘧中之兼證,醫家所當詳察者也。

黃帝問曰:夫痎瘧皆生於風,其蓄作有時者,何也?(痎猶老也,亦瘦也。)岐伯對曰:瘧之始發也,先起於毫毛,伸欠,乃作寒慄鼓頷,(慄謂戰慄,鼓謂振動。按:邪之入也,原由毫竅,故其發也,先令毫毛灑淅。正虛不能勝邪,則神氣倦怠,腰為之伸弛,而口為之呵欠。惟寒慄,故鼓頷也。)腰脊俱痛,寒去則內外皆熱,頭痛如破,渴欲冷飲。帝曰:何氣使然?願聞其道。岐伯曰:陰陽上下交爭,虛實更作,陰陽相移也。(陽氣者,下行極而上,陰氣者,上行極而下,故曰陰陽上下交爭也。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陽盛則外熱,陰盛則內寒,由此寒去熱生,則虛實更作,陰陽之氣相移也。)陽並於陰則陰實而陽虛,陽明虛則寒慄鼓頷也。巨陽虛,則腰背頭項痛。(陽並於陰,言陽氣入於陰分也。陽明,胃脈也。胃之脈,自交承漿,卻分行,循頤後下廉,出大迎。其支別者,從大迎前下人迎。故氣不足,則惡寒戰慄而頤頷振動也。巨陽者,膀胱脈。其脈從頭別下項,循肩髆內,挾脊抵腰中,故氣不足,則腰背頭項痛也。)三陽俱虛則陰氣勝,陰氣勝則骨寒而痛,寒生於內,故中外皆寒。(按:陽主外,陰主內,邪在陽分則熱,邪在陰分則寒矣。今三陽併入於陰,陰盛之極,一身盡寒,內之寒也,其實由外而入也。)陽盛則外熱,陰虛則內熱,外內皆熱,則喘而渴,故欲冷飲也。(按:陰極於內,則復出之陽而陽又盛,是以內外皆熱而渴,此又由內出外,所謂更虛更實,瘧之情狀如是也。陽愈盛則陰愈虛,陽盛則外熱,陰虛則內熱,凡病皆然,不獨瘧也。)此皆得之夏傷於暑,熱氣盛,藏於皮膚之內,腸胃之外,此榮氣之所舍也。此令人汗空疏,(按:空猶孔也。)腠理開,因得秋氣,汗出遇風,及得之以浴,水氣舍於皮膚之內,與衛氣並居。衛氣者,晝日行於陽,夜行於陰,此氣得陽而外出,得陰而內薄,內外相搏,是以日作。(按:前言陰陽更勝則為寒為熱,此則推原瘧之所以為病也。榮主血,衛主氣。血屬陰,舍於內;氣屬陽,行於外。靈樞經言:「衛氣者,所以溫分肉,充皮膚,肥腠理,司關闔者也。」邪氣中人,必依衛氣而後發者,正以衛氣運會夫一身,衛氣循經外達,邪隨之而發也。此氣,邪氣也。衛氣一日一夜運行於周身,邪氣隨之而出入,故每日一發。)

帝曰:其間日而作者,何也?岐伯曰:其氣之舍深,內薄於陰,陽氣獨發,陰邪內著,陰與陽爭不得出,是以間日而作也。(按:邪入於陰愈深,則去陽愈遠,及其返外而與衛氣相應也,已多一日矣,故間日發也。)

帝曰:善!其作日晏與其日早者,何氣使然?岐伯曰:邪氣客於風府,循膂而下。(風府穴在項上,入髮際一寸,大筋內宛宛中。膂謂脊兩旁。)衛氣一日一夜大會於風府,其明日日下一節,故其作也晏。此先客於脊背也,每至於風府則腠理開,腠理開則邪氣入,邪氣入則病作,以此日作稍益晏也。(節,脊骨之節。然邪氣遠則逢會遲,故發暮也。按:此言瘧發早晏,似以骨節之上下為次。其實元氣虛陷,發必日遲,是則日下一節者,未必非正氣漸虛之故也。)其出於風府,日下一節,二十五日下至骶骨,二十六日入於脊內,注於伏膂之脈,其氣上行,九日出於缺盆之中,其氣日高,故作日益早也。(項以下至尾骶凡二十四節,故日下一節,二十五日下至骶骨,二十六日入於脊內,注於伏膂之脈也。伏膂之脈者,謂膂筋之間,腎脈之伏行者也。腎之脈循股內後廉,貫脊屬腎。其直行者,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以其貫脊,又不正應行穴,但循膂伏行,故謂之伏膂脈。以腎脈貫脊屬腎,上入肺中。肺者,缺盆為之道。陰氣之行速,故其氣上行,九日出於缺盆之中。按:脊骨本二十一節,日下一節,止應二十二日,下至骶骨止應二十三日,而王本各多三日者,蓋連項骨三節而言也。全元起及甲乙、太素並作二十一、二十二日,是止照脊骨本數而言,其實初非有異也。)

其間日發者,由邪氣內薄於五臟,橫連募原也,其道遠,其氣深,其行遲,不能與衛氣俱行,不得皆出,故間日乃作也。(按:衛氣一日一周,而邪入既深,故不能與衛俱行也。募原者,膈膜之原。邪之所入深而且廣,故曰橫連也。募,全元起作膜,太素、巢元方並同,舉痛論亦作膜原。)

帝曰:夫子言衛氣每至於風府,腠理乃發,發則邪氣入,入則病作。今衛氣日下一節,其氣之發也,不當風府,其日作者奈何?岐伯曰:(按,新校正云:「按全元起本及甲乙經、太素,自『此邪氣客於頭項』至下『則病作故』,八十八字並無。」)此邪氣客於頭項,循膂而下者也。故虛實不同,邪中異所,則不得當其風府也。故邪中於頭項者,氣至頭項而病;中於背者,氣至背而病;中於腰脊者,氣至腰脊而病;中於手足者,氣至手足而病。衛氣之所在,與邪氣相合,則病作。故風無常府,衛氣之所發,必開其腠理,邪氣之所合,則其府也。(虛實不同,邪中異所,衛邪相合,病則發焉,不必悉當風府而發作也。)

帝曰:善!夫風之與瘧也,相似同類,而風獨常在,瘧得有時而休者,何也?岐伯曰:風氣留其處,故常在。瘧氣隨經絡沉以內薄,故衛氣應乃作。(按:風與瘧皆能寒熱,故云相似。然風邪中人,每有定所,而瘧則有作止之不同。蓋其氣與衛合則作,與衛相失則止也。)

帝曰:瘧先寒而後熱者,何也?岐伯曰:夏傷於大暑,其汗大出,腠理開發,因遇夏氣淒滄之水寒,藏於腠理皮膚之中,秋傷於風,則病成矣。夫寒者陰氣也,風者陽氣也,先傷於寒而後傷於風,故先寒而後熱也。病以時作,名曰寒瘧。(按:夏應熱而反涼,天時不正之氣,多由陰雨連綿,故云淒滄之水寒也。陰寒既伏,又遇秋風,寒因風發,病則為瘧矣。時作者,瘧發有時,謂每至其時則作也。瘧起於寒,故即名寒。)帝曰:先熱而後寒者,何也?岐伯曰:此先傷於風,而後傷於寒,故先熱而後寒也。亦以時作,名曰溫瘧。(按:瘧起於寒,即名為寒,是也。瘧起於風,亦宜名風,而更名溫者,何也?風為陽邪,陽性溫熱也。寒溫之別,原於邪入之先後。要之寒瘧多而溫瘧少,辨之宜審也。)其但熱而不寒者,陰氣先絕,陽氣獨發,則少氣煩冤,手足熱而欲嘔,名曰癉瘧。(癉,熱也。按:先絕,非謂陰氣敗絕也,言火邪熾盛,純陽獨勝,若無陰然,如陽明之瘧,宜用白虎之類是也。)

帝曰:夫經言有餘者瀉之,不足者補之。今熱為有餘,寒為不足。夫瘧之寒,湯火不能溫也,及其熱,冰水不能寒也,此皆有餘不足之類。當此之時,良工不能止,必須其自衰乃刺之,其故何也?願聞其說。岐伯曰:經言無刺熇熇之熱,無刺渾渾之脈,無刺漉漉之汗,故為其病逆,未可治也。(熇熇,盛熱也。渾渾,言無端緒也。漉漉,言汗大出也。按:此一段言瘧當發時,不可針刺,針既不宜,藥可知矣,強飲之藥,多致嘔逆也。熇音郝。)

夫瘧之始發也,陽氣並於陰,當是之時,陽虛而陰盛,外無氣故先寒慄也。陰氣逆極則復出之陽,陽與陰復並於外,則陰虛而陽實,故先熱而渴。夫瘧氣者,並於陽則陽勝,並於陰則陰勝,陰勝則寒,陽勝則熱。瘧者,風寒之氣不常也,病極則復至。病之發也,如火之熱,如風雨不可當也。(……陰盛則胃寒,故先寒慄,陽盛則胃熱,故先熱欲飲也。復謂復舊也,言其氣發至極,復還如舊。按:人之無病也,陽衛外,陰守中。及邪中於身而為病也,陰陽之氣,隨之而亂矣。是故邪入於陰,則陽氣亦隨之而並於陰,唯並於陰,於是陽在內而不在外,故外無氣。逆極,盛極也,極則必反,陰又與陽出而復並於外,即前所謂虛實更作,陰陽相移也。夫瘧氣者以下六句,即是申解上文,前後一意。瘧者,風寒之氣不常,不言寒熱者,以瘧之寒熱本於風寒也。病極,即上逆極意,言陰極則寒,陽極則熱,而瘧又復來也。註解寒熱並以胃言,誤甚矣。)夫瘧之未發也,陰未並陽,陽未並陰,因而調之,真氣得安,邪氣乃亡,故工不能治其已發,為其氣逆也。帝曰:善!攻之奈何?早晏何如?岐伯曰:瘧之且發也,陰陽之且移也,必從四末始也。陽已傷,陰從之,故先其時,堅束其處,令邪氣不得入,陰氣不得出,審候見之,在孫絡盛堅而血者皆取之,此真往而未得並者也。(按:此段言欲治瘧,必於未發之時,與前第八段同意。陽已傷二句,謂陽不能勝邪,而令邪入陰分也。真往未得並,言果能治之於未發之時,則真邪自去,不至併入於內也。)

帝曰:瘧不發,其應何如?岐伯曰:瘧氣者,必更盛更虛。當氣之所在也,病在陽則熱而脈躁,在陰則寒而脈靜,極則陰陽俱衰,衛氣相離,故病得休,衛氣集則復病也。(按:此一段,帝問瘧若不發,應驗何如。伯以脈之靜躁亦分於陰陽,而病之休復則隨衛氣而轉也。極則陰陽俱衰者,謂病久則氣血並虛,而尺寸之脈必衰弱無力也。相離者,謂衛氣日夜一周,而邪或深入於臟腑,故有時相離也。休,暫止也。集謂邪氣復與衛合也。)

帝曰:時有間二日或至數日發,或渴或不渴,其故何也?岐伯曰:其間日者,邪氣與衛氣客於六腑,而有時相失,不能相得,故休數日乃作也。(按:相失即前相離意,相離愈遠,即相間日多也。)瘧者,陰陽更勝也,或甚或不甚,故或渴或不渴。(陽勝陰甚則渴,陽勝陰不甚則不渴也。勝謂強盛於彼之氣也。)

帝曰:論言夏傷於暑,秋必病瘧,今瘧不必應者,何也?(按:不必應,言瘧發不盡在秋也。)岐伯曰:此應四時者也。其病異形者,反四時也。其以秋病者寒甚,以冬病者寒不甚,以春病者惡風,以夏病者多汗。(按:應四時,謂受病原有四時之異,故瘧發不盡在於秋,而四時皆有瘧也。異形謂證與常異,而與四時之令不合。如秋氣雖涼,而病則寒甚;冬時嚴肅,而病反不寒;春宜宣暢,而病反惡風;夏汗雖易,病則難得,而今直多汗,是謂病異而與時反也。要而論之,瘧之形固與時反,然其發也,總不出於秋冬春夏之外,是其反四時者,即其應四時者也,瘧不盡發於秋,宜矣。特以夏暑秋瘧,其病為多,故古論言之如是耳。)

帝曰:夫病溫瘧與寒瘧而皆安舍?舍於何臟?岐伯曰:溫瘧者,得之冬中於風,寒氣藏於骨髓之中,至春則陽氣大發,邪氣不能自出,因遇大暑,腦髓爍,肌肉消,腠理髮泄,或有所用力,邪氣與汗皆出,此病藏於腎,其氣先從內出之於外也。如是者,陰虛而陽盛,陽盛則熱矣。衰則氣復反入,入則陽虛,陽虛則寒矣。故先熱而後寒,名曰溫瘧。(按:衰者,盛極而變也,與前病極逆極同意。注作病衰退解,是瘧已愈,不當更言陽虛則寒矣。)

帝曰:癉瘧何如?岐伯曰:癉瘧者,肺素有熱,氣盛於身,厥逆上衝,中氣實而不外泄,因有所用力,腠理開,風寒舍於皮膚之內、分肉之間而發,發則陽氣盛,陽氣盛而不衰則病矣。其氣不及於陰,故但熱而不寒,氣內藏於心,而外舍於分肉之間,令人消爍脫肉,故命曰癉瘧。帝曰:善!(按:內本實熱,外感風寒,乃三陽之邪熱,瘧之有餘者。其氣,病氣也。病盡在陽,故云不及於陰也。按寒、溫、癉三瘧,岐伯雖解於前,然尚有詳略不同,故帝復再問,此對止有溫、癉而無寒瘧,想系前已對,故後更不再言耳。)

風論

風者六淫之一,諸邪之首也。故經言風者百病之長,又言風者百病之始。妙矣哉!善行數變,其盡風之形容乎。篇中所論,淺深不同,要之風之為病,其義盡於此矣。

黃帝問曰:風之傷人也,或為寒熱,或為熱中,或為寒中,或為癘風,或為偏枯,……其病各異,其名不同,或內至五臟六腑,不知其解,願聞其說。岐伯對曰:風氣藏於皮膚之間,內不得通,外不得泄。風者善行而數變,腠理開則灑然寒,閉則熱而悶。(灑然,寒貌。悶,不爽貌。按:此言風邪中人,病之外感者也。邪以汗解,內通則外達;惟內不得通,故外不得泄也。善行者無處不到,數變者證不一端,風之為邪,其厲矣哉。腠理開則風氣外通而惡寒,閉斂則邪氣內鬱而熱悶,是必表而發之乃安也。)其寒也則衰食飲,其熱也則消肌肉,故使人怢慄而不能食,名曰寒熱。(寒風入胃,故食飲衰。熱氣內藏,故消肌肉。寒熱相合,故怢慄而不能食,名曰寒熱也。怢慄,卒振寒貌。按:怢音突,忽忘也。慄,戰慄,謂寒熱相激而不自知也。怢慄全元起本作失味,甲乙經作解㑊,並非。)

風氣與陽明入胃,循脈而上至目內眥。其人肥,則風氣不得外泄,則為熱中而目黃;人瘦則外泄而寒,則為寒中而泣出。(人肥則腠理密緻,故不得外泄,則為熱中而目黃;人瘦則腠理開疏,風得外泄,則寒中而泣出也。按:眥音恣。)

風氣與太陽俱入,行諸脈俞,散於分肉之間,與衛氣相干,其道不利。故使肌肉憤䐜而有瘍,衛氣有所凝而不行,故其肉有不仁也。(分肉之間,衛氣行處。風與衛氣相搏,俱行於分肉之間,故氣道澀而不利也。氣道不利,風氣內攻,衛氣相持,故肉憤䐜而瘡出也。瘍,瘡也。若衛氣被風吹之,不得流轉,所在偏並,凝而不行,則肉有不仁之處也。不仁謂𤸷而不知寒熱痛癢。)癘者,有榮氣熱胕,其氣不清,故使其鼻柱壞而色敗,皮膚瘍潰。風寒客於脈而不去,名曰癘風。(……此則風入於經脈之中也。榮行脈中,故風入脈中,內攻於血,與榮氣合,合熱而血胕壞也。其氣不清,言潰亂也。然血脈潰亂,榮復挾風,陽脈盡上於頭,鼻為呼吸之所,故鼻柱壞而色惡,皮膚破而潰爛也。脈要精微論曰:「脈風成為癘。」按:風病惟此為厲,故名癘風。令人有此病者,多是父母相傳。蓋精血穢濁,膠固不散,一氣相承,終久必斃。若如經言風入脈俞,衛氣凝澀,便為癘風,則似癘亦從外而入,氣凝血熱,鼻壞膚潰,幾與父子相傳者無辨矣。要而論之,得於外感者可治,得於父母者難治,學者不可不知也。癘音利。)

以春甲乙傷於風者為肝風,以夏丙丁傷於風者為心風,以季夏戊己傷於邪者為脾風,以秋庚辛中於邪者為肺風,以冬壬癸中於邪者為腎風。(按:五臟應四時,一定之例也。若夫邪之所入,必於其虛,春何必肝而心何必夏,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已。傷與中不必泥。)

風中五臟六腑之俞,亦為臟腑之風。(按:臟腑之系附於背,故其穴在背。俞者,背穴也。臟腑之氣不固,則風邪由俞而入,於是風之入於臟腑者,或由臟而發於陰,或由腑而發於陽,審脈辨證,可因類而施治也。俞音輸。)

各入其門戶所中,則為偏風。(隨俞左右而偏中之,則為偏風。按:偏風,偏枯證也。人身之有穴俞也,猶室之有門戶,風邪中人,必由穴俞,故云入其門戶也。若所入偏於一,則病在一偏矣,今之癱瘓者是也。)

風氣循風府而上,則為腦風。(按:風府穴在項髮際一寸,大筋內宛宛中。腦風者,風入於腦,觸風則頭暈微痛,時流清涕,與鼻淵相似也。)風入系頭,則為目風眼寒。(按:系頭眼寒,殊不可解,古本恐有誤也。)

飲酒中風,則為漏風。(按:酒性辛溫,開鬱行氣,更感風邪,則汗液外泄而令真氣疏漏也。)入房汗出中風,則為內風。(內耗其精,外開腠理,因內風襲,故曰內風。)

新沐中風,則為首風。(按:人身之竅,惟發最疏,熱水沐之,則腠開而風易入。故凡病感風,其頭必痛,似不獨新沐為然也。)

久風入中:則為腸風飧泄。(按:中者,脾胃也。脾胃者,土也。風久則木勝,木勝則入而傷土。是故風居腸臟,而令水穀不分也。飧音孫。)

外在腠理,則為泄風。(風居腠理,則玄府開通,風薄汗泄,故云泄風。)

故風者,百病之長也,至其變化,乃為他病也,無常方,然致有風氣也。(長,先也。先百病而有也。按:風有聲而無形,有氣而無質,乘間襲虛,人被中而猝不覺,諸邪病人,故當以風為長也。及其既入經絡,則千變萬化,隨虛而入,無一定之所,幾無風之可泥矣。然病本於風,雖無風之形,必有風之氣。善診者,察色按脈,自能辨之於微也。元起本及甲乙經,致字作故攻解,反覺支離。)

帝曰:五臟風之形狀不同者何?願聞其診及其病能。岐伯曰:肺風之狀,多汗惡風,色皏然白,時咳短氣,晝日則瘥,暮則甚,診在眉上,其色白。(按:肺合皮毛,風入之則腠理疏泄,故多汗惡風也。肺色白,皏者白色,肺病則色見於外也。肺變動為咳,肺受風故咳。惟咳故短氣,短氣者,喘促也。氣惡閉而喜舒,晝陽氣舒故瘥,夜陰氣閉故甚也。眉上,闕庭也,肺之部,見白色則知肺病也。皏,烹上聲,淺白色。瘥音蠆,病瘳也。)

心風之狀,多汗惡風,焦絕,善怒嚇,赤色,病甚則言不可快,診在口,其色赤。(按:液入心為汗,故風入心亦多汗惡風也。火灼物則焦,焦絕者,心主火,心病則火熾而焦急。惟火熾焦急,故又善怒而嚇人也。舌為心苗,心病則舌不便利,故言不快也。赤為心色,心病故赤見於口也。注以焦絕屬唇皮,謂熱剝唇皮,誤矣。)

肝風之狀,多汗惡風,善悲,色微蒼,嗌乾,善怒,時憎女子,診在目下,其色青。(按:肝雖主風,然更感風,則內外相通而氣大泄,故亦多汗惡風也。悲者肺志,肝何以悲?蓋肝病則木虛而受制於金,故善悲。蒼者,木病色也。肝脈循喉嚨之後,入頏顙,風動火熾,故嗌乾。肝志怒,木氣急也,木急則氣陽志亢,故不欲近女子也。注以善悲為心虛,誤矣。嗌音抑,喉塞也。)

脾風之狀,多汗惡風,身體怠墮,四肢不欲動,色薄微黃,不嗜食,診在鼻上,其色黃。(按:風為木化,脾所畏也,風木刑脾,肉腠不固,故脾亦多汗惡風也。脾病則氣弱,故怠惰。脾主四肢,故不欲動。脾無力,故色薄而微黃。不嗜食,脾病不知五味也。鼻居面中,屬土,故驗脾病者,其鼻必黃也。注引心脈解怠惰,誤矣。)

腎風之狀,多汗惡風,面痝然浮腫,脊痛不能正立,其色炲,隱曲不利,診在肌上,其色黑。(痝然,腫起也。炲,黑色也。隱曲,隱蔽委曲之處也。腎藏精,外應交接,今臟被風薄,故隱蔽委曲之事,不利所為也。黑,腎色也。按:汗者水也,腎之液也,腎被風則腎水外泄而為汗,故腎亦多汗惡風也。腎病則水泛,故面浮。腎入風則腰無力,故不能正立。色炲者,腎病而黑色形於外也。風入腎則宗筋痿,故不利於交接也。痝音忙。炲音臺,煙煤也。)

胃風之狀,頸多汗惡風,食飲不下,膈塞不通,腹善滿,失衣則䐜脹,食寒則泄,診形瘦而腹大。(按:胃者土也,風木乘之,則胃液外泄,胃脈診於人迎,人迎在頸,故風入胃而頸獨多汗惡風也。胃主飲食,其治上連膈,下連腹,故病則不下不通而滿也。胃喜暖而惡寒,故䐜脹而泄也。凡若此者,土被木刑,肌肉消削,中氣不運,形瘦腹大,是其診也。)

首風之狀,頭面多汗惡風,當先風一日則病甚,頭痛不可以出內,至其風日,則病少愈。(頭者諸陽之會,風客之則皮腠疏,故頭面多汗也。按:先風一日,謂風初入首而證尚未見之時也。風之感人,人不即覺,忽然頭痛。及至汗出面浮,方識是風,而痛旋緩。所以然者,風內入則甚,外達則衰,自然之理也。)

漏風之狀,或多汗,常不可單衣,食則汗出,甚則身汗,喘息惡風,衣常濡,口乾善渴,不能勞事。(按:此脾肺虛症也。肺虛則腠理疏泄,故多汗。肺虛畏寒,故不可單衣。喘息則風入,故令口乾也。脾虛則中氣餒弱,故食則汗出,不能勞事也。脾虛則內不固,肺虛則外不密,故曰漏風也。)

泄風之狀,多汗,汗出泄衣上,口中干,……不能勞事,身體盡痛則寒。帝曰:善!(汗多則津液涸,故口中干。形勞則汗出甚,故不能勞事。身體盡痛,以其汗多。汗多則亡陽,故寒也。按:新校正云:「孫思邈云:『新房室竟取風為內風,其狀惡風,流汗沾衣。』疑此泄風,乃內風也。本論前文,先云漏風、內風、首風,次言入中為腸風,在外為泄風。今有泄風而無內風,孫思邈載內風,乃此泄風之狀,故疑此泄字,乃內字之誤也。」)

痹論

痹者,頑木不仁,不知痛癢之病也。其病之因,多起於風寒濕,有淺深之殊,有難易之分。始知不知痛癢之痹,乃痹之一端,而其義為未全也。然味經中所言,痹之在臟腑者,如心痹脈不通,肝痹引如懷,腎痹善脹,脾痹大塞,腸痹飲出不得,胞痹內痛,澀於小便,以至痹聚在肺在心等,皆有壅塞不通之意,是痹又以閉而得名也。(篇中更出「陰氣者靜則神藏」四句,文義甚精,但實與痹無涉,必錯簡也。)

黃帝問曰:痹之安生?岐伯對曰: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也。其風氣勝者為行痹,寒氣勝者為痛痹,濕氣勝者為著痹也。(雖合而為痹,發起亦殊矣。風則陽受之,故為痹行,寒則陰受之,故為痹痛,濕則皮肉筋脈受之,故為痹著而不去也。按:著,直略切,不動移也。)

帝曰:其有五者何也?岐伯曰:以冬遇此者為骨痹,以春遇此者為筋痹,以夏遇此者為脈痹,以至陰遇此者為肌痹,以秋遇此者為皮痹。(按:此謂風寒濕也。冬感此邪,則痹在骨等,亦大略之言也。)

帝曰:內舍五臟六腑,何氣使然?岐伯曰:五臟皆有合,病久而不去者,內舍於其合也。故骨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腎;筋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肝;脈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心;肌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脾;皮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肺。所謂痹者,各以其時重感於風寒濕之氣也。(按:合,如腎合骨、肝合筋之類。風寒濕之邪,由外入內,筋骨受痹,若更感外邪,則必內及於肝腎,是謂內舍於其合。下五段,正是分疏內舍。)

凡痹之客五臟者,肺痹者,煩滿喘而嘔。(以臟氣應息,又其脈還循胃口,故使煩滿喘而嘔。)心痹者,脈不通,煩則心下鼓,暴上氣而喘,嗌乾善噫,厥氣上則恐。(心合脈,受邪則脈不通利也。邪氣內擾,故煩也。手心主心包之脈,起於胸中,出屬心包,下膈。手少陰心脈,起於心中,出屬心系,下膈,絡小腸。其支別者,從心系上挾咽喉。其直者,復從心系卻上肺。故煩則心下鼓滿,暴上氣而喘嗌乾也。心主為噫,以下鼓滿,故噫之以出氣也。若是逆氣上乘於心,則恐畏也,神懼凌弱故爾。)肝痹者,夜臥則驚,多飲,數小便,上為引如懷。(肝主驚駭,氣相應,故中夜臥則驚也。肝之脈,循股陰,入髦中,環陰器,抵少腹,挾胃,屬肝,絡膽,上膈,布脅肋,循喉嚨之後,上入項顙。故多飲水,數小便,上引少腹如懷妊之狀。)腎痹者,善脹,尻以代踵,脊以代頭。腎者胃之關,關不利則胃氣不轉,故善脹也。尻以代踵,謂足攣急也。脊以代頭,謂身踡屈也。按:尻以代踵二句,語意奇妙,蓋狀善脹之形容也。凡人之氣,上至頭,下至足,運行不息,則折旋任意,俯仰自如。今邪著於腎,氣閉不行,一身盡脹,但可坐而不可行,但能俯而不能仰,如踵以尻,而頭以脊也。善脹之狀,乃至於此。豈知腎為生氣之源,腎氣痹,遂令如是乎。注亦濫引經脈為解,未免膚淺。尻,骶骨。踵,足跟也。脾痹者,四肢解墮,發咳嘔汁,上為大塞。(土王四季,外主四肢,故四肢解墮。又以其脈起於足,循腨胻,上膝股也。然脾脈入腹,屬腎,絡胃,上膈,挾咽,故發咳嘔汁。脾氣養肺,胃復連咽,故上為大塞也。按:墮作惰。)腸痹者,數飲而出不得,中氣喘爭,時發飧泄。(按:大腸小腸者,脾肺之下流也。人之飲食,上入必下出。今邪入二腸,氣痹不行,不能下達,中氣壅閉,喘急爭亂,食飲內停,不能變化,時或下出,則為飧泄,皆二腸氣痹,不能傳送所致也。)胞痹者,少腹膀胱,按之內痛若沃以湯,澀於小便,上為清涕。(……按:膀胱居少腹之內,故云少腹膀胱。內痛若沃以湯者,火也,火盛故不可按也。膀胱為津液之器,熱則癃,故小便澀。小便澀則火不得下行,反上爍其腦而為清涕,出於鼻竅矣。元起本內痛作兩髀,非也。蓋胞痹之熱者也。若陰寒凝結,亦令胞痹,少腹絞痛,小便不通,脈沉而緊,予嘗治數十人矣,用桂附而愈,惟無沃湯清涕諸證耳。)

淫氣喘息,痹聚在肺;淫氣憂思,痹聚在心;淫氣遺溺,痹聚在腎;淫氣乏竭,痹聚在肝;淫氣肌絕,痹聚在脾。(淫氣謂氣之妄行者,各隨臟之所主而入為痹也。按,新校正云:「詳上凡痹之客五臟者至此,全元起本在陰陽別論中,此王氏之所移也。」)

諸痹不已者,亦益內也。(從外不去,則益深至於身內。)其風氣勝者,其人易已也。(按:風雖勝,尚是外襲易治,不若深入臟腑之難也。)

帝曰:痹,其時有死者,或疼久者,或易已者,其故何也?岐伯曰:其入臟者死,其留連筋骨間者疼久,其留皮膚間者易已。(入臟者死,以神去也。筋骨疼久,以其定也。皮膚易已,以浮淺也。由斯深淺,故有是不同。)

帝曰:其客於六腑者,何也?岐伯曰:此亦其飲食居處,為其病本也。六腑亦各有俞,風寒濕氣中其俞,而食飲應之,循俞而入,各舍其腑也。(按:腑陽而淺,故其為痹,皆從飲食居處得之。然俞為六腑之門戶,風寒濕氣固易於中,而苟無飲食不節之患,則所入者亦僅至毫腠而止。惟起居不密,飢飽失時,六腑之氣先已不固,而後風寒濕氣乃得從而入之也。)

帝曰:以針治之奈何?岐伯曰:五臟有俞,六腑有合,循脈之分,各有所發,各隨其過,則病瘳也。(按:過猶過失。瘳,愈也。隨謂隨脈發之過失而施治,則病自愈也。過注作脈所經過,誤矣。瘳音抽。)

帝曰:榮衛之氣,亦令人痹乎?岐伯曰:榮者水穀之精氣也,和調於五臟,灑陳於六腑,乃能入於脈也。故循脈上下,貫五臟,絡六腑也。(正理論曰:「谷入於胃,脈道乃行。水入於經,其血乃成。」靈樞經曰:「榮氣之道,內谷為寶。」榮行脈內,故無所不至。按:和調者運行無間,灑陳者遍滿不遺,然惟和調,故能灑陳也。)衛者水穀之悍氣也,其氣慄疾滑利,不能入於脈也。故循皮膚之中,分肉之間,熏於盲膜,散於胸腹,逆其氣則病,從其氣則愈,不與風寒濕氣合,故不為痹。(悍氣謂浮盛之氣也。以其浮盛之氣,故慄疾滑利。皮膚之中,分肉之間,謂脈外也。按:水穀之精氣為榮,榮行脈內,貫通臟腑,無處不到。水穀之悍氣為衛,衛行脈外,屏藩臟腑,捍禦諸邪。邪欲中人,必乘衛氣之虛而入,入則由絡抵經,由腑入臟。是風寒濕之為痹也,皆因衛虛,不能悍之於外,以致內入,初非與風寒濕相合而然,是故痹止於榮而不及衛也。)

帝曰:善!痹或痛,或不痛,或不仁,或寒或熱,或燥或濕,其故何也?岐伯曰:痛者,寒氣多也,有寒故痛也。(按:痛獨指寒者,寒則氣閉血凝,故痛。若熱則痹而不痛也。其不痛不仁者,病久入深,榮衛之行澀,經絡時疏,故不痛;按:此不痛,是頑木不知痛癢,即是不仁,故不痛與不仁兼言也。病久之人,氣血衰弱,運行澀滯,惟澀滯,故經絡頑痹而不知痛也。王本故不通,甲乙作不痛,是也,從之。)皮膚不營,故為不仁。(不仁者,皮頑不知有無也。按:人之知有痛癢者,以其血足而能運動也,故以不仁為榮血不足。)其寒者陽氣少,陰氣多,與病相益,故寒也。(病生於風寒濕,故陰氣益之也。)其熱者陽氣多,陰氣少,病氣勝,陽遭陰,故為痹熱。(按:遭甲乙作乘,言陽盛乘陰故熱,即陰虛火多之類也。)其多汗而濡者,此其逢濕甚也,陽氣少,陰氣盛,兩氣相感,故汗出而濡也。(按:陰與濕為同氣,故云兩氣相感。)

帝曰:夫痹之為病,不痛何也?岐伯曰:痹在於骨則重,在於脈則血凝而不流,在於筋則屈不伸,在於肉則不仁,在於皮則寒,故具此五者,則不痛也。凡痹之類,逢寒則急,逢熱則縱。帝曰:善!(按:痹之不痛,有五者之殊,而前則言寒多則痛,寒痛又為痹中之一,但痛者少而不痛者多也。逢寒則急二句,是總結痹病之大凡也。王本逢寒則蟲,甲乙作則急,與縱相合,是也,從之。)

痿論

痿,注謂痿弱無力以運動是也。然所以無力之故,既有五臟致此之因,而其原總關於胃。蓋胃藏水穀以養人,五臟六腑皆受氣焉。故胃虛則臟腑均失所養,而沖、督、帶之脈絡皆不相維繫,宗筋弛緩,一身無力,故病為痿。此帝與伯所以更為辯難也。

黃帝問曰:五臟使人痿,何也?岐伯對曰:肺主身之皮毛,心主身之血脈,肝主身之筋膜,脾主身之肌肉,腎主身之骨髓。(所主不同,痿生亦各歸其所主。)故肺熱葉焦則皮毛虛,弱急薄著,則生痿躄也。(躄謂攣躄,足不得伸也,肺熱則腎受熱氣故爾。按:肺合皮毛,其質輕浮而主氣,故虛則氣弱促急,其形薄而著。金虧不能生腎水,腎亦虛憊而躄也。躄,必亦切。)心氣熱,則下脈厥而上,上則下脈虛,虛則生脈痿,樞折挈脛,縱而不任地也。(按:心本火臟,火盛則熱,熱性炎上,氣亦上行,周身之血脈皆逆而上矣。然上盛則下必虛,而痿弱之象當見於脈。脈痿之證維何?身不能運動,足不能踐地,如樞折而脛挈也。然其所以折而且挈者,心虛少血,不能養筋,縱緩無力之故也。脛,䯒骨。)肝氣熱,則膽泄口苦,筋膜干,筋膜干則筋急而攣,發為筋痿。(按:肝為臟,膽為腑,陰陽本相應也。肝屬木而生火,火上炎則膽汁上溢而口苦。肝又主筋,故熱則筋膜干,惟干故又攣急而為筋痿也。痿之為義似屬弛緩,攣急亦痿者,急則拘縮而不能伸,與弛無異,故亦能痿也。按膽居肝短葉間,注謂膽為肝葉,誤矣。)脾氣熱,則胃干而渴,肌肉不仁,發為肉痿。(脾與胃以膜相連,脾氣熱則胃液滲泄,故干而且渴也。脾主肌肉,今熱薄於內,故肌肉不仁而發為肉痿。)腎氣熱,則腰脊不舉,骨枯而髓減,發為骨痿。(腰為腎府,又腎脈上股內,貫脊,屬腎,故腎氣熱則腰脊不舉也。腎主骨髓,故熱則骨枯而髓減,為骨痿。)

帝曰:何以得之?岐伯曰:肺者,臟之長也,為心之蓋也。(位高而布葉於胸中,是故為臟之長,心之蓋。)有所失亡,所求不得,則發肺鳴,鳴則肺熱葉焦。(……志苦不暢,氣鬱故也。肺藏氣,氣鬱不利,故喘息有聲而肺熱葉焦也。)悲哀太甚則胞絡絕,胞絡絕則陽氣內動,發則心下崩,數溲血也。(……按:胞絡,即心包絡也。包絡所以衛心,悲哀太甚,則氣急迫而胞絡傷,絡傷則心病。蓋心屬火而主血,心病火發,血不能靜,遂下流於溲溺也。)思想無窮,所願不得,意淫於外,入房太甚,宗筋弛縱,發為筋痿,及為白淫。(……按:無窮謂多欲。外謂非己室也。白淫,男女皆有之,男為遊精,女為陰液。邪思妄想,意淫而已,雖無實事,而精氣已為之動搖,故遂與入房太甚者,並足以致筋痿也。然筋痿,肝之病也,何以並得之色欲?蓋腎敗精傷,水虧不能養木故也。)有漸於濕,以水為事,若有所留,居處相濕,肌肉濡漬,痹而不仁,發為肉痿。(……業惟近濕,居處澤下,皆水為事也。平者久而猶怠,感之者尤甚矣。肉屬於脾,脾氣惡濕,濕著於內,則衛氣不營,故肉為痿也。按:漸音尖。漬音滋,滲染也。)有所遠行勞倦,逢大熱而渴,渴則陽氣內伐,內伐則熱舍於腎,腎者水臟也,今水不勝火,則骨枯而髓虛,故足不任身,發為骨痿。(……按:水以制火,然火盛則爍水,而水愈虛火愈熾。是故勞倦熱渴,陽火內熾,水不能勝而腎虧矣。腎主骨,骨借髓以強,身憑足以任。腎虧則髓虛,髓虛則骨枯而足無力以任身,是名骨痿也。)帝曰:何以別之?岐伯曰:肺熱者色白而毛敗,心熱者色赤而絡脈溢,肝熱者色蒼而爪枯,脾熱者色黃而肉蠕動,腎熱者色黑而齒槁。(各求臟色及所主養而命之,則其應也。按:蠕音軟,微動也。)

帝曰:如夫子言可矣,論言治痿者獨取陽明,何也?岐伯曰:陽明者,五臟六腑之海、主閏宗筋,宗筋主束骨而利機關也。(宗筋謂陰髦中橫骨上下之豎筋也。上絡胸腹,下貫髖尻,又經於背腹,上頭項,故云宗筋主束骨而利機關也。然腰者身之大關節,所以司屈伸,故曰機關。按:閏當作潤,言臟腑資水穀以化氣血而養人,宗筋藉以滋潤焉。宗筋為諸筋之宗,網維一身,干槁則拘縮,滋潤則便利也。)衝脈者,經脈之海也,主滲灌溪谷,與陽明合於宗筋。(衝脈循腹挾臍旁各同身寸之五分而上,陽明脈亦挾臍旁各同身寸之一寸五分而上,宗筋脈於中,故云與陽明合於宗筋也。以為十二經海,故主滲灌溪谷也。肉之大會為谷,小會為溪。按:滲灌者,無微不入。衝脈主血兼氣,其位雖止於挾腹中行,而氣則流行一身,無處不到,故取義於滲灌也。)陰陽總宗筋之會,會於氣街,而陽明為之長,皆屬於帶脈而絡於督脈,故陽明虛則宗筋縱,帶脈不引,故足痿不用也。(宗筋挾臍下,合於橫骨,陽明輔其外,衝脈居其中,故云會於氣街而陽明為之長也。氣街則陰髦兩旁脈動處也。帶脈者,起於季脅,回身一周而絡於督脈也。督脈者,起於關元,上下循腹。故云皆屬於帶脈而絡於督脈也。沖、任、督三脈,同起而異行,故經文參差而引之。引謂牽引。按:水穀充盈則陽明實而氣血盛,氣血盛則宗筋勁調而有力,虛則緩弱無力而足不能行矣。所以然者,足以筋為用也。注濫引,未確。)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各補其榮而通其俞,調其虛實,和其逆順,筋脈骨肉,各以其時受月,則病已矣。帝曰:善!(按:榮者,血也。逆調論言:「榮氣虛則不仁。」故治痿之法,以補血為最也。俞,背穴,五臟各有俞。時受月者,五臟各有應王之月,如肝傷則筋病,欲治筋病,必於春月木王之時,因時以受王月之氣,則邪易去而正易復也。筋者,肝也;脈者,心也;骨者,腎也;肉者,脾也。五臟獨缺肺者,肺合皮毛,皮毛附於肉,或省文也。注似是而未明快。)

厥論

厥凡三義:一謂逆也,下氣逆而上也,諸凡言厥逆是也;一謂極至也,本篇之熱厥寒厥,蓋言寒熱之極也;一謂昏迷不省人事也,本篇之言陰盛陽亂是也。乃世之云厥者,止以手足逆冷、不知人事為言,合之經旨,偏矣。至於本篇帝問六經之厥,岐伯所對,前言六經之厥,次言六經之厥迷,終言手六經之厥逆。厥逆即厥,非有二也。然詳味所言,諸證紛紜,乃各經雜病之兼厥逆者。伯特為之敷陳,以盡厥之義。非厥之外有厥逆,且有諸厥名目之不相同也。

黃帝問曰:厥之寒熱者,何也?岐伯對曰:陽氣衰於下則為寒厥,陰氣衰於下則為熱厥。(按:陽虛則寒,陰虛則熱,厥亦猶然,況其他乎。)帝曰:熱厥之為熱也,必起於足下者,何也?岐伯曰:陽氣起於足五指之表,陰脈者,集於足下而聚於足心,故陽氣勝則足下熱也。(大約言之,足太陽脈,出於足小趾之端外側,足少陽脈出於足小趾次趾之端,足陽明脈,出於足中趾及大趾之端,並循足陽而上。肝脾腎脈集於足下,聚於足心。陰弱故足下熱也。按:陰不故陽則陽勝,非真陽氣有餘也。)帝曰:寒厥之為寒也,必從五指而上於膝者,何也?岐伯曰:陰氣起於五指之裡,集於膝下而聚於膝上,故陰氣勝則從五指至膝上寒,其寒也,不從外,皆從內也。(亦大約而言之也。足太陰脈起於足大趾之端內側,足厥陰脈起於足大趾之端三毛中,足少陰脈起於足小趾之下,斜趣足心。並循足陰而上,循股陰入腹,故云集於膝下而聚於膝之上也。按:陽虛則陰勝,陰勝則寒矣。然寒本於陽虛,故云從內。)

帝曰:寒厥何失而然也?岐伯曰:前陰者,宗筋之所聚,太陰、陽明之所合也。(宗筋挾臍下,合於陰器,故云前陰者宗筋之所聚也。太陰脾脈,陽明胃脈,脾胃之脈,皆輔近宗筋,故云太陰陽明之所合。按:注蓋以脈位言也。)豈知人身必借水穀以為養,前篇已言陽明主潤宗筋,其云太陰陽明之所合宜矣。春夏則陽氣多而陰氣少,秋冬則陰氣盛而陽氣衰。(此乃天之常道。)此人者質壯,以秋冬奪於所用,下氣上爭不能復,精氣溢下,邪氣因從之而上也。氣因於中,陽氣衰不能滲營其經絡,陽氣日損,陰氣獨在,故手足為之寒也。(奪於所用,謂多欲而奪其精氣也。按:秋冬宜養其陰,過用則陰虛而陽上浮,故上爭而精氣泄,正虧邪動,真氣因之而衰矣。四肢為諸陽之本,陽既衰則陰獨盛,故手足不溫而寒也。)

帝曰:熱厥何如而然也?岐伯曰:酒入於胃,則絡脈滿而經脈虛。脾主為胃行津液者也,陰氣虛則陽氣入,陽氣入則胃不和,胃不和則精氣竭,精氣竭則不榮其四肢也。(按:脈之正為經,旁為絡,酒性暴悍,能動浮氣而善耗真氣,故令絡脈滿而經脈虛也。然受之者胃,而為之運行者脾也,脾行則氣動,乘虛入胃,胃不安而水穀失所養,無以變化氣血,四肢亦失所資蔭矣。)此人必數醉若飽以入房,氣聚於脾中不得散,酒氣與穀氣相搏,熱盛於中,故熱遍於身,內熱而溺赤也。夫酒氣盛而慓悍,腎氣日衰,陽氣獨勝,故手足為之熱也。(醉飽入房,內亡精氣,中虛熱入,由是腎衰,陽盛陰虛,故熱生於手足也。按:醉飽入房,氣何以聚於脾中耶?脾主運化,然必資氣於命門,而後能運行而不滯。今醉飽入房,則腎大虛,命門無氣以資脾,故氣聚而不散也。氣不散則熱內壅而陽獨勝,陽獨勝則腎水枯而火用事,外走陽分,故又四肢盡熱也。)

帝曰:厥或令人腹滿,或令人暴不知人,或至半日,遠至一日,乃知人者,何也?岐伯曰:陰氣盛於上則下虛,下虛則腹脹滿,……腹滿則下氣重上而邪氣逆,逆則陽氣亂,陽氣亂則不知人也。(按:陽清陰濁,清上升,濁下降,氣自順而不逆矣。厥而腹滿不知人者,是陰濁上升,陽氣潰亂,故厥而不知人也。王本腹脹滿下有「陽氣盛於上」,五字,甲乙經作「腹滿」二字,是也,從之。又王注陰作足太陰氣,誤矣。)

帝曰:善!願聞六經脈之厥狀病能也。岐伯曰:巨陽之厥,則腫首頭重,足不能行,發為眴僕。(足太陽脈,起於目內眥,上額交巔。其支別者,從巔至耳上角。其直行者,從巔入絡腦,還出別下項,循肩髆內,挾脊抵腰中,入循膂,絡腎,屬膀胱。其支別者,從腰中下貫臀,入膕中。其支別者,從髆內左右,別下貫胂,過髀樞,循髀外後廉,下合膕中以下貫腨內,出外踝之後,循京骨,至小趾之端外側。由是厥逆,外形斯證也。)陽明之厥,則癲疾欲走呼,腹滿不得臥,面赤而熱,妄見而妄言。(足陽明脈,起於鼻交頞中,下循鼻外,入上齒中,還出挾口環唇,下交承漿,卻循頤後下廉,出大迎,循頰車,上耳前,過客主人,循髮際,至額顱。其支別者,從大迎前,下人迎,循喉嚨,入缺盆,下膈,屬胃,絡脾。其直行者,從缺盆,下乳內廉,下挾臍,入氣街中。其支別者,起胃下口,循腹裡,下至氣街中而合,以下髀抵伏兔,下入膝臏中,下循胻外廉,下足胕,入中指內間。其支別者,下膝三寸而別,以下入中指外間。其支別者,胕上入大趾間出其端。故厥如是也。)少陽之厥,則暴聾頰腫而熱,脅痛,胻不可以運。(足少陽之脈,起於目銳眥,上抵頭角,下耳後,循頸,行手少陽之前,至肩上,交出手少陽之後,入缺盆。其支別者,從耳後,入耳中,出走耳前,至目銳眥後。其支別者,目銳眥下大迎,合手少陽於䪼,下加頰車,下頸合缺盆,以下胸中,貫膈絡肝屬膽,循脅裡,出氣街,繞髦際,橫入髀厭中。其直行者,從缺盆下腋,循胸過季脅,下合脾厭中,以下循髀陽,出膝外廉,下入外輔骨之前,直下抵絕骨之端,下出外踝之前,循足胕,出小趾次指之端。故厥如是。)太陰之厥,則腹滿䐜脹,後不利,不欲食,食則嘔,不得臥。足太陰脈,起於大趾之端,上膝股內前廉,入腹屬脾絡胃,上膈,挾咽,連舌本,散舌下。其支別者,復從胃,別上膈,注心中。故厥如是。少陰之厥則口乾溺赤,腹滿心痛。(足少陰脈,上股內後廉,貫脊,屬腎,絡膀胱。其直行者,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挾舌本。其支別者,從肺出,絡心,注胸中。故厥如是。)厥陰之厥,則少腹腫痛,腹脹,涇溲不利,好臥,屈膝,陰縮腫,胻內熱。足厥陰脈,去內踝一寸,上踝八寸,交出太陰之後,上膕內廉,循股陰,入髦中,下環陰器,抵少腹,挾胃,屬肝,絡膽,上貫膈。故厥如是。盛則瀉之,虛則補之,不盛不虛,以經取之。(不盛不虛,謂邪氣未盛,真氣未虛,如是則以穴俞經法留呼多少而取之。按:自此以上,乃古本也。此下自太陰厥逆至篇末,全元起本在第九卷,王氏移入於此。)

太陰厥逆,䯒急攣,心痛引腹。(……按。足太陰脈,自足大趾之端起,兼循胻骨,又注心入腹,故病更如是也。)少陰厥逆,虛滿嘔變,下泄清。(……按:五臟之中,腎獨有兩。左為陰,右則陰中之陽也;左屬水,右則水中伏火焉。為氣之根,為命之門,為胃之關。是故腎氣充盈,少火蓄于丹田,周身之氣自和洽而無寒滯之患。今虛滿,是氣不能運也。嘔變,是寒犯胃也。下泄清,是脾寒不攝也。總為腎虛命門火弱不能溫養丹田之所致。昧者不達,舍腎治脾,失其宜矣。)厥陰厥逆,攣,腰痛,虛滿前閉,譫言。(……全元起云:「譫言者,氣虛獨言也。」按:厥陰,肝也,肝主筋,肝病則筋拘攣。筋攣則屈伸不利,故腰痛。肝病則氣鬱而不行,故虛滿。肝脈環陰器,故前閉。肝伏風邪,故言譫也。)三陰俱逆,不得前後,使人手足寒,三日死。(按:凡病內寒,前後必自利。今反不利而手足厥冷,是陰凝痼閉,真氣乏竭矣,焉得不死。)太陽厥逆,僵仆,嘔血善衄。(……按:膀胱之經,既起目內眥,又循脊絡腦,而其所主,惟氣與火。氣內閉,故僵仆。火上炎,故嘔衄。太陽主表,故厥如是也。)少陽厥逆,機關不利,機關不利者,腰不可以行,項不可以顧,發腸癰,不可治,驚者死。(按:膽為肝之腑,肝主筋筋主束骨而利機關,肝膽病,故腰為之拘攣也。然此尚是半表裡之病。若腸內發癰,則內外皆病,其人必驚,神明已亂,焉得不死。)陽明厥逆,喘咳,身熱,善驚、衄、嘔血。(按:陽明多氣多血,胃火盛則沖肺,故喘咳。走三陽,故身熱。火性動,故善驚而諸血為之不寧。此熱厥也。)手太陰厥逆,虛滿而咳,善嘔沫。(……按:肺主氣,故病則虛滿而咳。肺受寒,故嘔沫也。沫音末,痰水之輕浮白色者。)手心主、少陰厥逆,心痛引喉,身熱死,不可治。(按:心與心包屬火,火上升則喉痛,是火,虛也。虛火上升而身又發熱,陰竭不能維陽矣,故死。)手太陽厥逆,耳聾,泣出,項不可以顧,腰不可以俯仰。(……按:小腸屬火,火上逆,故耳聾。小腸脈至目內眥,故泣出。項不可顧二句,脈病俱不相應,疑仍前文重出也。)手陽明、少陽厥逆,發喉痹,嗌腫,痙。(……按:痙音勁,風病也。大腸、三焦脈俱由缺盆上頸項,故病如是。全元起本作痙,王本誤作痓,後人遂以痙為痓,蓋仍此誤也。)

咳論

咳者,咳嗽也。本篇止以咳名而不言嗽,然嗽之意,已具篇中,蓋省文也。後人以咳而有痰謂之嗽,嗽而無痰謂之咳,是咳與嗽有別也。又有所謂咳逆者,因氣上逆而後咳,且咳則氣無不逆也。然咳之為病,其證甚多,世每盡以屬之肺,豈知五臟六腑皆能致咳,故篇中特詳言之。要而論之,致咳之始,雖有五臟六腑之不同,及其既咳也,則無不喘呼氣逆,是肺又為諸咳之總司,肺主諸氣,宜乎世盡以之屬肺也。

黃帝問曰:肺之令人咳,何也?岐伯對曰:五臟六腑皆令人咳,非獨肺也。帝曰:願聞其狀。岐伯曰: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邪氣,邪氣以從其合也。(邪謂寒氣。按:從其合,謂入於肺經也,此言肺之受寒於外也。)其寒飲食入胃,從肺脈上至於肺則肺寒,肺寒則外內合,邪因而客之,則為肺咳。(肺之脈起於中焦,下絡大腸,還循胃口,上膈屬肺,故云從肺脈上至於肺也。按:此又言肺既受寒於外,而又受寒於內,內外合寒,所以咳也。)五臟各以其時受病,非其時各傳以與之。(……時謂王月也。按:王不受邪,五臟之常也。五臟不虛則己,虛則應王不王,邪乘虛入,是五臟之受病,反在應王之時,故云各以其時受病也。然此五臟之受寒邪也,非即始於五臟也,蓋由寒入皮毛,由皮毛入於肺,肺受之而後乘各臟之虛以傳之也。今試以肝經一臟言之,肝者木也,如木王於春,春其時也。肺即受寒,咳止於肺,何能傳肝?唯肝素有病,其經已虛,雖當春令,應王不王,於是寒邪之由皮毛入肺者,遂傳之於肝。是肝之受傳於肺者,正以其應王之時而失其王,故又云非其時各傳以與之也。各,指肝心脾腎等。傳,謂肺受寒邪而傳臟腑也。此言五臟之咳,皆由肺傳,以其應王不王故也。以前三段,分別如此,注俱矇混不確。)肺先受邪,乘春則肝先受之,乘夏則心先受之,乘至陰則脾先受之,乘冬則腎先受之。(按:此正分疏五臟各以其時受病也。原本肺先受邪前,有「乘秋則」三字。新校正云:「按全元起本及太素無乘秋則三字,王本誤多。」是也,今從刪之。蓋咳之為病,必始於皮毛,由皮毛入肺,故云肺先受邪,隨感隨受,不獨秋也。乘者窺伺之意,邪之乘虛為病,亦猶盜之伺隙害人。乘春等義,已見於前。肝心脾腎亦言先受者,髒病不愈,將移於腑也。脾王於長夏,不言長夏而言至陰,至陰者脾所居,脾不主時故也。)

帝曰:何以異之?岐伯曰:肺咳之狀,咳而喘息有音,甚則唾血。(肺藏氣而應息,故咳則喘息而喉中有聲。按:甚則唾血者,氣逆不已則血動,血隨氣而動也。)心咳之狀,咳則心痛,喉中介介如梗狀,甚則咽腫喉痹。(手心主脈,起於胸中,出屬心包。少陰之脈,起於心中,出屬心系。其支別者,從心系上挾咽喉。故病如是。)肝咳之狀,咳則兩脅下痛,甚則不可以轉,轉則兩胠下滿。(足厥陰脈,上貫膈,布脅肋,循喉嚨之後。故如是。胠亦脅也。)脾咳之狀,咳則右脅下痛,陰陰引肩背,甚則不可以動,動則咳劇。(脾氣連肺,故痛引肩背也。按:右者肺治之部,肺主氣,脾者氣之母,脾病則及於肺,故令右脅下痛。肩背者,肺所主也。動則氣愈逆,故咳劇。注云脾主右,誤矣。)腎咳之狀,咳則腰背相引而痛,甚則咳涎。足少陰脈,上股內後廉,貫脊,屬腎,絡膀胱。其直行者,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挾舌本。又膀胱脈,從肩髆內,別下挾脊抵腰中,入循膂,絡腎。故病如是。(按:腎主五液,化為五濕,入脾為涎,咳久則腎虛水泛,脾不受濕,反歸於腎,故咳涎也。)

帝曰:六腑之咳奈何?安所受病?岐伯曰:五臟之久咳,乃移於六腑。(按:臟腑本相配,病久則傳變,日遠日多,愈久愈重。移者,蔓延之意,言髒病移及於腑也。)脾咳不已,則胃受之,胃咳之狀,咳而嘔,嘔甚則長蟲出。(胃寒則嘔,嘔甚則腸氣逆上,故蛔出。)肝咳不已,則膽受之,膽咳之狀,咳嘔膽汁。(按:肝膽,木也。木喜融和。得寒則氣鬱,鬱極則嘔吐。膽汁者,苦水也。)肺咳不已,則大腸受之,大腸咳狀,咳而遺失。(按:大腸者,肺之合。肺主氣,咳久則氣虛而不能攝,故下脫而令二便遺失也。甲乙經作遺矢,是單指大便,偏矣,不若王本遺失為確。)心咳不已,則小腸受之,小腸咳狀,咳而失氣,氣與咳俱失。(按:小腸為心之腑,亦火也。火盛氣熱,則閉澀而便溺不通;寒盛氣衰,則滑泄而水火不禁。今心受寒而傳之腑,寒為水氣,火得水而滅矣,故失氣也。失氣者,氣消散也。氣與咳俱失者,氣既消散,即欲咳嗽而不能出聲。所以然者,咳久氣散,乏竭而不能接續故也。)腎咳不已,則膀胱受之,膀胱咳狀,咳而遺溺。(按:膀胱主藏津液,咳久氣虛,津不能藏,故寒氣下流而遺溺也。)久咳不已,則三焦受之,三焦咳狀,咳而腹滿不欲食飲。此皆聚於胃關於肺,使人多涕唾而面浮腫氣逆也。(按:此總論久咳之為害也,咳久則病不止於一臟一腑而無所不病矣,故久咳不已,則三焦受之。三焦者,覆幬上下,囊括一身。以氣為用者也。所以咳在三焦,則氣壅閉而不行,故令腹滿而不思飲食。肺屬上焦,胃屬中焦,聚者壅也,關者閉也,言氣壅閉於肺胃也。然氣之所以壅閉於中上二焦者,正以咳久氣衰而不能下注於下焦,下不得泄,故壅閉於肺胃,而使涕唾面浮氣逆於上,此又岐伯申解腹滿之意也。注乃謂病止於上中二焦,陋矣。)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臟者治其俞,治腑者治其合,浮腫者治其經。帝曰:善!(按:靈樞經曰:「脈之所注為俞,所行為經,所入為合也。」)

通評虛實論

人之為病,有實有虛,虛則必補,實乃可攻。經曰:「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虛為精奪,實為邪盛,三複其義,而攻補之法,知所適從矣。此虛實之定論,古今所不能外者,故曰通評也。

黃帝問曰:何謂虛實?(按:言何因而虛,何因而實。)岐伯對曰: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奪謂精氣減少,如奪去也。按:人之所藉以生者,惟此精氣耳。精氣者,稟受於父母,父母之質強,則所受亦強,父母之質弱,則其子多弱,此精氣之分於先天者也。既生之後,所受雖弱,而能樽節其飲食,順適其寒暑,以至情識開時,不敢妄動,競業一生,則精氣克全,外邪亦無自而入。若所受雖強,而不能保攝其天真,縱恣無度,精氣日耗,經絡空疏,外邪乘之而入於內,蟠踞充斥,似乎實也,而不知為精氣內奪所致。經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由是言之,實無真實,虛乃真虛,欲去其實,必顧其虛。世之治病者,但知攻實,絕不顧虛,愈攻愈實,攻之至死而猶不悟,殊可嘆也。)帝曰:虛實何如?(按:言虛實之病狀何如。)岐伯曰:氣虛者,肺虛也。氣逆者,足寒也。非其時則生,當其時則死。(非時謂年直之前後也,當時謂正直之年也。)餘臟皆如此。(按:五臟各有虛實,而伯姑舉肺臟,且肺虛之證,不止足寒,此特言其大略而已。)

帝曰:何謂重實?岐伯曰:所謂重實者,言大熱病,氣熱脈滿,是謂重實。(按:大熱病者,傷寒之三陽實熱,雜病之痰火食積是也。內有實邪真火,故熱氣見於外而脈來盛滿,是內外俱實,故曰重實也。治此之法,岐伯雖不言,然居可知矣。)

帝曰:經絡俱實何如?何以治之?(按:上段言脈病之重實,此則單問脈之並實者也。)岐伯曰:經絡皆實,是寸脈急而尺緩也,皆當治之。故曰滑則從,澀則逆也。(按:邪之入人,由絡入經,今云皆實,是其人之氣足以捍邪,而邪不得入也。何以辨之?辨之於其脈,寸主表,尺主裡,寸為陽,尺為陰,寸急尺緩,是表裡既分,陰陽不雜,故知其經絡皆實也。然急則必數,緩則必弱,雖無內虛致邪之患,而急與緩亦非中正和平之道,故又曰皆當治之也。是經絡皆實之脈,有小疾而無大病。若通論大體,又當辨之於滑澀,滑則從,澀則逆,滑為陽氣有餘,澀為陰血不足也。)夫虛實者,皆從其物類始,故五臟骨肉滑利,可以長久也。物之生則滑利,死則枯澀,故澀為逆,滑為從。從謂順也。帝曰:絡氣不足,經氣有餘,何如?岐伯曰:絡氣不足,經氣有餘者,脈口熱而尺寒也。秋冬為逆,春夏為從,治主病者。(春夏陽氣高,故脈口熱,尺中寒,為順也。十二經,十五絡,各隨左右而有太過不及,工當尋其至應以施針灸,故云治主其病者也。)帝曰:經虛絡滿何如?岐伯曰:經虛絡滿者,尺熱滿,脈口寒澀也。此春夏死,秋冬生也。(秋冬陽氣下,故尺中熱,脈口寒,為順也。)帝曰:治此者奈何?岐伯曰:絡滿經虛,灸陰刺陽,經滿絡虛,刺陰灸陽。(以陰分主絡,陽分主經故爾。)

帝曰:何謂重虛?(此反問前重實也。)岐伯曰:脈虛,氣虛,尺虛,是謂重虛。(按:王本作脈氣上虛尺虛,王注云:「言尺寸脈俱虛。」按此下文岐伯所解,本言氣虛尺虛脈虛,而無上虛之解,則上字之誤不辨自明。啟玄不知其誤,即以尺寸俱虛為解,蓋疑上為寸也。甲乙經作「脈虛氣虛尺虛是謂重虛」,正與下文相合,今釐正之。新校正辨王注之非誠是,而以尺寸俱虛之語,謂不兼氣虛,則亦誤矣。夫尺為陰,尺虛為腎虛,寸為陽,寸虛非氣虛乎。故以上為寸之誤,啟玄所不能辭,而以尺寸俱虛謂非重虛,啟玄恐必不服也。)帝曰:何以治之?岐伯曰:所謂氣虛者,言無常也。尺虛者,行步恇然。(按:無常二字甚渾成,外而顏色之動變,內而心神之恍惚,氣力之倦勤皆是也。啟玄作脈動無常,楊上善作膻中氣不定,偏矣。尺虛者,腎虛也,腰以下,腎主之,腎虛則骨不任身而腰腳軟弱,故步履恇怯無力也。)脈虛者,不象陰也。(不象太陰之候也。何以言之?氣口者,脈之要會,手太陰之動也。按:陽者氣也,陰者血也。刺志論曰:「脈實血實,脈虛血虛。」人脈之虛,皆由陰血不足,不能榮養,故曰脈虛者不象陰,謂失其陰血之本也。注謂不象太陰之候,誤矣。夫手太陰氣口為候脈之所,人之氣血有實有虛,徵之於氣口,是太陰所以象人之虛實,而人之虛實不可以象太陰,虛不可象,實亦不可象。啟玄以陰為太陰,可怪也。惟陰為陰血,故下文云滑則生澀則死也。)如此者,滑則生,澀則死也。(按:滑亦脈之病也,而此獨云生,何也?蓋病非血虛而脈滑,則為涎浮痰動之證。若病在血分而脈象見滑,是氣血尚爾流動,未至乾枯,故可以生。豈如病屬血分,而脈又枯澀之必死也。)

帝曰:寒氣暴上,脈滿而實,何如?(言氣熱脈滿,已為重實,滑則從,澀則逆。今氣寒脈滿,亦可謂重實乎,其於滑澀生死逆從何如。)岐伯曰:實而滑則生,實而逆則死。(逆謂澀也。按:新校正云:「詳王氏以逆為澀,大非。古文簡略,辭多互文。上言滑而下言逆,舉滑則從可知,言逆則澀可見,非謂逆為澀也。」)

帝曰:脈實滿,手足寒,頭熱,何如?岐伯曰:春秋則生,冬夏則死。(大略言之。按:帝問脈證,伯皆不解其所以,而但以死生之期為對,殊不快意。竊嘗論之,脈實滿者,洪大有力者也。手足寒者,熱盛於內也。頭熱者,邪在表也。此三陽經實熱表證,汗之清之,其病必愈,而伯云春秋生,冬夏死,何也?蓋冬為寒極之時,熱不易泄,夏為熱極之日,其火愈旺,治之頗難,故曰死。至若春秋,其氣溫涼,其邪易散,故曰生也。然此不可執泥,注云大略言之,極是。但冬行夏令、夏行冬令等意,殊未確耳。)脈浮而澀,澀而身有熱者死。(按:脈浮身熱,病為在表,若見洪滑之脈,則屬輕淺之證矣。乃外浮內澀,陰血已虧,欲解其身之熱,慮損其陰,欲補其陰,又恐表邪未去,治之最難,故亦曰死也。新校正云:「按此節舊在後『帝曰形度骨度脈度筋度何以知其度也』之下,對問義不相類,甲乙經移續於此,是也。王氏頗知錯簡,而不知皇甫士安嘗移附於此也,今從之。」)帝曰:其形盡滿何如?岐伯曰:其形盡滿者,脈急大堅,尺澀而不應也。(形盡滿,謂四形臟盡滿也。按:形滿謂虛浮腫脹之類,盡滿則遍於周身內外矣。注謂四形臟,尚偏。腫脹之病,有虛有實。實者肢體浮湧,脈象有力。虛者外雖虛浮,內則空弱,或上部之脈似乎有力,而下部之脈虛微。辨之不精,生死立判矣。故伯言外形盡滿,上部之脈急大而堅,尺脈又澀而不應上部者,為腎虛少血之人,未可以形滿脈強,不細辨其下部根本之脈,而可以冒昧施治也。按甲乙經太素澀作滿,非也。夫滿者,盛也。如形既盡滿,上中二部之脈又急大堅,若尺復盛滿,是脈已上下相應,為實熱之脹,不當言不應矣。)如是者,故從則生,逆則死。帝曰:何謂從則生,逆則死?岐伯曰:所謂從者,手足溫也。所謂逆者,手足寒也。(按:人身之脈,以腎為根本。蓋五臟受氣於命門,命門之氣足,而後周身之氣運動,無壅遏之患,既無壅遏,有何脹滿。如此一證,外實內虛,標強本弱,尺脈澀而不應者,腎血少而氣衰微。四肢溫和,尚有可治,如不溫而寒,則真氣已竭矣。所以然者,本虧故也。今人治脹,泥於外象,而不顧其中臟,輕用消導,殊可嘆也)

帝曰:乳子而病熱,脈懸小者何如?(懸謂如懸物之動也。按:乳子謂婦人生子而哺乳者。)岐伯曰:手足溫則生,寒則死。(按:懸小謂小而動搖無力也,人凡病熱,脈當浮大,況兼乳子之婦,尤宜洪滑。今反見懸小,是證陽脈陰,為真原不足,外假熱而內真寒。治此之法,忌用苦寒,蓋外雖病熱,非真熱也,岐伯驗之於手足溫則生,寒則死也。)帝曰:乳子中風熱,喘鳴肩息者,脈何如?(按:脈何如,謂如何而生,如何而死。)岐伯曰:喘鳴肩息者,脈實大也。緩則生,急則死。(緩謂如縱緩,急謂如弦張之急,非往來之緩急也。正理傷寒論曰:「緩則中風。」故乳子中風,脈緩則生,急則死。按:喘鳴者,喘急有聲也。肩息者,喘而肩動息粗也。此肺受風寒,氣浮而動,脈見實大有力者,外感之實證也。然實大則實大矣,而脈氣和緩,為有胃氣,無意外之虞。如不緩而急,是有升無降,真氣內竭,未有不死者也。)

帝曰:腸澼……何如?(按:腸澼,痢疾也,今世下利見紅白積者是也。然下文帝有白沫、膿血兩問,則此似兼紅白,而下更分分言也。)岐伯曰:身熱則死,寒則生。(熱為血敗,故死。寒為榮氣在,故生也。按:注非也。下利之病,多由七情鬱結,食飲內傷,積而未化,或腎虛氣衰,不能腐熟,以致成痢。若更外感風寒,又加身熱等證,有如傷寒,有如瘧狀。治此證者,單表外邪,則痢積逼迫,專攻痢積,則痢下里虛,外邪乘虛而入愈深,治之最難,故多死者。用是精求其義,別內外之因,推致病之理,風寒之襲,皆由內虛。若非先托外邪,則邪與積混,寒熱更作,急重不休。至真要大論曰:「從外之內而盛於內者,先治其外而後調其內。」余師其意而變通之,常用東垣補中益氣方,去朮加黃芩、芍藥、蘇葉、防風之類,扶正氣而托外邪,一汗再汗,寒熱漸解,急重亦稀。自順治戊子以迄康熙壬子,予治數十百人矣。其間調養之法,彷彿傷寒,尤禁多食。身涼痢止,繼以培補,腎虛者大進地黃,痢久虛寒者佐以桂附。危轉為安,十痊六七。世俗不知此理,多以瘧痢兩證,非比傷寒,每不禁食,稍愈即復。豈知真瘧真痢,亦當節食,況瘧痢相兼,即是傷寒類證,不用補散,單用苦寒消導等劑,直使正氣大虛,外邪內陷而死,殊可嘆也!予自初閱內經,見此二語,反復尋繹,乃得其解,始知伯言腸澼身熱者死,其理有固然者。惜無所解,後人莫知所宗,千載之下,予乃為之補救於其後,活人甚多,往矣軒岐,其許我哉。)帝曰:腸澼下白沫何如?(按:沫音末,涎沫。白沫者,糞之如痰如洟者也。)岐伯曰:脈沉則生,浮則死。(陰病而見陽脈,與證相反,故死。按:白沫今世謂之白積,多屬之寒,劉河間則指為熱。要而論之,痢之寒熱,誠不可以色之紅白拘。然白者畢竟多寒,今之如魚凍是也。惟白屬陰寒,故其脈宜沉而不宜浮也。)帝曰:腸澼下膿血何如?岐伯曰:脈懸絕則死,滑大則生。(按:膿血,紅痢也。紅痢多熱,熱近有餘,可用寒涼消導,故脈宜洪大而不宜懸絕。絕謂微細,懸者猶言無力異常也。)帝曰:腸澼之屬,身不熱,脈不懸絕何如?岐伯曰,滑大者曰生,懸澀者曰死,以臟期之。(按:屬,類也,謂如腸澼之類也。身不熱是無外感,脈不懸絕是元本亦不甚虧,如是者,雖有泄利之病,不過飲食內傷,脈當滑大而且當有力。若見懸澀,是陰血大虧,身雖不熱,脈雖不絕,法亦當死。臟期謂克勝之日也。)

帝曰:癲疾何如?岐伯曰:脈搏大滑,久自已;脈小堅急,死不治。(脈小堅急,為陽病而見陰脈,故死不治。按:新校正云:「巢元方云:脈沉小急實死不治,小牢急者亦不可治。」)帝曰:癲疾之脈,虛實何如?岐伯曰:虛則可治,實則死。(以反證故。按:注非也。癲疾為陽有餘,搏大而滑者,陽盛之脈也,脈病相符,故久當自愈。若脈見小堅而急,是陰凝固結,其病已成,故不可治。然堅小似虛,前言不可治,而此又言可治,搏大似實,前言必生,而此又言實者死,何也?東垣云:「脈貴有神。神者,人身之元氣也。元氣有根,雖病不死。」前言搏大雖似乎實,而滑則其氣流動活潑,神嘗虛矣。小堅雖似乎虛,而急則其氣短促逼迫,神則實矣。虛則神氣生,實則神氣死,癲疾如是,諸病可類推矣。此虛實二字,與他處不同。注言以反證故,殊欠明確。)

帝曰:消癉虛實何如?岐伯曰:脈實大,病久可治;脈懸小堅,病久不可治。(……久病血氣衰,脈不當實大,故不可治。按:新校正云:「詳經言實大久病可治,注以為不可治,按甲乙、太素、全元起本並云可治。又按巢元方云:脈數大者生,細小浮者死。又云:沉小者生,實牢大者死。」謹按王注既與經文之意相左,其誤已明。即新校正引諸家之言,亦無決斷。竊謂癉者熱也,消者渴也,消本於熱,故曰消癉也。消癉之病,實火者少,虛火者多,其原起於腎虧無水,津液枯槁,欲得外水以自救。脈實大病雖久而可治者,火近於實,非盡水虧,故猶可救。脈小堅而且懸絕者,明屬真水乾槁,故病愈久,愈不可治也。王氏泛論固非,並云可治者亦非。元方所論脈法,雖合經意,然亦無所發明也。)

帝曰:春亟取經絡,夏亟取經俞,秋亟治六腑,冬則閉塞,閉塞者,用藥而少針石也。(亟猶急也。閉塞謂氣之門戶閉塞也。)所謂少針石者,非癰疽之謂也。(冬月雖氣門閉塞,然癰疽氣烈,內作大膿,不急瀉之,則爛筋腐骨,故雖冬月,亦宜針石以開除之。)癰疽不得頃時回。(……按:回猶違也,癰疽最為危急,治之少違頃刻則誤矣。故雖冬月,急宜針石,不在禁用之例也。)凡治消癉、僕擊、偏枯、痿厥、氣滿發逆,肥貴人則高梁之疾也。隔塞閉絕,上下不通,則暴憂之病也。暴厥而聾,偏塞閉不通,內氣暴薄也。不從內外,中風之病,故瘦留著也。蹠跛,寒風濕之病也。(……消謂內消,癉謂伏熱,厥謂氣逆。高,膏也。梁,粱也。蹠謂足也。夫肥者令人熱中,甘者令人中滿,故熱氣內薄,發為消渴、偏枯、氣滿逆也。逆者,謂違背常候,與平人異也。然憂愁者,氣閉塞而不行,故隔塞痞閉,氣脈斷絕,而上下不通也。氣固於內,則大小便道,偏不得通泄也。何者?臟腑氣不化,禁固而不宣散故爾也。外風中人,伏藏不去,則陽氣內受,為熱外燔,肌肉消爍,故留薄肉分,消瘦而皮膚著於筋骨也。濕勝於足則筋不利,寒勝於足則攣急,風濕寒勝則衛氣結聚,衛氣結聚則肉痛,故足跛而不可履也。按:注意是矣,但解內氣暴薄節未確。薄,磅薄也。人身之氣,喜暢惡郁,鬱極則求通,衝突而起,磅薄上下,故云暴薄。惟暴薄故上行而厥逆,惟上逆故耳聾。然逆則逆矣,而氣不遽達,故隔塞而不通也。又不從內外,中風之病,注中字讀作去聲,亦未確。蓋謂風之入於人身也,內不在臟腑,外不在皮毛,而留著於肌肉之中,故令肌肉瘦削,是名中風之病也。若作中風解,外中皮毛,身發寒熱而已,肉未必瘦;內中臟腑,則偏僕厥絕,又不止於肌肉消瘦矣。中,平聲。著,直略切。蹠音織。跛,補火切,波上聲,一足短也。)黃疸、暴痛、癲疾、厥狂,久逆之所生也。五臟不平,六腑閉塞之所生也。頭痛耳鳴,九竅不利,腸胃之所生也。(足之三陽,從頭走足,然久厥逆而不下行,則氣怫積於上焦,故為黃疸暴痛癲狂氣逆矣。食飲失宜,吐利過節,故六腑閉塞而令五臟之氣不和平也。腸胃痞塞則氣不順序,氣不順序則上下中外互相勝負,故頭痛耳鳴,九竅不利也。按:病有所自生,治其所自生而病自已。陰陽應象大論曰:「治病者必求於本。」正此謂也。)

刺志論

論虛實常反,自是不易之理,不特針家為然。然即以針論,通篇惟末後四語,其前毫與針刺之義無涉,不知何故以刺志名篇也。

黃帝問曰:願聞虛實之要。岐伯對曰:氣實形實,氣虛形虛,此其常也,反此者病。(陰陽應象大論曰:「形歸氣。」由是故虛實同焉。反謂不相合應,失常平之候也。形氣相反故病生,氣謂脈氣,形謂身形也。)谷盛氣盛,谷虛氣虛,此其常也,反此者病。(靈樞經曰:「榮氣之道,內谷為寶,谷入於胃,氣傳與肺,精專者上行經隧。」由是故穀氣虛實,占必同焉。候不相應,則為病也。)脈實血實,脈虛血虛,此其常也,反此者病。(脈者血之府,故虛實同焉。反不相應,則為病也。)

帝曰:如何而反?岐伯曰:氣盛身寒,氣虛身熱,此謂反也。(按:氣為陽,陽盛則火勝而身宜熱,今不熱而反寒,陽虛則火衰而身應涼,今不涼而反熱,是病證乖舛,為反常也。按氣盛身寒四字,王本所無,甲乙經載之,與下文相應,是也,今增入之。谷入多而氣少,此謂反也。谷不入而氣多,此謂反也。脈盛血少,此謂反也。脈少血多,此謂反也。按:氣多氣少,惟谷是視,脈盛脈衰,惟血是分,相反若此,必有故矣。)

氣盛身寒,得之傷寒。氣虛身熱,得之傷暑。(傷謂觸冒也。寒傷形,故氣盛身寒;熱傷氣,故氣虛身熱。按:寒則收引而無汗,氣閉於內,故氣盛而身寒。暑則多汗而氣泄,火氣外達,故氣虛而身熱。身寒者治用辛甘,身熱者藥尚甘涼,此傷寒傷暑之大旨。證雖似反,而其病則可治。辨之不審,則害不勝言也)

谷入多而氣少者,得之有所脫血,濕居下也。(按:血脫則氣泄,濕居下則火炎上,氣泄則谷不能化氣,火炎上則善食而瘦,故谷雖多而氣少也。谷入少而氣多者,邪在胃及與肺也。按:邪入肺胃,則氣壅盛。胃為邪踞,故谷不入而氣多也。)脈小血多者,飲中熱也。(飲謂留飲也。按:飲停則化而為熱。脈小者,正氣不足。血多者,非真有餘,熱所激也。)脈大血少者,脈有風氣,水漿不入,此之謂也。(按:風氣輳泊,令血枯乾,木邪乘胃,故脈見洪大而證見血少,更且水漿不入也。注言水漿不入於脈,誤矣。)

夫實者氣入也,虛者氣出也。(入為陽,出為陰。陰生於內故出,陽生於外故入。)氣實者熱也,氣虛者寒也。(陽盛而陰內拒,故熱;陰盛而陽外微,故寒。按:邪氣入則實,正氣出則虛。虛必寒,實必熱,自然之理也。)

入實者,左手開針孔也;入虛者,左手閉針孔也。言用針之補瀉也。右手持針,左手捻穴。故實者右手開針孔以瀉之,虛者左手閉針孔以補之也。(按:本篇以刺志為名,然自此節以前,並無一字論針。其論針者,惟此節而已。本非針家妙旨,姑存之,以見名篇之意耳。)

刺禁論

刺以去病,欲去病而不知禁,則不惟不能去病,而反以增病,其害更有不可勝言者。篇中精義,用針者不可不知,用藥者尤當體認也。

黃帝問曰:願聞禁數。岐伯對曰:臟有要害,不可不察。(按:要害者,性命之所關也。)肝生於左,肝象木,王於春,春陽發生,故生於左。肺藏於右,(肺象金,王於秋,秋陰收殺,故藏於右也。按:新校正云:「楊上善云:肝為少陽,陽長之始,故曰生;肺為少陰,陰藏之初,故曰藏。」)心部於表,腎治於裡,(按:心為牡臟,屬陽而主表,凡諸動作,皆其所部署焉。腎為牝藏,屬陰而主裡,凡諸臟腑,皆其所統治焉。楊上善云:「心為五臟部主,故得稱部。腎間動氣,內治五臟,故曰治。」亦是。)脾為之使,胃為之市。(按:趨走不息謂之使,脾主運化水穀以營養夫一身,其使之為乎。百物聚集謂之市,胃謂水穀之海,以變化夫五味,其市之為乎。)膈肓之上,中有父母,(按:楊上善云:「心下膈上為肓。心為陽,父也;肺為陰,母也。肺主氣,心主血,共榮衛於一身,故為父母。」乃王注以氣海為父母,雖上氣海在膻中,然不若楊解為更確。)七節之旁,中有小心,(按:脊骨共二十一節,自下除骶骨上數至第七節兩旁,乃腎位也。腎兩枚,各距脊橫開一寸五分,兩腎之中,是曰命門,為火之宅,為氣之根,亦猶心君主宰諸臟腑,故曰小心也。乃王氏指為真心神靈之宮室,楊上善改小為志,以志為心之神,皆誤也。)從之有福,逆之有咎。(按:從謂各得其宜也。)

刺中心,一日死,其動為噫。(心在氣為噫。)刺中肝,五日死,其動為語。(肝在氣為語。按:新校正云:「全元起本並甲乙經語作欠。元起云:『腎傷則欠,子母相感也。』王氏改欠為語。」)刺中腎,六日死,其動為嚏。(腎在氣為嚏。按:新校正云:「按全元起本及甲乙經六日作三日。」)刺中肺,三日死,其動為咳。(肺在氣為咳。)刺中脾,十日死,其動為吞。(脾在氣為吞。按:新校正云:「全元起本及甲乙經十日作十五日。刺中五臟,與診要經終論並四時刺逆從論相重。此敘五臟相次之法,以相生為次,甲乙經以心肺肝脾腎為次,是以所克為次,全元起舊本,則散亂而無次矣。」)刺中膽,一日半死,其動為嘔。(膽氣勇,故為嘔。按:新校正云:「診要經終論,刺中膽下,又云刺中膈者為傷中,其病雖愈,不過一歲而死。」)

刺跗上,中大脈,血出不止,死。(跗為足跗,大脈動而不止者,則胃之大經也。胃為水穀之海,血出不止,則胃氣將竭,海竭氣亡,故死。)刺面,中溜脈,不幸為盲。(面中溜脈者,手太陽任脈之交會。手太陽脈,自顴而斜行,至目內眥。任脈自鼻鼽兩旁,上行至瞳子下。故刺面中溜脈為盲。)刺頭,中腦戶,入腦,立死。(腦戶,穴名,在枕骨上,通於腦中。然腦為髓之海,真氣之所聚,針入腦則真氣泄,故立死。)刺舌下,中脈太過,血出不止,為喑。(舌下脈,脾之脈也。脾脈者,挾咽,連舌本,散舌下。血出不止,則脾氣不能營運於舌,故喑不能言。按:言語之需舌,猶笙之用簧也。清濁高下,非舌不辨。今若刺血過多,則舌不便利而聲音蹇澀矣。注作脾不能運,太迂。)刺足下布絡中脈,血不出,為腫。(布絡謂當內踝前足下空處布散之絡,正當然谷穴分也。絡中脈,則衝脈也。衝脈者,並少陰之經,下入內踝之後入足下也。然刺之而血不出,則腎脈與衝脈,氣並歸於然谷之中,故為腫。)刺郄中大脈,令人僕,脫色。(尋此經郄中主治,與中誥流注經委中穴正同,應郄中者以經穴為名,委中處所為名,亦猶寸口、氣口、脈口皆同一處爾。然郄中大脈者,足太陽經脈也。足太陽之脈,起於目內眥,合手太陽。手太陽脈,自目內眥,斜絡於顴。足太陽脈,上頭下項,又循於足。故刺之過禁,則令人仆倒而面色如脫去也。按:郄音隙。)刺氣街中脈,血不出,為腫,鼠僕。(氣街之中,膽胃脈也。膽之脈,循脅裡,出氣街。胃之脈,挾臍,入氣街中。其支別者,起胃下口,循腹裡,至氣街中而合。今刺之而血不出,則血脈氣並聚於中,故內結為腫,如伏鼠之形也。氣街在腹下,挾擠兩旁,相去四寸,鼠僕上一寸動脈應手也。按:新校正云:「按別本僕一作鼷。氣府論注,氣街在臍下橫骨兩端,鼠鼷上一寸也。」)刺脊間,中髓,為傴。(傴謂傴僂,身踡屈也。脊間,謂脊骨節間也。刺中髓,則骨精氣泄,故傴僂也。按:傴音謳。)刺乳上,中乳房,為腫,根蝕。(乳之上下,皆足陽明之脈也。乳房之中,乳液滲泄,胸中氣血,皆外湊之。然刺中乳房,則氣更交湊,故為大腫。中有膿根,內蝕肌膚,化為膿水而久不愈。)刺缺盆中,內陷氣泄,令人喘咳逆。(五臟者,肺為之蓋,缺盆為之道。肺藏氣而主息,又在氣為咳,故刺缺盆中,內陷則肺氣外泄,故令人喘咳逆也。)刺手魚腹,內陷,為腫。(手魚腹內,肺脈所流,故刺之內陷,則為腫也。按:新校正云:「甲乙經肺脈所流,作肺脈所留。」)刺陰股,中大脈,血出不止,死。(陰股之中,脾之脈也。脾者中土,孤臟以灌四旁。今血出不止,脾氣將絕,故死。)刺客主人,內陷中脈,為內漏,為聾。(客主人,穴名,今名上關,在耳前上廉起骨,開口有空,手少陽、足陽明脈交會於中。陷脈言刺太深也,刺太深則交脈破決,故為耳內之漏。脈內漏則氣不營,故聾。按:新校正云:「詳客主人穴與氣穴論注同。按甲乙經及氣府論注云:『手、足少陽、足陽明三脈之會。』疑注脫足少陽一脈也。」)刺膝髕,出液,為跛。(膝為筋府,筋會於中,液出筋干,故跛。)刺臂太陰脈,出血多,立死。(臂太陰者,肺脈也。肺者,主行營衛陰陽,治節由之。血出多則營衛絕,故立死。)刺足少陰脈,重虛出血,為舌難以言。足少陰,腎脈也。貫舌絡肺,系舌本。故重虛出血,則舌難言也。刺膺中,陷中肺,為喘逆仰息。(肺氣上泄,逆所致也。)刺肘中,內陷,氣歸之,為不屈伸。(肘中謂肘屈折之中,尺澤穴中也。刺過陷脈,惡氣歸之,氣固關節,故不屈伸也。)刺陰股下三寸,內陷,令人遺溺。(股下三寸,腎之絡也。衝脈與少陰之絡,皆起於腎下,出於氣街,並循於陰股,其上行者出胞中。故刺陷脈,則令人遺溺也。)刺掖下脅間,內陷,令人咳。(掖下,肺脈也。肺之脈,從肺系,橫出掖下。真心臟脈,直行者,從心系,卻上掖下。刺陷脈,則心肺俱動,故咳也。)刺少腹,中膀胱,溺出,令人少腹滿。(胞氣外泄,穀氣歸之,故少腹滿也。少腹謂臍下也。)刺腨腸,內陷,為腫。(腨腸之中,足太陽脈也。太陽氣泄故為腫。)刺匡上陷骨中脈,為漏,為盲。(匡,目匡也。骨中謂目匡骨中也。匡骨中脈,目之系,肝之脈也。刺內陷則目系絕,故為目漏、目盲。)刺關節中,液出,不得屈伸。(諸筋者皆屬於節,津液滲潤之。液出則筋膜干,故不得屈伸也。)

無刺大醉,令人氣亂。(脈數過度,故因刺而亂也。按:靈樞經氣亂作脈亂,當以氣亂為正。)無刺大怒,令人氣逆。(怒者氣逆,故刺之益甚。)無刺大勞人,(經氣越也。)無刺新飽人,(氣盛滿也。)無刺大飢人,(氣不足也。)無刺大渴人,(血脈干也。)無刺大驚人。(神蕩越而氣不治也。按:新校正云:「詳無刺大醉至此七條,與靈樞經相出入。靈樞經曰:新內無刺,已刺無內;新怒無刺,已刺無怒;新勞無刺,已刺無勞;已醉無刺,已刺無醉;已飽無刺,已刺無飽;已飢無刺,已刺無飢;已渴無刺,已刺無渴;大驚大恐,必定其氣,乃刺之也。」謹按此七條雖與靈樞經相出入,然靈樞之旨,既慎於未刺之先,復誡於已刺之後,蓋合醫者、病者而言。此篇之旨,則專指用針者言也。又按此七段,王本原刻在刺手魚腹之下,刺陰股中大脈之上,上下分裂,今移置於此。)

皮部論

囊括一身,以總統夫臟腑者,皮也。故皮得謂之部,言為所部主也。皮之職,內既包臟腑,外則司開闔,而毫竅附焉,故又為諸邪出入之門戶。然邪之入也,雖由於皮,而所以致邪之入者,皮不任咎也。篇中雖分三段,始終只一意而已。

黃帝問曰:余聞皮有分部,脈有經紀,筋有結絡,骨有度量,其所生病各異,別其分部,左右上下,陰陽所在,病之始終,願聞其道。岐伯對曰:欲知皮部,以經脈為紀者,諸經皆然。(按:皮膚為一身之軀殼,諸凡經脈皆其所包括也。分部,如脊中屬督脈,腹中行為任沖之類是也。)陽明之陽,名曰害蜚,上下同法,視其部中有浮絡者,皆陽明之絡也。(上謂手陽明,下謂足陽明也。按:靈樞經曰:「脈之見者,皆絡脈也。」蓋脈行肉裡,深不可見,其可見者,殆浮絡之謂歟。)其色多青則痛,多黑則痹,黃赤則熱,多白則寒,五色皆見,則寒熱也。(按:凡胃與大腸二經部分所至之處,其色有如是者,則知其或痛或寒熱,而可以處治,此正絡之浮見於外者也,言陽明而他經可以類推矣。)絡盛則入客於經。(按:絡居皮內,邪由皮而入絡,若不解散,則由絡而入於經矣。)陽主外,陰主內。(陽謂陽絡,陰謂陰絡,此通言之也。手足身分,所見經絡皆然。)少陽之陽,名曰樞持,上下同法,(按:上,手少陽三焦;下,足少陽膽。視其部中有浮絡者,皆少陽之絡也。絡盛則入客於經。故在陽者主內,在陰者主出以滲於內,諸經皆然。按:陽誠主外矣,而其氣常衛固夫一身,使之無所漏,以內歸於丹田。陰誠主內矣,而其血常榮養夫臟腑,使之無所壅,以外達於九竅。外內互相資,而後氣血自滲灌於十二經脈之中,其所謂主內主出者,即所謂主外主內者也。此天地合氣之妙理,注略而不言,何也?!)太陽之陽,名曰關樞,上下同法,(按:上,手太陽小腸;下,足太陽膀胱。)視其部中有浮絡者,皆太陽之絡也。絡盛則入客於經。少陰之陰,名曰樞儒,(按:甲乙經作檽。)上下同法,(按:上,手少陰心;下,足少陰腎。)視其部中有浮絡者,皆少陰之絡也。絡盛則入客於經。其入經也,從陽部注於經;其出者,從陰內注於骨。(按:前言內出者,陰陽互根之妙;此言入出者,邪氣進退之次也。陽部即絡與皮毛,邪之入也,由陽入陰;則其出也,自當由陰而返陽矣。此骨字疑有誤。)心主之陰,名曰害肩,上下同法,(按:上,手厥陰心主;下,足厥陰肝。)視其部中有浮絡者,皆心主之絡也。絡盛則入客於經。太陰之陰,名曰關蟄,上下同法,視其部中有浮絡者,皆太陰之絡也。絡盛則入客於經。(部皆謂本經絡之所部分,浮謂浮見也。按:十二經名目殊不可解,注強為之解,及王曰逵杜撰名義,甚無意味,略而存之是矣。如陰陽、內外、出內等乃為要義,不可忽也。凡此十二經絡脈者,皮之部也。列陰陽位,部主於皮,故曰皮之部。按:以上乃分敘十二經絡之名次,以下則總敘邪氣由外入內之次也。)

是故百病之始生也,必先於皮毛,邪中之則腠理開,開則入客於絡脈,留而不去,傳入於經,留而不去,傳入於腑,廩於腸胃。(廩,積也,聚也。)邪之始入於皮也,溯然起毫毛,開腠理。(溯然,惡寒也。起謂毛起豎也。腠理謂皮空及文理也。)其入於絡也,則絡脈盛,色變。(盛謂盛滿,變謂易其常也。)其入客於經也,則感虛,乃陷下。(經虛邪入,故曰感虛。脈虛氣少,故陷下也。)其留於筋骨之間,寒多則筋攣骨痛,熱多則筋弛骨消,肉爍䐃破,毛直而敗。(攣,急也。弛,緩也。消,爍也。針經曰:「寒則筋急,熱則筋緩,寒勝為痛,熱勝為氣消。」䐃者肉之標,故肉消則䐃破毛直而敗也。)

帝曰:夫子言皮之十二部,其生病皆何如?岐伯曰:皮者,脈之部也。(按:部者統御之稱,皮包一身,而脈絡統焉,故云脈之部。)邪客於皮則腠理開,開則邪入客於絡脈,絡脈滿則注於經脈,經脈滿則入舍於腑臟也。故皮者有分部不與而生大病也。(脈行皮中,各有部分,脈受邪氣,隨則病生,非由皮氣而能生也。按:分部不與,注意是而未明快。甲乙作不愈,元起本言不與經脈和調故生大病,俱非也。蓋邪之病人,固由皮入,至於腑臟。而苟非其中之元氣已虛,則腠理何以開而邪得入,是邪雖由皮之分部而入,而要之與皮無與也。帝問皮之十二部生何病,是疑皮亦能生病。伯言皮不過包括一身,為邪氣出入之門戶,邪之入也,必極於至虛之處而後止,外之入,內所召也,皮何與焉。詳味問答語意自見矣。與,去聲。)

經絡論

新校正云:「按全元起本,原在皮部論末,王氏所分也。」

黃帝問曰:夫絡脈之見也,其五色各異,青黃赤白黑不同,其故何也?岐伯對曰:經有常色而絡無常變也。經行氣,故色見常應於時;絡主血,故受邪則變而不一矣。按:絡為脈之浮見於外者,故隨感之淺深而變不常也。帝曰:經之常色何如?岐伯曰:心赤、肺白、肝青、脾黃、腎黑,皆亦應其經脈之色也。帝曰:絡之陰陽亦應其經乎?岐伯曰:陰絡之色應其經,陽絡之色變無常,隨四時而行也。(順四時氣化之行止。按:絡既為脈之浮見於外者,理應所見之色俱變無常,而何以絡有陰陽之分?且陰絡之色,只應經而不變,此何說也?竊謂就脈而言,經在內,絡在外;就絡而言,則見於身者為陰,見於面者為陽。故陰不變而陽變,以陽尤浮動故也。)寒多則凝泣,凝泣則青黑,熱多則淖澤,淖澤則黃赤,此皆常色,謂之無病。五色俱見者,謂之寒熱。帝曰:善!(淖,濕也。澤,潤液也。謂微濕潤也。按:寒多熱多,當指四時之氣言,故見青黑黃赤而無病。若五色雜見,則寒熱交作而成病,此正所謂隨四時而行也。)

玉版論要

揆度奇恆,道在於一,一者神也,有神則生,失神則死,凡色脈陰陽,以此為揆度之要道也。景岳詮解已確,謹錄如下。

黃帝問曰:余聞揆度奇恆,所指不同,用之奈何?岐伯對曰:揆度者,度病之淺深也;奇恆者,言奇病也。請言道之至數,五色脈變,揆度奇恆,道在於一。(按:張景岳曰:「揆度,揣度也。奇恆,異常也。所指不同,有言疾病者,有言色脈者,有言臟腑者,有言陰陽者。異常之病,非揣度淺深之詳,不易知也。至數之義,所包者廣。能知天地之至數,即可知人之至數。脈色奇恆,其變雖多,其道則一,一者如下文所謂神而已矣。」)神轉不回,回則不轉,乃失其機。(按:張景岳曰:「神者,陰陽之變化也。易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轉,運行不息也。回、逆而邪也。神機之用,循環無窮,故在天在人,無不賴之以成化育之功者,皆神轉不回也。設其回而不轉,則至數逆,生機失矣。故曰神去則機息,又曰失神者亡也。」)至數之要,迫近以微。(按:至數者神機也,至精至微,最切近於人者。)著之玉版,命曰合玉機。(按:玉機真臟論亦有此數語。)

容色見上下左右,各在其要。(按:張景岳曰:「天之神機見於氣候,人之神機見於脈色,凡此上下左右及下文淺深逆從日數之類,皆色脈至數之要,不可不察也。」)其色見淺者,湯液主治,十日已。(按:張景岳曰:「色淺則病微,故可以湯液主治而愈亦速也。湯液者,五穀之湯液,蓋調養之道,非後世湯藥之謂。義見後。」)其見深者,必齊主治,二十一日已。(按:張景岳曰:「色深則病深,故當以齊主治而愈稍遲。齊,劑同,藥劑也。湯液醪醴論曰:『必齊毒藥攻其中。』義見後。」)其見大深者,醪酒主治,百日已。(按:大深,病尤甚矣,故必以醪酒主治。醪酒,藥酒也,如腹中論雞矢醴之類。)色夭面脫,不治,百日盡已。(按:張景岳曰:「色夭面脫者,神氣已去,故不可治。百日盡,則時更氣易,至數盡而已。上節言病已,此言命已也。」)脈短氣絕,死。(按:張景岳曰:「脈短氣絕者,中虛陽脫也,故死。」)病溫虛甚,死。(按:張景岳曰:「病溫邪有餘,虛甚正不足,正不勝邪,故死。」謹按以上言容色之淺深,以全面言也;以下言上下左右,以部分言也。)色見上下左右,各在其要,上為逆,下為從。(按:張景岳曰:「要,即逆從之要也。五色篇曰:『其色上行者,病益甚;其色下行如雲徹散者,病方已。』故上為逆,下為從也。」)女子右為逆,左為從;男子左為逆,右為從。(按:張景岳曰:「女為陰,右亦為陰,色在右,則陰病甚矣,故女以右為逆。男為陽,左亦為陽,色在左,則陽病甚矣,故男以左為逆。此雖以色為言,而病之逆從亦猶是也。」)易,重陽死,重陰死。(按:張景岳曰:「易,變易也。男以右為從而易於左,則陽人陽病,是重陽也。女以左為從而易於右,則陰人陰病,是重陰也。重陽重陰者,陰陽偏勝也,有偏勝則有偏絕,故不免於死。」)陰陽反作,治在權衡相奪,(按:舊本反他,誤也。陰陽應象大論曰:「陰陽反作。」是也。今改從之。生氣通天論曰:「陰平陽秘,精神乃治。」若證陰脈陽,證陽脈陰,或宜陰反陽,宜陽反陰,則治病者當量其虛實真假而為之,奪其有餘,補其不足,如權衡然,則善矣。)奇恆事也,揆度事也。(按:張景岳曰:「此承上文而言。陰陽反作,即奇恆事也。權衡相奪,即揆度事也。」)搏脈痹躄,寒熱之交。(按:張景岳曰:「上文言奇恆之色,此下言奇恆之脈。搏脈者,搏擊於手也,為邪盛正衰,陰陽乖亂之脈,故為痹,為躄,為或寒或熱之交也。痹,頑痹。躄,足不能行也。躄音碧。」)脈孤為消氣,虛泄為奪血。(按:張景岳曰:「脈孤者,孤陰孤陽也。孤陽者,洪大之極,陰氣必消;孤陰者,微弱之甚,陽氣必消。故脈孤為消氣也。脈虛兼泄者,必亡其陰,陰亡則血虛,故虛泄為奪血也。」)孤為逆,虛為從。(孤無所依,故曰逆;虛衰可復,故曰從。)行奇恆之法,以太陰始。(凡揆度奇恆之法,先以氣口太陰之脈,定四時之正氣,然後度量奇恆之氣。)行所不勝曰逆,逆則死。(按:張景岳曰:「行所不勝,克我者也,如以木見金,以土見木之類。」)行所勝曰從,從則活。(按:張景岳曰:「行所勝,我克者也,如以木見土,以土見水之類。」)八風四時之勝,終而復始。(按:八風,四正四維,八方之風也。諸風之至,常隨四時而相勝,勝有常數,終始循環。)逆行一過,不復可數。(如時氣反常,風行乖逆,猝然而過,既無相勝之序,更何終始之可數,而奇恆之變所由起,所謂回則不轉也。景岳以色脈失調為喻,忍未確。)論要畢矣。(按:此篇尾結句語也。諸家讀解,皆連上文,誤矣。)

腹中論篇

腹中論者,言腹中之病也。凡八則,而今刪其一。腹中之病,誠不止此,而此特其大凡耳。

黃帝問曰:有病心腹滿,旦食則不能暮食,此為何病?岐伯曰:名為鼓脹。(心腹脹滿,不能再食,形如鼓脹,故名鼓脹也。按:鼓脹一證,最為惡候,似不止於心腹脹滿,不能再食而已也。太素作谷脹,良是。蓋氣壅而不能化食者,非真鼓脹,注言形如,是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之以雞矢醴,一劑知,二劑已。(古本草,雞矢並不治鼓脹,惟大利小便,微寒。今方製法,當處湯漬服之。按:鼓脹固非雞矢所能治,即谷脹恐亦非宜。大抵方藥有古人能用之,而後人必不可用者,此類是也。)帝曰:其時有復發者,何也?(復謂再發,言如舊也。)岐伯曰:此飲食不節,故時有病也。(……按:言腹滿而不能食者,其因原起於飲食,繼又不能樽節,故令復發如舊也。)

帝曰:有病胸脅支滿者,妨於食,病至則先聞腥臊臭,出清液,先唾血,四肢清,目眩,時時前後血,病名為何?何以得之?(清液,清水也,亦謂之清涕。清涕者,謂從窈漏中漫液而下,水出清冷也。眩謂目視眩轉也。前後血謂前陰後陰出血也。)岐伯曰:病名血枯。此得之年少時有所大脫血,若醉入房,中氣竭,肝傷,故月事衰少不來也。(出血多者,謂之脫血,漏下、鼻衄、嘔吐出血皆同焉。夫醉則血氣盛,血氣盛則內熱,因而入房,髓液皆下,故腎中氣竭也。肝藏血,以少大脫血,故肝傷也。然於丈夫則精液衰乏,女子則月事衰少而不來。)帝曰:治之奈何?復以何術?岐伯曰:以四烏鰂骨、一藘茹,二物併合之,丸以雀卵,大如小豆,以五丸為後飯,飲以鮑魚汁,利腸中。(……飯後藥先,謂之後飯。按古本草經云,烏鰂魚骨、藘茹等,並不治血枯。然經法用之,是攻其所生所起爾。夫醉勞力以入房,則腎中精氣耗竭;月事衰少不至,則中有惡血淹留。精氣耗竭,則陰萎不起而無精;惡血淹留,則血痹著中而不散。故先茲四味,用入方焉。古本草經曰:烏鰂魚骨,味鹹冷平無毒,主治女子血閉。藘茹味辛寒平有小毒,主散惡血。雀卵味甘溫平無毒,主治男子陰萎不起,強之令熱,多精有子。鮑魚味辛臭溫平無毒,主治瘀血血痹在四肢不散者。尋文會意,方義如此而處治之也。按:新校正云:「按甲乙經及太素藘作䕡,詳王注性味乃䕡茹,當改藘作䕡。又按本草烏鰂魚骨冷作微溫,雀卵甘作酸,與王注異。」)

帝曰:病有少腹盛,上下左右皆有根,此為何病?可治不?岐伯曰:病名曰伏梁。(按:伏梁本為心之積,今本篇又有兩伏梁,詳求其義,彼此殊別,乃知凡胸腹之間,病有聚而成形者,皆得謂之伏梁,所謂名同而實異也。)

帝曰:伏梁何因而得之?岐伯曰:裹大膿血,居腸胃之外,不可治,治之每切,按之致死。帝曰:何以然?岐伯曰:此下則因陰,必下膿血,上則迫胃脘,生膈挾胃脘內癰。(正當衝脈帶脈之部分也。帶脈者,起於季脅,回身一周,橫絡於臍下。衝脈者,與足少陰之絡,起於腎下,出於氣街,循陰股。其上行者,出臍下三寸關元之分,挾臍直上,循腹各行,會於咽喉。故病當其分,則少腹盛,上下左右皆有根也。以其上下堅盛,如有潛梁,故曰病名伏梁,不可治也。以裹大膿血居腸胃之外,按之痛悶不堪,故每切接之致死也。以衝脈下行者絡陰,上行者循腹故也。上則迫近於胃脘,下則因薄於陰器。若因薄於陰,則便下膿血。若迫近於胃,則病氣上出於膈,復挾胃脘內長其痛也。以本有大膿血在腸胃之外故也。生當為出,傳文誤也。按:切,切痛也。注切按連續,誤矣。又注生作出,太素挾胃作使胃,義並通。)此久病也,難治。居臍上為逆,居臍下為從,勿動亟奪。(……若裹大膿血居臍上,則漸傷心臟,故為逆。居臍下,則去心稍遠,猶得漸攻,故為從。從,順也。亟,數也。奪,去也。言不可移動,但數數去之則可矣。)

帝曰:夫子數言熱中。消中,不可服高梁、芳草、石藥,石藥發癲,芳草發狂。(多飲數溲,謂之熱中。多食數溲,謂之消中。多喜曰癲。多怒曰狂。芳,美味也。)夫熱中、消中者,皆富貴人也。今禁高梁,是不合其心,禁芳草、石藥,是病不愈,願聞其說。熱中消中者,脾氣之上溢,甘肥之所致,故禁食高梁芳美之草也。富貴人者,驕恣縱欲,輕人而無能禁之,禁之則逆其志,順之則加其病。帝思難詰,故發問之。高,膏。粱,米也。石藥,英乳也。芳草,濃美也。然此五者,富貴人常服之,難禁也。岐伯曰:夫芳草之氣美,石藥之氣悍,二者其氣急疾堅勁,故非緩心和人,不可以服此二者。(脾氣溢而生病,氣美則重盛於脾,氣悍則又滋其熱。若人性和心緩,氣候舒勻,不與物爭,釋然寬泰,則神不躁迫,無懼內傷也。按:富貴者觀此,其亦可以知所守矣。)帝曰:不可以服此二者,何以然?岐伯曰:夫熱氣慓悍,藥氣亦然,二者相遇,恐內傷脾。脾者土也而惡木,服此藥者,至甲乙日更論。(熱氣慓盛則木氣內余,故心非和緩則躁怒數起,躁怒數起則熱氣因木以傷脾,甲乙為木,故至甲乙日更論脾病之增減也。)

帝曰:有病膺腫、(按:甲乙經作癰腫,非也。)頸痛、胸滿、腹脹,此為何病?何以得之?(膺,胸旁也。頸,項前也。胸,膺間也。)岐伯曰:名厥逆。(氣逆所生,故名厥逆。)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灸之則喑,石之則狂,須其氣並,乃可治也。(石謂以石針開破之。)帝曰:何以然?岐伯曰:陽氣重上,有餘於上。灸之則陽氣入陰,入則喑;石之則陽氣虛,虛則狂。(灸之則火氣助陽,陽盛故入陰;石之則陽氣出,陽氣出則內不足,故狂。)須其氣並而治之,可使全也。(按,並,注謂併合,是也。至其所以併合可治之解,惜未明快。蓋言氣逆之證,上衝胸膺,散漫腹脅,攻之急則氣不歸經而逆愈甚。故須因勢利導,使氣合而並於一,然後中滿者補其母,陽浮者滋其陰,火盛氣壅者消散而清利,則上衝者必降而順下,散漫者自斂而歸於原也。)

帝曰:善!何以知懷子之且生也?岐伯曰:身有病而無邪脈也。(病謂經閉也。脈法曰:「尺中之脈,來而繼絕者,經閉也。月水不利,若尺中脈絕者,經閉也。」今病經閉,脈反如常者,婦人妊娠之證,故云身有病而無邪脈也。按:帝問懷子之且生是有二意,而伯答有病無邪,是止解懷子,而且生義竟無所解,必有脫簡。且生謂將產也。)

帝曰:病熱而有所痛者,何也。岐伯曰:病熱者,陽脈也,以三陽之動也。人迎一盛少陽,二盛太陽,三盛陽明,入陰也。夫陽入於陰,故病在頭與腹,乃䐜脹而頭痛也。帝曰:善!(按:熱者,火之氣也。火盛則熱,病屬三陽,三陽盛極,氣及於陰,皆火之為患也。)

外篇

卷之四

天元紀大論

天者,道也。元者,大也。天元紀者,紀天之大道也。天有六氣,地有五行,天符應天,歲直承歲,應合不合,千變萬化,盛衰分焉,損益見焉,人物由此而生,亦由此而病,大矣哉其此論乎。

黃帝問曰:天有五行,御五位以生寒暑燥濕風。人有五臟,化五氣以生喜怒思憂恐,論言五運相襲而皆治之,終期之日,周而復始,余已知之矣。願聞其與三陰三陽之候奈何合之?鬼臾區稽首再拜對曰:昭乎哉問也。夫五運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可不通乎?!(按:帝所問與區所對,文義皆與六節臟象及陰陽應象諸論相同,大約俱言天地萬物之道,無一不本於陰陽,而註解彼此不同,何也?)故物生謂之化,物極謂之變,陰陽不測謂之神,神用無方謂之聖。(按:化者物之始生,自無而之有,變者物之窮極,自有而之無,蓋萬物之始終也。神則無運用之跡,聖則絕擬議之形,自以變化無方而眾莫得而測,蓋天人之極則也。)夫變化之為用也,在天為玄,在人為道,(按:天體無形,故嘗玄妙而難窮;人形有象,故必遵道以為用。)在地為化,(按:分形賦質,品物咸章,造化之功,地所成也。)化生五味,(按:酸苦甘辛鹹,動植飛潛皆具之,而總皆氣化之所生。注單指金石草木,偏矣。)道生智,玄生神。(智通妙用,唯道所生;玄遠幽深,神之為用。)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風者,教之始,天之使也,天之號令也。)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天為濕,在地為土;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天為寒,在地為水。故在天為氣,在地成形,(氣謂風熱濕燥寒,形謂木火土金水。)形氣相感而化生萬物矣。

然天地者,萬物之上下也。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也。金木者,生成之終始也。(木主發生應春,春為生化之始;金主收斂應秋,秋為成實之終。終始不息,其化常行。)氣有多少,形有盛衰,上下相召而損益彰矣……。(氣有多少,謂天之陰陽三等,多少不同秩也。形有盛衰,謂五運之氣,有太過不及也。由是多少盛衰,天地相召,而陰陽損益,昭然彰著可見也。)帝曰:何謂氣有多少,形有盛衰?鬼臾區曰:陰陽之氣,各有多少,故曰三陰三陽也。(按:三者之分,多少之殊也。)形有盛衰,謂五行之治,各有太過不及也。故其始也,有餘而往,不足隨之;不足而往,有餘從之。知迎知隨,氣可與期。(按:盛極必衰,衰極必盛,恆相隨也。知隨之所以然,無使太過,無使不及,迎而治之,則氣常得其平,自無有餘不足之患矣。)

應天為天符,承歲為歲直,三合為治。(按:張景岳曰:「符,合也。承,下奉上也。直,會也。應天為天符,如丁巳丁亥,木氣合也,戊寅戊申戊子戊午,火氣合也,己丑己未,土氣合也,乙卯乙酉,金氣合也,丙辰丙戌,水氣合也,此十二年者,中運與司天同氣,故曰天符。承歲為歲直,如丁卯之歲,木承木也,戊午之歲,火承火也,乙酉之歲,金承金也,丙子之歲,水承水也,甲辰甲戌己丑己未之歲,土承土也,此以年支與歲,同氣相承,故曰歲直,即歲會也。然不分陽年陰年,但取四正之年為四直承歲,如子午卯酉是也。惟土無定位,寄王於四季之末,各一十八日有奇,則通論承歲,如辰戌醜未是也。共計八年。三合為治,言天氣、運氣、年辰也。凡天符歲會之類,皆不外此三者。若上中下三氣相合,乃為太一天符,如乙酉歲金氣三合,戊午歲火氣三合,己丑己未歲土氣三合是也。共四年。」)

帝曰:上下相召奈何?鬼臾區曰:寒暑燥濕風火,天之陰陽也,三陰三陽上奉之。(按:張景岳曰:「寒暑燥濕風火,六氣化於天者也,故為天之陰陽。三陰三陽上奉之,謂厥陰奉風氣,少陰奉火氣,太陰奉土氣,此三陰也;少陽奉暑氣,陽明奉燥氣,太陽奉寒氣,此三陽也。」召,感召也。)木火土金水火,地之陰陽也,生長化收藏下應之。(按:張景岳曰:「木火土金水火,五行成於地者也,故為地之陰陽。生長化收藏下應之,謂木應生,火應長,土應化,金應收,水應藏也。又按上文神在天為風等十句,其在天者止言風熱濕燥寒,在地者止言木火土金水,而此二節乃言寒暑燥濕風火,木火土金水火。蓋以在天之熱,分為暑火而為六,在地之火,分為君相而為六,此因五行以化六氣,而所以有三陰三陽之分也。二火義如下文。」謹按五行雖屬之地,而其原實本於天之六氣所化而成。故風木應春而生,二火應夏而長,燥金應秋而收,寒水應冬而藏,濕土應四季而分化。人受之,則肝應春生,心應夏長,脾應長夏而司化,肺應秋收,腎應冬藏,相火和五臟而長養萬物,則無一非五行之所成,而實無一非六氣之所化也。然生長化收藏,既為六氣之所化,而云下應者,何也?六氣者,無形者也,五行之為生長化收藏也,有象者也。以無形之氣,而運行於五行之中,其為生也長也化也收與藏也,有形可象,故曰下應也。景岳宜云因六氣以化五行方是。)天以陽生陰長,地以陽殺陰藏。(按:義已具前陰陽應象大論中。)天有陰陽,地亦有陰陽,……故陽中有陰,陰中有陽。(按:張景岳曰:「天本陽也,然陽中有陰;地本陰也,然陰中有陽。此陰陽互藏之道,如坎中有奇,離中有偶,水之內明,火之內暗,皆是也。惟陽中有陰,故天氣得以下降,陰中有陽,故地氣得以上升,此即上下相召之本。」)所以欲知天地之陰陽者,應天之氣,動而不息,故五歲而右遷;應地之氣,靜而守位,故六期而環會。(按:張景岳曰:「應天之氣,五行之應天干也。動而不息,以天加地而六甲周旋也。五歲右遷,天干之應也,即下文甲己之歲土運統之之類是也。蓋甲乙丙丁戊,竟五運之一周,己庚辛壬癸,又五運之一周,甲右遷而己來,己右遷而甲來,故五歲而右遷也。應地之氣,六氣之應地支也。靜而守位,以地承天而地支不動也。六期而環會,地支之周也,即下文子午之歲上見少陰之類是也。蓋子醜寅卯辰巳,終六氣之一備,午未申酉戌亥,又六氣之一備,終而復始,故六期而環會。」謹按景岳此解,明確極矣,幾於一字不可更易。注乃謂天氣不加君火,五歲餘一,故遷一位。夫少陰君火既已司天,居六氣之一,何謂法不加臨。啟玄之意,蓋謂少陰不司氣化,而以遷為遷去一位也。抑知遷者離此就彼之謂,謂天行左旋,從右遷左,故曰右遷,與下環會相對。詳味經旨,始知景岳之言為確。)動靜相召,上下相臨,陰陽相錯,而變由生也。帝曰:上下周紀,其有數乎?鬼臾區曰:天以六為節,地以五為制。(按:張景岳曰:「天數五,而五陰五陽,故為十干;地數六,而六陰六陽,故為十二支。然天干之五,必得地支之六以為節,地支之六,必得天干之五以為制,而後六甲成,歲氣備。又如子午之上為君火,以至巳亥之上為風木,是六氣之在天,而以地支之六為節也。甲己為土運,以至戊癸為火運,是五行之在地,而以天干之五為制也。此以地支而應天之六氣,以天干而合地之五行,正其上下相召以合五六之數也。」)周天氣者,六期為一備;終地期者,五歲為一周。(按:張景岳曰:「天之六氣,各治一歲,故六期為一備。地之五行,亦各治一歲,故五歲為一周。一曰:當以周天氣者六為句,終地紀者五為句,亦通。謂一歲六步,步各六十日,六六三百六十日,是周天氣者六也,故期為一備。一歲五行各主一運,運七十二日,五七三百五十,二五一十,亦三百六十日,是終地紀者五也,故歲為一周。此以一歲之五六為言,以合下文一紀一周之數,尤見親切。」)

君火以明,相火以位。(按:張景岳曰:「此明天之六氣惟火有二之義也。君者,上也;相者,下也。陽在上者,即君火也;陽在下者,即相火也。上者應離,陽在外也,故君火以明;下者應坎,陽在內也,故相火以位。火一也,而上下幽顯,其象不同,此其所以有辨也。」謹按天之六氣,木土金水各居其一,而火獨有二。注謂但立名於君位,不立歲氣,以名奉天,故曰君火以明,守位稟命,故曰相火以位。是改明為名,不惟不知君火以明之義,且並不知所以火有君相之分也。賴張景岳先生力辨其誤,謂啟玄之意,蓋因至真要大論言少陰不司氣化,故引其意而云君火不立歲氣。殊不知彼言不司氣化者,言君火不主五運之化,非言六氣也。又謂君火居上,為日之明,以昭天道,故於人也屬心,而神明出焉。相火居下,為原泉之溫,以生養萬物,故於人也屬腎,而元陽蓄焉。所以六氣之序,君火在前,相火在後,前者肇物之生,後者成物之實,而三百六十日中,前後二火所主者,止四五六七月,共一百二十日,以成一歲化育之功,此君相二火之為用也。辭義明切,為合經旨。但其解相火以位句,似猶有可議者,請更為晰之。其言曰:「明者光也,火之氣也;位者形也,火之質也。」以光氣解明誠是,以形質解位則非也。夫所謂明者,火氣外達,光輝發越之稱也。其見於天,為日月之普照;其比之人君也,為光被,為嚮明;其見於人之臟也,為心之智慧,為氣之陽和,皆明之為用,即火之為用也。然心者身之君也,心為火臟,故以心火為君火也。其主夏,其位南,其卦離。易曰:「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嚮明而治,蓋取諸此也。」然則明也者,心之體,君之德,火之用也。五行缺此,則凝寒而不化,五臟無此,則幽隱而少氣矣,是故君火貴乎以明也。此以明之義,不過從景岳之言稍暢之。若夫以位之解,則更有說矣。夫所謂位者,貴之之辭也。何以貴?貴夫相也。君非相不可以為治,心非腎不能以有生。五臟之氣固借心火以為配,然心火者陽火也,其氣烈,其性剛,足以驅寒而燥濕,亦足以亂氣而耗元。倘無相火之氣蘊蓄于丹田,則肝木何以生,脾胃何以養,肺金不幾過於肅,而寒水不且至於冰凝乎。是則丹田者,相火之位也。居其位,行其政,下以因元氣之根基,上以佐心火所不逮,是所貴乎相火者,豈非以位耶。抑位者,限之之辭也。何謂限?相火飛越則為病,故必限之以位也。官不守其位則政紛,民不安其位則法亂,是故位也者,所以安身而立命者也。丹田既為相火之位矣,命門之氣,溫溫不息,是少火也,臟腑資之以養焉。其或水虧火勝,陰不維陽,飛越而上為燎原為戴陽,於是生氣之少火變為食氣之壯火矣。不知者以為相火之為害也,而豈知止是出乎其位之所致,是故相火貴乎以位也。分而言之,心火象離,陽在外也,然在外者必原於內,故君火無相火,則氣盡散而不能生養夫萬物。腎火象坎,陽在內也,然在內者必達於外,故相火無君火,則氣下鬱而不能熏蒸夫臟腑。合而言之,同一火也,而陰陽交濟之義備焉。二者之不可缺一,亦猶木土金水之不能以無火也。此相火之義屬腎,蓋自古而然矣。今考六氣相火,專屬少陽三焦,三焦與腎似不相合,然三焦有名無形,主氣而實根原於命門。命門居兩腎之中,體陰而用陽,與右腎同功用,故亦根原於丹田。高陽生蓋不知其所以然,而欲診三焦於右尺,則謬甚矣。)五六相合,而七百二十氣為一紀,凡三十歲。(按:張景岳曰:「天以六期為備,地以五歲為周,周餘一氣,終而復會,如五個六,三十歲也,六十五,亦三十歲也,故五六相合,而七百二十氣為一紀,凡三十歲也。然此以大數言之耳,若詳求之,則三十年之數,正與一年之度相合。蓋一歲之數,凡三百六十日,六分分之,為六氣,各得六十日也;五分分之,為五運,各得七十二日也;七十二分分之,為七十二候,各得五日也。三十年之數,凡三百六十月,六分分之,各得六十月;五分分之,各得七十二月;七百二十分分之,各得十五日,是為一氣,又曰一節。此五六之大會,而元會運世之數,皆自此起,故謂之一紀,又謂之一世。」)千四百四十氣,凡六十歲而為一周,不及太過,斯皆見矣……。(按:張景岳曰:「以三十年而倍之,則得此數,是為六十年花甲一周也。其間運五氣六,上下相臨之數,盡具於此。故凡太過不及,逆順勝復之數,皆於此而可見矣。」)

帝曰:善言始者,必會於終,善言近者,必知其遠,是則至數極而道不惑,所謂明矣。願夫子推而次之,令有條理,簡而不匱,久而不絕,易用難忘,為之綱紀,至數之要,願盡聞之。鬼臾區曰:昭乎哉問!明乎哉道!如鼓之應桴,響之應聲也。(按:桴,鼓椎也。)臣聞之,甲己之歲,土運統之;乙庚之歲,金運統之;丙辛之歲,水運統之;丁壬之歲,木運統之;戊癸之歲,火運統之。(按:張景岳曰:「此即五行之應天干也,是為五運。」)帝曰:其於三陰三陽合之奈何?鬼臾區曰:子午之歲,上見少陰;醜未之歲,上見太陰;寅申之歲,上見少陽;卯酉之歲,上見陽明;辰戌之歲,上見太陽;巳亥之歲,上見厥陰。(此即三陰三陽之應地支也,是為六氣。上者言司天,如子午之歲,上見少陰司天是也。十二年皆然。)少陰所謂標也,厥陰所謂終也。(「標,首也。終,盡也。六十年陰陽之序,始於子午,故少陰謂標,終於巳亥,故厥陰謂終。」新校正云:「詳午未寅酉戌亥之歲為正化,正司化令之實,子醜申卯辰巳之歲為對化,對司化令之虛,此其大法也。」)厥陰之上,風氣主之;少陰之上,熱氣主之;太陰之上,濕氣主之;少陽之上,相火主之;陽明之上,燥氣主之;太陽之上,寒氣主之。所謂本也,是謂六元。(「三陰三陽者,由六氣之化為之主,而風化厥陰,熱化少陰,濕化太陰,火化少陽,燥化陽明,寒化太陽,氣化相生,故六氣謂本,三陰三陽謂標也。然此六者,皆天元一氣之所化,一分為六,故曰六元。本篇曰天元紀者,義本諸此。」)帝曰:光乎哉道!明乎哉論!請著之玉版,藏之金匱,暑曰天元紀。

五運行大論

五運者,五行各司一運。行者,謂主時行令,是謂五運行也。通篇約分九段,每段各有精義,蓋合運五氣六而為言者也。

黃帝坐明堂,始正天綱,臨觀八極,考建五常。(明堂,布政宮也。八極,八方目極之所也。考謂考校,建謂建立也。五常謂五氣,行天地之中者也。端居正氣,以候天和。按:張景岳曰:「五常,五行氣運之常。考建五常,以測陰陽之變化也。」)請天師而問之曰:論言天地之動靜,神明為之紀;陰陽之升降,寒暑彰其兆。(按:新校正曰:「詳論謂陰陽應象大論及氣交變大論文,彼云陰陽之往復,寒暑彰其兆。」)余聞五運之數於夫子,夫子之所言,正五氣之各主歲爾,首甲定運,(按:張景岳曰:「首甲定運,謂六十年以甲子為首而定其運也。」余因論之。鬼臾區曰:按:此是帝問岐伯而述鬼臾區之言如此,非臾區答帝也。)土主甲巳,金主乙庚,水主丙辛,木主丁壬,火主戊癸。子午之上,少陰主之;醜未之上,太陰主之;寅申之上,少陽主之;卯酉之上,陽明主之;辰戌之上,太陽主之;巳亥之上,厥陰主之。不合陰陽,其故何也?(「主者,司天也。不合陰陽,如五行之甲乙,東方木也,而甲化土運,乙化金運;六氣之亥子,北方水也,而亥年之上,風木主之,子年之上,君火主之;又如君火司氣:火本陽也而反屬少陰,寒水司氣,水本陰也而反屬太陽之類,似皆不合於陰陽者也。」)岐伯曰:是明道也,此天地之陰陽也。(按:言臾區所言運五氣六,乃是欲顯明天地之道也。然其陰陽所以不合者,正天地之所以為陰陽而變化所由起也。)夫數之可數者,人中之陰陽也,然所合數之可得者也。夫陰陽者:數之可十,推之可百,數之可千,推之可萬,天地陰陽者,不以數推,以象之謂也。(「人中之陰陽,言其淺近可數,而人所易知者也。然陰陽之道:或本陽而標陰,或內陽而外陰,或此陽而彼陰,或先陽而後陰,故小之而十百,大之而千萬,無非陰陽之變化,此天地之陰陽無窮,誠有不可以限數推言者,故當因象求之,則無不有理存焉。」)

帝曰:願聞其所始也。岐伯曰:昭乎哉問也!臣覽太始天元冊文,丹天之氣,經於牛女戊分;黅天之氣,經於心尾己分;蒼天之氣,經於危室柳鬼;素天之氣,經於亢氐昴畢;玄天之氣,經於張翼婁胃。(「此所以辨五運也。始謂天運初分之始。太始天元冊文,太古占天文也。丹,赤色,火氣也;黅,黃色,土氣也;蒼,青色,木氣也;素,白色,金氣也;玄,黑色,水氣也。當天地初分之時,赤氣經於牛女戊分,牛女癸之次,戊當干之次,故火主戊癸也。黃氣經於心尾己分,心尾甲之次,己當巽之次,故土主甲己也。青氣經於危室柳鬼,危室壬之次,柳鬼丁之次,故木主丁壬也。白氣經於亢氐昴畢,亢氐乙之次,昴畢庚之次,故金主乙庚也。黑氣經於張翼婁胃,張翼丙之次,婁胃辛之次,故水主丙辛也。此五運之所以化也。黅音今。」)所謂戊己分者,奎壁角軫,則天地之門戶也。夫候之所始,道之所生,不可不通也。(按:張景岳曰:「奎壁臨干,戊分也。角軫臨巽,己分也。戊在西北,己在東南。遁甲經曰:『六戌為天門,六己為地戶。』故曰天地之門戶。然而曰門曰戶,必有所謂,先賢俱未詳及。嘗考周天七政躔度,則春分二月中,日躔壁初,以次而南,三月入奎婁,四月入胃昴畢,五月入觜參,六月入井鬼,七月入柳星張;秋分八月中,日躔翼末,以交於軫,循次而北,九月入角亢,十月入氐房心,十一月入尾箕,十二月入鬥牛,正月入女虛危,至二月復交於春分而入奎壁矣。是日之長也,時之暖也,萬物之發生也,皆從奎壁始;日之短也,時之寒也,萬物之收藏也,皆從角軫始。故曰春分司啟,秋分司閉。夫既司啟閉,非門戶而何。然自奎壁而南,日就陽道,故曰天門;角軫而北,日就陰道,故曰地戶。又如春分日躔壁初,故言奎壁;秋分日躔翼末,何以不言翼軫而言角軫?蓋自角以後十四宿,計一百七十三度四分度之一;自奎以後十四宿,計一百九十二度。度有不齊。此秋分之所以在翼末而經言角軫者,正以翼度將完,而角軫正當其令。且奎壁角軫為對待之宿,而奎壁在西北之交,角軫在東南之交,故經云奎壁角軫,天地之門戶也。是以伏羲六十四卦方圖,以乾居西北,坤居東南,正合天門地戶之義。凡候之所起,即道之所生,不可不通也。」)

帝曰:善!論言天地者,萬物之上下,左右者,陰陽之道路,未知其所謂也。(論謂天元紀及陰陽應象論也。)岐伯曰:所謂上下者,歲上下見陰陽之所在也。左右者,諸上見厥陰,左少陰,右太陽;見少陰,左太陰,右厥陰;見太陰,左少陽,右少陰;見少陽,左陽明,右太陰;見陽明,左太陽,右少陽;見太陽,左厥陰,右陽明。所謂面北而命其位,言其見也。(按:上者,言司天也。)帝曰:何謂下?岐伯曰:厥陰在上,則少陽在下,(按:下,言在泉也。)左陽明,右太陰;少陰在上,則陽明在下,左太陽,右少陽;太陰在上,則太陽在下,左厥陰,右陽明;少陽在上,則厥陰在下,左少陰,右太陽;陽明在上,則少陰在下,左太陰,右厥陰;太陽在上,則太陰在下,左少陽,右少陰。所謂面南而命其位,言其見也。(主歲者位在南,故面北而言其左右;在下者位在北,故面南而言其左右也。上,天位也;下,地位也。面南,左東也,右西也,上下異而左右殊也。按:司天在泉,俱有左右間也。張景岳曰:「右二節,陰陽六氣,迭為遷轉。如巳亥年厥陰司天,明年子午則左間少陰來司天矣。又如初氣厥陰用事,則二氣少陰來相代矣。六氣循環無已,此所以上下左右陰陽逆順有異,而見氣候之變遷也。」)上下相遘,寒暑相臨,氣相得則和,不相得則病。(按:司天在上,在泉在下,人隨五運處於氣交之中,六氣相感,而後順逆存乎其間矣。順時之氣則相生,則為相得而無病;逆時之氣則相剋,則為不相得而生病矣。寒暑者六氣之二也,不言六氣而止言寒暑者,蓋特舉其顯而易見者言也。)帝曰:氣相得而病者何也?岐伯曰:以下臨上,不當位也。(按:張景岳曰:「氣同類者,本為相得,而亦不免於病者,以下臨上也。如六微旨大論曰:『君位臣則順,臣位君則逆。』此指君相二火而言也。」)

帝曰:動靜何如?(按:謂天地之運行也。)岐伯曰:上者右行,下者左行,左右周天,余而復會也。(「上者右行,言天氣右旋,自東而西以降於地;下者左行,言地氣左轉,自西而東以升於天。故司天在上,必歷巳午未申而西降:在泉在下,必歷亥子醜寅而東昇也。余而復會,即前篇五六相合,積氣余而復會其始之義。」)帝曰:余聞鬼臾區曰應地者靜,今夫子乃言下者左行,不知其所謂也,願聞何以生之乎?(按:言地既應靜而又云左行,是地不專於靜而亦能動耶。應地者靜,見前天元紀篇。)岐伯曰:天地動靜,五行遷復,雖鬼臾區其上候而已,猶不能遍明。(按:言臾區但粗舉天運之候,而尚未盡言左右之詳也。)夫變化之用,天垂象,地成形,七曜緯虛,五行麗地。地者所以載生成之形類也,虛者所以列應天之精氣也,形精之動,猶根本之與枝葉也,仰觀其象,雖遠可知也。(觀五星之東轉,則地體左行之理昭然可知也。麗,著也。有形之物,未有不依據於物而得全者也。按:七曜,謂日月五星也。緯虛謂懸象於天,天體虛空故也。麗,附麗也,五行有形而生於地也。然有形者雖麗於地,而其氣則本於天,故有形之本,常本於虛。虛者精氣之所蘊,有精氣然後有形類,亦猶有根本然後有枝葉,是以觀象於天,而上下之運行無不可知也。)

帝曰:地之為下否乎?(按:對天而言,地自為下,然能左轉而上升,則又似乎非下也。)岐伯曰:地為人之下,太虛之中者也。(按:張景岳曰:「人在地之上,天又在人之上。以人之所見言,則上為天,下為地。以天地之全體言,則天包地之外,地居天之中,故曰太虛之中者也。由此觀之,則地非天之下矣。然則司天者,主地之上;在泉者,主地之下;五行之麗地者,是為五運,而運行於上下之中者也。此特舉地為辨者,蓋以明上中下之大象耳。」分而言之,有上中下之殊。合而言之,天氣右旋而下降,地氣左旋而上升,混混淪淪,日運行而不息,幾無上天下地之可名,故曰太虛之中者也。)帝曰:馮乎?(按:馮,憑也。言地誠在太虛之中,而得無傾墜之患者,其或有所憑藉而然歟。)岐伯曰:大氣舉之也。(按:大氣者,太虛之元氣也。莫高如天,莫厚如地,日夜運行而能勝其任而舉之者,惟是元氣為布護,是不惟人賴元氣以為養,而天地亦且涵泳於元氣之中也。燥以干之,暑以蒸之,風以動之,濕以潤之,寒以堅之,火以溫之。按:張景岳曰:「此即大氣之所化,是為六氣,而運用於天地之間者也。曰燥,曰暑,曰風,曰濕,曰寒,曰火,六者各一其性而功用亦異。」)故風寒在下,燥熱在上,濕氣在中,火遊行其間,寒暑六入,故令虛而化生也。(按:風屬木而應肝,寒屬水而應腎,肝腎之位卑,故所應俱在下。燥為金化屬肺,熱為火化屬心,心肺之位高,故所應皆在上。濕土屬脾,脾土為中州,故位在中。此六氣之五,下合於五行,而內應於五臟,一定不移者也。若夫相火則不然矣,相火者龍雷之火也,升降不常,倏忽善變,其靜也托根丹田,其動也五臟六腑無處不到,蓋嘗遊行其間矣。是六者之用,天地之正也。然而人之感之則以為邪者,皆由寒暑致之也。如時當寒也,人多喜暖,或密室,或重裘,或多食辛熱,而燥火熱之氣因之而入矣。如時分暑也,人必喜涼,或露宿,或裸體,或多食寒涼,而風寒濕之氣因之而入矣。既入之後,邪氣害正,則令人虛,千變萬化,百病於是乎生焉。是同一六氣也,燥以干,暑以蒸,風以動,濕以潤,寒以堅,火以溫,氣之正也。乃因寒致熱,因暑致寒,六氣反入而為病,是非六氣之病人,人自病耳。知此而能慎守焉,則六氣有正而無邪矣。王注謂地體之中凡有六入,又謂受燥故乾性生焉等語,指作天地化生,昧卻遊行六入妙旨。及張景岳又云:「自北而東,故曰風寒在下,下者左行;自南而西,故曰燥熱在上,上者右行。」夫自北而東豈可謂下,自南而西豈可為上,且以左右行解上下,甚屬牽強。又以二火居濕之上下為遊行,夫君火果定於上,相火果限於下,而無有升降,則何以謂之遊行,且將此火混兼君相,斯皆未達經旨者也。)故燥勝則地干,暑勝則地熱,風勝則地動,濕勝則地泥,寒勝則地裂,火勝則地固矣。(按:六氣病人,誠人所自致。然天道不常,時或有變,變而偏勝,地受其災矣。乾熱動泥裂固六者,皆地之病也,言地而人亦在其中。景岳謂是地氣本於天,誤矣。)

帝曰:天地之氣,何以候之?岐伯曰:天地之氣,勝復之作,不形於診也。脈法曰:「天地之變,無以脈診。」此之謂也。(按:有勝必有復者,氣變之常也。即如旱極必潦,寒極必熱,可以理推,不可以脈察也。)

帝曰:間氣何如?(按:言司天在泉各有間氣,其脈如何為順,如何為逆也。景岳謂此舉常中之變,誤矣。)岐伯曰:隨氣所在,期於左右。(按,左右者,兩手寸尺也。氣在左則左宜應,氣在右則右宜應。期,必也,義如下文。)帝曰:期之奈何?岐伯曰:從其氣則和,違其氣則病。(按:張景岳曰:「氣至脈亦至,從其氣也,故曰和;氣至脈不至,氣未至而脈至,違其氣也,故為病。至真要大論曰:至而和則平,至而甚則病,至而反則病,至而不至者病,未至而至者病,陰陽易者危。」)不當其位者病,(按:景岳曰:「應左而右,應右而左,應上而下,應下而上也。」)迭移其位者病,(按:景岳曰:「迭,更也。應見不見,而移易於他位也。」)失守其位者危,(按:景岳曰:「克賊之脈見,而本位失守也。」)尺寸反者死,陰陽交者死。(按:景岳曰:「此二句之義,一以尺寸言,一以左右言,皆以少陰為之主也。如陰當在尺,則陽當在寸,陰當在寸,則陽當在尺,左右亦然。若陰之所在,脈宜不應而反應,陽之所在,脈宜應而反不應,其在尺寸則謂之反,其在左右則謂之交,皆當死也。尺寸反者,惟子午卯酉四年有之;陰陽交者,惟寅申巳亥辰戌醜未八年有之。若尺寸獨然,或左右獨然,是為氣不應,非反非交也。」)先立其年,以知其氣,左右應見,然後乃可以言死生之逆順。(按:景岳曰:「先立其年之南北政及司天在泉左右間應見之氣,則知少陰君主之所在,脈當不應,而逆順乃可見矣。」)

帝曰:寒暑燥濕風火,在人合之奈何?其於萬物何以生化?岐伯曰:東方生風,(東者日之初。風者教之始,天之使也,所以發號施令,故生自東方也。)風生木,(陽升風鼓,草木敷榮,故曰風生木也。)木生酸,酸生肝,(酸味入胃,生養於肝臟。)肝生筋,(酸味入肝,自肝臟布化,生成於筋膜也。)筋生心。(按:肝主筋而生血,心主血而生於肝,是猶筋生也。)其在天為玄,在人為道,在地為化。(化,生化也。有生化而後有萬物,萬物無非化氣以生成者也。)化生五味,(按:五行各有味,五味之化,實始於木,木主生生故也。)道生智,(按:道者人理之總稱,而智為先務也。)玄生神,(玄冥之中,神明棲據,隱而不見,玄生神明也。)化生氣。(按:天地之化,惟氣居先。)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體為筋,在氣為柔,(按:風木在春,其氣柔和。)在臟為肝。其性為暄,其德為和,(按:暄,日也。喜日惡陰,木之性也。敷布和氣,木之德也。)其用為動,(無風則萬類皆靜。按:新校正云:「木之用為動,火太過之政亦為動,蓋木火之主暴速,故俱為動。」是也。)其色為蒼,其化為榮,(按:物之榮茂,無過春木,故凡榮茂之化,皆自木生也。)其蟲毛,(按:蟲之毛者,若草木之茂密也。)其政為散,其令宣發,(按:肝木惡抑鬱而喜發散。)其變摧拉,(按:摧拉,損折敗壞也。風氣剛強,木之變也。氣交變大論曰:「其變振發。」)其眚為隕,(按:隕,墜也。大風暴起,草凋木墜。氣交變大論曰:「其災散落。」)其味為酸,其志為怒。怒傷肝,悲勝怒;風傷肝,(亦猶風之折木也。)燥勝風;(風自木生,燥為金化,風余則制之以燥,肝盛則治之以涼,清涼所行,金之氣也。)酸傷筋,(酸瀉肝氣,瀉甚則傷其氣。按:宣明五氣篇曰:「酸走筋,筋病無多食酸。」)辛勝酸。(按:辛者金味,酸者木味,辛勝酸,金剋木也。)南方生熱,熱生火,火生苦,苦生心,(按:苦味入心而補火也。)心生血,血生脾。(按:誠為火生土義,然血足則脾自充也。)其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體為脈,在氣為息,(息,長也。)在臟為心。其性為暑,(暑,熱也。)其德為顯,其用為躁,(火性躁動,不專定也。)其色為赤,其化為茂,(茂,蕃盛也。)其蟲羽,(參差長短,象火之形。)其政為明,(按:新校正云:「氣交變大論云:『其政明曜。』又按火之政明,水之氣明,水火異而明同者,火之明明於外,水之明明於內,明雖同而實異也。」)其令鬱蒸,(按:新校正云:「詳註謂郁為盛,其義未安。按王冰注五常政大論云,郁為鬱燠,不舒暢也。當如此解。」)其變炎爍,其眚燔焫,(按:炎爍者,火性焰上,萬物焦灼而銷爍也。燔焫者,火勢遍延而燎原也。與火鬱於內之鬱蒸同,是火之為病,乃有是三者之不同也。)其味為苦,其志為喜。喜傷心,恐勝喜;熱傷氣,寒勝熱;苦傷氣,(按:新校正云:「詳此論所傷之旨有三:東方曰風傷肝,酸傷筋,中央曰濕傷肉,甘傷脾,西方曰辛傷皮毛,是自傷者也;南方曰熱傷氣,苦傷氣,北方曰寒傷血,咸傷血,是傷己所勝也;西方曰熱傷皮毛,是被勝傷己也。凡此五方所傷之例有三,若太素則俱云自傷焉。」)咸勝苦。中央生濕,濕生土,土生甘,甘生脾,(甘物入胃,先入於脾,故諸己歲則甘少化,諸甲歲甘多化。)脾生肉,(按:脾主運化飲食之味,而得其精華,以生長一身之肌肉。)肉生肺。(按:土生金也。)其在天為濕,在地為土,在體為肉,在氣為充,(按:居天之下,而能充塞其間者,惟土之氣耳。)在臟為脾。其性靜兼,(按:土性安靜,萬物載焉,無所不兼,故曰靜兼。)其德為濡,(按:濡,潤澤也。物借土之潤澤以為養,故以濡為德也。)其用為化,(按:化者,自無而有。號物有萬,皆從土化,地之用也。)其色為黃,其化為盈,(按:土既化生萬物矣,與天合體而能盈滿無歉者,惟土所化耳。)其蟲倮,(按:無毛介曰倮,蟲之倮者以肉為體,象土之厚而柔也。倮音華,去聲。)其政為謐,(按:土性安靜,故以靜謐為政也。)其變動注,(動,反靜也。按:注者,大雨傾注,水盛侮土也。)其眚淫潰,(淫,久雨也。潰,土崩潰也。)其味為甘,其志為思。思傷脾,怒勝思;濕傷肉,風勝濕;(按:風為木氣,固所以制土,然風性最燥,故又能熯土之濕也。)甘傷脾,酸勝甘。西方生燥,(陽氣已降,陰氣復升,氣爽風勁,故生燥也。)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辛物入胃,先入於肺,故諸乙歲則辛少化,諸庚歲則辛多化。)肺生皮毛,(按:肺主呼吸內外之氣,而布其精華,以潤澤一身之皮毛。)皮毛生腎。(按:亦金生水之意。)其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體為皮毛,在氣為成,(物乘金化則堅成。)在臟為肺。其性為涼,其德為清,(金以清涼為德化。)其用為固,其色為白,其化為斂,(按:物至秋而收斂,然惟能收斂,故得堅固也。)其蟲介,(介,甲也。外被介甲,金堅之象也。)其政為勁,其令霧露,其變肅殺,其眚蒼落,(按:秋惟勁堅,故其氣肅殺,而令草木蒼老而凋落。)其味為辛,其志為憂。憂傷肺,喜勝憂;熱傷皮毛,(按:熱極則毛焦,金畏火也。)寒勝熱;辛傷皮毛,(過節也,辛熱又甚焉。)苦勝辛。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咸,(水澤枯涸,滷咸乃蕃。煎水味鹹,近而可見。)咸生腎,(咸物入胃,先歸於腎,故諸丙歲咸物多化,諸辛歲咸物少化。)腎生骨髓,(按:腎主水,水足則髓充,故髓為腎生。髓者,水之精也。)髓生肝。(按:水生木也。)其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體為骨,在氣為堅,(柔耎之物,遇寒則堅,寒之化也。)在臟為腎。其性為凜,(按:人寒則凜。)其德為寒,其用為□,其色為黑,其化為肅,(肅,靜也。)其蟲鱗,(按:鱗者,水之蟲也。)其政為靜,其令□□,其變凝冽,(按:寒甚則冰凝,冰甚則坼裂。)其眚冰雹,(非時而有,及暴過也。)其味為咸,其志為恐。恐傷腎,思勝恐;寒傷血,燥勝寒;咸傷血,(味過於咸,則咽乾引飲,傷血之義,斷可知矣。)甘勝咸。

(按:素問論五行,如陰陽應象大論,是論五行相生相剋之正。此篇帝意本問天之六氣,人與萬物相合何如,非問五行,而伯亦以五行生剋為對。蓋在天為六氣,在地為五行,言五行之生克,而六氣之得失在其中,人與萬物之得失亦在其中,故所問雖殊,而對則同也。但此篇五行文義與應象論相同者,茲不更注,蓋省文也。)五氣更立,各有所先,非其位則邪,當其位則正。(按:更立謂五行遞主一歲也。先謂如值寅卯年則以木為先,木畏金而喜水,木遇金運,則非其所喜而受邪,木遇水運,則當其所喜而無病也。)帝曰:病生之變何如?岐伯曰:氣相得則微,不相得則甚。(木居火位,火居土位,土居金位,金居水位,水居木位,木居君位,如是者為相得。又木居水位,水居金位,金居土位,土居火位,火居木位,如是者雖為相得,終是以子僣居父母之位,下陵其上,猶為小逆也。木居金土位,火居金水位,土居水木位,金居火木位,水居火土位,如是者為不相得,故病甚也。皆先立運氣及司天之氣,則氣之所在,相得與不相得可知矣。)

帝曰:主歲何如?岐伯曰:氣有餘,則制己所勝,而侮所不勝;其不及,則己所不勝侮而乘之,己所勝輕而侮之。(木余則制土,輕忽於金,以金氣不爭,故木恃其餘而欺侮也。又木少金勝,土反侮木,以木不及,故土妄凌之也。按:五行之理,以勝相制者,氣之平也。若夫王而有餘,或衰而不及,則氣反其常,但有強弱之勢,而無上下之分矣。制者,以上臨下。侮者,以強凌弱也。)侮反受邪,侮而受邪,寡於畏也。帝曰:善!(按:此解所以侮之之故也。侮之為言,無所忌憚而相凌鑠之稱也。侮之來也,必其有可侮之幾,是非邪入人而人自受。然受之於其所不當受者,故曰反也。王注捨己宮觀適他鄉邦等語,殊不可解。)

氣交變大論

六微旨大論言:「言人者求之氣交。帝曰:何謂氣交?岐伯曰:上下之位,氣交之中,人之居也。」是氣交者,蓋合天氣運氣而言也。然二氣相合,或盛而太過,或衰而不及,而變形焉,故曰氣交變也。

黃帝問曰:五運更治,上應天期,陰陽往復,寒暑迎隨,真邪相搏,內外分離,六經波盪,五氣傾移,太過不及,專勝兼併,願言其始,而有常名,可得聞乎?……(期,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也。專勝謂五運主歲太過也。兼併謂主歲之不及也。常名謂布化於太虛,人身參應,病之形診也。)岐伯曰:請遂言之也。上經曰:夫道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長久。此之謂也。(按:此一節與著至教論文重。)帝曰:何謂也?岐伯曰:本氣位也。位天者,天文也。位地者,地理也。通於人氣之變化者,人事也。故太過者先天,不及者後天,所謂治化而人應之也。(按:三才之氣,各有定位,是其本也。天文者,星辰風雨寒暑也,其氣本於天而位乎上。地理者,山川飛潛動植也,其氣本於地而位乎下。人事者,氣血虛實表裡逆順也,其氣本於人而位乎中。三者本相應,而其氣或不能不偏,偏盛則先時而氣至,偏衰則後時而氣至。天之治化見於上,於是而人之實者無病,虛者病矣。)帝曰:五運之化,太過何如?(按:張景岳曰:「過而有制則為平歲,不在太過之例。」)岐伯曰:歲木太過,風氣流行,脾土受邪。(按:六壬年也,木勝則剋土,故脾臟受邪。)民病飧泄,食減,體重,煩冤,腸鳴,腹支滿,(按:脾土既見傷於木,則病有數者之不同矣。飧泄者,水穀不分也。食減者,脾不能運也。脾主肌肉,脾弱則不能運動,故體重。脾脈從胃別上膈,注心中,故煩冤。冤者,抑鬱不舒也。口問篇曰:「中氣不足,腸為之苦鳴。」臟氣法時論曰:「脾虛則腹滿腸鳴,飧泄食不化。」)上應歲星。(按:木星也。木氣盛,則歲星明而專其令。謹按以上言木太過而土受邪,以下則言木勝極而金來復也。)甚則忽忽善怒,眩冒巔疾。(按:木勝肝強,故善怒。厥陰隨督脈上會於巔,故眩冒巔疾。蓋肝實而自病也。王注言木遇金自病,誤矣。)化氣不政,生氣獨治,雲物飛動,草木不寧,甚而搖落。反脅痛而吐甚,衝陽絕者死不治,上應太白星。(按:張景岳曰:「化氣,土氣也。生氣,木氣也。木盛則土衰,故化氣不能布政於萬物,而木之生氣獨治也。風不務德,則太虛之中,雲物飛動,草木不寧。木勝不已,金則承之,故甚至搖落,金之復也。肝脈布於脅肋,木強則肝逆,故脅痛也。吐甚者,木邪傷胃也。衝陽,胃脈也。木亢則胃絕,故死不治。木既勝極,金於是乎承而制之矣,故太白光芒以應其氣。是歲木之為災,先臨宿屬,金氣之復,後及東方。人之應之,則先傷於脾,後傷於肝。書曰滿招損,六微旨大論曰承乃制,此之類也。新校正云:詳此太過五化,言星之例有三:木土二運,先言歲鎮,後言勝己之星;火金二運,先言熒惑太白,次言勝己之星,後又言熒惑太白;水運先言辰星,次言鎮星,後又言熒惑辰星,兼見己勝之星也。」)

歲火太過,炎暑流行,金肺受邪。(按:六戊歲也,火勝則剋金,故肺臟受邪。)民病瘧,少氣,咳喘,血溢,血泄,注下,嗌燥,耳聾,中熱,肩背熱,上應熒惑星。(按:張景岳曰:「火邪傷陰,寒熱交爭,故為瘧。壯火食氣,故少氣。火邪乘肺金,故咳喘。火逼血而妄行,故上溢於口鼻,下泄於二便。火性急速,故水瀉注下。嗌燥,耳聾,中熱,肩背熱,皆火炎上焦也。熒惑,火星也。火氣勝,則熒惑星明而當其令。」)甚則胸中痛,脅支滿,脅痛,膺背肩胛間痛,兩臂內痛,(按:景岳曰:「此皆心經及手心主所行之處,火盛為邪,故有是病。」)身熱骨痛而為浸淫。(按:火盛故身熱,火盛爍水則水虧,故骨痛。浸淫者,汗也。火盛熱熾,逼水外泄而為汗。玉機真臟論曰:「心脈太過,令人身熱而膚痛,為浸淫。」蓋心實火強,熱太甚而自病也。王注謂火無德令,縱熱害金,水為復仇,故火自病,蓋疑浸淫為水剋火,新校正又以骨痛為誤,皆非也。)收氣不行,長氣獨明,雨水霜寒,上應辰星。(按:景岳曰:「收氣,金氣也。長氣,火氣也。火盛則金衰,故收氣不行,而長氣獨明也。火不務德,水則承之,故雨水霜寒見於下,而辰星光芒應於上。是歲火之為災,先臨宿屬,水氣之復,並及南方。人之應之,則先傷於肺,後傷於心。」)上臨少陰少陽,火燔焫,水泉涸,物焦槁。(按:張景岳曰:「凡此戊年,皆太過之火,而又遇子午,則上臨少陰君火也,遇寅申,則上臨少陽相火也,皆為天符,其熱尤甚。故火當燔焫,水泉當涸,物當焦枯也。燔音煩。焫,如瑞切。」)病反譫妄狂越,咳喘息鳴,下甚血溢泄不已,太淵絕者死不治,上應熒惑星。(按:譫妄狂越者,火盛而神明亂也。咳喘息鳴者,火刑金也。血溢泄者,熱極而血動也。太淵肺脈,金為火克而敗絕,故熒惑星明於上也。)

歲土太過,雨濕流行,腎水受邪。民病腹痛。清厥,意不樂,體重煩冤,上應鎮星。(按:六甲年也,土之化濕,土勝則剋水,故腎臟受邪。腹者脾所治,脾實土強則中氣壅,故大小腹痛。清厥者,四肢逆冷也,脾主四肢,脾實則氣壅而不能運行,故手足逆冷也。意猶思也,脾之志,體者,肌肉也,脾之應,脾盛氣窒,則意抑鬱而不樂,肌肉𤸷厚而重也。煩冤者,氣鬱滯而煩躁也,脾為氣母,脾病則氣滯也。鎮星,土宿也,土王則其宿明於上也。)甚則肌肉萎,足痿不收,行善瘈,腳下痛,飲發,中滿,食減,四肢不舉。(脾主肌肉,外應四肢,又其脈起於足中指之端,循核骨內側,斜出絡跗,故病如是。按:萎,痿同,謂柔軟無力也。不收,謂伸而不能縮也。瘈,筋急也。脾脈起於足大趾,脾病故腳痛,注言中指,誤也。脾實強則中氣盛滿,飲為之溢而食為之減,四肢重墜而不能舉,皆脾太盛而自病也。瘈音記。)變生得位,(按:得位,謂四季月,土王之時也。土分王於四季,凡土邪為變,必於其應王之時。太過五化,獨此言變生得位者,見土之為變,四季皆有,不獨長夏為然也。)臟氣伏,化氣獨治之,泉湧河衍,涸澤生魚,風雨大至,土崩潰,鱗見於陸。病腹滿,溏泄,腸鳴,反下,甚而太谿絕者死不治,上應歲星。(臟,水氣也。化,土氣也。化太過,故臟氣伏匿而化氣獨治。按:土盛之極,濕令大行,泉湧河衍,涸澤生魚,皆濕之為害。然濕甚不已,則風木承之,故又風雨至,土崩潰,而鱗見於陸,上應歲星。歲,木星也。然腹滿、溏泄、腸鳴、反下諸證皆脾之病,而云太谿絕者不治,太谿,腎脈也,土盛則勝水,而土亢則木又承之也。)

歲金太過,燥氣流行,肝木受邪。民病兩脅下少腹痛,目赤痛,眥傷,耳無所聞。肅殺而甚,則體重煩冤,胸痛引背,兩脅滿且痛引少腹,上應太白星。(按:六庚年也。金之化燥,金勝則剋木,故肝臟受邪。兩脅少腹目耳皆肝膽經脈所主,肝膽木也,木不勝刑故俱病。若金盛氣王則肅殺甚矣,金受氣於土,金過盛則土氣泄而脾病,體重煩冤者,脾土病也。金盛氣泄則肺亦病,胸者肺之部,胸與背相對,肺病故胸痛而且引及於背也。太白,金星,金氣勝則其宿光明於上也。)甚則喘咳逆氣,肩背痛,尻陰股膝髀腨胻足皆病,上應熒惑星。(按:金太盛則自病,故喘咳氣逆以致肩背痛也。然尻陰股膝等皆腎之病,金病不能生水,故病並及於腎。金盛太過,火氣承之,故熒惑復明也。)收氣峻,生氣下,草木斂,蒼干凋隕,病反暴痛,胠脅不可反側,咳逆甚而血溢,太衝絕者死不治,上應太白星。(按:收氣,金氣也。生氣,木氣也。峻,嚴肅。下,卑抑。惟金氣嚴肅,故木氣卑抑而草木斂也。蒼,色老。干,枯槁。凋,將墮。隕,脫落。此正草木之所以斂也。惟木見刑于金,故肝臟受傷,胠,兩腋,胠與脅相連,肝所主,肝病故不可反側也。金過盛而自病,故咳逆甚而至於吐血也。太衝,肝脈,金盛則木絕,故不治而金星明,此仍金勝剋木之義也。)

歲水太過,寒氣流行,邪害心火。民病身熱,煩心躁悸,陰厥上下,中寒,譫妄心痛。寒氣早至,上應辰星。(悸,心跳動也。譫,亂語也。妄,妄見聞也。天氣水盛,辰星瑩明,加其宿屬,災乃至。按:六丙年也。水勝則剋火,故心臟受邪。火得水則熱發於外,故身熱。火不勝水,則內動而神不寧,故煩心躁悸,蓋煩輕而躁甚也。火見制於水,則火鬱而不能四達,故上下陰厥。陰厥者,四肢逆冷也。中寒者,水盛則寒入於中宮也。譫妄者,火為寒閉而神明亂也。惟寒閉熱,故心痛。水盛氣寒,寒必先時而至,水星光明於上也。悸音忌。)甚則腹大脛腫,喘咳,寢汗出,憎風。大雨至,埃霧朦郁,上應鎮星。(按:甚則水盛邪王,腎當自病。盛而不已,土氣承之,故其候如是,而土星復明也。)上臨太陽,雨冰雪霜不時降,濕氣變物。(按:張景岳曰:「此以水運而遇太陽司天,乃丙辰丙戌歲也。是為天符,其寒尤甚。故雨冰霜雪不時降,濕氣變物也。」)病反腹滿,腸鳴,溏泄,食不化,渴而妄冒,神門絕者死不治。上應熒惑、辰星。(按:水盛天符之歲,陰寒氣滯,脾不能運,故為腹滿等證。水既制火,心火乃內燔,則為渴而妄冒。神門,心脈也,水亢則心絕,故死不治。上應熒惑、辰星,勝者明而衰者暗也。)

帝曰:善!其不及何如?岐伯曰:悉乎哉問也!歲木不及,燥乃大行,(燥,金氣也。)生氣失應,草木晚榮,(後時之謂。)肅殺而甚,則剛木闢著,柔萎蒼干,上應太白星。(按:六丁年也。丁為陰木,政屬不及。剛,堅木。柔,耎草。闢著,槁而不落。蒼干,枯而無色。是正所謂木不及也。木不及,則金氣勝而其星明於其上矣。)民病中清,胠脅痛,少腹痛,腸鳴溏泄,涼雨時至,上應太白星,其谷蒼。(按:新校正云:「詳中清胠脅少腹痛,為金乘木肝病之狀。腸鳴溏泄,乃脾病之證。蓋以木少,脾土無畏,侮反受邪之故也。」張景岳曰:「谷之蒼者屬木,麻之類也。金勝而火不復,則蒼谷不成。」)上臨陽明,生氣失政,草木再榮,化氣乃急,上應太白、鎮星,其主蒼早。(按:張景岳曰:「上臨陽明,丁卯丁酉歲也。金氣亢甚,故生氣失政。草木再榮者,以木氣既衰,得火土旺時,土無所制,化氣乃急,故秋夏再榮也。其上應於星,則金土明曜;其下主於物,則蒼者早凋。新校正云:按不及五化,獨紀木上臨陽明,土上臨厥陰,水上臨太陰,不紀木上臨厥陰,土上臨太陰,金上臨陽明者,經之旨,各紀其甚者也。故於太過運中,只言火臨火,水臨水,此不及運中,只言木臨金,土臨木,水臨土,故不言厥陰臨木,太陰臨土,陽明臨金也。」)復則炎暑流火,濕性燥,柔脆草木焦槁,下體再生,華實齊化,病寒熱瘡瘍疿胗癰痤,上應熒惑、太白,其谷白堅。(按:張景岳曰:「復者,子為其母報復也。木衰金亢,火則復之。故為炎暑流火,而濕性之物,皆燥柔脆,草木皆枝葉焦枯,下體復生。其生既遲,則旋花旋實,是謂齊化。火氣反甚,故其為病如此。其應於星,則熒惑光芒,太白減曜,而宿屬為災。其應於谷,則白堅屬金,秀而不實也。脆音翠。疿音肺胗,疹同。痤,才何切。」)白露早降,收殺氣行,寒雨害物,蟲食甘黃,脾土受邪,赤氣後化,心氣晚治,上勝肺金,白氣乃屈,其谷不成,咳而鼽,上應熒惑、太白星。(按:景岳曰:「陽明上臨,金氣清肅,故為白露早降,收殺氣行,寒雨害物。然金勝者火必衰,火衰者土必弱,故蟲食味甘色黃之物。以甘黃皆屬土,而陰氣蝕之,故蟲生焉。觀曬能除蛀,則蟲為陰物可知。故其在人,又當脾土受邪也。若金勝不已而火復之,則赤氣之物後時而化,而人之心火晚盛,上克肺金,凡白色屬金之物,其氣乃屈也。金谷,稻也。鼽,鼻塞也。其上應於星,則當熒惑明,太白暗,而災有所屬也。鼽音求。」)

歲火不及,寒乃大行,長政不用,物榮而下,凝慘而甚,則陽氣不化,乃折榮美,上應辰星。(諸癸歲也。火少水勝,故寒乃大行。長政不用,則物容卑下。火氣既少,水氣洪盛,天象出見,辰星益明。按:惟火衰水盛,則陽氣凝慘,故萬物不能榮盛於上而屈折也。)民病胸中痛,脅支滿,兩脅痛,膺背肩胛間及兩臂內痛,鬱冒矇昧,心痛暴喑,胸腹大,脅與腰背相引而痛,(按:新校正云:「詳此證與火太過甚則反病之狀同,傍見臟氣法時論。」)甚則屈不能伸,髖髀如別,上應熒惑、辰星,其谷丹。(按:無火則氣寒而筋拘縮,故令屈而不能伸也。髖髀,臀股之間。如別者,謂身如別人,屈伸不能自主也。水盛勝火,故熒惑不明,丹谷不成,辰星明而為災也。)復則埃郁,大雨且至,黑氣乃辱,病鶩溏,腹滿,食飲不下,寒中,腸鳴泄注,腹痛,暴攣痿痹,足不任身,上應鎮星、辰星,玄谷不成。(按:張景岳曰:「火衰水亢,土則承之,土之化濕,反侵水臟故為腹滿食不下,腸鳴泄注,痿痹,足不任身等疾。黑氣,水氣也。辱,屈也。鶩,鳴也。言如鴨糞清稀,寒濕所致也。土來復承,故鎮星明潤,辰星減光,玄色之谷不成也。」鶩音木。)

歲土不及,風乃大行,化氣不令,草木茂榮,飄揚而甚,秀而不實,上應歲星。(按:六己歲也。張景岳曰:「土不及而木乘之,故風氣行而化氣失令。木專其政,故草木茂榮。然發生在木,而成實在土,土氣不充,故雖秀不實。木氣上應,則歲星當明也。民病飧泄,霍亂,體重,腹痛,筋骨徭復,肌肉瞤酸,善怒,藏氣舉事,蟄蟲早附,咸病寒中,上應歲星、鎮星,其谷黅。」按:張景岳曰:「徭復,搖動反復也。根結篇曰:『所謂骨徭者,搖故也。』即此徭字。瞤,跳動也。酸,痠疼也。凡此飧泄等病,皆脾弱肝強所致。土氣不及,則寒水無畏,故藏氣舉事。蟄蟲早附,應藏氣也。咸病寒中,火土衰也。上應歲星、鎮星者,歲星明而鎮星暗也。谷之黃者屬土,不能成實矣。瞤,如雲切。」)復則收政嚴峻,名木蒼凋,胸脅暴痛,下引少腹,善太息,蟲食甘黃,氣客於脾,黅谷乃減,民食少失味,蒼谷乃損,上應太白、歲星。(按:木盛凌土,金必復之,故收氣峻而名木凋也。木為金制則肝病,胸脅痛引少腹,太息者,肝膽病也。然金能平木之強,而不能救土之弱,故木雖為金平,而土之弱自若也,是以蟲食甘黃,食少失味者,土弱而脾病也。土為木克,故黅谷減。木為金平,則蒼谷損。於是太白明而歲星暗也。)上臨厥陰,流水不冰,蟄蟲來見,藏氣不用,白乃不復,上應歲星,民乃康。(己亥己巳歲,厥陰上臨,其歲少陽在泉,火司於地,故蟄蟲來見,流水不冰也。金不得復,故歲星之象如常,民康不病。)

歲金不及,炎火乃行,生氣乃用,長氣專勝,庶物以茂,燥爍以行,上應熒惑星。(按:六乙歲也。張景岳曰:「金不及而火乘之,故炎火乃行。金不勝木,故生氣用而庶物茂。火氣獨王,故長氣勝而燥爍行。其應於星,則熒惑光芒也。爍,式灼切。」)民病肩背瞀重,鼽嚏,血便注下,收氣乃後,上應太白星,其谷堅芒。(按:張景岳曰:「瞀,悶也。鼽,鼻塞流涕也。金受火邪,故為此諸病。收氣乃後,太白無光,堅芒之谷不成,皆金氣不足之應。」瞀音茂。嚏音帝。)復則寒雨暴至乃零,冰雹霜雪殺物,陰厥且格陽,反上行頭,腦戶痛,延及腦頂發熱,上應辰星,丹谷不成,民病口瘡,甚則心痛。(按:張景岳曰:「金衰火亢,水來復之,故寒雨暴至,繼以冰雹霜雪,災傷萬物,寒之變也。厥,逆也。格,拒也。寒勝於下,則陰厥格陽而反上行,是謂無根之火,故為頭頂口心等病。其應於天者,辰星當明;應於地者,丹色之谷不成也。按此水復火衰,當云上應熒惑辰星。此不言熒惑者,闕文也。雹,音薄。」)

歲水不及,濕乃大行,長氣反用,其化乃速,暑雨數至,上應鎮星。(按:六辛歲也。水不及而土乘之,故濕乃大行。水衰則火無所畏,故反用事而與土同化且速,上應鎮星光明也。)民病腹滿,身重濡泄,寒瘍流水,腰股痛發,膕腨股膝不便,煩冤,足痿清厥,腳下痛,甚則胕腫,藏氣不政,腎氣不衡,上應辰星,其谷秬。(按:張景岳曰:「水弱土強,傷及腎陰,故為此諸病。寒瘍流水,陰蝕陰疽之類是也。煩冤,煩悶抑鬱也。清厥,寒厥也。胕腫,浮腫也。藏氣,水氣也。衡,平也。不政不衡,水氣衰也。上應辰星不明,下應秬黍不成。秬,黑黍也。」)上臨太陰,則大寒數舉,蟄蟲早藏,地積堅冰,陽光不治,民病寒疾於下,甚則腹滿浮腫,上應鎮星,其主黅谷。(按:張景岳曰:「辛丑辛未歲也。太陰濕土司天,則太陽寒水在泉,故大寒舉而陽光不治也。甚則腹滿浮腫,濕土勝而腎氣傷也。其上應者,當鎮星增曜;其下應者,當黅谷有成。」)復則大風暴發,草偃木零,生長不鮮,面色時變,筋骨並闢,肉瞤瘛,目視䀮䀮,物疏璺,肌肉胗發,氣並膈中,痛於心腹,黃氣乃損,其谷不登,上應歲星。(按:張景岳曰:「水衰土亢,木來復之,故大風暴發,草僕木落,而生長失時,皆不鮮明也。面色時變,肝氣動也。並,拘攣也。闢,偏欹也。瞤瘛,動掣也。䀮䀮,目不明也。璺,物因風而破裂也。肝氣在外則肌肉風疹,肝氣在中則痛於心腹,皆木勝之所致,故黃氣損而屬土之谷不登,其上應於天則惟歲星當明也。愚按五運之有太過不及,此勝復之所以生也。太過者其氣勝,勝而無制,則傷害甚矣。不及者其氣衰,衰而無復,則敗亂極矣。此勝復循環之道,出乎天地之自然,而亦不得不然者也。故其在天則有五星運氣之應,在地則有萬物盛衰之應,在人則有臟腑疾病之應。如木強勝土,則歲星明而鎮星暗,土母受侮,子必復之,故金行伐木以救困土,則太白增光,歲星反晦也。凡氣見於上,則災應於下,宿屬受傷,逆犯尤甚,五運互為勝復,其氣皆然。至其為病,如木勝肝強,必傷脾土,肝勝不已,燥必復之,而肝亦病矣。燥勝不已,火必復之,而肺亦病矣。此五臟互為盛衰,其氣亦皆然也。夫天運之有太過不及者,即人身之有虛實也,惟其有虛而後強者勝之,有勝而後承者復之。無衰則無勝矣,無勝則無復矣,無勝無復,其氣和平,焉得有病。恃強肆暴,元氣泄盡,焉得無虛。故曰有勝則復,無勝則否,勝微則復微,勝甚則復甚。可見勝復之微甚,由變化之盛衰,本無其常也。今有昧者,每鑿執經文,以害經意,如馬宗素之流,假仲景之名而為傷寒鈐法等書,用運氣之更遷,擬主病之方治,拘滯不通,誠然謬矣。又有一等偏執己見,不信運氣者,每謂運氣之學,何益於醫。豈知歲氣之流行,即安危之關係。或疫氣遍行,而一方皆病風溫;或清寒傷臟,則一時皆犯瀉痢;或痘疹盛行,而多凶多吉,期各不同;或疔毒遍生,而是陰是陽,每從其類;或氣急咳嗽,一鄉並興;或筋骨疼痛,人皆道苦;或時下多有中風;或前此盛行痰火。諸如此者,以眾人而患同病,謂非運氣之使然歟。昔元太和二年,東垣制普濟消毒飲以救時疫,所活甚眾,即此類也。夫人殊稟賦,令易寒暄,利害不侔,氣交使然。故凡以太陽之人而遇流衍之氣,以太陰之人而遇赫曦之紀,強者有制,弱者遇扶,氣得其平,何病之有。或以強陽遇火,則炎烈生矣;陰寒遇水,則冰霜及矣。善察運氣者,必當順天以察運,因變以求氣,其有不合於道者,未之有也。瞤,如雲切。䀮音荒。璺音問。」)

帝曰:善!願聞其時也。岐伯曰:悉哉問也!(「此下言不及之歲,其政化勝復,各有時也。本篇凡太過之年,不言勝復,故不及之。」)木不及,春有鳴條律暢之化,則秋有霧露清涼之政。春有慘淒殘賊之勝,則夏有炎暑燔爍之復。其眚東,其臟肝,其病內舍胠脅,外在關節。(按:張景岳曰:「和則為化為政,運之常也。不和則為勝為復,氣之變也。如歲木不及,金當克之。使金不來勝,而木氣無傷,則春有鳴條律暢之化,至秋之時,則金亦無復,而有霧露清涼之政,此氣之和也。若春見金氣而有慘淒殘賊之勝,則木生火,火來剋金,而夏有炎暑燔爍之復矣,此氣之變也。然此之勝復,皆因於木,故災眚當見於東方,在人之臟,當應於肝。肝之部分,內在胠脅,外在關節,故其為病如此。下義俱同。燔音煩。爍,式灼切。眚音省。」)

火不及,夏有炳明光顯之化,則冬有嚴肅霜寒之政。夏有慘淒凝冽之勝,則不時有埃昏大雨之復。其眚南,其髒心,其病內舍膺脅,外在經絡。(按:張景岳曰:「火不及者,水當乘之。若水不侮火而夏有此化,則水亦無復而冬有此政。若水不務德而夏有此勝,則火生土,土來剋水,而不時有此復矣。其眚南,其髒心,皆火之應。」)

土不及,四維有埃云潤澤之化,則春有鳴條鼓折之政。四維發振拉飄騰之變,則秋有肅殺霖霪之復。其眚四維,其臟脾,其病內舍心腹,外在肌肉四肢。(按:四維,辰戌醜未方月也。張景岳曰:「歲土不及,木當勝之。若木不侮土而四季有此化,則木亦無復而春有此政。若木勝土而四季有此變,則土生金,金來剋木,而秋有此復矣。其眚四維,其臟脾,皆土之應。拉音臘。霪音淫。」)

金不及,夏有光顯鬱蒸之令,則冬有嚴凝整肅之應。夏有炎爍燔燎之變,則秋有冰雹霜雪之後。其眚西,其臟肺,其病內舍膺脅肩背,外在皮毛。(按:張景岳曰:「歲金不及,火當勝之。若火得其正而夏有此令,則水亦無復而冬有此應。若火氣侮金而夏有此變,則金之子水,水來剋火,而秋有此復矣。其眚西,其臟肺,皆金之應。按此下二節,不先言金水之本化,而先言火土之制化,與上三節不同者,不過文體之變,而義則同也。」)

水不及,四維有湍潤埃云之化,則不時有和風生髮之應。四維發埃昏驟注之變,則不時有飄蕩振拉之復。其眚北,其臟腎,其病內舍腰脊骨髓,外在溪谷踹膝。(按:張景岳曰:「歲水不及,土當勝之。若土不為虐而四季有此正化,則木亦無復而不時有此正應。若土肆其勝而有四維之變,則水之子木,木來剋土,而不時有此復矣。其眚北,其臟腎,皆水之應。湍,通官切。踹,腨同。」)夫五運之政,猶權衡也,高者抑之,下者舉之,化者應之,變者復之,此生長化成收藏之理,氣之常也,失常則天地四塞矣。(……按:權衡者,所以平物之不平也。天地之道,以平為正。故凡亢而高者,常抑之使降;卑而下者,常舉之使升。化得其正,氣常相應,鼓之桴也。邪而為變,子為母復,承乃制也。所以春生夏長,四季化成,秋收冬藏,實天地不易之理,而五行自然之氣也。苟氣反其常,則高下不平,而天地閉塞矣。)

帝曰:夫子之言五氣之變,四時之應,可謂悉矣。夫氣之動亂,觸遇而作,發無常會,卒然災合,何以期之?(按:動亂謂因動而亂也。卒然發作,亦有可期必之道乎,)岐伯曰:夫氣之動變固不常在,而德化政令災變,不同其候也。(按:言變雖無常,而候則可考也。)帝曰:何謂也?(按:言其候何如。)岐伯曰:東方生風,風生木,其德敷和,其化生榮,其政舒啟,其令風,其變振發,其災散落。(按:敷和者,謂敷布其融和之氣,春之德也。生榮者,榮華之色,化生於春也。舒,張也,啟,開也,春以開張為政也。是德化政令,春之正也。至其為變則振動發揚,其為災則消散零落,惟振發故散落也。五運行大論曰:「其德為和,其化為榮,其政為散,其令宣發,其變摧拉,其眚為隕。」文有詳簡之分,而義則一也。)

南方生熱,熱生火,其德彰顯,其化蕃茂,其政明曜,其令熱,其變銷爍,其災燔焫。(按:彰者自內而著於外,顯則昭著之極,象火之外達也。蕃茂者,夏時萬物蕃盛而暢茂也。明曜者,火之光輝也。銷爍者,火焦灼也。燔焫者,火燎原也。五運行大論曰:「其德為顯,其化為茂,其政為明,其令鬱蒸,其變炎爍,其眚燔焫。」焫,如瑞切。)

中央生濕,濕生土,其德溽蒸,其化豐備,其政安靜,其令濕,其變驟注,其災霖潰。(按,張景岳曰:「溽蒸,濕熱也。豐備,充盈也。驟注,急雨也。霖,久雨也。潰,崩決也。五運行大論曰:『其德為濡,其化為盈,其政為謐,其令雲雨,其變動注,其眚霖潰。』溽音辱。潰音會。」)

西方生燥,燥生金,其德清潔,其化緊斂,其政勁切,其令燥,其變肅殺,其災蒼隕。(按:清潔者,暑去涼生,氣清爽而潔淨也。緊斂,收縮也。肅殺,秋氣嚴肅而行殺令也。蒼隕,草木蒼老而隕落也。五運行大論曰:「其德為清,其化為斂,其政為勁,其令霧露,其變肅殺,其眚蒼落。」隕音允。)

北方生寒,寒生水,其德淒滄,其化清謐,其政凝肅,其令寒,其變凓冽,其災冰雪霜雹。(按:張景岳曰:「淒滄,寒氣也。謐,靜也。凝肅,堅斂也。凓冽,寒甚也。冰雪霜雹,陰氣所凝,或太陽用事,或以水復火,則非時而見。五運行大論曰:『其德為寒,其化為肅,其政為靜,其變凝冽,其眚冰雹。』滄音倉。謐音密。」)是以察其動也,有德有化,有政有令,有變有災,而物由之,而人應之也。(按:張景岳曰:「德化政令,和氣也;為災為變,乖氣也。施化出乎天地,而人物應之。得其和,則為生為成;遇其乖,則為災為害。」)

帝曰:夫子之言歲候,不及其太過,而上應五星,今夫德化政令災眚變易,非常而有也,卒然而動,其亦為之變乎?(按:張景岳曰:「此承上文而詳求五星之應,謂凡德化政令,災眚變易,其有卒然而動者,星亦上應否也。」)岐伯曰:承天而行之,故無妄動,無不應也。卒然而動者,氣之交變也,其不應焉。故曰應常不應卒,此之謂也。(按:承天而行,謂歲運承乎天運,太過不及各有其常,五星自相應於上,以氣無妄動故也。若夫卒然而動,非關天運,因交而變,則五星未必相應。其不應也,氣非一定,星無所屬故也。)帝曰:其應奈何?岐伯曰:各從其氣化也。(……按:張景岳曰:「各從其氣化者,歲星之化其應風,熒惑之化其應火,鎮星之化其應濕,太白之化其應燥,辰星之化其應寒也。」)應近則小,應遠則大。(……按:五星之應六氣,為災為德,各有遠近之分。其近而微也,星象常小;其遠而甚也,星象常大。)德者福之,過者伐之。(按:順天氣者,有德者也,天錫之福;逆天氣者,有過者也,天伐之災。)是以象之見也,高而遠則小,下而近則大,故大則喜怒邇,小則禍福遠。(……按:星象之有大小也,由於所見之有不同也。下而近則大,大非無因也,喜怒之應將近矣。高而遠則小,小非偶然也,禍福之應尚遠也。張景岳曰:「上文云應近則小,應遠則大,此云大則喜怒邇,小則禍福遠,似乎相反。但上文之近遠,近言其微,遠言其甚,故應微而近則象小,應甚而遠則象大;此言邇遠者,邇言其急,遠言其緩,故象大則喜怒之應近而急,象小則禍福之應遠而緩。蓋上文以體象言,此以遠近辨,二者詞若不同,而理則一也。」)

帝曰:其德化政令之動靜損益皆何如?岐伯曰:夫德化政令災變,不能相加也;勝復盛衰,不能相多也;往來小大,不能相過也;用之升降,不能相無也。各從其動而復之耳。(按:天地之道,分於陰陽,陰陽之理,不外動靜。是故其靜也,眾理涵焉,事物安焉,何損何益。然不能以終靜也,則紛然而動矣。德也、災也、勝也、復也、往也、來也、升也、降也,益兮復損,損兮復益,皆動之所致也。六微旨大論曰:「成敗倚伏生乎動,動而不已則變作矣。」易曰:「吉凶悔吝者,生乎動者也。」此之謂歟。)

帝曰:其病生何如?岐伯曰:德化者氣之祥,政令者氣之章,變易者復之紀,災眚者傷之始。(按:祥,瑞徵也。章,昭著也。紀者,變易之期。始者,災傷所由。)氣相勝者和,不相勝者病,重感於邪則甚也。帝曰:善!(……按:相勝者,正勝邪也。不相勝者,邪勝正也。重感於邪,如有餘逢王,不足被傷,則盛者愈盛,虛者愈虛,其病必甚也。)

五常政大論

按:新校正云:「詳此篇統論五運有平氣不及太過之事;次言地理有四方高下陰陽之異;又言歲有不病而臟氣不應,為天氣制之而氣有所從之說:次言六氣五類相制勝,而歲有胎孕不育之理;而後明在泉六化五味有厚薄之異;而以治法終之。此篇之大概如此,而專名五常政大論者,舉其所先者言也。」

黃帝問曰:太虛寥廓,五運迥薄,衰盛不同,損益相從,願聞平氣何如而名?何如而紀也?岐伯對曰:昭乎哉問也!木曰敷和,(敷布和氣,物以生榮。)火曰升明,(按:火性上升而光明。)土曰備化,(按:土生萬物,無所不備。)金曰審平,(按:物之至不平者,金能平之,故曰審平。金王於秋,四時之氣亦以秋為平也。)水曰靜順。(按:靜者水之體,順者水之性。)

帝曰:其不及奈何?岐伯曰:木曰委和,(按:萎弱而柔和也。)火曰伏明,(按,火氣弱則光明內伏。)土曰卑監,(按:土薄則卑,不能長養萬物,但可監司守位而已。)金曰從革,(按:皮堅曰革,外實中空,金虛之義也。)水曰涸流。(水少故流注乾涸。)

帝曰:太過何謂?岐伯曰:木曰發生,(按,木盛則能發生。)火曰赫曦,(盛明也。)土曰敦阜,(敦,厚也。阜,高也。土余故厚而高。)金曰堅成,(按:金王於秋,金性堅固,萬物收成。)水曰流衍。(按:水盛則流而衍溢也。)

帝曰:三氣之紀,願聞其候。岐伯曰:悉乎哉問也!(按:此論與陰陽應象、金匱真言、五運行等論相通,而義特詳備。敷和之紀,木德周行,陽舒陰布,五化宣平。自當其位,不與物爭,故五氣之化,各布政令於四方,無相干犯。按:新校正云:「王注太過不及各紀年辰,此平木運不紀年辰者,平氣之歲不可定紀也。或者欲補註云,謂丁巳丁亥壬寅壬申者,是未達也。」)其氣端,(端,直也。)其性隨,(順於物也。)其用曲直,(曲直材幹皆應用也。)其化生榮,其類草木,(木體堅高,草形卑下,然各有堅脆剛柔蔓結條屈者。)其政發散,其候溫和,其令風,其臟肝,肝其畏清,(清,金令也。木性暄,故畏清。)其主目,(陽升明見,目與同也。)其谷麻,(色蒼也。按:金匱真言論云:「其穀麥。」與此不同。)其果李,(味酸也。)其實核,(按:凡果雖各有所屬,而其核總屬於木。蓋實生於木,而核又為木之所自生。)其應春,其蟲毛,(按:蟲之有毛者,象木之有枝葉也。)其畜犬,(如草木之生,無所避也。按:金匱真言論云:「其畜雞。」)其色蒼,(木化宣行則物浮蒼翠。按:蒼即青也,木之色,故東方曰蒼天。)其養筋,其病裡急支滿,(按:養猶主也,肝主筋。金匱真言論云:「是以知病之在筋也。」肝性喜暢而惡郁,肝病則氣鬱閉而不通,故令臟腑逼迫而脅肋脹滿,亦肝病之一端也。)其味酸,其音角,其物中堅,(象土中之有木也。)其數八。(成數也。)升明之紀,正陽而治,德施周普,五化均衡。(均,等也。衡,平也。按:正陽者,謂火得其平,而無亢烈之患也。)其氣高,(火炎上。)其性速,(火性躁疾。)其用燔灼,(燔,燒也。灼,焦也。皆火之為用。)其化蕃茂,(按:物之生化,必借陽和之氣,故萬物盛茂於夏月。)其類火,其政明曜,德合高明,火之政也。其候炎暑,其令熱,其髒心,心其畏寒,(寒勝熱也。)其主舌,(按:暢所欲言,惟舌是賴。)其穀麥,(色赤也。按:金匱真言論云:「其谷黍。」)其果杏,(按:其色赤耳。注謂味苦,誤矣。)其實絡,(按:絡,脈絡,謂心主脈絡也。)其應夏,其蟲羽,(羽,火象也。)其畜馬,(健決躁速,火類同。按:金匱真言論云:「其畜羊。」)其色赤,(色同火明。)其養血,其病瞤瘛,(火之性動也。按:金匱真言論云:「是以知病之在脈也。」)其味苦,(按:味從火化,則為焦苦。)其音徵,(和而美。)其物脈,(中多支脈,火之化也。)其數七。備化之紀,氣協天休,德和四政,五化齊修。(土之德靜,分助四方,贊成金木水火之政。土之氣厚,應天休和之氣,以生長收藏,終而復始,故五化齊備。)其氣平,其性順,(按:土位居中,備四時之氣,故和而平。土德最柔,為萬物之母,故和而順。)其用高下,(按:為陵為谷,地之妙用也。)其化豐滿,其類土,其政安靜,(按:隨地皆土,何豐滿也。隤然不動,何安靜也。)其候溽蒸,(按:溽,濕也。蒸,熱也。)其令濕,(按:惟溽蒸故濕也。)其臟脾,脾其畏風,(按:風生於木,木剋土,故土惡木而畏風。)其主口,(土體包容,口主受納。)其谷稷,其果棗,(按:稷色黃而棗味甘也。)其實肉,(按:肉者身之土,土者地之肉也。)其應長夏,(按:長夏,六月也,火王之時。土生於火,長養於夏月,故曰長夏。)其蟲倮,(按:倮蟲無毛羽鱗甲,以肉為體,象土之肥而厚也。)其畜牛,(成彼稼穡,土之用也。按:亦厚重而色黃也。)其色黃,其養肉,(按:與土同也。)其病痞,(土性擁礙。按:土主脾胃。脾胃者,元氣之母,病則氣滯不行而痞塞也。)其味甘,(按:土氣和平,故味甘美。)其音宮,(大而重。按:宮,中聲也。)其物膚,(按:膚猶肉也。)其數五。審平之紀,收而不爭,殺而無犯,五化宣明。(按,是乃所以為審平也。)其氣潔,(按:秋氣清爽而潔淨也。)其性剛,(按:金以堅勁為性。)其用散落,(金用則萬物散落。)其化堅斂,其類金,(收斂堅強,金之化也。)其政勁肅,其候清切,其令燥,(按:秋時之氣如是也。)其臟肺,肺其畏熱,其主鼻,(肺藏氣,鼻通息也。)其谷稻,其果桃,(按:稻色白而桃味辛也。)其實殼,(按:殼包於外,象金堅也。)其應秋,其蟲介,其畜雞,(按:介即蟲之殼。雞性喜鬥,象金殺也。金匱真言論云:「其畜馬。」與此不同。)其色白,其養皮毛,(按:皮毛得金堅勁之氣,外捍風寒,故與肺合也。)其病咳,(有聲之病,金之應也。)其味辛,其音商,(和利而揚。)其物外堅,(按:亦殼之義。)其數九。靜順之紀,藏而勿害,治而善下,五化咸整。(按:善下者,水之性也。然水病則或有逆而上浮者,故以善下為靜順之正也。謹按平氣五紀,每紀必言五化者,謂凡人身五臟之氣,常相資益,缺一不可。今一臟之氣既得其平,自可以相資於各臟以化生夫氣血,故各言五化也。)其氣明,(按:水以明徹為正氣。)其性下,其用沃衍,其化凝堅,(按:水至冬則凝為堅冰,水之化也。)其類水,其政流演,(井泉不竭,河流不息,則流演之義也。)其候凝肅,其令寒,(按:寒威嚴肅,冬之時令。)其臟腎,腎其畏濕,(按,濕,土氣也。土剋水故。)其主二陰,(流注應同。按:金匱真言論云:「北方黑色,入通於腎,開竅於二陰。」)其谷豆,其果慄,(按:豆與慄皆益腎者。)其實濡,(中有津液也。)其應冬,其蟲鱗,(按:鱗者水之蟲。)其畜彘,(按:彘喜臥而不惡濕,象冬藏屬水也。)其色黑,其養骨髓,(按,髓者水之精。)其病厥,(厥,氣逆也,凌上也,倒行不順也。按:注言是矣,然腎位居下,病則何以逆而凌上也?夫腎者,五臟之本也。本不固則陰虛不能維陽,為喘為脹。昧者不達,專治脾肺,陋亦甚矣。)其味鹹,其音羽,(深而和也。)其物濡,(水化豐洽,庶物濡潤。)其數六。故生而勿殺,長而勿罰,化而勿制,收而勿害,藏而勿抑,是謂平氣。(按:言氣得其平,則四時五紀,有益無損,而萬物均得其養也。注言生氣主歲,收氣不能縱其殺等語,是作生克解,誤矣。)

委和之紀,是謂勝生,(丁卯丁丑丁亥丁酉丁未丁巳之歲。)生氣不政,化氣乃揚,(木少故生氣不政,土寬故化氣乃揚。)長氣自平,政令乃早,(火無忤犯,故長氣自平。木氣既少,故收令乃早。)涼雨時降,風雲並興,(木弱不能勝土,故其氣相併於上也。)草木晚榮,蒼干凋落,物秀而實,膚肉內充。(按:應晚榮者反凋落,應秀實者但內充,是正所謂生氣不政也。)其氣斂,其用聚,(按:春以發散為正,斂聚者,木弱不能散發故也。)其動緛戾拘緩,(按:春木發動,鬱勃怒生。緛戾拘緩者,木氣衰少,動而濡滯也。)其發驚駭,(大屈卒伸,驚駭象也。)其臟肝,其果棗李,(棗,土。李,木實也。按:新校正云:「詳李,木實也。按火土金水不及之果,李當作桃,王注亦非。」)其實核殼,其谷稷稻,其味酸辛,其色白蒼,其畜犬雞,其蟲毛介,其主霧露淒滄,其聲角商,其病搖動注恐,從金化也。(木不自政,故化從金。)少角與判商同,(少角木不及,故半與商金化同。判,半也。按:新校正云:「詳火土金水之文,判作少,則此當云少角與少商同,不云少商者,蓋少角之運,共有六年,而丁巳丁亥上角與正角同,丁卯丁酉上商與正商同,丁丑丁未上宮與正宮同,是六年者各有所同,與火土金水之少運不同,故不云同少商,只大約言半從商化也。」)上角與正角同,(上見厥陰,與敷和歲化同,謂丁巳丁亥歲上之所見者也。)上商與正商同,(上見陽陰,則與平金歲化同,丁卯丁酉歲上見陽明。)其病支廢、癰腫瘡瘍,(金刑木也。)其甘蟲,(按:缺文也。)邪傷肝也。(雖化悉與金同,然其所傷,則歸於肝木也。)上宮與正宮同,(土蓋其木,與未出等也。木未出土,與無木同,土自用事,故與正土運歲化同也。上見太陰,是謂上宮,丁丑丁未歲也。)蕭飋肅殺,則炎赫沸騰,(蕭飋肅殺,金無德也。炎赫沸騰,火之復也。)眚於三,(火為木復,故眚在東。三,東方也。此言金之物勝也。按:六元正紀大論云災三宮也。)所謂復也,(復,報復也。)其主飛蠹蛆雉,(飛,羽蟲也。蠹,內生蟲也。蛆,蠅之生者。此則物之自化耳。雉,鳥耗也。)乃為雷霆。(雷為大聲,生於太虛之中。霆為迅雷,卒如火之爆者,即霹靂也。)伏明之紀,是謂勝長,(藏氣勝長也,謂癸酉癸未癸巳癸卯癸丑癸亥之歲也。)長氣不宣,藏氣反布,(火之長氣不能施化,故水之藏氣反布於時。)收氣自政,化令乃衡,(金土之義與歲氣素無干犯,故金自行其政,土自平其氣也。)寒清數舉,暑令乃薄,(火氣不用故。)承化物生,生而不長,(火令不振,故承化生之物皆不長也。)成實而稚,遇化已老,(物實成熟,苗尚稚短,及遇化氣,未長極而氣已老矣。)陽氣屈伏,蟄蟲早藏。(陽不用而陰勝也。若上臨癸卯癸酉歲,蟄蟲反不藏。按:新校正云:「詳癸巳癸亥之歲,蟄亦不藏。」)其氣鬱,其用暴,(按:火弱則不能外達而鬱矣。鬱極而動,其勢必甚。)其動彰伏變易,(按:火無力則隱見不常,忽彰忽伏,變易無定也。)其發痛,其髒心,(按:痛生於心,心屬火,凡痛多屬於火也。)其果慄桃,(慄,水果。桃,金果也。)其實絡濡,(絡,支脈也。濡,有汁也。)其谷豆稻,(豆,水。稻,金谷也。)其味苦鹹,其色玄丹,其畜馬彘,其蟲羽鱗,其主冰雪霜寒,其聲徵羽,其病昏惑悲忘,從水化也。(火弱水強,故伏明之紀,半從水之政化。)少徵與少羽同,(火少故半同水化。按:新校正云:詳少徵運六年內,癸卯癸酉同正商,癸巳癸亥同歲會外,癸未癸丑二年,少徵與少羽同,故不云判羽也。)上商與正商同,(歲上見陽明,則與平金歲化同也。癸卯癸酉歲上見陽明。按:新校正云:「詳此不言上宮上角者,蓋宮角於火,無大克罰,故經不備云。」)邪傷心也。凝慘凓冽,則暴雨霖霪;凝慘凓冽,水無德也。暴雨霖霪,土之復也。眚於九,(九,南方也。按,六元正紀大論云:「災九宮。」)其主驟注,雷霆震驚,沈䩅淫雨。(䩅音陰。)卑監之紀,是謂減化,(謂化氣減少,己巳己卯己丑己亥己酉己未之歲也。)化氣不令,生政獨彰,(土少而木專其用。)長氣整,雨乃愆,收氣平,(不相干犯則平整,化氣減故雨愆期。)風寒並興,草木榮美,(風,木也。寒,水也。土少故寒氣得行。生氣獨彰,故草木敷榮而端美。)秀而不實,成而秕也。(榮秀而美,氣生於木。化氣不滿,故物實中空,是以秕惡。)其氣散,(從木之風,故施散也。)其用靜定,(按:土體雖靜,而用不可一於靜,靜而定,則土之用隘矣。)其動瘍湧分潰癰腫,(按,瘍湧者,瘡癢之膿汁湧溢。分潰者,分裂而潰爛也。癰腫者,熱毒壅於內而腫硬也。)其發濡滯,(按:濡潤者,土之性,病則濡而滯矣。)其臟脾,其果李慄,(李,木果。慄,水果也。)其實濡核,(濡,中有汁者。核,中堅者。按:新校正云:「詳前後濡實主水,此濡字當作肉,王注亦非。」)其谷豆麻,(豆,水。麻,木。)其味酸甘,(按:甘屬脾土,酸屬肝木。)其色蒼黃,(按:黃,土色。蒼,木色。)其畜牛犬,(土從木畜。)其蟲倮毛,(倮從毛。)其主飄怒振發,(木之氣用也。)其聲宮角,(宮從角。)其病留滿痞塞,(按:土被木克故自病。)從木化也。(按:木強勝土則曰克,土弱受制於木則曰從也。)少宮與少角同,(按:新校正云:「詳少宮之運六年內,除己丑己未與正宮同,己巳己亥與正角同外,有己卯己酉二年少宮與少角同,故不云判角也。」)上宮與正宮同,(上見太陰,則與平土運生化同也,己丑己未其歲見也。)上角與正角同,(上見厥陰,則悉是敷和之紀也,己亥己巳其歲見也。)其病飧泄,邪傷脾也。(按:邪謂木也。)振拉飄揚,則蒼干散落,(按:木肆其強,則金起而平之,為土復仇也。)其眚四維,(按,四維,土六位也。)其主敗折虎狼,(諸四足之獸,害於粢盛及生命也。)清氣乃用,生政乃辱。(金氣行則木氣屈。)從革之紀,是謂折收,(火折金收之氣也,謂乙丑乙亥乙酉乙未乙巳乙卯之歲也。)收氣乃後,生氣乃揚,(後,不及時也。)長化合德,火政乃宣,庶類以蕃。(按:金弱則木無所畏,且得火土之助而榮茂也。)其氣揚,其用躁切,(按:金不及,則見制於火,順其性而動。)其動鏗禁瞀厥,(鏗,咳聲也。禁謂二陰禁止也。瞀,悶也。厥謂氣上逆也。)其發咳喘,其臟肺,(咳,嗽也。喘,氣急促也。皆肺之病。)其果李杏,其實殼絡,其谷麻麥,其味苦辛,其色白丹,其畜雞羊,其蟲介羽,其主明曜炎爍,其聲商徵,其病嚏咳鼽衄,從火化也。(火氣來勝,故屈己以從之。)少商與少徵同,(金少故半同火化也。按:新校正云:「詳少商運六年內,除乙卯乙酉同正商,乙巳乙亥同正角外,乙未乙丑二年為少商同少徵,故不云判徵也。」)上商與正商同,(上見陽明,則與平金運生化同,乙巳乙亥其歲上見也。按:新校正云:「詳金土無相勝克,故經不言上宮與正宮同也。」)邪傷肺也。(按:邪謂火。)炎光赫烈,則冰雪霜雹,(按:火盛爍金,水為金復。雹,冰粒也。)眚於七,(七,西方也。)其主鱗伏彘鼠,歲氣早至,乃生大寒。(水之化也。按:伏字疑有誤。)涸流之紀,是謂反陽,(陰氣不及,反為陽氣代之,謂辛未辛巳辛卯辛酉辛亥辛丑之歲也。)藏令不舉,化氣乃昌,(少水而土盛。)長氣宣布,蟄蟲不藏,土潤,水泉減,草木條茂,榮秀滿盛。(長化之氣,豐而厚也。)其氣滯,其用滲泄,(按:滯者,流而不通,壅淤之類是也。滲泄者,通而不流,水從罅出者也。皆水弱無力之所致。)其動堅止,(謂便瀉也。水少不濡,則干而堅止。)其發燥槁,其臟腎,(陰少而陽盛故爾。)其果棗杏,其實濡肉,其谷黍稷,(按,新校正云:「本論上文麥為火之谷,今言黍者,疑麥字誤也。雖金匱真言論作黍,然本論作麥,當從本篇之文也。」按黍者今之小米,熟於夏末秋初,麥熟於夏至前,皆當火令,故經兩存之,校正不自知其誤也。)其味甘鹹,其色黅玄,其畜彘牛,其蟲鱗倮,其主埃郁昏翳,其聲羽宮,其病痿厥堅下,從土化也。(按:己弱不能自主,則從勝己者矣。)少羽與少宮同,(水土各半化也。按:新校正云:「詳少羽之運六年內,除辛丑辛未與正宮同外,辛卯辛酉辛巳辛亥四歲為同少宮,故不言判宮也。」)上宮與正宮同,(上見太陰,則與平土運生化同,辛丑辛未歲上見之。按:新校正云:詳此不言上角上商者,蓋水於金木無相剋罰故也。)其病癃閉,(癃,小便不通。閉,大便乾澀不利也。)邪傷腎也。(按:邪,土也。)埃昏驟雨,則振拉摧拔,(按:土肆其虐,則木為之復也。)眚於一,(一,北方也。諸謂方者,國郡州縣境之方也。)其主毛顯狐狢,變化不藏。(按:毛謂毛蟲。毛蟲之屬頗多,其善變化者,惟狐狢最顯。今北方之氣既弱,故其所屬之獸,即善變化者,亦不能善藏其用也。)故乘危而行,不速而至,暴虐無德,災反及之,微者復微,甚者復甚,氣之常也。(通言五行氣少而有勝復之大凡也。乘彼孤危,恃乎強盛,不召而往,專肆威刑,怨禍自招,又誰咎也。假令木弱,金氣來乘,暴虐倉卒,是無德也。木被金害,火必仇之,金受火燔,則災及也。夫如是者,刑甚則復甚,刑微則復微,氣動之常,固其宜也,五行之理,咸迭然乎。)

發生之紀,是謂啟䴴,(物乘木氣以發生,而啟陳其容質也,是謂壬申壬午壬辰壬寅壬戌壬子之六歲化也。䴴,古陳字。)土疏泄,蒼氣達,陽和布化,陰氣乃隨,生氣淳化,萬物以榮。其化生,其氣美,其政散,其令條舒,(按:木有餘則氣盛條達,生生化化,自爾榮美也。)其動掉眩巔疾,(掉,動搖也。眩,旋轉也。巔,上首也。疾,病氣也。按:木盛則風生,故令頂巔之上,掉搖眩暈,或為痛腫等疾。注將巔疾分靳,非。)其德鳴靡啟坼,(按:靡字難解,六元正紀論云其化鳴紊啟坼,是也。)其變振拉摧拔,(按:風動故也。)其谷麻稻,其畜雞犬,其果李桃,其色青黃白,其味酸甘辛,(按:木盛而齊金化,盛則足以兼所勝也。)其象春,其經足厥陰少陽,其臟肝脾,(按:宜云肝膽,而云肝脾者,木盛則制土,故兼言脾也。)其蟲毛介,(按:亦齊金也。)其物中堅外堅,(中堅,有核之物,齊等於皮殼之類也。)其病怒。(木余故。按:心有所不平則怒,故怒則氣激而上,為肝之病。)太角與上商同。(太過之木氣與金化齊等。)上徵則其氣逆,其病吐利。(上見少陰少陽,則其氣逆行。壬子壬午歲上見少陰,壬寅壬申上見少陽,木余遇火,故氣不順。按:新校正云:「詳五運行大論云:『氣相得而病者,以下臨上,不當位也。』不云上羽者,水臨木為相得故也。」)不務其德,則收氣復,秋氣勁切,甚則肅殺,清氣大至,草木凋零,邪乃傷肝。(恃己太過,凌犯於土,土氣屯極,金為復仇,金行殺令,故邪傷肝木也。)赫曦之紀,是謂蕃茂,(物遇太陽,則蕃而茂,是謂戊辰戊寅戊子戊戌戊申戊午之歲也。按:新校正云:或者云,注中太陽,當作太徵。詳木土金水之太過,注俱不言角宮商羽等運,而水太過注云陰氣大行,此火太過是物遇太陽也,安得謂之太徵乎。)陰氣內化,陽氣外榮,炎暑施化,物得以昌。(按:氣盛則生化有力。)其化長,其氣高,其政動,其令鳴顯,(火之用而有聲,火之燔而有焰,象無所隱,則其信也。)其動炎灼妄擾,(按:妄擾者,火動不常也。)其德暄暑鬱蒸,其變炎烈沸騰,(按:夏火以熱為正。暄暑鬱蒸,庶類資之以蕃育;炎烈沸騰,萬物因之以焦枯。其德其變,總於是分焉。)其穀麥豆,其畜羊彘,(按:新校正云,羊當從本論上文作馬。按馬必午飲,羊必午食,皆火畜也,經兩言之宜矣。)其果杏慄,其色赤白玄,其味苦辛鹹,(按,皆火盛而齊水化也。)其象夏,其經手少陰太陽,手厥陰少陽。(按:四經皆應火也。)其髒心肺,(按:火王則刑金。)其蟲羽鱗,其物脈濡,(脈,火物。濡,水物。水火齊也。)其病笑瘧瘡瘍血流狂妄目赤。(火盛故。)上羽與正徵同,其收齊,(上見太陽,則天氣且制,故太過之火反與平火運生化同也,戊辰戊戌歲上見之。若平火運同,則五常之氣無相凌犯,故金收之氣生化同等。)其病痓。上徵而收氣後也。(上見少陰少陽,則其生化自政,金氣不能與之齊化,戊子戊午歲上見少陰,戊寅戊申歲上見少陽,火盛故收氣後化。)暴烈其政,藏氣乃復,時見凝慘,甚則雨水霜雹切寒,邪傷心也。(不務其德,輕侮致之也。)敦阜之紀,是謂廣化,(土余,故化氣廣被於物也,是謂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之歲也。)厚德清靜,順長以盈,(土性順用,無與物爭,故德厚而不躁。順火之長育,使萬物化氣盈滿也。)至陰內實,物化充成,(至陰,土精氣也。夫萬物所以化成者,皆以至陰之靈氣,生化於中也。)煙埃朦郁,見於厚土,大雨時行,濕氣乃用,燥政乃闢。(按:土愈厚則濕愈盛,濕氣既行,則燥氣退避。闢音避。)其化圓,(按:地德本方,而土養萬物,無所不載,是體方而用圓也。)其氣豐,其政靜,其令周備,(按:豐厚安靜,無物不有。)其動濡積並稸,(按:土厚則濕氣凝滯而積蓄。)其德柔潤重淖,(按:土濕而泥謂之淖,重淖者,濡潤之極也。)其變震驚飄驟崩潰,(按:土盛之極,木來相刑,故令崩潰而有此變也。)其谷稷麻,其畜牛犬,其果棗李,其色黅玄蒼,其味甘鹹酸,(按,土齊木化也。)其象長夏,其經足太陰陽明,(按:脾與胃也。)其臟脾腎,(按:土勝水也。)其蟲倮毛,其物肌核,(按:亦土兼木化也。)其病腹滿,四肢不舉,(按:土盛極而自病也。新校正云:「詳此不云上羽上徵者,徵羽不能虧盈於土,故無他候也。」)大風迅至,邪傷脾也。(按,木惡土之過盛而相刑也。)堅成之紀,是謂收引,(引,斂也。陽氣收,陰氣用,故萬物收斂,謂庚午庚辰庚寅庚子庚戌庚申之歲也。)天氣潔,地氣明,陽氣隨陰治化,(按:秋高氣潔,陽退從陰。)燥行其政,物以司成,收氣繁布,化洽不終。其化成,其氣削,其政肅,其令銳切,其動暴折瘍疰,其德霧露肅飋,其變肅殺凋零,(按:燥政大行,天氣肅殺,萬物已實者收成,未實者凋零,而土化不得終其用。)其谷稻黍,其畜雞馬,其果桃杏,其色白青丹,其味辛酸苦,(按:金盛而齊火化也。)其象秋,其經手太陰陽明,(按:太陰,肺。陽明,大腸。)其臟肺肝,(按:金勝木也。)其蟲介羽,其物殼絡,(按:金余而兼火化也。)其病喘喝,胸憑仰息。(按:肺有餘而自病也。)上徵與正商同,其生齊,其病咳。(上見少陰少陽,則天氣見抑,故其生化與平金歲同,庚子庚午歲上見少陰,庚寅庚申歲上見少陽,上火制金,故生氣與之齊化,火乘金肺,故病咳。)政暴變,則名木不榮,柔脆焦首,長氣斯救,大火流,炎爍且至,蔓將槁,邪傷肺也。(變謂太甚也。政太甚則生氣抑,故木不榮,草首焦死。政暴不已,則火氣發怒,故火流,炎爍至,柔條蔓脆之類皆乾死也。火乘金氣,故肺傷也。按:救謂火為木子,木被金傷,子救其母也。)流衍之紀,是謂封藏,(陰氣大行,則天地封藏之化也,謂丙寅丙子丙戌丙申丙午丙辰之歲。)寒司物化,天地嚴凝,藏政以布,長令不揚。(藏氣用則長化止,故令不發揚。)其化凜,其氣堅,其政謐,(按:嚴寒之時,諸物不腐,氣堅故也。謐,靜也,冬時萬物收藏而安靜。)其令流注,(水之象也。)其動漂泄沃湧,(沃,沫也。湧,溢也。按:水靜則止、動則有六者之不同矣。)其德凝慘寒雰,其變冰雪霜雹,(按:物非寒不固,故以凝慘寒雰為德也。氣以和為平,故又以冰雪霜雹為變也。雰音紛。)其谷豆稷,其畜彘牛,其果慄棗,其色黑丹黅,其味鹹苦甘,(按:水盛而齊土化。)其象冬,其經足少陰太陽,(按:少陰,腎。太陽,膀胱。)其臟腎心,(按:水勝火也。)其蟲鱗倮,其物濡滿,(按,水余而兼土化。)其病脹。(水余也。)上羽而長氣不化也。(上見太陽,則火不能布化以長養也,丙辰丙戌之歲,上見天符水運也。按:新校正云:「不言上徵者,運所勝也。」)政過則化氣大舉,而埃昏氣交,大雨時降,邪傷腎也。(暴寒數舉,是謂政過。火被水凌,土來仇復,故天地昏翳,土水氣交,大雨斯降,而邪傷腎也。)故曰:不恆其德,則所勝來復;政恆其理,則所勝同化。此之謂也。(不恆謂恃己有餘,凌犯不勝;恆謂守常之化,不肆威刑,如是則克己之氣,歲同治化也。按:此以上三氣之總結也。政恆其理,指平氣;不恆其德,兼太過不及言也。)

帝曰:天不足西北,左寒而右涼,地不滿東南,右熱而左溫,其故何也?(面巽言也。)岐伯曰:陰陽之氣,高下之理,太少之異也。(高下謂地形。太少謂陰陽之氣,盛衰之異。今中原地形,西北方高,東南方下,西方涼,北方寒,東方溫,南方熱,氣化猶然矣。)東南方陽也,陽者其精降於下,故右熱而左溫。西北方陰也,陰者其精奉於上,故左寒而右涼。(陽精下降,故地以溫而知之於下矣。陽氣生於東而盛於南,故東方溫而南方熱。陰精奉上,故地以寒而知之於上矣。陰氣生於西而盛於北,故西方涼而北方寒。君面巽而言,臣面干而對也。)是以地有高下,氣有溫涼,高者氣寒,下者氣熱。(按:六元正紀大論云:「至高之地,冬氣常在;至下之地,春氣常在。」)故適寒涼者脹,之溫熱者瘡,下之則脹已,汗之則瘡已,此腠理開閉之常,太少之異耳。(嘗試觀之,高山多雪,平川多雨,高山多寒,平川多熱,則高下寒熱可徵見矣。中原地形,西高北高,東下南下。今百川滿湊,東之滄海,則東南西北,高下可知。一為地形高下,故寒熱不同;二則陰陽向背,有少有多,故表溫涼之異爾。離向、丙向、巽向、乙向、震向處,則春氣早至,秋氣晚至,早晚校十五日。丁向、坤向、庚向、兌向、辛向、干向、坎向、艮向處,則秋氣早至,春氣晚至,早晚校二十日。是所謂帶山之地也。審觀向背,氣候可知。寒涼之地,腠理開少而閉多,閉多則陽氣不散,故適寒涼腹必脹也。濕熱之地,腠理開多而閉少,開多則陽發散,故往溫熱皮必瘡也。下之則中氣不余,故脹已。汗之則陽氣外泄,故瘡已。按:適與之,皆謂往也。本節王注論高下寒熱之辨,委曲數千言,茲不盡載,僅節略其精要者。)帝曰:其於壽夭何如?(按:言人之壽夭,亦隨地氣而分乎。)岐伯曰:陰精所奉其人壽,陽精所降其人夭。(陰精所奉,高之地也。陽精所降,下之地也。陰方之地,陽不妄泄,寒氣外持,邪不數中而正氣堅守,故壽延。陽方之地,陽氣耗散,發泄無度,風熱數中,真氣傾竭,故夭折。即事驗之,今中原之境,西北方眾人壽,東南方眾人夭,其中猶各有微甚耳,此壽夭之大異也。)帝曰:善!其病也治之奈何?岐伯曰:西北之氣散而寒之,東南之氣收而溫之,所謂同病異治也。(西方北方人,皮膚腠理密,人皆食熱,故宜散宜寒。東方南方人,皮膚腠理開,人皆食冷,故宜收宜溫。散謂溫浴,使中外條達。收謂溫中,不解表也。今土俗皆反之,依而療之,則反甚矣。)故曰:氣寒氣涼,治以寒涼,行水漬之;氣溫氣熱,治以溫熱,強其內守。必同其氣,可使平也,假者反之。(……寒方以寒,熱方以熱,溫方以溫,涼方以涼,是正法也,是同氣也。行水漬之是湯漫漬也。平謂平調也。若西方北方有冷病,假溫方熱方以除之,東方南方有熱疾,須涼方寒方以療者,則反上正法以取之。)

帝曰:善!其歲有不病而臟氣不應不用者何也?岐伯曰:天氣制之,氣有所從也。(景岳曰:「歲有不病不應不用者,謂歲運當病而有不病,及臟氣當應而有不應不用者也。天氣制之氣有所從者,謂司天制之,則從乎天氣,故有不應乎歲者矣。制,禁制也。」)

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少陽司天,火氣下臨,肺氣上從,白起金用,草木眚,(按:火者金所不勝者也,故火盛臨金,金不敢抗而惟其令是從。然火者木之子也,木者金所勝也,惟火盛於上,金上從火,陽順火之威而實陰行己之令,金起用事,木又受災,故云白起金用。草木眚,是金受制於其子者,還取償於其母,與子為母復,同一義也。後並同。注與諸傢俱不拈出,惜哉!)火見燔焫,革金且耗,大暑以行,咳嚏鼽衄,鼻窒白瘍,寒熱胕腫。(寅申之歲候也。臨謂御於下。從謂從事於上。按:王本曰瘍,王注作故曰生瘍,新校正謂脫一瘡字,別本曰字作口,皆誤也。夫瘍既為頭瘡,今頭瘡多白,當是白字之訛耳,今釐之。)風行於地,塵沙飛揚,心痛,胃脘痛,厥逆,膈不通,其主暴速。(厥陰在泉,故風行於地。風淫所勝,故是病生焉。少陽厥陰,其化急速,故病氣起發急速,此地氣不順而生是也。)

陽明司天,燥氣下臨,肝氣上從,蒼起木用而立,土乃眚,淒滄數至,木伐草萎,脅痛目赤,掉振鼓慄,筋痿不能久立。(卯酉之歲候也。按:木為植類,萎則僕,強則挺直而立也。)暴熱至,土乃暑,陽氣鬱發,小便變,寒熱如瘧,甚則心痛,火行於稿,流水不冰,蟄蟲乃見。(少陰在泉,熱監於地而為是也。)

太陽司天,寒氣下臨,心氣上從,而火且明,(按:火弱則暗,盛則明。新校正云當作火用,非。)丹起,金乃眚,寒清時舉,勝則水冰,火氣高明,心熱煩,嗌乾,善渴,鼽嚏,喜悲,數欠,熱氣妄行,寒乃復,霜不時降,善忘,甚則心痛。(辰戌之歲候也。)土乃潤,水豐衍,寒客至,沉陰化,濕氣變物,水飲內稸,中滿不食,皮𤸷肉苛,筋脈不利,甚則胕腫,身後癰。(太陰在泉,濕監於地而為是也。按:濕土在泉,土盛勝水,故能化陰變物。然盛極則自病,故又內稸中滿而𤸷苛,且能抗所不勝而侮水,故病筋胕腫也。身後癰,謂背疽,新校正作身後難,非。𤸷音頑,不知痛癢也。)

厥陰司天,風氣下臨,脾氣上從,而土且隆,黃起,水乃眚,土用革,體重,肌肉萎,食減口爽,風行太虛,雲物搖動,目轉耳鳴。(巳亥之歲候也。按:隆,豐厚也。革,易也,謂土盛復衰而自病,革易其作用也。爽,失也,謂口不知味也。惟土自病,則風木益肆其強,而橫行於太虛之中矣。)火縱其暴,地乃暑,大熱消爍,赤沃下,蟄蟲數見,流水不冰,其發機速。(少陽在泉,火監於地而為是也。少陽厥陰之氣,變化卒急,其為疾病,速若發機,故曰其發機速。按:赤沃下謂血水下流也,二便血及赤帶之屬。)

少陰司天,熱氣下臨,肺氣上從,白起金用,草木眚,喘,嘔,寒熱,嚏,鼽衄,鼻窒,大暑流行,甚則瘡瘍燔灼,金爍石流。(子午之歲候也。熱氣司天,故是病生。按:喘嘔嚏窒等證世多以為屬寒,乃君火司天亦有是病者,火逆於肺則喘,逆於胃則嘔,火閉於肺則鼻窒,外泄則嚏也。)地乃燥清,淒滄數至,脅痛,善太息,肅殺行,草木變。(按:少陰司天,則陽明在泉而燥金用事,故有是病也。)

太陰司天,濕氣下臨,腎氣上從,黑起水變,(按:新校正云:「詳前後文,此少火乃眚三字。」)埃冒雲雨,胸中不利,陰痿,氣大衰而不起不用,當其時,反腰脽痛,動轉不便,厥逆。(醜未之歲候也。埃,土霧也。冒,不分遠也。雲雨,土化也。脽謂臀肉也。按:濕土司天,腎水受制而生病。水變正謂腎水變病也。不起即痿。用,作用。惟不起,故不能作用,是名陰痿,所以腰脽痛而不能轉動也。新校正云當作水用,謬矣。厥逆二字上,舊有也字,似屬誤多,刪之。脽音誰。)地乃藏陰,大寒且至,蟄蟲早附,心下痞痛,地裂冰堅,少腹痛,時害於食,乘金,則止水增,味乃咸,行水減也。(止水,井泉也。行水,河渠流注者也。止水雖長,乃變常甘美而為鹹味也。按:新校正云:「詳太陰司天之化,不言甚則病某,而云當其時,又云乘金則云云者,與前條互相發明也。」太陽寒水在泉,故病皆苦於寒也。金者水之母,井水味鹹,尤益於腎,故乘金則水得益而止水增長。若流動之水,則不甚益腎,而反見減少也。)

按:六十年中,每年各有司天在泉,人之為病也,何者屬司天,何者屬在泉,岐伯特悉言之,欲人因言以辨證,因證以施治。要而論之,總不出乎以勝相制之常,猶可按節而推者。若夫氣交之變,卒然而動,則不可一例求之,是在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也。晚近以來,目不經見素問者無論矣。間有一二號名讀書者,專崇歲運,對本抄謄,是何司天,用何方藥。嗟乎!以一方治百病,軒岐雖聖,欲使盡效,恐亦斷斷不能也。

帝曰:歲有胎孕不育,治之不全,何氣使然?岐伯曰:六氣五類,有相勝制也,同者盛之,異者衰之,此天地之道,生化之常也。故厥陰司天,毛蟲靜,羽蟲育,介蟲不成;(謂乙巳丁巳己巳辛巳癸巳,乙亥丁亥己亥辛亥癸亥之歲也。靜,無聲也,亦謂靜退不先用事也。羽為火蟲,氣同地也。火制金化,故介蟲不成,謂白色有甲之蟲少孕育也。)在泉,毛蟲育,倮蟲耗,羽蟲不育。(地氣制土,黃倮耗損,歲乘木運,又其甚也。羽蟲不育,少陽自抑之,是則五寅五申歲也。凡稱不育不成,皆謂少,非悉無也。)少陰司天,羽蟲靜,介蟲育,毛蟲不成;(謂甲子丙子戊子庚子壬子,甲午丙午戊午庚午壬午之歲也。靜謂胡越燕、百舌鳥之類也。是歲黑色毛蟲孕育少成。)在泉,羽蟲育,介蟲耗不育。(五卯五酉歲也。按:新校正云:「詳介蟲耗,以少陰在泉,火剋金也。介蟲不育,以陽明在天自抑之也。」)太陰司天,倮蟲靜,鱗蟲育,羽蟲不成;謂乙丑丁丑己丑辛丑癸丑,乙未丁未己未辛未癸未之歲也。倮蟲謂人及蝦蟆之類也。羽蟲謂青綠色者,則鸚鵡𦙴鳥翡翠之類。歲乘金運,其復甚焉。(按:蟲類分屬五行,五行迭勝,故耗育分焉。人為萬物之靈,體合陰陽,五德均備,本非蟲類之比;然自天地觀之,則亦蟲焉而已。)在泉,倮蟲育,鱗蟲不成。(五辰五戌歲也。)少陽司天,羽蟲靜,毛蟲育,倮蟲不成;謂甲寅丙寅戊寅庚寅壬寅,甲申丙申戊申庚申壬申之歲也。在泉,羽蟲育,介蟲耗,毛蟲不育。(五巳五亥歲也。)陽明司天,介蟲靜,羽蟲育,介蟲不成;(謂乙卯丁卯己卯辛卯癸卯,乙酉丁酉己酉辛酉癸酉歲也。)在泉,介蟲育,毛蟲耗,羽蟲不成。(五子五午歲也。羽蟲不成,以上見少陰也。)太陽司天,鱗蟲靜,倮蟲育;(謂甲辰丙辰戊辰庚辰壬辰,甲戌丙戌戊戌庚戌壬戌之歲也。按:新校正云:「詳此當云鱗蟲不成。」)在泉,鱗蟲耗,倮蟲不育。(五醜五未歲也。按,新校正云:「詳此當為鱗蟲育,羽蟲耗,倮蟲不育。」)諸乘所不成之運,則甚也。(乘木之運,倮蟲不成;乘火之運,介蟲不成;乘土之運,鱗蟲不成;乘金之運,毛蟲不成;乘水之運,羽蟲不成。當是歲者,與上文同,悉少能孕育也。斯並運與氣同者。運乘其勝,復遇天符及歲會者,十孕不全一二也。)故氣主有所制,歲立有所生,地氣制己勝,天氣制勝己,(張景岳曰:「地氣制己勝,謂以己之勝,制彼之不勝,如以我之木,制彼之土也。天氣制勝己,謂司天之氣,能制夫勝己者也。如丁丑丁未,木運不及而上見太陰,則土齊木化,故上宮與正宮同;癸卯癸酉,火運不及而上見陽明,則金齊火化,故上商與正商同者是也。蓋以司天在上,理無可勝,故反能制勝己者。勝己猶可制,則己勝者,不言可知矣。」)天制色,地制形,(天氣隨己不勝者制之,謂制其色也;地氣隨己所勝者制之,謂制其形也。故又曰天制色,地制形焉。是以天地之間,五類生化,互有所勝,互有所化,互有所生,互有所制矣。)五類衰盛,各隨其氣之所宜也。故有胎孕不育,治之不全,此氣之常也。(天地之間,有生之物凡此五類也。五謂毛羽倮鱗介也。故曰:毛蟲三百六十,麟為之長;羽蟲三百六十,鳳為之長;倮蟲三百六十,人為之長;鱗蟲三百六十,龍為之長;介蟲三百六十,龜為之長。凡諸有形,跂行飛走,喘息胎息,大小高下,青黃赤白黑,身被毛羽鱗介者,通而言之,皆為之蟲矣。不具是四者,則為倮蟲。凡此五物,皆有胎生卵生濕生化生也。因人致問,言及五類也。)

所謂中根也,(生氣之根本,發自身形之中,中根也。非是五類,則生氣根系,悉因外物以成立矣。按:此節之義與上文迥乎不同,上文論胎孕耗育之數,此則言凡根於外者皆根於內。王注即承上解,誤矣。)根於外者亦五,故生化之別,有五氣五味五色五類五宜也。(五氣謂臊焦香腥腐也。五味謂酸苦甘辛鹹也。五色謂青黃赤白黑也。)帝曰:何謂也?岐伯曰:根於中者,命曰神機,神去則機息;根於外者,命曰氣立,氣止則化絕。(諸有形之類,根於中者,生源系天,其所動靜,皆神氣為機發之主,故其所為也,物莫之知,是以神捨去,則機發動用之道息矣。根於外者,生源系地,故其所生長化成收藏,皆為造化之氣所成立,故其所出也,亦物莫之知,是以氣止息,則生化結成之道絕滅矣。其木火土金水,燥濕液堅柔,雖常性不易,及乎外物去,生氣離,根化絕止,則其常體性顏色,皆必小變移其舊也。按:注是矣,而未明快。蓋神藏於無形,氣依於有象,中外常互相根也,缺一不可以生矣。六微旨大論曰:「出入廢則神機化滅,升降息則氣立孤危。」故非出入則無以生長壯老已,非升降則無以生長化收藏,其義一也。)故各有所制,各有所勝,各有所生,各有所成。故曰不知年之所加,氣之同異,不足以言生化,此之謂也。(按:六節臟象論云:「不知年之所加,氣之盛衰,虛實之所起,不可以為工矣。」)

帝曰:氣始而生化,氣散而有形,氣布而蕃育,氣終而象變,其致一也。(按:始以發端言,散以分授言,布者遍滿,終者化去也。氣至則生,氣盡則死,天地之間,一氣而已。)然而五味所資,生化有薄厚,成熟有少多,終始不同,其故何也?岐伯曰:地氣制之也,非天不生,地不長也。(按:人物之生,固以天氣為始終,而生物之體,實借地氣以長養。故生化成熟者天也,天氣所至,宜無不同,而其間有薄厚多少之殊者,則非天之生物有異,蓋由地之長養不同耳。下文正說地不長。)帝曰:願聞其道。岐伯曰:寒熱燥濕不同其化也。(舉四氣不同,則溫清異化可知之矣。)故少陽在泉,寒毒不生,其味辛,其治苦酸,其谷蒼丹。(巳亥歲氣化也。夫毒者,皆五行慓盛暴烈之氣所為也。今火在地中,其氣正熱,寒毒之物,氣與地殊,生死不同,故生少也。火制金氣,故味辛者不化也。少陽之氣,上奉厥陰,故其歲化苦與酸也。六氣主歲,唯此歲通和,木火相承,故無間氣也。苦丹,地氣所化;酸蒼,天氣所生矣。余所生化,悉有上下勝克,故皆有間氣也。)陽明在泉,濕毒不生,其味酸,其氣濕,(按:新校正云:「詳在泉,唯陽明與太陰之歲,云其氣濕,其氣熱,蓋以濕燥未見寒溫之氣,故再云其氣也。」)其治辛苦甘,其谷丹素。(子午歲氣化也。燥在地中,其氣涼清,故濕溫毒藥少生化也。金木相制,故味酸者少化也。陽明之氣,上奉少陰,故其歲化辛與苦也。辛素,地氣也。苦丹,天氣也。甘,間氣也,所以間金火之勝克,故兼治甘。)太陽在泉,熱毒不生,其味苦,其治淡咸,其谷黅秬。(醜未歲氣化也。寒在地中,與熱殊化,故其歲物,熱毒不生。水勝火,故味苦者不化。太陽之氣,上奉太陰,故其歲化生淡咸也。太陰土氣,上生於天,氣遠而高,故甘之化薄而為淡也。所以淡亦屬甘,甘之類也。淡黅,天化也。咸秬,地化也。黅,黃也。按:秬音巨,黑黍。)厥陰在泉,清毒不生,其味甘,其治酸苦,其谷蒼赤,(寅申歲氣化也。溫在地中,與清殊性,故其歲物,清毒不生。木勝其土,故味甘少化也。厥陰之氣,上合少陽,所合之氣既無乖忤,故其治化酸與苦也。酸蒼,地化也。苦赤,天化也。氣無勝克,故不間氣,以甘化也。)其氣專,其味正。(厥陰少陽在泉之歲,皆氣化專一,其味純正。然餘歲悉上下有勝克之氣,故皆有間氣間味矣。)少陰在泉,寒毒不生,其味辛,其治辛苦甘,其谷白丹。(卯酉歲氣化也。熱在地中,與寒殊化,故其歲藥,寒毒甚微。火氣爍金,故味辛少化也。少陰陽明主天主地,故其所治,苦與辛也。苦丹為地氣所育,辛白為天氣所生。甘,間氣也,所以間止克伐也。)太陰在泉,燥毒不生,其味鹹,其氣熱,其治甘鹹,其谷黅秬。(辰戌歲氣化也。地中有濕,與燥不同,故干毒之物,不生化也。土製於木,故味鹹少化也。太陰之氣,上承太陽,故其歲化,甘與咸也。甘黅,地化也。咸秬,天化也。寒濕不為大忤,故間氣同而氣熱者應之。)

化淳則咸守,氣專則辛化而俱治。(淳,和也。化淳謂少陽在泉之歲也,火來居水而反能化育,是水咸自守,不與火爭化也。氣專謂厥陰在泉之歲也,木居於水而復下化,金不受害,故辛復生化,與咸俱王也。唯此兩歲,上下之氣,無克伐之嫌,故辛得與咸同應王而生化也。餘歲皆上下有勝克之變,故其中間甘味兼化以緩其制抑。余苦鹹酸三味,不同其生化也。故天地之間,藥物辛甘者多也。)

故曰:補上下者從之,治上下者逆之,以所在寒熱盛衰而調之。(上謂司天,下謂在泉也。司天地氣太過,則逆其味以治之;司天地氣不及,則順其味以和之。從,順也。)上取下取,內取外取,以求其過。能毒者以厚藥,不勝毒者以薄藥。此之謂也。(上取謂以藥制有過之氣也,制而不順則吐之。下取謂以迅疾之藥除下病,攻之不去則下之。內取謂食及以藥內之,審其寒熱而調之。外取謂藥熨病所,令氣調適也。當寒反熱,以冷調之;當熱反寒,以溫和之;上盛不已,吐而脫之;下盛不已,下而奪之,謂求得氣過之道也。藥厚薄謂氣味厚薄者也。按:新校正云:「甲乙經云:胃厚色黑大骨肉肥者皆勝毒,其瘦而薄胃者皆不勝毒。又異法方宜論云:西方之民,陵居而多風,水土剛強,不衣而褐薦,華食而脂肥,故邪不能傷其形體,其病生於內,其治宜毒藥。」以上二段,雖有故曰二字,似根上文。然是說治病用藥之法,與上文之義絕不相同,故別書其一而去其一。能音耐。)氣反者,病在上取之下,病在下取之上,病在中旁取之。(按:此分解求病之法也。氣反謂本寒似熱,本熱似寒,本實似虛,本虛似實之類也。即如陽浮於上者,氣湧火騰,病在於上矣;而不知其為陰虛不能維陽之所致,則補陰配陽與夫斂火歸原之法可用也。又如泄利下注者,流滑不已,病在於下矣;而不知其為氣虛下脫之所致,則升陽益胃與夫補中益氣之劑宜施也。且夫脾胃者五臟之中也,或滿悶,或嘈雜,或嘔吐,或瀉利,皆中之病也。中者土也,土見制於木則病。滿悶者,木鬱而氣閉也;嘈雜者,木強而火熾也;嘔吐瀉利者,木盛之極,凌脾與胃也。皆脾胃之病,即皆木之為患也。木者肝與膽也,肝膽之治在兩脅,故欲治中病,當取兩旁也。王注似是而非,今釐正之。)治熱以寒,溫而行之;治寒以熱,涼而行之;治溫以清,冷而行之;治清以溫,熱而行之。(按:此詳言用藥之理也。凡病之情,最忌相激,必各因其氣之相近者以引之,斯無悍格不相入之患。即如治熱以寒,治之正也。然以寒藥治熱病,而即寒以飲之則激矣。是故與熱相近者溫也,溫以引寒,寒藥必行,熱病自退,斯為漸而不激也。余同。上四句是說病氣藥性,下四句是說飲時各有寒熱溫涼之宜也。王注殊不可解。)故消之制之,吐之下之,補之瀉之,久新同法。(量氣盛虛而行其法,病之新久無異道也。)

帝曰:病在中,而不實不堅,且聚且散,奈何?岐伯曰:悉乎哉問也!無積者求其臟,虛者補之,藥以祛之,食以隨之,行水漬之,和其中外,可使畢已。(按:帝問蓋謂胸腹之間,似有形而實無一定者,治當若何。伯言凡病成積,多是堅實不散,今既若此,是蓋無積者也。積為髒病,臟虛氣壅,似有實無,法宜補之。然一於用補,而苟非兼用通利之品以佐之,則或聚或散者,必且紆徐而難效,故既補之又必祛之,祛謂利氣行血之類也。隨者,言食物之類,亦當如藥之補利兼施,不可偏於肥厚,故曰隨之,謂隨藥也。行水解已見前。)

帝曰:有毒無毒,服有約乎?(按:約謂數目。)岐伯曰:病有久新,方有大小,有毒無毒,固宜常制矣。(按:謂洵有常制也。)大毒治病,十去其六;(下品藥毒,毒之大也。)常毒治病,十去其七;(中品藥毒,次於下也。)小毒治病,十去其八;(上品藥毒,毒之小也。)無毒治病,十去其九。(上品中品下品無毒藥,悉謂之平。按:非常之病,非非常之藥不能治,是故毒藥者,乃不得已而用之也。藥愈毒則所治之病愈少,所以然者,常病多而異證少也。用之各適其宜,乃有六七八九之殊。若用乖其道,則不特毒者毒,而無毒者亦毒矣。)穀肉果菜,食養盡之,無使過之,傷其正也。(……按:此言食雖無毒,而用過其節,則亦能傷正氣也。臟氣法時論曰:「毒藥攻邪,五穀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蓋謂人之於食,但使能養氣血足矣,萬勿過節以害正氣也。)必先歲氣,無伐天和,(按:歲有南北之殊,氣有六步之分,每當一歲,必求其氣之所主而謹奉之,欲治病者,當以歲氣為先也。若背時亂氣,妄為施治,是謂伐天之和,必致盛盛虛虛,致邪失正,醫者所當深戒者也。)無盛盛,無虛虛,而遺人夭殃,無致邪,無失正,絕人長命。(按:盛者邪氣盛,虛者正氣虛。邪盛矣而遽施補益,則盛者愈盛;正虛矣而猶然攻擊,則虛者愈虛。致邪失正,人之夭喪,伊誰咎哉。注謂不察虛實,但思攻擊,而盛者轉盛,虛者轉虛,萬端之病,從茲而甚,亦一解也。)

帝曰:其久病者,有氣從不康,病去而瘠,奈何?(按;帝問久病之人,病已去而氣已平,乃瘠弱無力,如何治之。)岐伯曰:昭乎哉聖人之問也!化不可代,時不可違。(化謂造化也。代大匠斫,猶傷其手,況造化之氣,人能以力代之乎。夫生長收藏,各應四時之化,雖智巧者亦無能先時而致之,明非人力所及。由是觀之,則物之生長收藏,必待其時也;物之成敗理亂,亦待其時也。物既有之,人亦宜然。或言力必可致而能代造化、違四時者,妄也。按:人之生也,氣本乎天,形養於地。順天之時,因地之利,何病能侵。惟不能順天地之氣,於是乎病,而且病至於久矣。幸而病去氣從,然其形體自必瘠弱,精神自必衰耗。躁妄之人,每求速愈,縱恣口腹,氣力稍充,或近房色,旋至復發而死者,比比然也。豈知造化有消長之期,四時有衰旺之序,苟非安心靜守,焉能一旦復元,養之和之,靜以待時,真病後之良箴哉!)夫經絡以通,血氣以從,復其不足,與眾齊同,養之和之,靜以待時,謹守其氣,無使傾移,其形乃彰,生氣以長,命曰聖王。故大要曰:無代化,無違時,必養必和,待其來復。此之謂也。帝曰:善!(大要,上古經法也。引古之要旨,以明時化之不可違,不可以力代也。)

六元正紀大論

(元者,大也。六元者,謂風火燥濕寒熱六者,為天地之大道。五運六氣之義,本篇論之獨詳,故曰正紀也。)

黃帝問曰:六化六變,勝復淫治,甘苦辛鹹酸淡先後,余知之矣。夫五運之化,或從天氣,或逆天氣,或從天氣而逆地氣,或從地氣而逆天氣,或相得,或不相得,余未能明其事,欲通天之紀,從地之理,和其運,調其化,使上下合德,無相奪倫,天地升降,不失其宜,五運宣行,勿乖其政,調之正味,從逆奈何?(氣同謂之從,氣異謂之逆,勝製為不相得,相生為相得,司天地之氣,更淫勝復,各有主治法則,欲令平調氣性,不違忤天地之氣,以致和平也。)岐伯稽首再拜對曰:昭乎哉問也!此天地之綱紀,變化之淵源,非聖帝孰能窮其至理歟。臣雖不敏,請陳其道,令終不滅,久而不易。帝曰:願夫子推而次之,從其類序,分其部主,別其宗司,昭其氣數,明其正化,可得聞乎?岐伯曰:先立其年,以明其氣,(按:如甲子年則為君火,而其運氣屬火之類是也。)金木水火土,運行之數,寒暑燥濕風火,臨御之化,則天道可見,民氣可調,陰陽卷舒,近而無惑,數之可數者,請遂言之。(按:岐伯詳次六十年運氣,古本前後分列兩篇:前篇始太陽辰戌,終厥陰巳亥,雖以六氣為名,然每氣十年,仍是六十年之數;後篇始於甲子甲午,終於癸巳癸亥,雖以定紀為名,然篇中所言,仍是運化氣味。合而觀之,前詳後略,大同小異;分而閱之,則殊亂人心目矣。賴景岳張公並而為一,省覽甚便,故如其所次以錄,間有未盡處,竊附按語於後焉。)帝曰:五運氣行,主歲之紀,其有常數乎?岐伯曰:臣請次之。(按:此即後篇帝問序首也。)

帝曰:太陽之政奈何?岐伯曰:辰戌之紀也。(按:辰戌為寒水,居六氣之末,而帝問反以寒水為先者,蓋天之生物,水居其先,所謂天一生水是也。又太陽主表,邪之中人,必由表入,所以六經之邪,以巨陽為始是也。)

壬辰 壬戌歲

上太陽水,(按:張景岳曰:「辰戌年,太陽寒水司天,司之為言主也,主行天令,其位在上。後仿此。」)中太角木運,(「壬年歲運也。壬化陽木,故屬太角。運之為言動也,主氣交之化,其位在中。後仿此。」)下太陰土。(「本年濕土在泉也。在泉者,主地之化,氣行地中,其位在下。後仿此。」)

其運風,其化鳴紊啟拆,(「風為木化。鳴,風木聲也。紊,繁盛也。啟拆,萌芽發而地脈開也。此單言壬年風運之正化。後仿此。」)其變振拉摧拔,(「振,撼動也。拉,支離也。摧,敗折也。拔,髮根也。壬為陽木,風運太過,則金令承之,故有此變。拉音臘。」)其病眩掉目瞑。(「目運曰眩,頭搖曰掉,目不開曰瞑,木運太過,故有此病。掉,提料切。」)

寒化六,(「六者水之成數,太過者其數成,此言太陽司天也。後仿此。新校正云:『壬辰寒化六,壬戌寒化一。』蓋言對化從標成數,正化從本生數也。義似未然,有愚按在後厥陰之政。」)風化八,(「八者木之成數,此言中運也。壬木屬太過,故其數八。後仿此。」)雨化五,(「五者土之生數,此言在泉也。土常以生,故其數五。後仿此。」)正化度也。(「此結上文三句,言本年上中下三氣正化之度。正化,正氣所化也。度即日也,日即度也,指氣令用事之時候也。後仿此。」)

其化上苦溫,中酸和,下甘溫,藥食宜也。(「其化,言氣化病治之宜也。本年寒水在上,故宜苦溫;太角在中,故宜酸和;濕土在下,故宜甘溫,此所謂藥食之宜也。後仿此。玄珠云:上甘溫,下酸平。」)

太角(初正) 少徵 太宮 少商 太羽(終「此本年主客五運之序,皆以次相生者也。每年四季主運,在春屬木,必始於角而終於羽,故於角下注初字,羽下注終字,此所以紀主運也。客運則隨年干之化,如壬年陽木起太角,丁年陰木起少角,戊年陽火起太徵,癸年陰火起少徵,各年不同,循序主令,所以紀客運也。然惟丁壬木運之年,主客皆起於角,故於角音之下,復注正字,謂氣得四時之正也。後仿此。」按:司天在泉中運及變化治味等,景岳注之詳矣,乃角徵宮商羽者五音也,言歲運而及五音者,何也?蓋天以四時布氣而宣化,地生五行賦物而全形,然有形則有氣,有氣則有音,是音者所以發四時五行之氣者也,氣之所至,音即著焉,故即音可以驗氣,此五運迭遷,而以五音為紀也。然必太少相間者,又何也?天地之氣,老則衰,幼則稚,太少者老幼之殊稱,蓋衰稚則氣偏而不能生物,故惟相間則相生,太不至於衰而少不至於稚,為能變化而無窮也。)

戊辰 戊戌歲

上太陽水,中太徵火運,(「戊為陽火,故曰太徵。」)下太陰土,同正徵。(「本年火運太過,得司天寒水制之,則火得其平,故云同正徵,所謂赫曦之紀,上羽與正徵同者此也。後仿此。」)

其運熱,其化暄暑鬱燠,(「此戊年火運之正化也。五常政大論燠作熱。」)其變炎烈沸騰,(「沸騰者,水氣之熏蒸也。戊為火運太過,則寒水承之,故有此變。」)其病熱鬱。(「火運太過,故有是病。」)

寒化六,(「義同前。」)熱化七,(「七者火之成數,戊火太過,故其數成也。後仿此。」)濕化五,(「義同前。」)所謂正化日也。(「日即度也。後仿此。」)

其化上苦溫,中甘和,下甘溫,所謂藥食宜也。(「上下之治俱同前,惟中運太徵與前異,故宜治以甘和也。後仿此。」)

太徵 少宮 太商 少羽(終) 少角(初「初終者,紀主運也。戊為陽火,故起於太徵,紀客運也。後仿此。」)

甲辰 甲戌歲(俱歲會又同天符。按:新校正云:「天元紀大論云:承歲為歲直。又六微旨大論云:木運臨卯,火運臨午,土運臨四季,金運臨酉,水運臨子,所謂歲會,氣之平也。王冰云:歲直亦曰歲會。此甲為太宮,辰戌為四季,故曰歲會。又曰同天符者,本論下文云:太過而加同天符。是此歲,一為歲會,又為同天符也。」)

上太陽水,中太宮土運,(「甲為陽土,故屬太宮。」)下太陰土。

其運陰埃,其化柔潤重澤,(「埃,塵也。柔潤重澤,皆中運濕土之正化。五常政大論澤作淖。」)其變震驚飄驟,(「土運太過,則風木承之,故有是變。」)其病濕,下重。(「土濕之病也。」)

寒化六,濕化五,(「中運與在泉同氣,故只言濕化五而止。」)所謂正化日也。

其化上苦熱,中苦溫,下苦溫,藥食宜也。(「中苦溫,治濕土也。」)

太宮 少商 太羽(終) 太角(初) 少徵(「本年土運太過,故起於太宮。然生太宮者少徵,生少徵者太角,故土運以太角為初。後仿此。」)

庚辰 庚戌歲

上太陽水,中太商金運,(「庚為陽金,故屬太商。」)下太陰土。

其運涼,其化霧露蕭飋,(「此金之正化。」)其變肅殺凋零,(「金氣肅殺,萬物凋零,火氣承金,即陽殺之象。」)其病燥,背瞀胸滿。(「金太過,故病燥。」按:金太盛則肺自病,故背悶瞀而胸脹滿也。)

寒化一,(「一者水之生數,然太過者其數成,似亦當云六也。」)清化九,雨化五,正化度也。

其化上苦熱,中辛溫,下甘熱,藥食宜也。(「中辛溫,辛從金化,太商宜溫也。」)

太商 少羽(終) 少角(初) 太徵 少宮

丙辰 丙戌歲(俱天符)

上太陽水,中太羽水運,(「丙為陽水,故屬太羽。」)下太陰土。

其運寒,其化凝慘凜冽,(「水運之正化。五常政大論作其德凝慘寒雰。」)其變冰雪霜雹,(「水太過者,土氣承之,故有此變。冰雹者,土之象也。」)其病大寒,留於溪谷。(「溪谷者,筋骨肢節之會,水運太過,寒甚氣凝,故為是病。」)

寒化六,(「司天中運同。」)雨化五,正化度也。

其化上苦熱,中鹹溫,下甘熱,藥食宜也。(「中鹹溫,咸從水化,太羽宜溫也。」)

太羽(終) 太角(初) 少徵 太宮 少商

凡此太陽司天之政,氣化運行先天。(「此下總結辰戌年太陽司天六氣之化也。凡子寅辰午申戌六陽年皆為太過,醜亥酉未巳卯六陰年皆為不及。太過之氣常先天時而至,故其生長化收藏氣化運行皆早;不及之氣常後天時而至,故其氣化運行皆遲。如氣交變大論曰:太過者先天,不及者後天。本篇後文曰:運太過則其至先,運不及則其至後。皆此義也。後仿此。」)天氣肅,地氣靜,寒臨太虛,陽氣不令,水土合德,上應辰星鎮星。(「太陽寒水司天,則太陰濕土在泉,故天氣肅,地氣靜。水土合德,而二星當先後明也。」)其谷玄黅,(「玄應司天,黅應在泉,本年正氣所化。」)其政肅,其令徐,寒政大舉,澤無陽焰,則火發待時。(「政肅者寒之氣,令徐者陰之性也。寒盛則火鬱,鬱極必發,待時王而至也。」)少陽中治,時雨乃涯。(「少陽中治,三之主氣也。以相火王時,而寒水之客勝其主,故時雨乃涯。涯,水際也。」按:涯為水際,而雨至於涯,是言滿也。)止極雨散,還於太陰,云朝北極,濕化乃布,(「歲半之後,地氣主之。自三氣止極雨散之後,交於四氣,則在泉用事,而太陰居之,故又云朝北極,濕化布焉。」)澤流萬物,寒敷於上,雷動於下,(「澤流萬物,土之德也。雷動於下,火鬱發也。」)寒濕之氣,持於氣交,(「上寒下濕,相持於氣交之中也。」)民病寒濕發,肌肉萎,足萎不收,濡瀉血溢。(「血溢者,火鬱之病。余皆寒濕使然。」)

初之氣,地氣遷,氣乃大溫,草乃早榮。(「本年初之氣,少陽用事。上年在泉之氣,至此遷易,故曰地氣遷。後仿此。然上年終氣,君火也。今之初氣,相火也。二火之交,故氣乃大溫,草乃早榮。」)民乃厲,溫病乃作,身熱頭痛嘔吐,肌腠瘡瘍。(「客氣相火,主氣風木,風火相搏,故為此諸病。肌腠瘡瘍,斑疹之屬也。」)二之氣,大涼反至,民乃慘,草乃遇寒,火氣遂抑。(「燥金用事,故大涼至而火氣抑。」)民病氣鬱中滿,寒乃始。(「清寒滯於中,陽氣不行也。」)三之氣,天政布,寒氣行,雨乃降。(「三之氣,即司天也。寒水用事,故寒氣行,雨乃降。」)民病寒,反熱中,癰疽注下,心熱瞀悶,不治者死。(「民病寒,反為熱中等證,即人傷於寒而為病熱之理,亦五常政大論所謂太陽司天,寒氣下臨,心氣上從之義。蓋寒水侮陽,則火無不應,若不治之,則陽氣絕而死矣。按六氣司天皆無不治者死之說,而惟此太陽寒水言之,可見人以陽氣為生之本,不可不顧也。」)四之氣,風濕交爭,風化為雨,乃長乃化乃成。(「厥陰客氣用事,而加於太陰主氣,故風濕交爭而風化為雨。木得土化,故乃長乃化乃成也。」)民病大熱少氣,肌肉萎,足萎,注下赤白。(「厥陰木氣,值大暑之時,木能生火,故民病大熱。以客勝主,脾土受傷,故為少氣肉萎等證。萎,痿同。」)五之氣,陽復化,草乃長乃化乃成,民乃舒。(「五之氣,少陰君火用事。歲半之後,地氣主之。以太陰在泉,而得君火之化,故萬物能長能化能成,民亦舒而無病。」)終之氣,地氣正,濕令行,陰凝太虛,埃昏郊野,民乃慘淒,寒風以至,反者孕乃死。(「太陰濕土在泉,地氣正也,故濕令行,陰凝太虛,埃昏郊野。民情喜陽惡陰,故慘淒。以濕令而寒風至,風能勝濕,故曰反。反者孕乃死,所以然者,人為倮蟲,從土化也,風木非時相加,故土化者當不育也。」按:原本此下有故歲宜苦以燥之溫之九字,新校正云:詳此當在避虛邪以安其正之下。今改從之。)必折其鬱氣,先資其化源,(「折其鬱氣,瀉有餘也;資其化源,補不足也。如上文寒水司天則火氣鬱,濕土在泉則水氣鬱,故必折去致郁之氣,則郁者舒矣。又如補遺本病篇曰,辰戌之歲,木氣升之,主逢天柱,勝而不前,少陽降地,主窒地玄,勝之不入,故刺法論云,木欲升而天柱窒抑之,當刺足厥陰之井,火欲降而地玄窒抑之,當刺足少陰之所出,足太陽之所入等義,皆所以折其鬱氣也。化源者化生之源,如本年火失其養則當資木,金失其養則當資土,皆自其母氣資養之,則被制者可以無傷,亦化源之謂。新校正云:『詳水將勝也,先於九月迎取其化源,先瀉腎之源也,蓋以水王十月,故先於九月迎而取之,瀉水所以補火。』亦一義也。但資取之辨,似於太過當曰取,不及當曰資。然本篇六氣司天,如太陽陽明厥陰俱言資其化源,少陽太陰少陰俱言先取化源,其或言資或言取者,皆互文耳,但總不外乎化源者即必求其本之義。」)抑其運氣,扶其不勝,無使過暴而生其疾,(「運言五運,氣言六氣。如太角歲脾不勝,太徵歲肺不勝,太宮歲腎不勝,太商歲肝不勝,太羽歲心不勝,此五運也。六氣者,如上文十年,寒水司天則心火不勝,太陰在泉則腎水不勝。諸太過者抑之,不勝者扶之,則氣無暴過而疾不生矣。後仿此。」)食歲谷以全其真,避虛邪以安其正,(「歲谷即上文玄黅谷也,其得歲氣最厚,故能全真。虛邪者,從其沖後來為虛風,傷人者也。」)故歲宜苦以燥之溫之。(「以上十年,皆寒水司天,濕土在泉,濕宜燥之,寒宜溫之。味必苦者,苦從火化,治寒以熱也。」)適氣同異,多少制之,同寒濕者燥熱化,異寒濕者燥濕化。(「適,酌所宜也。氣,司天在泉之氣也。同異,運與氣會有異同也。多少制之,因其同異之多少而為制以治之也。如太宮太商大羽歲運同寒濕者,則當用燥熱所化之物,蓋燥以治濕,熱以治寒也。若太徵太角歲運異寒濕者,則或從氣之寒濕而用燥熱之化,或從運之風熱而用寒濕之化,當各因其同異多少以制之也。」)故同者多之,異者少之,(「氣運同者其氣甚,非多不足以制之;異者其氣微,當少用以調之耳。」)用寒遠寒,用涼遠涼,用溫遠溫,用熱遠熱,食宜同法。(「遠,避也。言用寒藥者,當遠歲氣之寒;用涼藥者,當遠歲氣之涼。溫熱者亦然。凡飲食居處之宜,皆所同法,而歲氣當察也。」)有假者反常,反是者病,所謂時也。(按:假者謂有病本寒而外似熱,病本熱而外似寒者,即當反正治之常法,而用從治之法以治之。若不能從治而反用正治,則病成矣。此用藥貴乎從時,而不可執泥也。景岳以假為假借,以反常為病反乎常,義未確,詳辨在篇末。)

帝曰:善!陽明之政奈何?岐伯曰:卯酉之紀也。

丁卯(歲會) 丁酉歲

上陽明金,中少角木運,(「丁為陰木,故屬少角。」)下少陰火,同正商。(「丁年歲木不及,而司天燥金勝之,則金兼木化,反得其政,所謂委和之紀,上商與正商同也。」)

其運風清熱,(「風為中運少角之氣,清為勝風之氣,熱為復清之氣,余少運勝復皆同。後仿此。」)清化熱化勝復同,所謂邪氣化日也。(「丁年少角木運不及,故有燥金來勝之清化,有清化則有火子來復之熱化,然皆非本年正化。故曰邪化日也。同者,謂二年相同也。凡陰年不及,故有勝復邪化,而陽年則不言勝氣。後仿此。」)災三宮。(「災,傷也。三宮,東方震宮,木正之方也。木運不及,故本方受災。陽年太過,則不言災宮。凡言災宮,皆以五正宮生數為例,故言三不言八。後仿此。」)

燥化九,(「司天。」)風化三,(「中運不及,其數生也。」)熱化七,(「在泉。」)所謂正化日也。

其化上苦小溫,中辛和,下鹹寒,所謂藥食宜也。(「上苦小溫苦屬火,以治金也。中辛和,辛屬金,以和少角也。下鹹寒,以水治火也。玄珠云:上苦熱。」)

少角(初正) 太徵 少宮 太商 少羽(終)

癸卯 癸酉歲(俱同歲會。按:新校正云:「本論下文云:『不及而加同歲會。』此運少徵為不及,下加少陰,故云同歲會。」)

上陽明金,中少徵火運,下少陰火,同正商。(「癸年火運不及,上見燥金,則金得其政,所謂伏明之紀,上商與正商同也。」)

其運熱寒雨,(「熱,少徵運也。寒,勝氣也。雨,復氣也。」)寒化雨化勝復同,所謂邪氣化日也。災九宮。(「九,南方離宮也。火運不及而勝復所由,故災及之。」)

燥化九,熱化二,(「運與在泉同。」)所謂正化日也。

其化上苦小溫,中鹹溫,下鹹寒,所謂藥食宜也。(「中少徵火,故治用鹹而必溫也。上下同前。」)

少徵 太宮 少商 太羽(終) 太角(初)

己卯 己酉歲(「詳二年,金與土運雖相得,然子臨父位為逆。」)

上陽明金,中少宮土運,下少陰火。

其運雨風涼,(「雨,少宮之氣。風,勝氣也。涼,復氣也。」)風化清化勝復同,邪氣化度也。(「義同前。凡上下文曰涼、曰清、曰燥者,皆金氣之化也。後仿此。」)災五宮。(「五,中宮也。土運不及,故災及之。」)

清化九,雨化五,熱化七,正化度也。

其化上苦小溫,中甘和,下鹹寒,藥食宜也。(「中甘和,治土運不足也。」)

少宮 太商 少羽(終) 少角(初) 太徵

乙卯(天符) 乙酉歲(歲會) (太乙天符)

上陽明金,中少商金運,下少陰火,同正商。(「乙年金運不足,得陽明司天之助,所謂從革之紀,上商與正商同也。」)

其運涼熱寒,(「涼為少商之氣,熱為勝氣,寒為復氣。」)熱化寒化勝復同,邪氣化度也。災七宮。(「七,西方兌宮也。金運不及,故災及之。」)

燥化四,清化四,熱化二,正化度也。

其化上苦小溫,中苦和,下鹹寒,藥食宜也。(「中苦和,苦從火化,所以制金,金運不足,故治宜苦和。上下同前。」)

少商 太羽(終) 太角(初) 少徵 太宮

辛卯 辛酉歲

上陽明金,中少羽水運,下少陰火,辛卯少宮同。(「辛為水運不及,土得乘之,故與少宮同也。五運不及之歲,凡三十年,內除丁巳丁亥己巳己亥乙巳乙亥同正角,丁卯丁酉癸卯癸酉乙卯乙酉同正商,丁丑丁未己丑己未辛丑辛未同正宮外,尚餘不及者十二年。內癸巳癸亥癸丑癸未四年,火不及也,當云少徵與少羽同,但巳亥二年,少陽在泉,同歲會也,火氣有助,故不言同少羽;醜未二年,濕土在上,土能制水,故亦不言同少羽;己卯己酉二年,土不及也,當云少宮與少角同,但卯酉燥金在上,金能制木,故不言同少角;乙丑乙未二年,金不及也,當云少商與少徵同,但醜未之年,寒水在泉,水能制火,故不言同少徵;辛巳辛亥辛卯辛酉四年,水不及也,當云少羽與少宮同,但巳亥二年,風木司天,木能制土,故不言同少宮。凡此十二年中,除去以上十年,只有辛卯辛酉二年為少羽同少宮也,故於此獨言之。然但言少宮而不言正宮者,蓋非有司天當令,則氣不甚王也。本節止言辛卯,不言辛酉,或傳寫誤耳。」)

其運寒雨風,(「寒,運氣。雨,勝氣。風,復氣。」)雨化風化勝復同,邪氣化度也。災一宮。(「一,北方水宮也。水運不及,故災及之。」)

清化九,寒化一,熱化七,正化度也。

其化,上苦小溫,中苦和,下鹹寒,藥食宜也。(「中苦和,以火溫中也。上下同前。」)

少羽(終) 少角(初) 太徵 少宮 太商

凡此陽明司天之政,氣化運行後天。(「此總結陽明司天六氣之化也。凡此卯酉十年,歲氣不足,故氣化運行後天,詳義見前太陽之政。」)天氣急,地氣明,(「燥金司天故急,君火在泉故明。」)陽專其令,炎暑大行,物燥以堅,淳風乃治,風燥橫運,流於氣交,(「凡陽明司天之年,金氣不足,火必乘之,故陽專其令,炎暑大行。木亦無畏,故淳風乃治。金木之氣並行,則風燥橫於歲運,流於氣交之際也。」按:橫,縱肆也。金運司天,理宜獨橫,乃氣屬不及,不能制木,木乃敢與金相抗,而交橫於氣運之中,故曰風燥橫運也。)多陽少陰,云趨雨府,濕化乃敷,燥極而澤,(「多陽少陰,火氣勝也。云趨雨府,濕化乃敷,燥氣盛極,化為雨澤,皆火土合氣於氣交也。雨府,土厚濕聚之處。」)其谷丹白,(「白應司天,丹應在泉,正氣所化。即歲谷也。」)間谷命太者,(「間谷,間氣所化之谷也。命,天賦也。太,氣之有餘也。除正化歲谷之外,則左右四間之化皆為間谷。但太者得間氣之厚,故其所化獨盛,是為間谷;少者得氣之薄,則無所成矣。太少間谷之義,其說有二。凡司天屬太者,在泉必為少;司天屬少者,在泉必為太。如卯酉年陽明司天,少在上也;少陰在泉,太在下也。命其太者,則當以在泉之間氣命其谷也。左為太陰其色黃,右為厥陰其色蒼,是蒼黃二色者,為本年之間谷,此以上下言也。後凡巳亥醜未年,皆察在泉左右之氣以求間谷,其義仿此。然本篇凡不及之歲則言間谷,而太過之歲則無,似又以勝制之氣為間谷也。如卯酉年金氣不及,則火勝木強,其谷丹蒼也;巳亥年木氣不及,則金勝土強,其谷白黃也;醜未年土氣不及,則木勝水強,其谷蒼黑也,亦皆命太之義。故凡君火相火寒水司天之年,正化有餘,則別無命太之間谷矣,此以歲氣言也。總之歲候不齊,凡在氣之有餘者便是太,則所受必盛,而五穀之成,所以有厚薄之分也。惟不以本身正化所出,故皆可謂之間谷,但當因氣求之則善矣。後仿此。」)其耗白甲品羽,(「耗,傷也。白與甲,金所化也。品羽,火蟲品類也。本年卯酉,金氣不及而火勝之,則白甲當耗,火勝而水復,則羽蟲亦耗,或此義也。然又惟厥陰司天,亦曰其耗文角品羽,余者皆無,未詳其義。」)金火合德,上應太白熒惑,(「上金下火,故云合德,而二星當明。」)其政切,其令暴,(「金火之氣。」)蟄蟲乃見,流水不冰,(「君火在泉故也。」)民病咳,嗌塞,寒熱,發暴振慄,癃閟,(「皆金火燥熱之病,」)清先而勁,毛蟲乃死,(「司天金氣在先,木受其克,故毛蟲死。」)熱後而暴,介蟲乃殃,(「在泉火氣居後,金受其制,故介蟲殃。」)其發暴,勝復之作,擾而大亂,清熱之氣,持於氣交。(「天氣地氣,金火相持,故勝復互作,陰陽擾亂也。氣交者,三四氣之際是也。」)

初之氣,地氣遷,陰始凝,氣始肅,水乃冰,寒雨化。(「初氣太陰用事,時寒氣濕,故陰凝。燥金司天,故氣肅。水冰者,氣肅而成。寒雨者,濕土所化。」)其病中熱脹,面目浮腫,善眠,鼽衄,嚏欠嘔,小便黃赤,甚則淋。(「主氣風,客氣濕。風為陽,濕為陰。風濕為患,脾腎受傷,故為此諸病。」)二之氣,陽乃布,民乃舒,物乃生榮。(「相火用事於春分之後,故其氣應如此。」)厲大至,民善暴死。(「主君火,客相火,二火交熾,臣位於君,故疫厲大至,民善暴死。」)三之氣,天政布,涼乃行,燥熱交合,燥極而澤。(「天政布,司天燥金用事也,故涼乃行。然主氣相火當令,故燥熱交合。至三氣之末以交四氣,則主太陰,客太陽,故燥極而澤矣」)民病寒熱。(「以陽盛之時,行金涼之氣,故民病寒熱。」)四之氣,寒雨降。(「太陽用事於濕土王時,故寒雨降。」)病暴僕振慄,譫妄少氣,嗌乾引飲,及為心痛,癰腫瘡瘍,瘧寒之疾,骨痿血便。(「四氣之後,在泉君火所主,而太陽寒水臨之,水火相犯,故為暴僕振慄及心痛等病,皆心腎二經也。」)五之氣,春令反行,草乃生榮。(「厥陰風木用事,而得在泉君火之溫,故春令反行,草乃生榮。」)民氣和。終之氣,陽氣布,候反溫,蟄蟲來見,流水不冰。(「少陰君火用事;故其氣候如此」。)民乃康平,其病溫。(「皆火之化。」)故食歲谷以安其氣,食間谷以去其邪,(「歲谷正氣所化,故可以安氣;間谷,間氣所生,故可以去邪。去邪者,有補偏救弊之義,謂實者可用以瀉,虛者可用以補。義見前。」)歲宜以咸以苦以辛,汗之清之散之,(「咸從水化,治在泉之君火也。苦從火化,治司天之燥金也。以辛者,辛從金化,本年火盛金衰,同司天之氣,以求其平也。然燥金司天,則歲半之前,氣過於斂,故宜汗之散之。君火在泉,則歲半之後,氣過於熱,故又宜清之也。」)安其運氣,無使受邪,折其鬱氣,資其化源。(「安者,順其運氣而安之也。本年燥金司天則木鬱,君火在泉則金鬱,詳義見前。又如補遺本病篇曰:卯酉之年,太陽升天,主窒天芮,勝之不前。太陰降地,主窒地蒼,勝之不入。故刺法論於水欲升而天芮窒抑之,當刺足少陰之合。土欲降而地蒼窒抑之,當刺足厥陰之出,足少陽之所入。王氏注曰:化源,謂六月迎而取之也。新校正云:按金王七月,故迎於六月,瀉金氣。是皆折其鬱氣,資取化源之義。」以寒熱輕重,少多其制,「本年上清下熱,其氣不同,故寒多者當多其熱以溫之,熱多者當多其寒以清之。」)同熱者多天化,同清者多地化,(「同者,言上文十年,運與天地各有所同也。凡運與在泉少陰同熱者,則當多用司天陽明清肅之化以治之,故曰同熱者多天化,如前少角少徵年,木火同歸熱化者是也。運與司天陽明同清者,則當多用在泉少陰溫熱之化以治之,故曰同清者多地化,如前少宮少商少羽年,土金水同歸寒化者是也。」)用涼遠涼,用熱遠熱,用寒遠寒,用溫遠溫,食宜同法。有假者反之,此其道也。反之者,亂天地之經,擾陰陽之紀也。(按:上反之,謂反正治之常法,以治假病,反之合乎道者也。下反之,謂應反治而反正治,反之為擾亂者也。與太陽之政同義。)

帝曰:善!少陽之政奈何?岐伯曰:寅申之紀也。

壬寅 壬申歲(「俱同天符,以太角之年,而相火司天,子居母上,則其氣逆。」)

上少陽相火,中太角木運,下厥陰木。

其運風鼓,其化鳴紊啟折,(「此壬年太角之正化。五常政大論,化作德,紊作靡。」)其變振拉摧拔,其病掉眩,支脅,驚駭。(「風木相火合病也。」)

火化二,風化八,(「運與在泉同。」)所謂正化日也。

其化上鹹寒,(「治司天之火。」)中酸和,(「木運太過,故宜酸和。」)下辛涼,(「治在泉也,木火合氣,故宜辛涼。」)所謂藥食宜也。

太角(初正) 少徵 太宮 少商 太羽(終)

戊寅 戊申歲(俱天符。「新校正云:詳戊申年與戊寅年小異,申為金,佐於肺,肺受火刑,其氣稍實,民病得半。」)

上少陽相火,中太徵火運,下厥陰木。

其運暑,其化暄囂鬱燠,(「暄囂,火盛之象,此戊年太徵之正化。五常政大論,化作德,囂作暑。」)其變炎烈沸騰,其病上熱鬱,血溢血泄,心痛。(「火之為病,內應於心。」)

火化二,(「司天與運同。」按:司天雖與運同,然太過之數成,當云熱化七也。)風化三,(「在泉。」)正化度也。

其化上鹹寒,中甘和,下辛涼,藥食宜也。(「中甘和者,太徵之火,瀉以甘也。上下同前。」)

太徵 少宮 太商 少羽(終) 少角(初)

甲寅 甲申歲

上少陽相火,中太宮土運,下厥陰木。

其運陰雨,其化柔潤重澤,(「甲年太宮之正化。」)其變震驚飄驟,其病體重胕腫痞飲。

火化二,雨化五,風化八,正化度也。

其化上鹹寒,中咸和,下辛涼,藥食宜也。(「中咸和,以耎堅利濕,治土勝也。上下同前。」)

太宮 少商 太羽(終) 太角(初) 少徵

庚寅 庚申歲

上少陽相火,中太商金運,下厥陰木,同正商。(「本年金運太過,遇司天相火制之,則金得其平,所謂堅成之紀,上徵與正商同也。」)

其運涼,其化霧露清切,(「此庚年太商之正化,五常政大論云:其德霧露蕭飋。」)其變肅殺凋零,其病肩背胸中。(「金邪在肺也。」按:此但言病所而不言病症,蓋闕文也。)

火化七,清化九,風化三,正化度也。

其化上鹹寒,中辛溫,下辛涼,藥食宜也。(「中運同正商,故宜辛溫。上下同前。」)

太商 少羽(終) 少角(初) 太徵 少宮

丙寅 丙申歲(「新校正云:詳丙申之歲,申金生水,水化之令轉盛,司天相火為病當減半。」)

上少陽相火,中太羽水運,下厥陰木。

其運寒肅,其化凝慘凜冽,(「此丙年太羽之正化。五常政大論云:其德凝慘寒雰。」)其變冰雪霜雹,(「此上二條,與丙辰丙戌年文同。但彼以寒水司天,此以相火司天,必有微甚於其間者。」)其病寒,浮腫。

火化二,寒化六,風化三,所謂正化日也。

其化上鹹寒,中鹹溫,下辛溫,所謂藥食宜也。(「中鹹溫,咸同水化,溫以治寒也。下辛溫,以在泉之木,兼寒運之氣也。玄珠云:下辛涼。」)

太羽(終) 太角(初) 少徵 太宮 少商

凡此少陽司天之政,氣化運行先天。(「先天義見前。」)天氣正,地氣擾。(「少陽火氣司天,陽得其位,故天氣正。厥陰木氣在泉,風動於下,故地氣擾。」)風乃暴舉,木偃沙飛,炎火乃流,(「此風木在泉,相火司天之化。」)陰行陽化,雨乃時應,(「太陰濕土主二之氣,與少陽並行於歲半之前,故陰行陽化,雨乃時應。」)木火同德,上應熒惑歲星。(「六氣司天,惟少陽厥陰言同德,其他皆言合德。蓋此以上下相生,本乎一氣,故言同;彼以上下相制,各行其政,故云合也。」)其谷丹蒼,(「丹應司天,蒼應在泉。」)其政嚴,其令擾,故風熱參布,雲物沸騰,太陰橫流,寒乃時至,涼雨並起,(「此皆木火之化,火盛則寒水來復,故寒至雨起。」)民病寒中,外發瘡瘍,內為泄漏,(……「火盛於外,故民病寒中。外熱故為瘡瘍,內寒故為泄漏。」)往復之作,民病寒熱瘧,泄,聾,瞑,嘔吐,上怫,腫色變。(「熱盛寒復,則水火交爭,故為諸病。怫音佛,心郁不舒也。」)

初之氣,地氣遷,風勝乃搖,寒乃去,候乃大溫,草木早榮,寒來不殺。(「初氣君火用事,而兼相火司天,故氣候大溫也。地氣遷義見前。」)溫病乃起,其病氣怫於上,血溢目赤,咳逆頭痛,血崩,脅滿,膚腠中瘡。(「君相二火合氣,故其為病如此。」)二之氣,火反郁,白埃四起,云趨雨府,風不勝濕,雨乃零,民乃康。(太陰濕土用事,故主氣君火反郁,而埃起濕勝雨零也。然主客相生,故民乃康。)其病熱鬱於上,咳逆嘔吐,瘡發於中,胸嗌不利,頭痛,身熱昏憒,膿瘡。(「皆濕熱所化之病。」)三之氣,天政布,炎暑至,少陽臨上,雨乃涯。(「天政布,司天布化也。客主之氣,皆屬少陽,相火專令,故炎暑至,雨乃涯。涯言其際,凡雨之起止,皆得云也。」)民病熱中,聾瞑,血嗌,膿瘡,咳嘔,鼽衄,渴,嚏,欠,喉痹,赤,善暴死。(「客主之火交熾,故為熱病如此。」)四之氣,涼乃至,炎暑間化,白露降,民氣和平。(「燥金之客,加於濕土之主,故涼氣至而炎暑間化。間者,時作時止之謂。土金相生,故民氣和平。」)其病滿,身重。(「燥勝者肺自病,故胸中滿。濕勝者脾自病,故身體重。」)五之氣,陽乃去,寒乃來,雨乃降,氣門乃閉。(「寒水之客,加於燥金之主,水寒金斂,故候如此。氣門,腠理空竅也,所以發泄營衛之氣,故曰氣門,王氏注曰玄府也。」)剛木蚤凋,民避寒邪,君子周密。(「金肅水寒,當畏避也。」)終之氣,地氣正,風乃至,萬物反生,霿霧以行。(「厥陰在泉,風木用事,主氣以寒水生之,故地得其正,而風至物生,霿霧行也。霿音茂,天氣下降,地氣不應曰霿。」)其病關閉不禁,心痛,陽氣不藏而咳。(「時當閉藏,而風木動之,風為陽,故為病若此。」)抑其運氣,贊所不勝,(「抑其太過,助其不及也。」)必折其鬱氣,先取化源,(「本年相火司天則金鬱,風木在泉則土鬱,鬱氣化源,詳義見前。又如本病篇曰:寅申之年,陽明昇天,主窒天英,勝之不前。少陰降地,主窒地玄,勝之不入。故刺法論於金欲升而天英窒抑之,當刺手太陰之經。火欲降而地玄窒抑之,當刺足少陰之所出,足太陽之所入。王氏注曰:化源,年之前十二月,迎而取之。新校正云:詳王注資取化源,俱注云取,其意有四等。太陽司天取九月,陽明司天取六月,是二月者,先取在天之氣也。少陽司天取年前十二月,太陰司天取九月,是二月者,乃先時取在地之氣也。少陰司天取年前十二月,厥陰司天取四月,義不可解。按玄珠之說則不然,太陽陽明之月與王注合,少陽少陰俱取三月,太陰取五月,厥陰取年前十二月。玄珠之義可解,王注之月疑有誤也。」)暴過不生,苛疾不起。(「能行上法,其氣自和,故無暴過苛疾之患。新校正云:詳此不言食歲谷間谷者,蓋此歲天地氣正,上下通和,故不言也。」)故歲宜咸宜辛宜酸,滲之泄之,漬之發之,(「以上十年,相火司天,風木在泉。咸從水化,能勝火也。辛從金化,能勝木也。酸從木化,順水火之性也。滲之泄之,所以去二便之實。漬之發之,所以去腠理之邪也。」)觀氣寒溫以調其過,同風熱者多寒化,異風熱者少寒化,(「雖歲氣宜用之治如上文,然必當觀寒溫之盛衰,以調其有過者也。故此十年之中,其大運有與在泉同風化司天同熱化者,則當多用寒化之品以治之,如太角太徵歲是也。其有異於司天在泉風熱之化者,則當少用寒化之品以治之,如太宮太商太羽歲是也。」)用熱遠熱,用溫遠溫,用寒遠寒,用涼遠涼,食宜同法,此其道也。有假者反之,反是者,病之階也。(「詳義同前。」)

帝曰:善!太陰之政奈何?岐伯曰:醜未之紀也。

丁丑 丁未歲

上太陰土,中少角木運,下太陽水,同正宮。(「本年木運不及,則土得其政,所謂委和之紀,上宮與正宮同也。」)

其運風清熱,(「風為中運少角之氣,清為勝風之氣,熱為復清之氣。」)清化熱化勝復同,邪氣化度也。(「詳義見前。」)災三宮。(「三,東方震宮也。木運不及,故災及之。」)

雨化五,風化三,寒化一,正化度也。

其化上苦溫,(「苦溫從火化,治司天之濕也。」)中辛溫,(「辛從金化,治中運之風木也。少角不及,故宜從溫。」)下甘熱,(「甘熱從土火之化,治在泉之寒水也。玄珠云:上酸平,下甘溫。」)藥食宜也。

少角(初正) 太徵 少宮 太商 少羽(終)

癸丑 癸未歲

上太陰土,中少徵火運,下太陽水。

其運熱寒雨,(「熱為中運少徵之氣,寒為勝熱之氣,雨為復寒之氣。」)寒化雨化勝復同,邪氣化度也。災九宮。(「九,南方離宮也。火運不及,故災及之。」)

雨化五,火化二,寒化一,正化度也。

其化上苦溫,中鹹溫,下甘熱,藥食宜也。(「中鹹溫,咸從水化,所以治火。少徵不及,故宜從溫。上下同前。玄珠云:上酸和,下甘溫。」)

少徵 太宮 少商 太羽(終) 太角(初)

己丑 己未歲(俱太乙天符)

上太陰土,中少宮土運,下太陽水,同正宮。(「本年土運不及,得司天濕土之助,所謂卑臨之紀,上宮與正宮同也。」)

其運雨風清,(「雨為土運之氣,風為勝雨之氣,清為復風之氣。」)風化清化勝復同,邪氣化度也。災五宮。(「五,中宮也。土不及,故災及之。」)

雨化五,(「司天中運同。」)寒化一,正化度也。

其化上苦熱,中甘和,下甘熱,藥食宜也。(「本年土水陰盛,故上宜苦熱,稍異於前。中運土氣不足,故宜甘和也。玄珠云:上甘平。」)

少宮 太商 少羽(終) 少角(初) 太徵

乙丑 乙未歲

上太陰土,中少商金運,下太陽水。

其運涼熱寒,(「涼為中運少商之氣,熱為勝涼之氣,寒為復熱之氣。」)熱化寒化勝復同,所謂邪氣化日也。災七宮。(「七,西方兌宮也。金運不及,故災及之。」)

濕化五,清化四,寒化六,所謂正化日也。

其化上苦熱,中酸和,下甘熱,所謂藥食宜也。(「中酸和者,金位之主,其補以酸,治少商之不足也。上下同前。玄珠云:上酸平,下甘溫。」)

少商 太羽(終) 太角(初) 少徵 太宮

辛丑 辛未歲(俱同歲會)

上太陰土,中少羽水運,下太陽水,同正宮。(「辛年水運不及,而濕土司天勝之,所謂涸流之紀,上宮與正宮同也。」)

其運寒雨風,(「寒為中運少羽之氣,雨為勝寒之氣,風為復雨之氣。」)雨化風化勝復同,所謂邪氣化日也。災一宮。(「一,北方坎宮也。水運不及,故災及之。」)

雨化五,寒化一,(「中運在泉同。」)所謂正化日也。

其化上苦熱,中苦和,下苦熱,所謂藥食宜也。(「中苦和,下苦熱,苦從火化,治寒以熱也。治上同。玄珠云:上酸和,下甘溫。」)

少羽(終) 少角(初) 太徵 少宮 太商

凡此太陰司天之政,氣化運行後天。(「後天義見前。」)陰專其政,陽氣退闢,大風時起,(「太陰司天以濕,太陽在泉以寒,故陰專其政,陽氣退闢。土不及則風勝之,故大風時起。闢,避同。」)天氣下降,地氣上騰,原野昏霿,白埃四起,云奔南極,寒雨數至,物成於差夏。(「濕氣下降,寒氣上騰,故原野昏霿,白埃四起。司天主南而太陰居之,故云奔南極,雨濕多見於南方。差,參差也,夏盡入秋,謂之差夏。蓋主氣當濕土之時,客氣值少陽之令,土氣稍溫,故物成也。差、抄詩切。」)民病寒濕腹滿,身䐜憤胕腫,痞逆,寒厥拘急。(「皆寒濕所化之病。䐜憤,脹滿也。䐜,昌真切。」)濕寒合德,黃黑埃昏,流行氣交,上應鎮星辰星。(「皆水土之化。」)其政肅,其令寂,(「寒之政肅,濕之令寂。」)其谷黅玄,(「黅應司天,玄應在泉。」)故陰凝於上,寒積於下,寒水勝火,則為冰雹,陽光不治,殺氣乃行。(「上濕下寒,故政如此。殺氣,陰氣也。」)故有餘宜高,不及宜下,有餘宜晚,不及宜早,土之利,氣之化也,民氣亦從之,(「有餘不及,言穀氣也。凡歲谷間谷,色味堅脆,各有氣衰氣盛之別。本年寒政太過,故穀氣有餘者宜高宜晚,以其能勝寒也;不及者宜下宜早,以其不能勝寒也。民之強弱,其氣亦然。」)間谷命其太也。(「詳義見前陽明之政。」)

初之氣,地氣遷,寒乃去,春氣正,風乃來,生布(按:此處必有闕文。)萬物以榮,民氣條舒,風濕相薄,雨乃後。(「客主之氣,皆厥陰風木用事,故寒去物榮。以太陰濕土司天,故風濕相薄。風勝濕,故雨乃後時而至。地氣遷義見前。」)民病血溢,筋絡拘強,關節不利,身重筋痿。(「風病在筋,濕病在肉,故為此諸證。血溢者,風傷於肝也。」)二之氣,大火正,物承化,民乃和。(「客主之氣,皆少陰君火用事,故大火氣正,物承其化,民亦和也。」)其病溫厲大行,遠近咸若,濕蒸相薄,雨乃時降。(「火盛氣熱,故民病溫厲。以太陰司天,故濕蒸相薄。時雨應期,故曰時降。」)三之氣,天政布,濕氣降,地氣騰,雨乃時降,寒乃隨之。(「太陰司天,濕土用事,故濕氣降,地氣騰而為雨。三氣之後,則太陽在泉,故寒乃隨之。」)感於寒濕,則民病身重胕腫,胸腹滿,(「寒凝濕滯,故其為病如此。」)四之氣,畏火臨,溽蒸化,地氣騰,天氣痞隔,寒風曉暮,蒸熱相搏,草木凝煙,濕化不流,則白露陰布,以成秋令。(「少陽相火用事,其氣尤烈,故曰畏火,以後凡言畏火者,皆相火也。客以相火,主以濕土,火土合氣,溽蒸上騰,故天氣痞隔。然太陽在泉,故寒風隨發於朝暮。以濕遇火,故濕化不流,惟白露陰布以成秋令也。」)民病腠理熱,血暴溢,瘧,心腹滿熱,臚脹,甚則胕腫。(「濕熱並行,故為是病。臚,皮也,一曰腹前曰臚。胕腫,肉浮腫也。臚,閭盧二音。胕音附。」)五之氣,慘令已行,寒露下,霜乃早降,草木黃落。(「客主之氣,皆陽明燥金用事,故其政令如此。」)寒氣及體,君子周密,民病皮腠。(「皮腠屬金,氣求同類也。」)終之氣,寒大舉,濕大化,霜乃積,陰乃凝,水堅冰,陽光不治。(「在泉客主之氣,皆太陽寒水用事,故其政令如此。」)感於寒,則病人關節禁固,腰脽痛,(「關節在骨,腰脽屬腎與膀胱,皆寒求同類為病。」)寒濕持於氣交而為疾也,必折其鬱氣而取化源,(「以上十年,上濕下寒,故寒濕持於氣交。然太陰司天則水鬱,太陽在泉則火鬱,鬱氣化源,義詳見前。又如補遺本病篇曰:醜未之歲,少陽昇天,主窒天蓬,勝之不前。厥陰降地,主窒地晶,勝而不前。故刺法論於火欲升而天蓬窒抑之,君火相火同刺包絡之榮。木欲降而地晶窒抑之,當刺手太陰之所出,手陽明之所入。王氏曰:化源九月迎而取之,以補益也。是皆折鬱氣,取化源之義。」)益其歲氣,無使邪勝,(「太陰司天,醜未不及之歲也,故當益其歲氣。」)食歲谷以全其真,食間谷以保其精。(「歲谷,即上文黅玄谷也。間谷,義見前陽明之政。」)故歲宜以苦燥之溫之,甚者發之泄之,不發不泄,則濕氣外溢,肉潰皮拆而水血交流。(「以苦燥之溫之,苦從火化,燥以治濕,溫以治寒也。發之泄之,蓋發散可以逐寒,滲泄可以去濕也。」)必贊其陽火,令御甚寒,(「歲氣陰寒,故當扶陽。」)從氣異同,少多其判也,同寒者以熱化,同濕者以燥化。(「以上十年,運之與氣,有與在泉同寒者,當多用熱化之品以治之,如少商少羽歲是也。有與司天同濕者,當多用燥化之品以治之,如少宮歲是也。其少角少徵歲,當稍從和平以處之也。」)異者少之,同者多之,(「雖以熱以燥,各有分治,然或少或多,當因運氣異同,隨其宜而酌之。」)用涼遠涼,用寒遠寒,用溫遠溫,用熱遠熱,食宜同法,假者反之,此其道也。反是者病也。

帝曰:善!少陰之政奈何?岐伯曰:子午之紀也。

壬子 壬午歲

上少陰火,中太角木運,下陽明金。

其運風鼓,其化鳴紊啟拆,(「此壬年太角之正化。五常政大論云:其德鳴靡啟拆。」)其變振拉摧拔,其病支滿。(「肝木強也。」)

熱化二,風化八,清化四,正化度也。

其化上鹹寒,(「治司天之君火。」)中酸涼,(「酸從木化,太角宜涼也。」)下酸溫,(「酸本從木,以治陽明,何也?蓋燥金在泉,金病在肺,臟氣法時論曰:『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用酸補之。』至真要大論曰:『金位之主,其補以酸。』又曰:『陽明之客,以酸補之。』此以陽明居少陰之下,其氣不足,故宜治之如此。下文同。」)藥食宜也。

太角(初) 少徵 太宮 少商 太羽(終)

戊子(天符) 戊午歲(太乙天符)

上少陰火,中太徵火運,下陽明金。

其運炎暑,其化暄曜鬱燠,(「此戊年太徵之正化。五常政大論曰:『其德暄暑鬱蒸。』太徵運遇太陽司天曰熱,少陽司天曰暑,少陰司天曰炎暑,皆兼司天之氣而言運也。」)其變炎烈沸騰,其病上熱血溢。(「陽火盛也。」)

熱化七,(「司天中運同。」)清化九,正化度也。

其化上鹹寒,中甘寒,下酸溫,藥食宜也。(按:以寒治火是也,而必兼甘者何故?蓋太徵為火之太過,純用苦寒則過激而火不行,故必用甘以佐之,使其和緩而無相激之患也。上下同前。)

太徵 少宮 太商 少羽(終) 少角(初)

甲子 甲午歲

上少陰火,中太宮土運,下陽明金。

其運陰雨,其化柔潤時雨,(「此甲年太宮之正化。五常政大論曰:其德柔潤重淖。」)其變震驚飄驟,其病中滿身重。(「土濕之滯也。」)

熱化二,(「新校正云:『詳對化從標成數,正化從本生數。甲子之年,熱化七,燥化九。甲午之年,熱化二,燥化四。』其義未然,有愚按在後。」)雨化五,燥化四,所謂正化日也。

其化上鹹寒,中苦熱,下酸熱,所謂藥食宜也。(「中苦熱,治太宮濕勝也。下酸熱,與前後四運稍異。然彼言溫,此言熱,亦不甚相遠。玄珠云:下苦熱。」)

太宮 少商 太羽(終) 太角(初) 少徵

庚子 庚午歲(俱同天符)

上少陰火,中太商金運,下陽明金,同正商。(「本年金運太過,而君火司天制之,則金得其平,所謂堅成之紀,上徵與正商同也。」)

其運涼勁,其化霧露蕭飋,(「此庚年太商之正化。運與在泉同其氣,故曰涼勁。」)其變肅殺凋零,其病下清。(「下清,二便清泄及下體清冷也,金氣之病。」)

熱化七,清化九,燥化九,(按:清與燥皆金化,中運與司天在泉同氣,止言其一而已,而此獨並言之也。)所謂正化日也。

其化上鹹寒,中辛溫,下酸溫,所謂藥食宜也。(「中辛溫,辛以從金,溫以治寒也。上下同前。玄珠云:下苦熱。」)

太商 少羽(終) 少角(初) 太徵 少宮

丙子(歲會) 丙午歲

上少陰火,中太羽水運,下陽明金。

其運寒,其化凝慘凜冽,(「此丙年太羽之正化。五常政大論云;其德凝慘寒雰。」)其變冰雪雹,其病寒下。(「寒下,中寒下利,腹足清冷也。」)

熱化二,寒化六,清化四,正化度也。

其化上鹹寒,中咸熱,下酸溫,藥食宜也。(「中太羽,故治宜咸熱。上下同前。玄珠云:下苦熱。」)

太羽(終) 太角(初) 少徵 太宮 少商

凡此少陰司天之政,氣化運行先天。(「先天義見前。」)地氣肅,天氣明,寒交暑,熱加燥,(「陽明燥金在泉,故地氣肅。少陰君火司天,故天氣明。金寒而燥,火暑而熱,以下臨上曰交,以上臨下曰加。」)云馳雨府,濕化乃行,時雨乃降,(「此即陽明司天,燥極而澤之義。」)金火合德,上應熒惑太白。(「上火下金,氣合德,其星當明也。」)其政明,其令切,(「火明金切。」)其谷丹白,(「丹應司天,白應在泉。」)水火寒熱持於氣交而為病始也,熱病生於上,清病生於下,寒熱凌犯而爭於中,(「上火下金,故水火寒熱,持於氣交之中,而為病如此。」)民病咳喘,血溢血泄,鼽嚏,目赤眥瘍,寒厥入胃,心痛,腰痛,腹大,嗌乾,腫上,(「火為熱,金為寒,故熱病見於上,寒病見於下。」)

初之氣,地氣遷,燥將去,(「初氣太陽用事,上年巳亥,少陽終之氣至此已盡,當云熱將去,燥字誤也。地氣遷義見前。」)寒乃始,蟄復藏,水乃冰,霜復降,風乃至,陽氣鬱。(「寒水之氣客於春前,故其為候如此。」)民反周密,關節禁錮,腰脽痛,炎暑將起,中外瘡瘍。(「此皆寒氣之病。然少陰君火司天,又值二之主氣,故炎暑將起,中外瘡瘍。脽音誰,尻臀也。」)二之氣,陽氣布,風乃行,春氣以正,萬物應榮,寒氣時至,民乃和。(「風木之客,加於君火之主,故陽布風行,春氣正,萬物榮也。司天君火未盛,故寒氣時至。木火應時,故民氣和。」)其病淋,目瞑目赤,氣鬱於上而熱。(「君火為病。」)三之氣,天政布,大火行,庶類蕃鮮,寒氣時至。(「客氣君火司天,加於相火之主,故大火行,庶類蕃鮮。火極水復,熱極寒生,故寒氣時至。」)民病氣厥心痛,寒熱更作,咳喘目赤。(「二火交熾故也。」)四之氣,溽暑至,大雨時行,寒熱互至。(「客主之氣皆濕土用事,故為溽暑大雨等候。」)民病寒熱,嗌乾,黃癉,鼽衄,飲發。(「濕熱之病。」)五之氣,畏火臨,暑反至,陽乃化,萬物乃生乃長乃榮,民乃康。(「畏火,相火也。時當秋收而陽氣化,故物榮民康。」按,秋收之時,以斂為政,復見暑熱,似非所宜,而云生長榮康者,蓋萬物之氣,斂之太速,不無盈歉,若更得和氣以養,則物充實而咸足矣。)其病溫。終之氣,燥令行,餘火內格,腫於上,咳喘,甚則血溢,寒氣數舉,則霧霿翳。(「燥金之客,加於寒水之主,金氣收,故五氣之餘火內格而為病如此。格,拒也。寒氣舉,霧霿翳,皆金水之化。」)病生皮腠,內舍於脅,下連少腹,而作寒中,地將易也。(「病生於皮腠,金之合也。內舍於脅,下連少腹,金乘木也。金性寒,故寒中。在泉氣終,故地將易也。」)必抑其運氣,資其歲勝,(「以上子午十年,運氣太過,必抑有餘,欲復其平。歲有所勝,必資不足,無令傷害也。」)折其郁發,先取化源,無使暴過而生其病也。(「本年少陰司天則金鬱,陽明在泉則木鬱。又如本病篇曰:子午之歲,太陰昇天,主窒天衝,勝之不前。太陽降地,主窒地阜,勝之不入。故刺法論於土欲升而天衝窒抑之,當刺足太陰之俞。水欲降而地阜窒抑之,當刺足太陰之所出,足陽明之所入。王氏曰:先於年前十二月迎而取之。是皆抑鬱氣取化源之義。」)食歲谷以全真氣,食間谷以避虛邪,(「義俱見前。」)歲宜咸而耎之,而調其上,(「咸從水化,故能調在上之君火。」)甚則以苦發之,以酸收之,而安其下,(「苦發之可以散火,酸收之可以補金,平其上之君火,則下之燥金得安矣。」)甚則以苦泄之,(「熱燥甚者,非苦寒泄之不可。愚按五味之屬,如陰陽應象大論曰火生苦,金匱真言論曰其味苦,其類火,是分五行之味,苦從火化也,故在本篇如太陽太陰陽明等政云以苦燥之溫之及以苦發之者,皆用苦之陽也。又陰陽應象大論及至真要大論皆云酸苦湧泄為陰,是言氣味之效,苦從陰用也,故本節云以苦泄之,至真要大論云濕司於地,熱反勝之,治以苦冷,濕化於天,熱反勝之,治以苦寒者,皆用苦之陰也。再如宣明五氣篇及五味論俱云苦走骨,夫北方生寒,在體為骨,是骨本屬陰,而苦則走之,豈非陰乎。可見苦味一也,而有從陰從陽苦熱苦寒之不同,何可不辨。今有謂苦屬火而諱其寒者,有但知苦寒而忘其熱者,皆不明氣味變通之理耳。舉此一端,則五味之性可類見矣。又如臟氣法時論云粳米牛肉棗葵皆甘,麥羊肉杏薤皆苦之類,是於飲食常味之中,又各有辨。味變之理如此,不得其精,不足以言氣味也。」)適氣同異而多少之,同天氣者以寒清化,同地氣者以溫熱化,(「言以上十年,運之與氣,有與司天同熱者,當以寒清所化之品治之,如太角太徵歲是也。有與在泉同寒者,當以溫熱所化之品治之,如太羽太宮太商歲是也。宜各因其同異,而製為之多少耳。」)用熱遠熱,用涼遠涼,用溫遠溫,用寒遠寒,食宜同法。有假則反,此其道也,反是者病作矣。(「義詳前。」)

帝曰:善:厥陰之政奈何?岐伯曰:巳亥之紀也。

丁巳 丁亥歲(俱天符)

上厥陰木,中少角木運,下少陽相火,同正角。(「本年木運不及,得司天厥陰之助,所謂委和之紀,上角與正角同也。」)

其運風清熱,(「風為中運少角之氣,清為勝風之氣,熱為復清之氣。」)清化熱化勝復同,邪氣化度也。(「義詳前。」)災三宮。(「三,東方震宮也。木氣不及,故災及之。」)

風化三,(「司天與運同。」)火化七,正化度也。

其化上辛涼,(「辛涼從金化,治風木在上也。」)中辛和,(「木運不及,而得司天之助,故宜辛宜和。」)下鹹寒,(「咸從水化,治相火在下也。」)藥食宜也。

少角(初正) 太徵 少宮 太商 少羽(終)

癸巳 癸亥歲(俱同歲會)

上厥陰木,中少徵火運,下少陽相火。

其運熱寒雨,(「熱為運氣,寒為勝氣,雨為復氣。」)寒化雨化勝復同,邪氣化度也。災九宮。(「九為離宮,火運不及,故災及之。」)

風化八,火化二,(「運與在泉同。」)正化度也。

其化上辛涼,中咸和,下鹹寒,藥食宜也。(「中運少徵得天地之生助,故宜咸和。上下同前。」)

少徵 太宮 少商 太羽(終) 太角(初)

己巳 己亥歲

上厥陰木,中少宮土運,下少陽相火,同正角。(「本年土運不及,風木司天勝之,則木兼土化,所謂卑監之紀,上角與正角同也。」)

其運雨風清,(「雨為運氣,風為勝氣,清為復氣。」)風化清化勝復同,所謂邪氣化日也。災五宮。(「五,中宮也。土運不及,故災及之。」)

風化三,濕化五,火化七,所謂正化日也。

其化上辛涼,中甘和,下鹹寒,所謂藥食宜也。(「中運少宮不及,故宜甘和。上下同前。」)

少宮 太商 少羽(終) 少角(初) 太徵

乙巳 乙亥歲

上厥陰木,中少商金運,下少陽相火,同正角。(「本年金運不及,而厥陰司天,木無所制,則木得其政,所謂從革之紀,上角與正角同也。」)

其運涼熱寒,(「涼為運氣,熱為勝氣,寒為復氣。」)熱化寒化勝復同,邪氣化日也。災七宮。(「七,兌宮也。金運不及,故災及之。」)

風化八,清化四,火化二,正化度也。

其化上辛涼,中酸和,下鹹寒,藥食宜也。(「中運少商不及,故宜治以酸和。上下同前。以酸治金,義詳前少陰之政壬子壬午歲。」)

少商 太羽(終) 太角(初) 少徵 太宮

辛巳 辛亥歲

上厥陰木,中少羽水運,下少陽相火。

其運寒雨風,(「寒為運氣,雨為勝氣,風為復氣。」)雨化風化勝復同,邪氣化度也。災一宮。(「一,坎宮也。水運不及,故災及之。」)

風化三,寒化一,火化七,正化度也。

其化上辛涼,中苦和,下鹹寒,藥食宜也。(「中苦和,苦從火化,以溫少羽之寒也。上下同前。」)

少羽(終) 少角(初) 太徵 少宮 太商

愚按上文六十年氣化之數,有言生數者,有言成數者。新校正注云:「詳對化從標成數,正化從本生數。」謂如甲子年,司天熱化七,在泉燥化九,俱從對化也。甲午年,司天熱化二,在泉燥化四,俱從正化也。六十年司天在泉正對皆同。此意似乎近理,今諸家多宗之,而實有未必然者,何也?如少陰司天,子午年也,固可以子午分正對矣。然少陰司天則陽明在泉,陽明用事則氣屬卯酉,又安得以子午之氣言在泉之正對耶。且凡司天有餘則在泉必不足,司天不足則在泉必有餘,氣本不同。若以司天從對化之成數而言在泉亦成數,司天從正化之生數而言在泉亦生數,是上有餘下亦有餘,上不足下亦不足,蓋由不知上下不同之義耳。故以司天言正對則可,以在泉言正對則不合矣。且內經諸篇並無正對之說,惟本篇後文曰,太過者其數成,不及者其數生,此但欲因生成之數,以明氣化之微甚耳。故其言生者不言成,言成者不言生,皆各有深意存焉,似不可以強分也。然欲明各年生成之義者,惟當於上中下三氣合而觀之,以察其盛衰之象,庶得本經之意。但正化對化之義,亦不可不知耳。按;正化對化之說,在內經諸篇雖未明言,然觀之經文,凡同一氣者必相對並載,如君火甲子甲午,濕土乙丑乙未之類,無正對之名,而實有正對之跡,斯正化對化之說所由起也。至於正化從本生數,對化從標成數之義,又與經言太過者其數成不及者其數生之旨殊別,蓋新校正之所特起,亦是一解,未可盡以為非也。但歲半以前天氣主之,歲半以後地氣主之,司天在泉既有分主,則一歲之中,或生數,或成數,不當專依司天為言。故景岳謂以司天言正對則可,以在泉言正對則不合,其意良是。自餘論之,醫之為教,治病而已。欲治病而不求其所以病之故,則病不可得而治;既治病而必求其不必知之理,則治又近於迂。司天在泉者,不可不知者也;正對生成者,可以知而不必執泥者也。眾喙雖紛,維經為正。吾願後之言醫者,但詳求其不可不知者,而略其不必執泥者,則善矣。

凡此厥陰司天之政,氣化運行後天。(「義詳前。」)諸同正歲,氣化運行同天。(「諸同正歲者,其氣正,其生長化收藏皆與天氣相合,故曰運行同天。此雖以上文丁巳丁亥己巳己亥乙巳乙亥六歲為言,然六十年之氣亦莫不皆然。」)天氣擾,地氣正,(「風木司天,故天氣擾。相火在泉,土得溫養,故地氣正。」)風生高遠,炎熱從之,云趨雨府,濕化乃行,(「木在上,故風生高遠。火在下,故炎熱從之。土氣得溫,故云雨作,濕化行。」)風火同德,上應歲星熒惑。(「木火同氣,故二星明。」)其政撓,其令速,(「風政撓,火令速。」)其谷蒼丹,(「蒼應司天,丹應在泉。」)間谷言太者,(「義詳前。」)其耗文角品羽。(「與前陽明之政曰,其耗白甲品羽,義俱未詳。」)風燥火熱,勝復更作,蟄蟲來見,流水不冰,(「風甚則燥勝,燥勝則熱復,故勝復更作如是。」)熱病行於下,風病行於上,風燥勝復形於中。(「上下之氣持於氣交也。」)

初之氣,寒始肅,殺氣方至。(「燥金用事也。」)民病寒於右之下。(按:金氣主右,金盛氣凝而自病,故寒於右之下。景岳謂金王傷肝,何獨在右下?!)二之氣,寒不去,華雪水冰,殺氣施化,霜乃降,名草上焦,寒雨數至,陽復化。(「太陽用事,故其氣候如此。然以寒水之客,加於君火之主,其氣必應,故陽復化。」)民病熱於中。(「客寒外加,火應故熱於中。」)三之氣,天政布,風乃時舉。(「厥陰用事也。」)民病泣出,耳鳴掉眩。(「風木之氣見證也。」)四之氣,溽暑濕熱相薄,爭於左之上。(「以君火之客,加於太陰之主,四氣為天之左間,故濕熱爭於左之上。」)民病黃癉而為胕腫。(「此濕熱之為病也。胕腫,肉浮腫也,與足跗之跗不同。癉音丹。」)五之氣,燥濕更勝,沉陰乃布,寒氣及體,風雨乃行。(「客以濕土,主以燥金,燥濕更勝,其候若此。」)終之氣,畏火司令,陽乃大化,蟄蟲出見,流水不冰,地氣大發,草乃生,人乃舒。(「少陽在泉,故候若此。」)其病溫厲。(「時寒氣熱,病故溫厲。」)必折其鬱氣,資其化源,(「本年厥陰司天則土鬱,少陽在泉則金鬱。又如本病篇曰:巳亥之歲,君火昇天,主窒天蓬,勝之不前。陽明降地,主窒地彤,勝而不入。故刺法論於火欲升而天蓬窒抑之,當刺包絡之榮。金欲降而地彤窒抑之,當刺心包絡之所出,手少陽之所入。王氏曰:化源,四月也,迎而取之。是皆折鬱氣,取化源之義。」)贊其運氣,無使邪勝。(「補其不足,以抑有餘也。」)歲宜以辛調上,以咸調下,畏火之氣,無妄犯之,(「辛從金化,以調上之風木。咸從水化,以調下之相火。然相火虛實,尤多難辨,故曰畏火之氣,無妄犯之,以明其當慎也。」)用溫遠溫,用熱遠熱,用涼遠涼,用寒遠寒,食宜同法。有假反常,此之道也,反是者病。(「義詳前。」)

凡此定期之紀,勝復正化,皆有常數,不可不察。故知其要者,一言而終,不知其要,流散無窮,此之謂也。(「知其要四句凡三見,此後篇總結也,今並於此。」)

帝曰:善!夫子言可謂悉矣,然何以明其應乎?岐伯曰:昭乎哉問也!夫六氣者,行有次,止有位,故常以正月朔日平旦視之,睹其位而知其所在矣。(「次,序也。位,方也。凡主客六氣各有次序,亦各有方位。故欲明其應,當於正月朔日平旦視之,以察其陰陽明晦,寒溫風氣之位,而歲候可知。蓋此為時日之首,故可以佔一歲之兆。」)運有餘,其至先,運不及,其至後,此天之道,氣之常也。(「有餘者,至先節候,不及者,至後節候,此天氣之常也。」)運非有餘,非不足,是謂正歲,其至當其時也。(「正歲者,和平之歲,時至氣亦至也。」)帝曰:勝復之氣,其常在也,災眚時至,候也奈何?(「言勝復之氣本有常也,而災眚之至何以知之。」)岐伯曰:非正化者,是謂災也。(按:非正化,即前金土木三氣勝復,邪氣化日是也。一勝一復,是即為災。)

帝曰:天地之數,終始奈何?(「司天在泉,各有所主之數。」)岐伯曰:悉乎哉問也!是明道也。數之始,起於上而終於下,(「上即司天,下即在泉。」)歲半之前,天氣主之,歲半之後,地氣主之,(「歲半之前,始於大寒,終於小暑也。歲半之後,始於大暑,終於小寒也。至真要大論曰:初氣終三氣,天氣主之。四氣盡終氣,地氣主之。」按:天氣謂司天,地氣謂在泉。)上下交互,氣交主之,歲紀畢矣……。(「交互者,天氣地氣互合為用也。氣交主之,即三氣四氣之際,乃天地氣交之時。」按:岐伯所對,原就上下中分主之數而言。其實天地之氣,無日不交互,則一歲之中,無日非氣交也。然則欲治病者,當於司天在泉分主中,無忘氣交乃可耳。)帝曰:余司其事,則而行之,不合其數,何也?(「不合其數,謂以上中下運氣之數,推其歲候,有不相合也。」)岐伯曰:氣用有多少,化洽有盛衰,衰盛多少,同其化也。(「洽,合也,言一歲之上下左右,主客運氣必有所合。若以多合多,則盛者愈盛;以少合少,則衰者愈衰。故盛衰之化,各有所從,則各同其化也。洽,爻甲切。」)帝曰:願聞同化何如?岐伯曰:風溫春化同,熱曛昏火夏化同,勝與復同,(「凡四時氣化有見風溫者,皆木氣也,故與春化同。有見熱曛昏火者,皆火氣也,故與夏化同。勝與復同者,言初氣終三氣,勝之常也,四氣盡終氣,復之常也。凡此同化之氣所遇皆然,而無分乎四時也。下文燥清煙露等化皆然。」)燥清煙露秋化同,(「皆金氣之同化也。」)雲雨昏瞑埃長夏化同,(「皆土氣之同化也。」)寒氣霜雪冰冬化同,(「皆水氣之同化也。」)此天地五運六氣之化,更用盛衰之常也。(「運氣更用則化有盛衰,盛衰有常變,故難合於數也。」)

帝曰:五運行同天化者,命曰天符,余知之矣。願聞同地化者,何謂也?(「五運同天化,如上文以中運而同司天之化,故曰天符。此問同地化者,言中運之同在泉也。」)岐伯曰:太過而同天化者三,不及而同天化者亦三,太過而同地化者三,不及而同地化者亦三,此凡二十四歲也。(「同司天之化者,其太過不及各有三,同在泉之化者,其太過不及亦各有三也。太過謂陽年,甲丙戊庚壬也。不及謂陰年,乙丁己辛癸也。二十四歲,義如下文。」)帝曰:願聞其所謂也。岐伯曰:甲辰甲戌太宮下加太陰,壬寅壬申太角下加厥陰,庚子庚午太商下加陽明,如是者三。「下加者,以上加下也,謂以中運而加於在泉也。太宮加太陰,皆土也。太角加厥陰,皆木也。太商加陽明,皆金也。此上文所謂太過而同地化者三也,共六年,是謂同天符。」癸巳癸亥少徵下加少陽,辛丑辛未少羽下加太陽,癸卯癸酉少徵下加少陰,如是者三。(「少徵加少陽,皆火也。少羽加太陽,皆水也。少徵加少陰,皆火也。此上文所謂不及而同地化者亦三也。共六年,是為同歲會。」)戊子戊午太徵上臨少陰,戊寅戊申太徵上臨少陽,丙辰丙戌太羽上臨太陽,如是者三。(「上臨者,以下臨上也,謂以中運而臨於司天也。太徵臨少陰、少陽,皆火也。太羽臨太陽,皆水也。此上文所謂太過而同天化者三也。」)丁巳丁亥少角上臨厥陰,乙卯乙酉少商上臨陽明,己丑己未少宮上臨太陰,如是者三。(「少角上臨厥陰,皆木也。少商上臨陽明,皆金也。少宮上臨太陰,皆土也。此上文所謂不及而同天化者亦三也。此上二節,太過六年,不及六年,共十二年,皆重言天符也。而其中戊午乙酉,己丑己未,又為太乙天符。但戊午有餘,而乙酉己丑己未為不及也。」)除此二十四歲,則不加不臨也。(「謂六十年中,除此二十四歲之外,則無同氣之加臨矣。」)帝曰:加者何謂?岐伯曰:太過而加同天符,不及而加同歲會也。(此復明上文下加之義也。太過六年下加在泉者,謂之同天符。不及六年下加在泉者,謂之同歲會。)帝曰:臨者何謂?岐伯曰:太過不及,皆曰天符,而變行有多少,病形有微甚,生死有早晏耳。(「此復明上文上臨之義也。無論太過不及上臨司天者,皆謂之天符,共十二年。其變行有多少,因其氣之盛衰也,故病形死生,亦各有所不同耳。此及六微旨大論,四歲會,曰天符,曰太乙天符,曰同天符,曰同歲會,其目有五,皆上下符會,無所克侮,均為氣之相得,故於天時民病,多見平和。然其氣純而一,亦恐亢則為害,故曰變行有多少,病形有微甚,生死有早晏耳。觀經文二十四年之間,惟於歲會八年曰,所謂歲會,氣之平也,則其他之不平可知。故曰制則生化,然則無制者乃為害矣。所以有至而不至,未至而至之變,皆其氣之偏耳。不可因其為和,便以為常而不之察也。」)

帝曰:夫子言用寒遠寒,用熱遠熱,余未知其然也,願聞何謂遠?岐伯曰:熱無犯熱,寒無犯寒,(「遠,避忌之謂,即無犯也。凡用熱者無犯司氣之熱,用寒者無犯司氣之寒,是謂熱無犯熱,寒無犯寒。」)從者和,逆者病,不可不敬畏而遠之,所謂時與六位也。(「時謂四時,即主氣也。位謂六步,即客氣也。主客之氣皆當敬畏,不犯為從,犯則為逆矣。」)帝曰:溫涼何如?(「謂溫涼稍次於寒熱,亦可犯否。」)岐伯曰:司氣以熱,用熱無犯,司氣以寒,用寒無犯,司氣以涼,用涼無犯,司氣以溫,用溫無犯,(按:司氣者,司天地之氣也。言寒熱二者固不可犯,即溫涼二者亦當避忌。蓋歲氣所繫至重,苟少犯之,皆能為害也。)間氣同其主無犯,異其主則小犯之,(「間氣,左右四間之客氣也。主,主氣也。同者,同熱同寒,其氣甚,故不可犯。異者,主寒客熱,主熱客寒,其氣分,其邪不一,故可因其勢而小犯之。上節言司氣,此節言間氣。如至真要大論曰:主歲者紀歲,間氣者紀步也。」)是謂四畏,必謹察之。(「四畏即寒熱溫涼也。」)帝曰:善!其犯者何如?(「言有必不得已而犯之者,將何如也。」)岐伯曰:天氣反時,則可依時,(「天氣即客氣,時即主氣,客不合主,是謂反時。反時者則當依時,以主氣之循環有常,客氣之顯微無定,故姑從乎主也。」)及勝其主則可犯,(「勝其主者,客氣太過也。如夏而寒甚,客水勝也。冬而熱甚,客火勝也。春涼秋溫,其氣皆然。故可以熱犯熱,以寒犯寒,以涼犯涼,以溫犯溫,而從其變,乃所謂從治也。」)以平為期而不可過。(……「過則傷正氣而增病矣。」)故曰:無失天信,無逆氣宜,無翼其勝,無贊其復,是謂至治。(「客主氣運,至必應時,天之信也,不知時氣,失天信矣。寒熱溫涼,用之各當,氣之宜也,不識逆從,逆氣宜矣。翼其勝,贊其復,皆助邪也。知而弗犯,是謂至治之妙。」)

帝曰:善!五運之氣亦復歲乎?(「復,報復也。此問五運之氣,亦如六氣之勝復而歲見否。」)岐伯曰:鬱極乃發,待時而作也。(五運被勝太甚,其郁必極,鬱極必發,其發各有時也。詳如下文。)帝曰:請問其所謂也。岐伯曰:五常之氣,太過不及,其發異也。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太過者暴,不及者徐,暴者為病甚,徐者為病持。(「持者,進退纏綿,相持延久也。太過者其氣暴,不及者其氣徐,此理之當然也。然下文云太者之至徐而常,少者暴而亡,若與此節相反。而不知太者之暴,肆強也,少者之亡,受傷也,肆強者猶可制,受傷者不可支。故此二節互言,正以發明微甚之義耳。」)帝曰:太過不及,其數何如?岐伯曰:太過者其數成,不及者其數生,土常以生也。(「太過者其數成,成者氣之盛也。不及者其數生,生者氣之微也。土氣長生於四季,故常以生數而不待於成也。此數有生成,其即氣有初中之義歟?!凡六十年運氣政令之數,如雲寒化一、寒化六等義,即此之謂。」按:土常以生者,謂土位中宮,數止於五,如篇中凡言濕化雨化而皆云五者是也。詳求其義,土無成數而止言五之生數者,土為萬物之母,生生不息,隨時遞王,以生為常,如不及之運,氣有可加,非若太過之運,盛而氣極,不能生物之比也。)

帝曰:其發也何如?岐伯曰:土鬱之發,岩谷震驚,(「木勝制土,土之郁也,鬱極則怒,怒動則發。岩谷者,土深之處。震驚者,土氣之發也。」)雷殷氣交,(「殷,盛也。氣交者,升降之中,亦三氣四氣之間。蓋火濕合氣,發而為雷,故盛於火濕之令。」)埃昏黃黑,(「塵霾蔽日也。」)化為白氣,(「濕蒸之氣,嵐之屬也。」)飄驟高深,(「飄風驟注,沖決高深也。」)擊石飛空,洪水乃從,(「岩崩石走,洪水從而出也。」)川流漫衍,田牧土駒,(「川流漫衍,湮沒郊原也。田牧土駒,以洪水之後,惟余土石嵬然,若群駒之散牧于田野間也。」)化氣乃敷,善為時雨,(「土濕之化,鬱而伸也。」)始生始長,始化始成。(「土氣被郁,物化皆遲。然土鬱之發,必在三氣四氣之間,故猶能生長化成,不失其時也。」)故民病心腹脹,腸鳴而為數後,甚則心痛脅䐜,嘔吐霍亂,飲發注下,胕腫身重。(「此皆濕土為病。濕在上中二焦,故心腹脹。濕在下焦,故數後下利。心為濕乘,故心痛。肝為濕侮,故脅肋䐜脹也。有聲為嘔,有物為吐。霍亂者,吐利並行,而心目瞭亂也。飲,痰飲也。注下,大便暴泄也。濕氣傷肉,則胕腫身腫重。皆土發濕邪之證。」)云奔雨府,霞擁朝陽,山澤埃昏,其乃發也,以其四氣。(「雨府,太陰濕聚之處也。霞擁朝陽,見於旦也。埃昏,土氣之濁也。土主四之氣,在大暑六月中後,凡六十日有奇,故土鬱之發,以其四氣。」)云橫天山,浮游生滅,怫之先兆。(「浮游,蜉蝣也,朝生暮死,其出以陰。此言大者為云橫天山,小者為蜉蝣生滅,二者之見,則土鬱將發,先兆彰矣。怫,郁也,音佛。」)

金鬱之發,天潔地明,氣清氣切,(「火勝制金,金之郁也。金氣清明急切,故其發如此。」)大涼乃舉,草樹浮煙,(按:涼為金氣,煙為火氣,金王於秋,時方大涼,火退令而其氣浮散於草樹之間也。景岳以浮煙為金之斂氣,誤矣。)燥氣以行,霿霧數起,(「金氣至則燥氣行,陰氣凝則霿霧起。霿,厚霧也,音茂。」)殺氣來至,草木蒼干,金乃有聲。(按:秋氣肅殺,故云殺氣,非陰氣也。草木至此凋零,氣燥勁而音清切,是謂秋聲,即金聲也。)故民病咳逆,心脅滿,引少腹,善暴痛不可反側,嗌乾,面陳色惡。(咳逆嗌乾,肺病而燥也。心脅滿引少腹,善暴痛不可反側,金氣勝而傷肝也。陳,晦也,金氣肅殺,故面陳而惡也。)山澤焦枯,土凝霜滷,怫乃發也,其氣五。(燥氣行,故山澤焦枯,土面凝白,滷結為霜也。金王五之氣,主秋分八月中後,凡六十日有奇,故其發也,在氣之五。滷音魯。)夜雪白露,林莽聲淒,怫之兆也。(按:秋末有霜,先見白露。雪,猶泄也。林莽聲淒,金風動也。是謂秋之先兆。)

水鬱之發,陽氣乃闢,(「土勝制水,水之郁也。水鬱而發,寒化大行,故陽氣乃闢。闢,避同。」)陰氣暴舉,大寒乃至,川澤嚴凝,寒雰結為霜雪,(「寒雰,寒氣之如霧者。」)甚則黃黑昏翳,流行氣交,乃為霜殺,水乃見祥。(「黃,土色。黑,水色。水為土鬱而發,故二色並見於氣交。祥,災異也,凡吉凶之兆皆曰祥。」)故民病寒客心痛,腰脽痛,大關節不利,屈伸不便,善厥逆痞堅腹滿。(「此皆寒水之氣為病。火畏水,故心痛。寒入腎,故腰脽痛。寒則血氣滯,筋脈急,故關節不利,屈伸不便。陰氣勝,陽氣不行,故厥逆痞堅腹滿。」)陽光不治,空積沉陰,白埃昏瞑而乃發也,其氣二火前後。(「二火前後,君火二之氣,相火三之氣,自春分二月中,而盡於小暑六月節,凡一百二十日,皆二火之所主。水本王於冬,其氣鬱,故發於火令之時,陰承陽也。王氏曰:陰精與水,皆上承火,在君相二火之前後。」)太虛深玄,氣猶麻散,微見而隱,色黑微黃,怫之先兆也。(深玄,黑色也。麻散,如麻散亂可見,微見而隱也。大都占氣之法,當於平旦候之,其色黑而微黃,黃為土色,黑為水色,微黃兼黑,水鬱將發之先兆也。)

木鬱之發,太虛埃昏,雲物以擾,大風乃至,屋發折木,木有變。(「金勝制木,木之郁也。木鬱之發,風氣大行,故有埃昏雲擾髮屋折木等候,皆木之為變也。」)故民病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脅,膈咽不通,食飲不下,甚則耳鳴眩轉,目不識人,善暴僵仆。(「此皆風木肝邪之為病。厥陰之脈,挾胃貫膈,故胃脘當心而痛,膈咽不通,食飲不下也。上支兩脅,肝氣自逆也。肝經循喉嚨,入頏顙,連目系,上會於巔,故為耳鳴眩轉,目不識人等證。風木堅強,最傷胃氣,故令人善僵暴僕。」)太虛蒼埃,天山一色,或為濁色,黃黑郁若,橫云不起雨,而乃發也,其氣無常。(「蒼埃濁色,黃黑郁若,皆風塵也。風勝濕,故云雖橫而不起雨。風氣之至,動變不定,故其發也,亦無常期。」)長川草偃,柔葉呈陰,鬆吟高山,虎嘯岩岫,怫之先兆也。(草偃,草尚之風必偃也。呈陰,凡柔葉皆垂,因風翻動而見葉底也。鬆吟,聲在樹間也。虎嘯則風生,風從虎也。凡見此者,皆木鬱將發之先兆。)

火鬱之發,太虛腫翳,大明不彰,(「水勝制火,火之郁也。腫字誤,當作曛,蓋火鬱而發,熱化大行,故太虛曛翳昏昧,大明反不彰也。」)炎火行,大暑至,山澤燔燎,材木流津,廣廈騰煙,土浮霜滷,止水乃減,蔓草焦黃,風行惑言,濕化乃後。(「燔燎騰煙,炎熱甚也。材木流津,汁溶流也。霜滷,水泉乾涸而滷為霜也。止水,蓄積之水也。風行惑言,熱極風生,風熱交熾而人言惑亂也。濕化乃後,雨不至也。廈音夏。」)故民病少氣,瘡癢癰腫,脅腹胸背面首四肢䐜憤,臚脹,瘍疿,嘔逆,瘛瘲骨痛,節乃有動,注下溫瘧,腹中暴痛,血溢流注,精液乃少,目赤心熱,甚則瞀悶懊憹,善暴死。(「此皆火盛之為病也。壯火食氣,故少氣。火能腐物,故瘡癰。陽邪有餘,故為䐜塞憤悶臚腔脹滿瘍疿瘡毒等患。火氣上衝,故嘔逆。火傷筋,則瘛瘲抽掣。火傷骨,則骨痛難支。火伏於節,則節動。火在腸胃,則注下。火在少陽,則溫瘧。火實於腹,則暴痛。火入血分,則血溢流注。火爍陰分,則精液乃少。火入肝,則目赤。火入心,則心熱。火炎上焦,則瞀悶。火鬱膻中,則懊憹。火性急速,敗絕真陰,則暴死。臚,閭盧二音。懊音鏖。憹,乃包切。」)刻終大溫,汗濡玄府,其乃發也,其氣四。(「刻終者,百刻之終也。日之刻數,始於寅初,終於醜末,此陰極之時也。故一日之氣,惟此最涼。刻終大溫而汗濡玄府,他熱可知矣。玄府,汗空也。火本王於夏,其氣鬱,故發於未申之四氣。四氣者,陽極之餘也。」)動復則靜,陽極反陰,濕令乃化乃成。(「上文言濕化乃後,至此則火王生土,故動復則靜,陽極反陰,土氣得行,濕令復至,故萬物得以化成也。」)華髮水凝,山川冰雪,焰陽午澤,怫之先兆也。(「群花之發,君火二氣之候也。午澤,南面之澤也。於華髮之時而凝冰雪,見火氣之郁也。於面南之澤,而焰陽氣見,則火鬱將發之先兆也。」)有怫之應而後報也,皆觀其極而乃發也。(「此以下總結上文郁發之義也。凡應有先兆,報必隨之。蓋物極則變,故鬱極乃發。」)木發無時,水隨火也。(「土金火之郁發,各有其時,惟風木善行數變,上文云其氣無常,即木發無時也。水能勝火,上文云其氣二火前後,即水隨火也。」)謹候其時,病可與期,失時反歲,五氣不行,生化收藏,政無恆也。(「知時氣,則病氣可與期。失時氣,則五氣之行尚不能知,又安知生化收藏之常政哉。」)

帝曰:水發而雹雪,土發而飄驟,木發而毀折,金髮而清明,火發而曛昧,何氣使然?岐伯曰:氣有多少,發有微甚,微者當其氣,甚者兼其下,徵其下氣而見可知也。(「此發明承製之義也。氣有多少,太過不及也。發有微甚,郁微則發微,郁甚則發甚也。微者當其氣,本氣之見也。甚者兼其下,承氣兼見也,如水位之下,土氣承之,土位之下,木氣承之,木位之下,金氣承之,金位之下,火氣承之,火位之下,水氣承之是也。故水發之微者為寒,甚者為雹雪,是兼乎土,雹雪如土故也。土發之微者為濕,甚者為飄驟,是兼乎木,風主飄驟故也。木發之微者為風,甚者為毀折,是兼乎金,金主殺伐故也。金髮之微者為燥,甚者為清明,是兼乎火,火主光明故也。火發之微者為熱,甚者為曛昧,是兼乎水,水主昏昧故也。徵,證也,取證於下承之氣,而鬱發之微甚可知矣。」)

帝曰:善!五氣之發,不當位者何也?(「不當位,謂有不應其時也。」)岐伯曰:命其差。(「氣有盛衰,則至有先後,故曰命其差。差者,不當其位也。如至真要大論曰:『勝復之作,動不當位,或後時而至。』但彼論勝復之至不當位,此論五氣之發不當位,雖所論似異,而義則一也。」)帝曰:差有數乎?(「言日數也。」)岐伯曰:後皆三十度而有奇也。(……「後者,自始及終也。度,日也。三十度而有奇,一月之數也。奇,謂四十三刻七分半也。蓋氣有先至後至之差,不過三十度耳。即如氣盈朔虛節序置閏之法,早至者先十五日有奇,遲至者後十五日有奇,或前或後,總不出一月有奇之數,正此義也。」按:此段問答,詳味語氣,是單論先後之差,未曾說到所以先後處。景岳謂氣有盛衰,則至有先後,誤矣。下文方是論所以先後。)

帝曰:善!氣有非時而化者何也?岐伯曰:太過者當其時,不及者歸其己勝也,(……按:己勝,謂已被勝也。己氣不及,則力弱而權歸於勝己者,故非其時而有其氣,如注云春涼夏寒秋熱冬雨之類是也。)

帝曰:願聞其行何謂也?(按:謂氣化運行之次序也。)岐伯曰:春氣西行,夏氣北行,秋氣東行,冬氣南行。(按:春主東,而其氣常由東而西;秋主西,而其氣常由西而東:夏主南,而其氣常由南而北;冬主北,而其氣常由北而南也。)故春氣始於下,秋氣始於上,夏氣始於中,冬氣始於標。(按:春主發散,而其氣則本於秋冬之收藏,故云始於下。秋主收斂,而其氣則本於春夏之長養,故云始於上。夏主長茂,而其氣則本於中土之敦培,故云始於中。冬主歸藏,而其氣則本於歲半以前之所生所長所收而成,故云始於標。蓋言氣各有所自起也。)春氣始於左,秋氣始於右,冬氣始於後,夏氣始於前,此四時正化之常。(按:左,東也;右,西也;後,北也;前,南也。言四氣之正位也。)故至高之地,冬氣常在,至下之地,春氣常在。(按:注云:「高山之巔,盛夏冰雪,汙下川澤,嚴冬草生,常在之義足明矣。」又五常政大論云:「地有高下,氣有溫涼,高者氣寒,下者氣熱。」皆言氣各有所互藏也。)必謹察之。帝曰:善!黃帝曰:五運六氣之應見,六化之正,六變之紀,何如?岐伯對曰:夫六氣正紀,有化有變,有勝有復,有用有病,不同其候,帝欲何問乎?帝曰:願盡聞之。岐伯曰:請遂言之。夫氣之所至也,厥陰所至為和平,(初之氣,木之化。)少陰所至為暄,(二之氣,君火也。)太陰所至為埃溽,(四之氣,土之化。)少陽所至為炎暑,(三之氣,相火也。)陽明所至為清勁,(五之氣,金之化。)太陽所至為寒雰,(終之氣,水之化。)時化之常也。(「三陰三陽之次,厥陰,一陰也;少陰,二陰也;太陰,三陰也。少陽,一陽也;陽明,二陽也;太陽,三陽也。皆因次為序,下文十二化皆然,此客氣之常也。」按:時化者,隨時變化,乃客氣也,非四時之正化。注作主氣,誤矣。)厥陰所至為風府,為璺啟;(「微裂未破曰璺,開拆曰啟,皆風化之所致。」按:府,猶藏也,會聚也。璺音問。)少陰所至為大火府,為舒榮;(按:少陰,君火也,故云大火府。物得陽氣,氣漸舒而色漸榮。)太陰所至為雨府,為員盈;(「太陰化濕,故為雨府。物得土氣而後充盈,故為員盈。員,周也。」)少陽所至為熱府,為行出;(按:少陽相火,相火為用,其熱更甚,故曰熱府。陽盛之極,氣盡外達,故又曰行出也。)陽明所至為司殺府,為庚蒼;(「庚,更也。蒼,木化也。物得發生之化者,遇金氣而更易也。」按:金主肅殺,故為司殺府。)太陽所至為寒府,為歸藏。(按:寒盛之時,萬物收斂而歸藏。)司化之常也。(按司,主也。六氣之化,各有專主,乃有六府之名也。)

厥陰所至為生,為風搖;(「木氣升,故主生。風性動,故為搖。」)少陰所至為榮,為形見;(按:陽氣漸盛,萬物榮美而庶類之形畢見也。)太陰所至為化,為雲雨;(「土能化生萬物,雲雨其氣也。」)少陽所至為長,為蕃鮮;(按:陽氣盛長,萬物蕃茂而鮮妍。)陽明所至為收,為霧露;(按:秋時收斂,故氣凝結而為霧露也。)太陽所至為藏,為周密。(按:藏者,斂之深。周密者,藏之固也。)氣化之常也。(按:有氣則有化,六者之常也。)

厥陰所至為風生,終為肅;(按:六微旨大論曰:「風位之下,金氣承之。」故厥陰風生而終為肅清是也。)少陰所至為熱生,中為寒;(「六微旨大論曰:『少陰之上,熱氣治之,中見太陽。』故少陰熱生而終為寒也。又云:『君火之下,陰精承之。』亦為寒之義。」)太陰所至為濕生,終為注雨;(「土位之下,風氣承之,故太陰濕生而終為注雨,即飄驟之謂。」)少陽所至為火生,終為蒸溽;(「相火之下,水氣承之,故少陽火生而終為蒸溽也。」)陽明所至為燥生,終為涼;(「此燥涼二字,當互更之。蓋金位之下,火氣承之,故陽明涼生而終為燥也。」)太陽所至為寒生,中為溫。(「太陽之上,寒氣治之,中見少陰,故太陽寒生而中為溫也。」按:上文六化厥陰太陰少陽陽明俱言終,惟少陰太陽言中者,何也?蓋六氣之道,陰陽而已;陰陽徵兆,水火而已。少陰者,君火也;太陽者,寒水也。陽勝則陰復,故少陰所至為熱生,中為寒,此離象之外陽內陰也。陰勝則陽復,故太陽所至為寒生,中為溫,此坎象之外陰內陽也。故惟此二氣言中者,乃陰陽互藏之妙;其他言終者,則皆下承之義耳。)德化之常也。(按:正化之下,承者繼之,雖六氣相制之自然,而實則天地相生之德也。)

厥陰所至為毛化,(按,毛屬木化。)少陰所至為羽化,(有羽翼飛行之類也。按:羽屬火化。)太陰所至為倮化,(無毛羽鱗甲之類也。按:倮屬土化。)少陽所至為羽化,(薄明羽翼蜂蟬之類,非翎羽之羽也。)陽明所至為介化,(按:甲屬金化。)太陽所至為鱗化,(按:鱗屬水化。)德化之常也。(按:動物之生,稟之以化,六氣之德也。)

厥陰所至為生化,(按,萬物之生,木所化也。)少陰所至為榮化,(按:萬物榮美,火所化也。)太陰所至為濡化,(按:濡潤萬物,濕土所化。)少陽所至為茂化,(按:萬物暢茂,相火之化。)陽明所至為堅化,(按:物斂而堅,金燥所化。)太陽所至為藏化,(按:萬物收藏,寒水之化。)布政之常也,(「氣布則物從其化,故謂之政。」)

厥陰所至為飄怒,大涼;(「飄怒,木亢之變;大涼,金之承製也。」)少陰所至為大暄,寒;(「大暄,火亢之變;寒,陰精之承製也。」)太陰所至為雷霆驟注,烈風,(「雷霆驟注,土亢之變;烈風,木之承製也。」)少陽所至為瓢風燔燎,霜凝;(「飄風燔燎,熱亢之變;霜凝,水之承製之。」)陽明所至為散落,溫;(「散落,金亢之變;溫,火之承製也。」)太陽所至為寒雪冰雹,白埃;(「寒雪冰雹,水亢之變;白埃,土之承製也。」)氣變之常也。(「變者,變乎常也。六氣亢極,則承者制之,因勝而復,皆非和平正氣,故謂之變。」)

厥陰所至為撓動,為迎隨;(「撓動,風之性。迎隨,木之性。」)少陰所至為高明焰,為曛;(按:焰者,火之光。高明焰者,火熾盛而其光四達也。)太陰所至為沉陰,為白埃,為晦暝,(按:埃,塵也。白埃者,土飛揚而色白也。晦暝者,塵埃蔽日而昏昧,皆土氣之所化也。)少陽所至為光顯,為彤雲,為曛;(「光顯,虹電火光之屬也。彤雲,赤云也。」按:曛者,火熱之氣,少陰少陽俱火,故並言曛也。彤音同。)陽明所至為煙埃,為霜,為勁切,為淒鳴;(按:煙埃者,秋寒氣肅,如煙之裊空,如埃之蔽日也。)太陽所至為剛固,為堅芒,為立。(按:此皆冬寒水冱之象也。)令行之常也。(「氣行而物無敢違,故謂之令。」)

厥陰所至為裡急,(按:木主肝,病則氣抑鬱而裡急。)少陰所主為瘍胗身熱,(按:瘍,瘡屬。胗,疿類。是皆君火外達於肌膚而然也。)太陰所至為積飲痞隔,(濕土用事,則脾多濕滯,故為積飲痞隔。)少陽所至為嚏嘔,為瘡瘍,(按:相火上炎,故為嚏嘔。熱留肌肉,故為瘡瘍。)陽明所至為浮虛,(「陽明用事而浮虛,皮毛為金之合也。」)太陽所至為屈伸不利,(按:寒水用事則病在腎,腎主骨,故令屈伸不利。)病之常也。

厥陰所至為支痛;(按:支,脅也。厥陰主肝而部在兩脅,故病則脅支痛。)少陰所至為驚惑,惡寒戰慄,譫妄;(「少陰主心,故為驚惑。熱極反兼寒化,故惡寒戰慄。陽亢傷陰,心神迷亂,故譫妄。」)太陰所至為稸滿;(「太陰主脾,病在中焦,故稸滿。稸音蓄。」)少陽所至為驚躁,瞀昧,暴病;(按:少陽相火,屬三焦而以火為用,故病則驚躁。火外陽而內陰,故瞀昧。相火急疾,故為暴病。景岳以為主膽,蓋誤以手少陽為足少陽也。夫足少陽膽本屬木,安得謂之相火。)陽明所至為鼽,尻陰股膝髀腨胻足病;(按:陽明燥金,主大腸而合於肺,肺開竅於鼻,肺感寒則鼻鼽。鼽,鼻塞也。尻陰股足等,腎之病也。大腸之經而見腎病,義未通。景岳又以陽明為主胃,誤矣。蓋胃者,土也,足陽明也。六氣之陽明,乃手陽明大腸經,大腸屬庚主金,故謂之燥金也。)太陽所至為腰痛。(「太陽膀胱之脈,挾脊抵腰中,故為腰痛。」)病之常也。

厥陰所至為緛戾;(按:風木為病,則筋緛縮而乖戾。戾,不柔也。緛音軟。)少陰所至為悲妄,衄衊;(「火病於心而並於肺,故為悲妄。火逼血而妄行,故鼻血為衄,汙血為衊。衊音滅。」)太陰所至為中滿,霍亂,吐下;(按:此土濕傷脾而及胃也。)少陽所至為喉痹,耳鳴,嘔湧;(「相火上炎也。」)陽明所至為脅痛皴揭;(「燥金用事,則肝木受傷,故脅痛。皮膚甲錯而起,為皴揭,皆燥病也。皴,取鈞切。」)太陽所至為寢汗,痙。(「寒水用事,故為寢汗,脈要精微論曰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者是也。肢體強直、筋急反戾曰痙,陰寒凝滯而陽氣不行也。痙音敬。」)病之常也。

厥陰所至為脅痛嘔泄,(「木為自病,故脅痛。肝乘脾胃,故嘔泄。」)少陰所至為語笑,(按:少陰主心與火,火盛則心不能靜,故多言而善笑也。)太陰所至為重,胕腫;(按:土過於濕則身重,肢體浮腫名曰胕腫也。)少陽所至為暴注,瞤瘛,暴死;(「相火乘金,大腸受之,則為暴注而下。乘脾,則肌肉瞤動。乘肝,則肢體筋脈抽瘛。相火急暴,故為暴死。」)陽明所至為鼽嚏;(「金氣寒肅而斂,故為鼽為嚏。」)太陽所至為流泄禁止。(按:流泄兼津液便溺言,陰寒氣閉,則津液收斂,汗不達空,二便難通,故曰流泄禁止也。)病之常也。

凡此十二變者,報德以德,報化以化,報政以政,報令以令,氣高則高,氣下則下,氣後則後,氣前則前,氣中則中,氣外則外,位之常也。(氣報德報化,謂天地氣也。高下前後中外,謂生病所也。手之陰陽其氣高,足之陰陽其氣下,足太陽氣在身後,足陽明氣在身前,足太陰少陰厥陰氣在身中,足少陽氣在身側,各隨所在言之,氣變生病象也。按:此總結上文勝復為病之次,言各因其氣之所至而為報也。王注論手足陰陽部位,自是不易。但本篇所言,專指六氣。六氣之內,少陽相火,乃是手少陽三焦,非足少陽膽;陽明燥金,乃是手陽明大腸,非足陽明胃。蓋胃屬土,非屬金;膽屬木,非屬火也。吾鄉張景岳、馬玄𦎌及諸名公,並仍王氏之誤。豈知相火燥金居六氣之二,名義既乖,施治必謬,可不辨乎。然則三焦大腸之位應在何所?曰:大腸主傳道變化,亦當如足三陰之氣,行於身中。三焦包括一身,總統臟腑,理應屬身之外。王注泛論臟腑之位則可,若為本篇此節之注則非也。)

故風勝則動,(按:風善行而數變,以動為性,故風勝則動也。又按以下六句,已見於陰陽應象大論,而此篇亦載之者,以此篇正專論六氣,謂六氣偏勝,則病應於外也。)熱勝則腫,(「瘡瘍癰腫,火之病也。」)燥勝則干,(「精血津液枯竭於內,皮膚肌肉皴揭於外,皆燥之病也。」)寒勝則浮,(「腹滿身浮,陽不足而寒為病也。」濕勝則濡泄,甚則水閉胕腫,「濡泄,水利也。水閉胕腫,水道不利而肌肉腫脹,按之如泥不起者是也。」)隨氣所在以言其變耳。(「氣有高下前後中外之異,人之為病,其氣亦然。故氣勝於高,則病在頭頂,氣勝於下,則病在足膝;氣勝於前,則病在面腹手臂;氣勝於後,則病在肩背腰臀;氣勝於中,則病在臟腑筋骨;氣勝於外,則病在經絡皮毛。而凡風勝則動、熱勝則腫、燥勝則干、寒勝則浮、濕勝則濡泄胕腫之類,無不隨氣所在而為病變也。」)

帝曰:願聞其用也。(「此言施化之用也。」)岐伯曰:夫六氣之用,各歸不勝而為化。(「各歸不勝,謂必從可克者而施其化也。」)故太陰雨化,施於太陽;太陽寒化,施於少陰;少陰熱化,施於陽明;陽明燥化,施於厥陰;厥陰風化,施於太陰。各命其所在以徵之也。(「所在,即方月也。主氣之方月有常,如九宮八方各有所屬,六氣四時各有其序也。客氣之方月無定,如子午歲,少陰司天,則太陽在東北,厥陰在東南,少陰在正南,太陰在西南,少陽在西北,陽明在正北,此子午客氣之方也。太陽主初氣,厥陰主二氣,少陰主三氣,太陰主四氣,少陽主五氣,陽明主六氣,此子午客氣之月也。若其施化,則太陽寒化,當施於正南之少陰及西北之少陽,初氣之徵也;厥陰風化,當施於西南之太陰,二氣之徵也;少陰熱化,當施於正北之陽明,三氣之徵也;太陰雨化,當施於東北之太陽,四氣之徵也;少陽火化,當施於正北之陽明,五氣之徵也;陽明燥化,當施於東南之厥陰,終氣之徵也。此子午年少陰司天方月施化之義也。然歲步各有盛衰,氣太過則乘彼不勝而施其邪化,氣不及則為彼所勝而受其制化,氣和平則各布其政令而無災變之化,是以盈虛消長,又各有微妙存焉。舉此一年,他可類求矣。」)

帝曰:自得其位何如?岐伯曰:自得其位,常化也。(「自得其位,言六氣所臨,但施化於本位之方月,而無彼此之相犯也。如前子午歲,太陽在東北,主初之氣,於本位施其寒化,厥陰在東南,主二之氣,於本位施其風化之類,皆自得其位之常化也。」)

帝曰:願聞所在也。岐伯曰:命其位而方月可知也。(「命,命其名也。位,即上下左右之位也。方,方隅也。月,月令也。命其位則名次立,名次立則所直之方,所主之月,各有其應,而常變可知矣。上文云,報德以德,報化以化,報政令以政令者,言勝復之氣,因變之邪正而報有不同也。雲氣高則高,氣下則下,氣後則後,氣前則前,氣中外則中外者,言勝復之方,隨氣所在,而或此或彼,變無定位也。故以天下之廣言之,則東南方陽也,陽者其精降於下,故右熱而左溫;西北方陰也,陰者其精奉於上,故左寒而右涼。以一州之地言之,則崇高者陰氣治之,故高者氣寒;汙下者陽氣治之,故下者氣熱。此方隅大小之氣有不同也。以運氣所主言之,則厥陰所至為風,少陰所至為火,太陰所至為雨,少陽所至為熱,陽明所至為燥,太陽所至為寒,此六氣之更勝,有衰王之不一也。以九宮所屬言之,則有曰災一宮,災三宮,災四宮,災五宮,災九宮,而四正四隅有異也。故本篇言位言方言月。夫以三者相參,則四時八方之候,其變不同者多矣。故有應於此而不應於彼者,有寒熱溫涼主客相反者,有南方清燥而溫、北方雨濕而潦者,有中原冰雪而寒、左右溫涼更互者,此以地理有高下,形勢有大小,氣位方月有從逆,小者小異,大者大異,而運氣之變,所以有無窮之妙也。先儒有以天下旱潦不同,而非運氣主歲之說者,蓋未達此章之理耳。」)

帝曰:六位之氣,盈虛何如?岐伯曰:太少異也。太者之至徐而常,少者暴而亡。(「六陽年謂之太,六陰年謂之少。太者氣盈,故徐而常;少者氣虛,故暴而亡。如前章六十年運氣之紀,凡六太之年止言正化,而六少之年則有邪化,正以不及之年乃有勝氣,有勝則有復,勝復之氣皆非本年之正化,必乘虛而後至,故其為病反甚也。人之死生,全以正氣為主,正氣強,邪雖盛者必無害,正氣弱,邪雖微者亦可憂,故欲察病之安危者,但察正氣則吉凶可判矣。觀此云太者徐而常,少者暴而亡,此正盈虛之理也。故凡氣運盈者人氣亦盈,其為病則有餘,有餘之病反徐而微,以其正氣盛也。氣運虛者人氣亦虛,其為病則不足,不足之病必暴而甚,以其氣本虧也。設不明邪正盈虛之道,而攻補倒施,多致氣脫暴亡,是不知太者之易與而少者之可畏也。」)

帝曰:天地之氣,盈虛何如?岐伯曰:天氣不足,地氣隨之,地氣不足,天氣從之,運居其中而常先也。(「天氣即司天,地氣即在泉,運即歲運。歲運居上下之中,氣交之分,故天氣欲降,則運必先之而降,地氣欲升,則運必先之而升。」)惡所不勝,歸所同和,隨運歸從而生其病也。(「此亦言中運也。如以木運而遇燥金司其天地,是為不勝則惡之,遇水火司其天地,是為同和則歸之。不勝者受其制,同和者助其勝,皆能為病,故曰隨運歸從而生其病也。」按:惡,去聲。)故上勝則天氣降而下,下勝則地氣遷而上,(「上勝者,司天之氣有餘也,上有餘則氣降而下。下勝者,在泉之氣有餘也,下有餘則氣遷而上。此即上文天氣不足,地氣隨之,地氣不足,天氣隨之之謂也。」)勝多少而差其分,(「勝多少,言氣之微甚也。勝微則遷降少,勝多則遷降多,勝有多少,則氣交之變有多寡之差分矣。」按:差音次,等差也。)微者小差,甚者大差,甚則位易氣交,易則大變生而疾作矣。(按:小大之差,本於氣之微甚,所差既甚,則上下之位,變易反常,而氣交亦為之大變,謂中運見制於司天在泉,必有非常之病也。)大要曰:甚紀五分,微紀七分,其差可見,此之謂也。(「甚紀五分,勝氣居其半也。微紀七分,勝止十之三也。此天地盈虛之數,有大差小差之分,故病變亦有微甚。」)

帝曰:善!論言熱無犯熱,寒無犯寒。余欲不遠寒,不遠熱,奈何?岐伯曰:悉乎哉問也!發表不遠熱,攻里不遠寒。(「中於表者多寒邪,故發表之治不能遠熱,夏月亦然。郁於裡者多熱邪,故攻里之治不能遠寒,冬月亦然。又此二句大意全在發攻二字。發者,逐之於外也。攻者,逐之於內也。寒邪在表,非溫熱之氣不能散,故發表者不遠熱。熱鬱在內,非沉寒之物不能除,故攻里不遠寒。此必然之理也。然亦有用小柴、白虎、益元、冷水之類,而取汗愈病者何也?此因表裡俱熱,故當涼解,非發之之謂也。又有理中、四逆、回陽之類,而除痛去積者何也?此因陰寒留滯,故當溫中,非攻之之謂也。所謂發者,開其外之固也。攻者,伐其內之實也。今之昧者,但見外感發熱等病,不能察人傷於寒而傳為熱者有本寒標熱之義,輒用芩連等藥以清其標。亦焉知邪寒在表,藥寒在裡,以寒得寒,氣求聲應,致使內外合邪,遂不可解,此發表用寒之害也。其於春秋冬三季,及土金水三氣治令,陰勝陽微之時為尤甚。故凡寒邪在表未散,外雖熾熱而內無熱證者,正以火不在裡,最忌寒涼,此而誤人,是不知當發者不可遠熱也。又如內傷喘痛脹滿等證,多有三陰虧損者,今人但見此類,不辨虛寒,使用硝黃之屬,且云先去其邪,然後固本,似乎近理。亦焉知有假實真虛之病,而更伐之,則病未去而元氣已不能支矣,此而誤人,是不知當攻者方不遠寒也。二者之害,見之多矣,不得不表出之,以為當事者之戒。」按:景岳此論,蓋為誤用寒涼者發。然以余所見,誤治之失實不止此,請更論之。夫伯所謂發表不遠熱者,蓋指感冒暴寒而言也。寒驟入表,非熱不解,至真要大論所謂辛甘發散為陽是也。若夫傷寒表證及溫暑類證,則又宜兼用辛涼。熱論篇曰:「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是以三陽表證與夫溫暑等證,並不用熱。歷代名賢師其意而變通之,如羌活湯、參蘇飲之類,亦惟以辛涼為用。若以發表不遠熱之語而概施焉,其害豈可勝言。余故謂發表不遠熱者,蓋指感冒暴寒而言也。此則景岳之論所未及,而實經旨兩不相蒙之要義,學者不可以不辨者也。至於辛涼解表之法,既建於前賢,後人因之,遂有純用苦寒,以致火為寒抑,變證雜出,竟不識其病之所以者,良由俗醫荒陋,不知孰為外感重而內傷輕,孰為內傷多而外感少,概用寒涼,兼之消導,使正氣耗而不能托邪,邪火鬱而不能外達,變證蜂起,深可嘆也。余遇此等,常用東垣法,以補中益氣加減治之,以扶正托邪,以升陽散火。其有消導過劑,誤下傷陰,以致陰竭陽浮者,直用參熟桂附以救其敗。誤治之失,殊難更僕,寧止景岳所言內外合邪而已也。況本寒標熱之語,亦有可議,蓋正傷寒與類證,前雖感寒,後實變熱,如以熱藥發表,恐與純用苦寒之害無異。景岳能知發表不可用寒,而不知發表不可一於用熱,千慮一失,智者亦不免也。)帝曰:不發不攻,而犯寒犯熱何如?岐伯曰:寒熱內賊,其病益甚。(按:表未有寒而用熱,里未有熱而用寒,是仍以熱犯熱、以寒犯寒矣,賊害正氣,病焉得不甚。)

帝曰:願聞無病者何如?岐伯曰:無者生之,有者甚之。(按:病本無寒無熱,而誤用寒熱,則寒熱之病生。若病既有寒有熱,而藥復誤用寒熱,則病之寒熱益甚矣。)帝曰:生者何如?岐伯曰:不遠熱則熱至,不遠寒則寒至。寒至則堅痞、腹滿、痛急、下利之病生矣。熱至則身熱,吐下、霍亂、癰疽瘡瘍、瞀郁、注下、瞤瘛、腫脹、嘔、鼽衄、頭痛、骨節變、肉痛、血溢血泄、淋閟之病生矣。(按:至者,後來之辭也。謂初未有寒熱,因誤犯寒熱,而後寒熱之病乃來也。寒至則陽衰,熱至則火熾,故病各如是也。犯寒犯熱之病誠不止此,茲特舉其大端耳。)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時必順之,犯者治以勝也。(……春宜涼,夏宜寒,秋宜溫,冬宜熱,此時之所宜也,不可不順。然犯熱治以寒,犯寒治以熱,犯春宜用涼,犯秋宜用溫,是以勝也。犯熱治以鹹寒,犯寒治以甘熱,犯涼治以苦溫,犯溫治以辛涼,亦勝之道也。)

帝曰:假者何如?岐伯曰:有假其氣,則無禁也。所謂主氣不足,客氣勝也。(按:此又論寒熱之可犯者。假,不真也。病本熱而反似寒,是謂假寒。病本寒而反似熱,是謂假熱。寒熱既假,則不妨以熱犯熱,以寒犯寒,乃從治之法,而不在禁用之例。五常政大論曰假者反之,至真要大論曰反者反治,即用熱遠熱、用寒遠寒之義也。故不必治其勝,而但治其不足,即陽病治陰、陰病治陽之意,蓋真不可犯而假可犯也。景岳以假為假借,誤矣。此一段原本在下文所謂瀉之之後,文義參錯,今挈置於此,省覽較便。)

帝曰:善!郁之甚者,治之奈何?(「此詳明五郁之治也。天地有五運之郁,人身有五臟之應,郁則結聚不行,乃致當升不升,當降不降,當化不化,而鬱病作矣。故或郁於氣,或郁於血,或郁於表,或郁於裡,或因鬱而致病,或因病而生郁。鬱而太過者,宜裁之抑之,鬱而不及者,宜培之助之,大抵諸病多有兼郁,此所以治有不同也。」)岐伯曰:木鬱達之,(「達,暢達也。凡木鬱之病,風之屬也。其臟應肝膽,其經在脅肋,其主在筋爪,其傷在脾胃、在血分。然木喜調暢,故在表者當疏其經,在裡者當疏其臟,但使氣得通行,皆謂之達,諸家以吐為達者,安足以盡之。」)火鬱發之,(「發,發越也。凡火鬱之病,為陽為熱之屬也。其臟應心主、小腸、三焦,其主在脈絡,其傷在陰分。凡火所居,有結聚斂伏者,不宜蔽遏,故當因其勢而解之散之,升之揚之,如開其窗,揭其被,皆謂之發,非獨止於發汗也。」)土鬱奪之,(「奪,直取也。凡土鬱之病,濕滯之屬也。其臟應脾胃,其主在肌肉四肢,其傷在胸腹。土畏壅滯,凡滯在上者奪其上,吐之可也;滯在中者奪其中,伐之可也;滯在下者奪其下,瀉之可也。凡此皆謂之奪,非獨止於下也。」)金鬱泄之,(「泄,疏利也。凡金鬱之病,為斂為塞為燥為閉之屬也。其臟應肺與大腸,其主在皮毛聲息,其傷在氣分。故或解其表,或破其氣,或通其便,凡在上在下,在表在裡,皆可謂之泄也。」)水鬱折之,(「折,調製也。凡水鬱之病,為寒為水之屬也。水之本在腎,水之標在肺,其傷在陽分,其反克在脾胃。水性善流,宜防泛溢。凡折之之法,如養氣可以化水,治在肺也;實土可以制水,治在脾也;壯火可以勝水,治在命門也;自強可以帥水,治在腎也;分利可以泄水,治在膀胱也。凡此皆謂之折,豈獨抑之而已哉。」)然調其氣。(「然,如是也。用是五法以去其郁,郁去則氣自調矣。」)過者折之,以其畏也,所謂瀉之。(「此承上文而言郁之甚者,其邪聚氣實,則為太過之病,過者畏瀉,故以瀉為畏。如至真要大論曰,木位之主其瀉以酸,火位之主,其瀉以苦,土位之主,其瀉以甘,金位之主,其瀉以辛,水位之主,其瀉以咸之類,是即治以所畏也。」按:景岳所論五郁之治,曉暢無遺,發前人所未盡者,其功韙哉!)

卷之五

六微旨大論

天有六氣,人有三陰三陽,上下相應,變化於是乎生,疾病於是乎起,其旨甚微,故曰六微旨大論也。

黃帝問曰:嗚呼遠哉!天之道也,如迎浮雲,若視深淵,視深淵尚可測,迎浮雲莫知其極。(按:喻六氣之本於天而未易測識也。)夫子數言謹奉天道,余聞而藏之,心私異之,不知其所謂也,願夫子溢志盡言其事,令終不滅,久而不絕,天之道可得聞乎?岐伯稽首再拜對曰:明乎哉問!天之道也,此因天之序,盛衰之時也。帝曰:願聞天道,六六之節,盛衰何也?(按:六六之節者,言天有六氣,而人之三陰三陽與之相應,故云六六也,與六節臟象論所言六六之節,乃指一歲六六三百六十日者不同。)岐伯曰:上下有位,左右有紀。(張景岳曰:「此言六位之序,以明客氣之盛衰也。」)故少陽之右,陽明治之;陽明之右,太陽治之;太陽之右,厥陰治之;厥陰之右,少陰治之;少陰之右,太陰治之;太陰之右,少陽治之。此所謂氣之標,蓋南面而待之也。(「此即所謂六六之節也,三陰三陽以六氣為本,六氣以三陰三陽為標。然此右字,皆自南面而觀以待之,所以少陽之右為陽明也。」)故曰:因天之序,盛衰之時,移光定位,正立而待之。此之謂也。(「光,日光也。位,位次也。凡此六氣之次,即因天之序也。天既有序,則氣之王者為盛,氣之退者為衰。然此盛衰之時,由於日光之移,日光移而後位次定。聖人之察之者,但南面正立而待之,則其時更氣易,皆於日光見之矣。故生氣通天論曰:『天運當以日光明。』正此移光定位之義。」謹按以上言三陰三陽之序,為氣之標,所謂左右有紀也。以下言人之陰陽,必待天之六氣以為治,為標原於本,所謂上下有位也。六六之節,義具於此。)少陽之上,火氣治之,中見厥陰。(按:少陽者,手經之三焦,人身之相火也。然人身之有相火,非即始之於人也,蓋由天有火氣治之於上矣。火氣治於上,少陽三焦應於下。三焦者,相火之表也,有表必有里,厥陰心包中見焉。中見者,表裡之間之謂也。)陽明之上,燥氣治之,中見太陰。(按:陽明者,手大腸之經,人腑之金也。人身之金,必稟天之燥氣以為治,燥氣治於上,陽明大腸應於下。大腸者,金之表也,有表必有里,手太陰肺金中見焉。)太陽之上,寒氣治之,中見少陰。(太陽者,足膀胱之經,人腑之水也。人身之水,必資天之寒氣以為治,寒氣治於上,太陽膀胱應於下。膀胱者,水之表也,有表必有里,足少陰腎水中見焉。)厥陰之上,風氣治之,中見少陽。(厥陰者,足肝臟之經,人臟之木也。人身之木,必資天之風氣以為治,風氣治於上,厥陰肝木應於下。肝者,風木之裡也,有里必有表,足少陽膽木中見焉。)少陰之上,熱氣治之,中見太陽。(少陰者,手心臟之經,人臟之火也。人身之火,必資天之熱氣以為治,熱氣治於上,少陰心火應於下。心者,火之裡也,有里必有表,手太陽小腸中見焉。)太陰之上,濕氣治之,中見陽明。(太陰者,足脾臟之經,人臟之土也。人身之土,必資天之濕氣以為治,濕氣治於上,太陰脾土應於下。脾者,土之裡也。有里必有表,足陽明胃土中見焉。)所謂本也。本之下,中之見也。見之下,氣之標也。(按:三陰三陽上稟於六氣,是六氣者所謂本也。本立於上,而陰陽與之相應者,見於一表一里之中。惟所見者為陰陽之表裡,乃人之臟腑,所謂六氣之標也。謹按三陰三陽,各有表裡相配之目。如手少陽三焦,配手厥陰心包;手陽明大腸,配手太陰肺;足太陽膀胱,配足少陰腎;足厥陰肝,配足少陽膽;手少陰心,配手太陽小腸;足太陰脾,配足陽明胃。及其上應六氣之名,或稱表不稱里,或稱里不稱表,如相火止云少陽三焦,不言厥陰心包,燥金止雲陽明大腸,不言太陰肺,寒水止云太陽膀胱,不言少陰腎,風木止云厥陰肝,不言少陽膽,君火止云少陰心,不言太陽小腸,濕土止云太陰脾,不言陽明胃者,何也?人身之臟腑,天地之陰陽也。陰陽不可以偏廢,則臟腑不可以偏稱。其稱表不稱里者,陽為陰之衛,言表而里在其中,是故相火之少陽,上應熱氣而中見厥陰,燥金之陽明,上應燥氣而中見太陰,寒水之膀胱,上應寒氣而中見少陰也。其稱里不稱表者,陰為陽之基,言里而表亦在其中,是故風木之厥陰,上應風氣而中見少陽,君火之少陰,上應火氣而中見太陽,濕土之太陰,上應濕氣而中見陽明也。陰陽本互根,臟腑相輸應,而總受六氣之氣以為氣,所謂標原於本也。奈何景岳將中字實看,謂為互根之中氣。如雲與厥陰為表裡,故中見厥陰,是以相火而兼風木之化等語。據云與厥陰為表裡,是已知厥陰為配三焦之手厥陰矣,而又云兼風木之化,是更以為足厥陰矣,且相火從無兼風木之化之說。以下五段,謬誤皆然。景岳之意,蓋惑於相火寄於肝膽之語,故一誤而無所不誤也。)本標不同,氣應異象。(本標不同者,六氣為三陰三陽之本,如風木王於春,乃春或宜溫而反寒,是本有不同也。三陰三陽為六氣之標,如春宜木王,而人之肝膽反虛,是標有不同也。如木值之年,氣宜木王而木反見虛,肝盛之時,盛宜凌弱而反自病,是本標不同也。凡若此者,氣既乖反,則時序變於上,人病變於下,宜熱反寒,脈從證逆,所應之象,自爾乖異也。)

帝曰:其有至而至,有至而不至,有至而太過,何也?(按:此專問六氣之正變,以驗氣之盛衰也。)岐伯曰:至而至者和;至而不至,來氣不及也;未至而至,來氣有餘也。(按:時至氣亦至,和平之應也。若時已至而氣尚未至,為氣不及。若時未至而氣先至,為氣有餘。氣者,六氣也。)帝曰:至而不至,未至而至,何如?岐伯曰:應則順,否則逆,逆則變生,變生則病。(當期為應,愆期為否,天地之氣,生化不息,無止礙也。不應有而有,應有而不有,是造化之氣失常,失常則氣變,變常則血氣紛擾而為病矣。天地變而失常,則萬物皆病。)帝曰:善!請言其應。岐伯曰:物生其應也,氣脈其應也。(物之生榮有常時,脈之至有常期,有餘歲早,不及歲晚,皆依期而至也。按:物得氣之先,脈隨氣而動,故欲驗六氣之盛衰,但觀物生之早晚,更察脈至之衰王,而天地之氣可知矣。)

帝曰:善!願聞地理之應六節氣位何如?(按:張景岳曰:「此下言地理之應六節,即主氣之靜而守位者也,故曰六位,亦曰六步,乃六氣所主之位也。」)岐伯曰:顯明之右,君火之位也。(按:張景岳曰:「顯明者,日出之所,卯正之中,天地平分之處也。顯明之右,謂自鬥建卯中,以至巳中,步居東南,為天之右間,主二之氣,乃春分後六十日有奇,君火治令之位也。若客氣以相火加於此,是謂以下臨上,臣位君則逆矣。」)君火之右,退行一步,相火治之;(「退行一步,謂退於君火之右一步也。此自鬥建巳中,以至未中,步居正南,位直司天,主三之氣,乃小滿後六十日有奇,相火之治令也。」)復行一步,土氣治之;(「復行一步,謂復於相火之右,又行一步也。此自未中以至酉中,步居西南,為天之左間,主四之氣,乃大暑後六十日有奇,濕土治令之位也。」)復行一步,金氣治之;(「此於土氣之右,又行一步,自酉中以至亥中,步居西北,為地之右間,主五之氣,乃秋分後六十日有奇,燥金治令之位也。」)復行一步,水氣治之,(「此於金氣之右,又行一步,自亥中以至醜中,步居正北,位當在泉,主終之氣,乃小雪後六十日有奇,寒水之治令也」)復行一步,木氣治之;(「此於水氣之右,又行一步,自醜中以至卯中,步居東北,為地之左間,主初之氣,乃立春後六十日有奇,風木治令之位也。」)復行一步,君火治之。(「此自木氣之末,復行於顯明之右,君火之位,是為主氣六步之一周。」謹按此言六氣所主之位,止就一歲而言,乃一定之氣,氣之常也。若六十年中,司天在泉,每年各有六步,初氣始於地之左間,以次其不同氣之變也。)相火之下,水氣承之;水位之下,土氣承之;土位之下,風氣承之;風位之下,金氣承之;金位之下,火氣承之;君火之下,陰精承之。(按,張景岳曰:「此言六位之下,各有所承。承者,前之退而後之進也。承之為義有二:一曰常,一曰變。常者,如六氣各專一令,一極則一生,循環相承,無有間斷,故於六位盛極之下,各有相制之氣,隨之以生,由生以化,由微而著,更相承襲,時序乃成,所謂陽盛之極,則陰生承之,陰盛之極,則陽生承之,亦猶陰陽家五行胎生之義,此歲氣不易之令,故謂之常,常者四時之序也。變者,如六元正紀大論所謂少陽所至為火生,終為蒸溽,水承相火之象也;水發而雹雪,土氣承水之象也;土發而飄驟,風木承土之象也;木發而毀折,金氣承木之象也;金髮而清明,火氣承金之象也;火發而曛昧,陰精承火之象也,此則因亢而制,因勝而復,承製不常,故謂之變,變者非時之邪也。然曰常曰變,雖若相殊,總之防其太過而成乎造化之用,理則一耳。」)帝曰:何也?岐伯曰:亢則害,承乃制。(按:景岳曰:「亢者,盛之極也。制者,因其極而抑之也。蓋陰陽五行之道,亢極則乖而強弱相殘矣。故凡有偏盛則必有偏衰,使強無所制,則強者愈強,弱者愈弱,而乖亂日甚。所以亢而過甚,則害乎所勝,而承其下者,必從而制之,此天地自然之妙,真有不期然而然者。天下無常伸之理,亦無常屈之理。易之乾象曰:『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復之彖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即此亢承之義。』」)制生則化,外列盛衰。(「制生則化,當作制則生化,傳寫誤也。夫盛極有制則無亢害,無亢害則生化出乎自然,當盛者盛,當衰者衰,循序當位,是為外列盛衰。外列者,言發育之多也。」)害則敗亂,生化大病。(「亢而無制則為害矣,害則敗亂失常,不生化正氣而為邪氣,故為大病也。王安道曰:『予讀內經至亢則害,承乃制,喟然嘆曰,至矣哉,其造化之樞紐乎。王太僕發之於前,劉河間闡之於後,聖人之蘊,殆靡遺矣。然學者尚不能釋然,得不猶有未悉之旨歟,請推而陳之。夫自顯明之右至君火治之十五句,言六節所治之位也。自相火之下至陰精承之十二句,言地理之應歲氣也。亢則害二句,言抑其過也。制則生化四句,言有制之常與無制之變也。承猶隨也,然不言隨而言承者,以下言之,則有上奉之象,故曰承。雖謂之承,而有防之之義存焉。亢者過極也,害者害物也,制者克勝之也。然所承者,其不亢則隨之而已,故雖承而不見;既亢則克勝以平之,承斯見矣。然而迎之不知其所來,跡之不知其所止,固若有不可必者;然可必者常存乎杳冥恍惚之中,而莫之或欺也。河間曰:己亢過極,則反似勝己之化。似也者,其可以形質求哉。故後篇云,厥陰所至為風生,終為肅,少陰所至為熱生,終為寒之類,其為風生為熱生者亢也,其為肅為寒者制也。又水發而雹雪,土發而飄驟之類,其水發土發者亢也,其雹雪飄驟者制也。若然者,蓋造化之常,不能以無亢,亦不能以無制焉耳。』又虞天民曰:制者,制其氣之太過也。害者,害承者之元氣也。所謂元氣者,總而言之,謂之一元,如天一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循環無端,生生不息也。分而言之,謂之六元,如水為木之化元,木為火之化元,火為土之化元,土為金之化元,金為水之化元,亦運化而無窮也。假如火不亢,則所承之水隨之而已,一有亢極,則其水起以平之,蓋恐害吾金元之氣,子來救母之意也。六氣皆然。此五行勝復之理,不期然而然者矣。由此觀之,則天地萬物固無往而非五行,而亢害承製又安往而不然哉。故求之於人,則五臟更相平也,五志更相勝也,五氣更相移也,五病更相變也。故火極則寒生,寒極則濕生,濕極則風生,風極則燥生,燥極則熱生,皆其化也。第承製之在天地者,出乎氣化之自然,而在人為亦有之,則在挽回運用之得失耳。使能知其微,得其道,則把握在我,何害之有。設承製之盛衰不明,似是之真假不辨,則敗亂可立而待也,惟知者乃能慎之。」二家之論,亢害承製之義,無餘蘊矣。)

帝曰:盛衰何如?(按:此因前言外列盛衰,故帝又辨悉其義也。)岐伯曰:非其位則邪,當其位則正,邪則變甚,正則微。(按:甚者病之重,微者病之輕,非位當位,義如下文。)帝曰:何謂當位?岐伯曰:木運臨卯,(按:以木運臨卯位,丁卯歲也。)火運臨午,(按,以火運臨午位,戊午歲也。)土運臨四季,(按:土運臨四季,甲辰甲戌己丑己未歲也。)金運臨酉,(按:金運臨酉,乙酉歲也。)水運臨子,(按:水運臨子,丙子歲也。)所謂歲會,氣之平也。(按:此歲會與年支同氣,故曰歲會,其氣平也,共八年。)帝曰:非其位何如?岐伯曰:歲不與會也。(按:歲運不與地支相會,乃二十四歲之外,指三十六年而言也。)帝曰:土運之歲,上見太陰;(按:上謂司天,土運上見太陰,己丑己未歲也。)火運之歲,上見少陽少陰;(按:火運上見少陽,戊寅戊申歲也。上見少陰,戊子戊午歲也。)金運之歲,上見陽明;(按:金運上見陽明,乙卯乙酉歲也。)木運之歲,上見厥陰;(按:木運上見厥陰,丁巳丁亥歲也。)水運之歲,上見太陽,奈何?(按:水運上見太陽,丙辰丙戌歲也。奈何謂此十二年,是歲運與司天同氣者,其名與義為何如也。)岐伯曰:天之與會也。(……按:天與運會也。)天符歲會何如?岐伯曰:太一天符之會也。(按:既為天符,又為歲會,是名太一天符之會,如上之己丑己未戊午乙酉四歲是也。太一者,至尊無二之稱也。)帝曰:其貴賤何如?岐伯曰:天符為執法,歲位為行令,太一天符為貴人。(按:張景岳曰:「執法者位於上,猶執政也。行令者位乎下,猶主司也。貴人者統乎上下,猶君主也。」)帝曰:邪之中也奈何?岐伯曰:中執法者,其病速而危。(「中執法者,犯司天之氣也,天者生之本,故其病速而危。」)中行令者,其病徐而持。(「中行令者。犯地支之氣也,害稍次之,故其病徐而持。持者,邪正相持而吉凶相半也。」)中貴人者,其病暴而死。(「中貴人者,天地之氣皆犯矣,故暴而死。按此三者,地以天為主,故中天符者甚於歲會,而太一天符者,乃三氣合一,其盛可知,故不犯則已,犯則無能解也。」)

帝曰:位之易也何如?岐伯曰:君位臣則順,臣位君則逆。逆則其病近,其害速,順則其病遠,其害微,所謂二火也。(按:君者君火也,臣者相火也。君火者心火也,相火者三焦也。三焦配合心包,佐心君以行令,故心為君火,而三焦為相火。然君火者陽火也,居膈上而位高,如降而下行,火氣運動,是為君處臣位,其勢順而病亦輕。相火者陰火也,居丹田而位在下,如脫根上升,火氣浮越,是為臣僣君位,其勢逆而病必重。此二火有一定之位,如變易則病有輕重之殊也。)

帝曰:善!願聞其步何如?岐伯曰:所謂步者,六十度而有奇。(按:張景岳曰:「一日一度,度即日也。周歲共三百六十五日二十五刻,以六步分之,則每步得六十日又八十七刻半,故曰有奇也。」)故二十四步,積盈百刻而成日也。(按:景岳曰:「二十四步,合四歲之步也。積者,積二十四個八十七刻半,共得二千一百刻,是謂二十一日。以四歲全數合之,正得一千四百六十一日。此共以二十四步之餘,積盈百刻,合成四歲之全日,而三合會同之氣數,於斯見矣。詳如下文。」)

帝曰:六氣應五行之變何如?岐伯曰:位有終始,氣有初中,上下不同,求之亦異也。(按:張景岳曰:「此復求上文天道六六之節,地理之應六節氣位,及天元紀大論所謂上下相召,五六相合之至數也。位,地位也。氣,天氣也。位有上下左右之終始,氣有前後升降之初中,以天之氣而加於地之位,則上下相錯,互有差移,故曰上下不同,求之亦異也。初中義詳見後章。」)帝曰:求之奈何?岐伯曰:天氣始於甲,地氣始於子,子甲相合,命曰歲立,謹候其時,氣可與期。(「天氣有十干而始於甲,地氣有十二支而始於子,子甲相合,即甲子也。干支合而六十年之歲氣立,歲氣立則有時可候,有氣可期矣。」)帝曰:願聞其歲,六氣始終早晏何如?岐伯曰:明乎哉問也!甲子之歲,初之氣,天數始於水下一刻,終於八十七刻半。(「甲子歲,六十年之首也。初之氣,六氣之首,地之左間也。始於水下一刻,漏水百刻之首,寅初刻也。終於八十七刻半,謂每步之數,各得六十日又八十七刻半也。故甲子歲,初之氣,始於首日寅時初初刻,終於六十日後子時初四刻。至子之正初刻,則屬春分節而交於二之氣矣。凡後之申子辰年皆同。」)二之氣,始於八十七刻六分,終於七十五刻。(「此繼初氣而始於八十七刻六分,直子之正初刻也。又加二氣之六十日餘八十七刻半,則此當終於七十五刻,直戌之正四刻也。後義仿此。」)三之氣,始於七十六刻,終於六十二刻半。(「始於七十六刻,亥初初刻也。終於六十二刻半,酉初四刻也。」)四之氣,始於六十二刻六分,終於五十刻。(「始於六十二刻六分,酉正初刻也。終於五十刻,未正四刻也。」)五之氣,始於五十一刻,終於三十七刻半。(「始於五十一刻,申初初刻也。終於三十七刻半,午初四刻也。」)六之氣,始於三十七刻六分,終於二十五刻。(「始於三十七刻六分,午正初刻也。終於二十五刻,辰正四刻也。此二十五刻者,即歲余法四分日之一也。」)所謂初六,天之數也。(「初六者,子年為首之六氣也。此以天之氣數而加於地之步位,故曰天之數也。後仿此。」)

乙丑歲,初之氣,天數始於二十六刻,終於一十二刻半。(「始於二十六刻,巳初初刻也。終於一十二刻半,卯初四刻也。凡後之巳酉丑年皆同。」)二之氣,始於一十二刻六分,終於水下百刻。(「始於一十二刻六分,卯正初刻也。終於水下百刻,醜正四刻也。」)三之氣,始於一刻,終於八十七刻半。(「始於一刻,寅初初刻也。終於八十七刻半,子初四刻也。」)四之氣,始於八十七刻六分,終於七十五刻。(「始於八十七刻六分,子正初刻也。終於七十五刻,戌正四刻也。」)五之氣,始於七十六刻,終於六十二刻半。(「始於七十六刻,亥初初刻也。終於六十二刻半,酉初四刻也。」)六之氣,始於六十二刻六分,終於五十刻。(「始於酉正初刻,終於未正四刻。此五十刻者,四分日之二也。」)所謂六二,天之數也。(「醜次於子,故曰六二。」)

丙寅歲,初之氣,天數始於五十一刻,終於三十七刻半。(「始於申初初刻,終於午初四刻。凡後寅午戌年皆同。」)二之氣,始於三十七刻六分,終於二十五刻。(「始於午正初刻,終於辰正四刻。」)三之氣,始於二十六刻,終於一十二刻半。(「始於巳初初刻,終於卯初四刻。」)四之氣,始於一十二刻六分,終於水下百刻。(「始於卯正初刻,終於醜正四刻。」)五之氣,始於一刻,終於八十七刻半。(「始於寅初初刻,終於子初四刻。」)六之氣,始於八十七刻六分,終於七十五刻。(「始於子正初刻,終於戌正四刻。此七十五刻者,四分日之三也。」)所謂六三,天之數也。(「寅次於醜,故曰六三。」)

丁卯歲,初之氣,天數始於七十六刻,終於六十二刻半。(「始於亥初初刻,終於酉初四刻。凡後之亥卯未年皆同。」)二之氣,始於六十二刻六分,終於五十刻。(「始於酉正初刻,終於未正四刻。」)三之氣,始於五十一刻,終於三十七刻半。(「始於申初初刻,終於午初四刻。」)四之氣,始於三十七刻六分,終於二十五刻。(「始於午正初刻,終於辰正四刻。」)五之氣,始於二十六刻,終於一十二刻半。(「始於巳初初刻,終於卯初四刻。」)六之氣,始於一十二刻六分,終於水下百刻。(「始於卯正初刻,終於醜正四刻。此水下百刻者,即上文所謂二十四步,積盈百刻而成日也。」)所謂六四,天之數也。(「卯次於寅,故曰六四。此一紀之全數也。」)

次戊辰歲,初之氣,復始於一刻。常如是無已,周而復始。(「以上丁卯年六之氣,終於水下百刻,是子醜寅卯四年氣數至此已盡,所謂一紀。故戊辰年則氣復始於一刻,而辰巳午未四年又為一紀,申酉戌亥四年又為一紀,此所以常如是無已,周而復始也。」)

帝曰:願問其歲候何如?岐伯曰:悉乎哉問也!日行一周,天氣始於一刻。(按:張景岳曰:「歲候者,通歲之大候,此承上文而復總其氣數之始也。一周者,一周於天,謂甲子一年為歲之首也。」)日行再周,天氣始於二十六刻。(「乙丑歲也。」)日行三周,天氣始於五十一刻。(「丙寅歲也。」)日行四周,天氣始於七十六刻。(「丁卯歲也。」)日行五周,天氣復始於一刻。(「戊辰歲也。」)所謂一紀也。(「如前四年是也,一紀盡而復始於一刻矣。紀者,如天元紀大論所謂終地紀者,即此紀字之義。」)是故寅午戌歲氣會同,卯未亥歲氣會同,辰申子歲氣會同,巳酉醜歲氣會同,終而復始。(陰陽法以是為三合者,緣其氣會同也。不爾,則各在一方,義無由合。)

帝曰:願聞其用也。岐伯曰:言天者求之本,言地者求之位,言人者求之氣交。(本謂天六氣,寒暑燥濕風火也,三陰三陽由是生化,故云本,所謂六元者也。位謂金木火土水君火也。天地之氣,上下相交,人之所處者也。按:張景岳曰:「言天者求之本,謂求六氣之盛衰,而上可知也。言地者求之位,謂求六步之終始,而下可知也。人在天地之中,故求之氣交,而安危可知也。」)帝曰:何謂氣交?岐伯曰:上下之位,氣交之中,人之居也。(自天之下,地之上,則二氣交合之分也。人居地上,是以生化變易,皆在氣交之中也。)故曰:天樞之上,天氣主之;天樞之下,地氣主之;氣交之分,人氣從之,萬物由之,此之謂也。(按:張景岳曰:「樞,樞機也,居陰陽升降之中,是謂天樞,故天樞之義,當以中字為解。中之上天氣主之,中之下地氣主之,氣交之分即中之位也。而形氣之相感,上下之相臨,皆中宮應之而為之市,故人氣從之,萬物由之,變化於茲乎見矣。」謹按王注以天樞為當齊兩旁穴,謂正當身之半,三分折之,上分應天,下分應地,中分應氣交,理誠是也。然以人氣從之二句觀之,則樞之為義,似不單指穴言。夫樞者,戶牖之所恃以開閤者也。人居天地之中,樞為上下之界,蓋一身之綱維,三才之關鍵:故推崇之曰天樞也。張景岳又言天樞更不單指人身,兼取卦象為喻,且引至真要大論云,初氣終三氣,天氣主之,四氣盡終氣,地氣主之,此即上下卦之義。然則三氣四氣則一歲之氣交也,自四月中至八月中,計四個月,一百二十日之間,而歲之旱潦豐儉,物之生長成收,皆系乎此,故曰氣交之分,人氣從之,萬物由之也。景岳之論,則更合氣運而為言,頗與人氣從之二句甚親切也。)

帝曰:何謂初中?岐伯曰:初凡三十度而有奇,中氣同法。(按:張景岳曰:「度即日也,一步之數,凡六十日八十七刻半而兩分之,則前半部始於初,是為初氣,凡三十度而有奇。奇謂四十三刻又四分刻之三也。後半步始於中,是為中氣,其數如初,故曰同法也。」)帝曰:初中何也?岐伯曰:所以分天地也。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初者地氣也,中者天氣也。(按:景岳曰:「初中者,所以分陰陽也。凡一氣之度必有前後,有前後則前陽而後陰。陽主進,自下而上,故初者地氣也;陰主退,自上而下,故中者天氣也。又按初中者,初言其始,氣自始而漸盛也;中言其盛,氣自盛而漸衰也。但本篇所謂初中者,以一步之氣為言,故曰初凡三十度而有奇,中氣同法。蓋陰陽之氣無往不在,故初中之氣亦無往不然。即以一歲言之,則冬至氣始於北,夏至氣中於南,北者盛之始,南者衰之始,此歲氣之初中也。以晝夜言之,夜則陽生於坎,晝則日中於離,坎則升之始,離則降之始,此日度之初中也。不惟是也,即一月一節一時一刻靡不皆然,所以日有朔而有望,氣有節而有中,時有子而有午,刻有初而有正,皆所以分初中也。」景岳此解尤為精確。)

帝曰:其升降何如?岐伯曰:氣之升降,天地之更用也。(按:景岳曰:「天無地之升則不能降,地無天之降則不能升,故天地更相為用。」)帝曰:願聞其用何如?岐伯曰:升已而降,降者謂天;降已而升,升者謂地。(按:此正辨更用之旨也。天地之氣本相交互,降者天也,然必有升而後有所降,故升已而降,降以升為用也;升者地也,然必有降而後有所升,故降已而升,升以降為用也。)天氣下降,氣流於地;地氣上升,氣騰於天。故高下相召,升降相因,而變作矣。(按:天降地升,更相為用,病變因之而作矣。)

帝曰:善!寒濕相遘,燥熱相臨,風火相值,其有間乎?岐伯曰:氣有勝復,勝復之作,有德有化,有用有變,變則邪氣居之。(按:景岳曰:「六氣皆有勝復,而勝復之作,正則為循環當位之勝復,故有德有化有用;邪則為亢害承製之勝復,故有災有變。」)

帝曰:何謂邪乎?岐伯曰:夫物之生從於化,物之極由乎變,變化之相薄,成敗之所由也。(按:景岳曰:「物之生從於化,由化而生也;物之極由乎變,由極而變也。生由化而成,其氣進;敗由變而致,其氣退。故曰變化之相薄,成敗之所由也。薄,侵迫也。」)按天元紀大論,物生謂之化,物極謂之變,是解變化之義;此言從於化,由乎變,是推原所以生極之故也。文雖同而義實異,王注及諸傢俱作一例解,亦未之思也。故氣有往復,用有遲速,四者之有,而化而變,風之來也。(按,往者時之退,復者令之新,遲者應至而不至,速者不應至而至也。四序推移,固有一定之常數,應至而至,風之正也;乃氣有非常,則或未至而至,或至而不至,變變化化,風邪於是乎來也,惟有遲速而變化生焉。下文方推原到盛衰,景岳即以遲速為盛衰,誤矣。)帝曰:遲速往復,風所由生,而化而變,故因盛衰之變耳。成敗倚伏遊乎中,何也?(按:帝言風邪之起,固由於氣之往來遲速,然其所以遲速之故,衰則遲而盛則速耳。其間或成或敗,或先成而敗即倚焉,或敗矣而成即伏焉,咸不外乎往復遲速者何故。)岐伯曰:成敗倚伏生乎動,動而不已則變作矣。(按:景岳曰:「動靜者,陰陽之用也。所謂動者,即形氣相感也,即上下相召也,即往復遲速也,即升降出入也,由是而成敗倚伏,無非由動而生也。但動而正則吉,不正則凶,動而不已,則災變由之而作矣。」成敗之相倚伏也,實變化之自然,動乎其不得不動,動靜之常也;若動而不已,是有動無靜,氣反其常,災變必因之而作,天地且然,人其可多動乎。)帝曰:有期乎,岐伯曰:不生不化,靜之期也。(按:景岳曰:「陽動陰靜,相為對待,一消一息,各有其期。上文言成敗倚伏生乎動,即動之期也;動極必變,而至於不生不化,即靜之期也。然則天地以春夏為動,以秋冬為靜;人以生為動,死為靜也。」)帝曰:不生化乎?(「帝疑天地之道,豈真有不生不化者乎。」)岐伯曰:出入廢則神機化滅,升降息則氣立孤危。(按:景岳曰:「凡物之動者,血氣之屬也,其生氣根於身之中,以神為生氣之主,故曰神機。然神之存亡,由於飲食呼吸之出入,出入廢,則神機化滅而動者息矣。物之植者,草木金石之屬也,其生氣根於形之外,以氣為榮枯之主,故曰氣立。然氣之盛衰,由於陰陽之升降,升降息,則氣立孤危而植者敗矣。」按五常政大論曰:「根於中者,命曰神機,神去則機息;根於外者,命曰氣立,氣止則化絕。」)是則神機氣立者,萬物之所恃以生化,而天地之道所必不可無者也。無生化則無萬物,無萬物且不成其為天地,故下文云云也。故非出入則無以生長壯老已,非升降則無以生長化收藏。(按:景岳曰:「生長壯老已,動物之始終也,故必賴呼吸之出入;生長化收藏,植物之盛衰也,故必賴陰陽之升降。」)是以升降出入,無器不有,故無不出入,無不升降。(包藏生氣者,皆謂生化之器,觸物然矣。夫竅橫者,皆有出入去來之氣;竅豎者,皆有陰陽升降之氣往復於中。何以明之?則壁牕戶牖兩面伺之,皆承來氣衝擊於人,是則出入氣也。夫陽升則井寒,陰升則水暖,以物投井及葉墜空中,翩翩不疾,皆升氣所礙也。虛管溉滿,捻上懸之,水固不泄,為無升氣而不能降也。空瓶小口,頓溉不入,為氣不出而不能入也。由是觀之,升無所不降,降無所不升,無出則不入,無入則不出。夫群品之中,皆出入升降,不失常守,而云非化者,未之有也。有識無識,有情無情,去出入,已升降,而得存者,亦未之有也。故曰出入升降,無器不有。按:啟玄妙喻,得未曾有,但無不出入二句,王本在下節器者生化之宇之下,詳味文義,必錯簡也,今移置於此。)故器者生化之宇,器散則分之,生化息矣。(按:易曰:「形而下者謂之器,形而上者謂之道。」)器以載道,所以藏神而葆氣者也。生生化化,皆從此出,故曰生化之宇。宇者,天地四方之名也。如或不能保守形器,則必致於解散,而升者自升,降者自降,出者自出,入者自入,各相分而生化息矣,此寶命全形之論所由作也。化有小大,期有近遠。(按:張景岳曰:「物之小者如秋毫之微,大者如天地之廣,此化之小大也。夭者如蜉蝣之朝暮,壽者如彭耼之百千,此期之近遠也。化之小者其期近,化之大者其期遠,萬物之氣數固有不齊,及其同歸於化與期則一也。」)四者之有,而貴常守,反常則災害至矣。(四者,謂出入升降也。按:人有此生,則必有此四者,有升有降,有出有入,是其常也,謹而守之,則生化無窮。如有升無降,有降無升,有入無出,有出無入,則反其常道,而災害未有不至者也。)故曰無形無患,此之謂也。(夫喜於遂,悅於色,畏於難,懼於禍,外惡風寒暑濕,內繁飢飽愛欲,皆以形無所隱,故常嬰患累於人間也,若便想慕滋蔓,嗜欲無厭,外附權門,內丰情偽,則動以牢網,坐招燔焫,欲思釋縛,其可得乎,是以身為患階爾。老子曰:「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此之謂也。)

帝曰:善!有不生不化乎?岐伯曰:悉乎哉問也!與道合同,惟真人也。帝曰:善!(言人有逃陰陽,免生化,而不生不化,無始無終,同太虛自然者乎?真人之身,隱見莫測,出入天地,內外順道,至真以生,其為小也入於無間,其為大也過虛空界,不與道如一,其孰能爾乎。按:昔人云:愛生者可殺也,愛潔者可汙也,愛榮者可辱也,愛完者可破也。本無生,孰殺之;本無潔,孰汙之;本無榮,孰辱之;本無完,孰破之。知乎此者,可以出入造化,遊戲生死矣。真見道語。)

至真要大論

通篇約分二十八段:第一段,言司天在泉間氣之化;第二段,言地化本於天氣;第三段,言司歲藥物不同;第四段,言淫邪傷臟在所不勝;第五段,言少陰所在,寸口不應,分南北政;第六段,言在泉司天為病治法;第七段,言客淫反勝,六氣相勝治法;第八段,言六氣之復為病並治法;第九段,言人身之應司天在泉;第十段,言勝復之理並治法;十一段,言主客勝復並治法:十二段,言五臟正味主客補瀉;十三段,言三陰三陽;十四段,言方制奇偶;十五段,言治標之方;十六段,言六氣為邪生病;十七段,言脈至病應;十八段,言六氣標本;十九段,言脈從病反,治法逆從;二十段,言勝復早晏而並及於脈;二十一段,言陰陽分至;二十二段,言六經藥治先後;二十三段,言病機十九條;二十四段,言五味方制,正治反治,為醫家要旨;二十五段,言內外標本;二十六段,言誤治以致反寒反熱;二十七段,言藥品善惡;末後重問內外治法。全經之旨,略盡篇中,誠至真至要之論,所當深思而熟玩者也。

黃帝問曰:五氣交合,盈虛更作,余知之矣。六氣分治,司天地者,其至何如?(……五行主歲,歲有多少,故曰盈虛更作也。)岐伯對曰:此道之所主,工之所疑也。帝曰:願聞其道也。岐伯曰:厥陰司天,其化以風;少陰司天,其化以熱;太陰司天,其化以濕;少陽司天,其化以火;陽明司天,其化以燥;太陽司天,其化以寒。以所臨臟位,命其病者也。(按:此言司天之化,化謂德化,如前篇六元正紀所言正邪等化是也。六氣司天,各布其化,人臟應之,相得則和,不相得則病,而名於是乎分也。)帝曰:地化奈何?岐伯曰:司天同候,間氣皆然。(六氣之本,自有常性,故雖位易而化治皆同。按:張景岳曰:「地化,在泉之化也。間氣,義如下文。六步之位,雖有上下左右之分,而氣化皆相類,故與上文司天之化同其候。」)帝曰:間氣何謂?岐伯曰:司左右者,是謂間氣也。(按:六氣分主六步,上謂司天,下謂在泉,餘四者謂之間氣,在上左右者為司天左右間,在下左右者為在泉左右間也。)帝曰:何以異之?(按:言司天在泉與左右間氣有何分別。)岐伯曰:主歲者紀歲,間氣者紀步也。(按:張景岳曰:「主歲者紀歲,司天主歲半之前,在泉主歲半之後也。間氣者紀步,歲有六步,每步各主六十日八十七刻半也。」)帝曰:善!歲主奈何?(按:此合言上下左右氣化之有不同也。)岐伯曰:厥陰司天為風化,(按:景岳曰:「木氣在天為風化,而飄怒搖動,雲物飛揚,如巳亥歲厥陰司天是也。」)在泉為酸化,(「木氣在地,則味為酸化,如寅申歲厥陰在泉是也。」)司氣為蒼化,(「司氣言五運之氣也,木運司氣,故色化青蒼,丁壬年是也。」)間氣為動化。(「厥陰所臨之位,風化行則群物鼓動,故曰動化。如醜未年則為地之左間,主初之氣;子午年則為天之右間,主二之氣;辰戌年則為天之左間,主四之氣;卯酉年則為地之右間,主五之氣也。」)少陰司天為熱化,(按:張景岳曰:「君火在天為熱化,而為陽光明耀,溫養萬物,如子午歲少陰司天是也。」)在泉為苦化,(「火氣在地,則味為苦化,如卯酉歲少陰在泉是也。」)不司氣化,(「君不司運也。夫五運六氣之有異者,運出天干,故運惟五;氣出地支,故氣有六。五者,五行各一也;六者,火分君相也。故在六氣,則有君火相火所主之不同,而五運則火居其一耳。於六者而缺其一,則惟君火獨不司五運之氣化,正以君火者,太陽之火也,為陽氣之本,為萬化之原,無氣不司,故不司氣化也。按新校正及諸家之注此者,皆曰君火以名,相火以位,正以明君火不主運也,其說殊謬。夫天元紀大論原曰君火以明,非曰以名也,奈何將明字改作名字,牽強為解,大失經旨。蓋惟必欲引以注此,故不得不改明為名耳。」)居氣為灼化。(「居,所在也。灼,光明也。不曰間氣而曰居氣者,君之所居,無往不尊,故不敢言間也。如寅申歲居在泉之左,主初之氣;醜未歲居司天之右,主二之氣;巳亥歲居司天之左,主四之氣;辰戌歲居在泉之右,主五之氣也。」)太陰司天為濕化,(按:景岳曰:「土氣在天為濕化,而為埃郁曚昧,雲雨潤濕,如醜未歲太陰司天是也。」)在泉為甘化,(「土氣在地,則味為甘化,如辰戌歲太陰在泉是也。」)司氣為黅化,(「土運司氣,則色化黅黃,甲己年是也。」)間氣為柔化。(「太陰所臨之位,濕化行則庶物柔耎也。如卯酉年則為地之左間,主初之氣;寅申歲則為天之右間,主二之氣;子午歲則為天之左間,主四之氣;巳亥歲則為地之右間,主五之氣也。」)少陽司天為火化,(按:景岳曰:「相火在天為火化,而為炎光赫烈,燔灼焦然,如寅申歲少陽司天是也。」)在泉為苦化,(「火氣在地,則味為苦化,如巳亥歲少陽在泉是也。」)司氣為丹化,(「火運司氣,則色化丹赤,戊癸年是也。」)間氣為明化。(「少陽所臨之位,火化行則庶物明燦也。如辰戌歲則為地之左間,主初之氣;卯酉歲則為天之右間,主二之氣;醜未歲則為天之左間,主四之氣;子午歲則為地之右間,主五之氣也。」)陽明司天為燥化,(按:景岳曰:「金氣在天為燥化,而為清涼勁切,霧露蕭飋,如卯酉年陽明司天是也。」)在泉為辛化,「金氣在地,則味為辛化,如子午歲陽明在泉是也。」司氣為素化,(「金運司氣,則色化素白,乙庚年是也。」)間氣為清化。(「陽明所臨之位,燥化行則清涼至也。如巳亥歲則為地之左間,主初之氣;辰戌歲則為天之右間,主二之氣;寅申歲則為天之左間,主四之氣;醜未歲則為地之右間,主五之氣也。」)太陽司天為寒化,(按:景岳曰:「水氣在天為寒化,而為嚴肅慄冽,陰慘堅凝,如辰戌歲太陽司天是也。」)在泉為咸化,(「水氣在地,則味為咸化,如醜未歲太陽在泉是也。」)司氣為玄化,(「水運司氣,則色化玄黑,丙辛年是也。」)間氣為藏化。(「太陽所臨之位,寒化行則萬物閉藏也。如子午歲則為地之左間,主初之氣;巳亥歲則為天之右間,主二之氣;卯酉歲則為天之左間,主四之氣;寅申歲則為地之右間,主五之氣也。」)故治病者,必明六化分治,五味五色所生,五臟所宜,乃可以言盈虛病生之緒也。(按:景岳曰:「凡治病者必求其本,六化是也;必察其形,五色是也;必分其主治,五味是也;必辨其宜否,五臟是也。明此數者,而後知孰為氣之盛,孰為氣之衰,乃可以言盈虛病生之端緒,而治之無失矣。」)

帝曰:厥陰在泉而酸化,先余知之矣。風化之行也何如?(按:景岳曰:「此問厥陰在泉既為酸化,而上文之言地化者曰司天同候,則厥陰在泉亦曰風化,然則酸之與風,其辨為何如也。」)岐伯曰:風行於地,所謂本也,餘氣同法。(「有風化而後有酸化,是風為酸化之本,其他餘氣皆同此義,故有熱化火化而後有苦,有濕化而後有甘,有燥化而後有辛,有寒化而後有咸,凡六氣之行乎地者,即化生五味之本也。天元紀大論曰:『所謂本也,是謂六元。』與此本字義同。」)本乎天者,天之氣也;本乎地者,地之氣也。(按:氣,六氣也。)天地合氣,六節分而萬物化生矣。(「天氣下降,地氣上升,會於氣交,是謂合氣,由是六節之氣分,而萬物化生無窮矣。」)故曰:謹候氣宜,無失病機。此之謂也。(按:氣本於天地而各有其宜,病應於人身而自有其機。)帝曰:其主病何如?(「此問藥物之主病者。」)岐伯曰:司歲備物,則無遺主矣。(「天地之氣,每歲各有所司,因司氣以備藥物,則主病者無遺矣。如厥陰司歲則備酸物,少陰少陽司歲則備苦物,太陰司歲則備甘物,陽明司歲則備辛物,太陽司歲則備咸物,所謂歲物也。歲物備,則五味之用全矣。」)帝曰:先歲物何也?岐伯曰:天地之專精也。(「歲物者,得天地精專之化,氣全力厚,故備所當先也。此與六元正紀大論食歲谷以全其真者同義。」)帝曰:司氣者何如?岐伯曰:司氣者主歲同,然有餘不足也。(按:景岳曰:「司氣即上文五運之司氣也,主歲即上文司天在泉之主歲也。運之與氣,所主皆同。但五太之運為有餘,五少之運為不及,而物性之稟有厚薄矣。」)帝曰:非司歲物何謂也?岐伯曰:散也,(按:景岳曰:「非司歲物,謂非主歲之物也。散者,謂六氣之序,不司天地,則司四間,故物生之應,亦當隨氣散見於四方而各有所稟也。」)故質同而異等也。(「惟天地之氣變不常,故物生之體質雖同,而性用之厚薄則異。」)氣味有薄厚,性用有躁靜,治保有多少,力化有淺深,此之謂也。(按:此總結以上之意,言歲物之不同,本於司氣之有異,用藥者所當致意者也。)

帝曰:歲主臟害何謂?岐伯曰:以所不勝命之,則其要也。(按:景岳曰:「此言天有歲氣,人有臟氣,而歲主有害於五臟者,在所不勝者也。如木氣淫則脾不勝,火氣淫則肺不勝,土氣淫則腎不勝,金氣淫則肝不勝,水氣淫則心不勝,是皆臟害之要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上淫於下,所勝平之;外淫於內,所勝治之。(「淫,太過為害也。上淫於下,謂天以六氣病人之六經;外淫於內,謂地以五味傷人之五宮也。淫邪為害,當各以所勝者平治之也。」)帝曰:善!平氣何如?(按:景岳曰:「此問歲氣和平而亦有病者,又當何以治之也。」)岐伯曰:謹察陰陽所在而調之,以平為期,正者正治,反者反治。(「陰陽者,脈有陰陽,證有陰陽,氣味有陰陽,經絡臟象有陰陽。不知陰陽所在,則以反為正,以逆為從,故宜謹察而調之,以平為期,無令過也。若陽經陽證而得陽脈,陰經陰證而得陰脈,是為正病。正者正治,謂當以寒治熱,以熱治寒,治之正也。若陽經陽證而得陰脈,陰經陰證而得陽脈,是為反病。反者反治,謂當以熱治熱,以寒治寒,治之反也。」)

帝曰:夫子言察陰陽所在而調之,論言人迎與寸口相應,若引繩小大齊等,命曰平,陰之所在,寸口何如?(按:景岳曰:「論言,靈樞禁服篇也。此引本論之察陰陽者,以人迎寸口為言,蓋人迎在頭,寸口在手,陰陽相應,則大小齊等,是為平也。陰,少陰也。少陰所在,脈當不應於寸口,不可不察也。」)岐伯曰:視歲南北,可知之矣。(「甲己二歲為南政,乙庚丙辛丁壬戊癸八年為北政。南政居南而定其上下左右,故於人之脈,則南應於寸,北應於尺。北政居北而定其上下左右,故北應於寸,而南應於尺。蓋五運以土為尊,故惟甲己土運為南政,其他歲皆北政也。」)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北政之歲,少陰在泉,則寸口不應;(「不應者,脈來沉細而伏,不應於指也。北政之歲,其氣居北,以定上下,則尺主司天,寸主在泉,故少陰在泉,居北之中,則兩手寸口俱不應,乙丁辛癸卯酉年是也。」)厥陰在泉,則右不應;(「右,右寸也。北政厥陰在泉,則少陰在右寸,故不應,丙戊庚壬寅申年是也。」)太陰在泉,則左不應。(「左,左寸也。北政太陰在泉,則少陰在左寸,故不應,丙戊庚壬辰戌年是也。」)南政之歲,少陰司天,則寸口不應;(「南政之歲,其氣居南,以定上下,則寸主司天,尺主在泉,故少陰司天,居南之中,則兩手寸口不應,甲子甲午年是也。」)厥陰司天,則右不應;(「右,右寸也。南政厥陰司天,則少陰在右寸,故不應,己巳己亥年是也。」)太陰司天,則左不應。(「左,左寸也。南政太陰司天,則少陰在左寸,故不應,己丑己未年是也。」)諸不應者,反其診則見矣。(按:反非相反,猶言更易也。凡南政之應在寸者,則北政應在尺,北政之應在寸者,則南政應在尺,以南北相反而診之,則或寸或尺之不應者皆可見矣。)帝曰:尺候何如?(按:景岳曰:「上文所言皆兩寸之不應,故此更問兩尺之候當何如也。」)岐伯曰:北政之歲,三陰在下,則寸不應;三陰在上,則尺不應。(「北政之歲,反於南政,故在下主寸,在上主尺。上下,即司天在泉也。」)南政之歲,三陰在天,則寸不應;三陰在泉,則尺不應。(「南政之歲,反於北政,故在天主寸,在泉主尺也。」)左右同。(按:馬玄臺曰:「不惟尺寸為然,凡南北之左右二間,其相反亦與寸尺同。」是也。景岳仍以寸尺言,誤矣。張景岳曰:「陰之所在,其脈不應,諸家之注,皆謂六氣以少陰為君,君象無為,不主時氣,故少陰所至,其脈不應也,此說殊非。夫少陰既為六氣之一,安有不主氣之理,惟天元紀大論中,君火以明,相火以位之下,王氏注曰,君火在相火之右,但立名於君位,不立歲氣一言,此在王氏固已誤矣,而諸家竟引以釋此,蓋亦不明乎其義,而直為之傳會耳。夫三陰三陽者,天地之氣也。如太陰陽明論曰:『陽者,天氣也,主外;陰者,地氣也,主內。故陽道實,陰道虛。』此陰陽虛實自然之道也。第以日月證之,則日為陽,其氣常盈;月為陰,其光常缺。是以潮汐之盛衰,亦隨月而消長。人之經脈,即天地之潮汐也。故三陽所在,其脈無不應者,氣之盈也;三陰所在,其脈有不應者,以陽氣有不及,氣之虛也。然三陰之列,又惟少陰獨居乎中,此又陰中之陰也,所以少陰所在為不應,蓋亦天地之虛耳,豈君不主事之謂乎,明者以為然否?」)故曰:知其要者,一言而終;不知其要,流散無窮。此之謂也。(「要即陰陽之所在也,知則不惑,不知則疑,所以流散無窮而莫測其要也。凡此脈之見,多是時氣為病,雖其中有未必全合者,然遇有不應之脈,便當因此以推察其候也。按此數句,與六元正紀大論同,但彼言六元之紀,此言陰陽之要也。」謹按少陰所在,其脈不應,景岳謂是天地之虛是也,謂為多是時氣為病則誤矣。夫時氣之病,正必虛,邪必盛,邪盛則脈多急數洪實,正虛則脈兼空大虛微,若至於不應,危矣。經言陰之所在其脈不應者,歲氣之虛,脈之常耳,未即至死,岐伯蓋恐人見不應之脈而驚疑,故詳列如上,非為時病而言也。治病凡遇稟弱高年久病時氣之人,其脈有不應者,當合南北政而推求之,果相符合,乃是歲氣應爾,尚可救補,未可竟以為敗絕而棄之也。)

帝曰:善!天地之氣,內淫而病何如?(按:張景岳曰:「淫,邪勝也,不務其德,是謂之淫。內淫者,自外而入,氣淫於內,言在泉之變病也。」)岐伯曰:歲厥陰在泉,風淫所勝,則地氣不明,平野昧,草乃早秀。(「寅申歲也。風淫於地,則木勝土,風勝濕,塵埃飛揚,故地氣不明,平野昏昧。木氣有餘,故草乃早秀。」)民病洒洒振寒,善呻數欠,心痛支滿,兩脅裡急,飲食不下,膈咽不通,食則嘔,腹脹善噫,得後與氣則快然如衰,身體皆重。(「按經脈篇,自洒洒振寒至數欠,為陽明胃病。自食則嘔至身體皆重,為太陰脾病。且厥陰肝脈,貫膈布脅肋,故又為心痛支滿等證。皆木邪淫勝,脾胃受傷之為病。」)歲少陰在泉,熱淫所勝,則焰浮川澤,陰處反明,蟄蟲不藏。(「卯酉歲也。君火淫勝於下,故如是。」)民病腹中常鳴,氣上衝胸,喘不能久立,寒熱,皮膚痛,目瞑,齒痛䪼腫,惡寒發熱如瘧,少腹中痛,腹大。(「腹中常鳴者,火氣奔動也。氣上衝胸者,火性炎上也。喘不能久立寒熱皮膚痛者,火邪乘肺也。目瞑者,熱甚陰虛,畏陽光也。齒痛䪼腫,熱乘陽明經也。惡寒發熱如瘧,金水受傷,陰陽爭勝也。熱在下焦,故少腹中痛。熱在中焦,故腹大。䪼音拙。」)歲太陰在泉,草乃早榮,濕淫所勝,則埃昏岩谷,黃反見黑,至陰之交。「辰戌歲也。土為草木之所資生,故早榮。岩谷者,土厚之處,故埃昏岩谷。黃,土色。黑,水色。土勝濕淫,故黃反見黑。五常政大論曰:『太陰司天,濕氣下臨,腎氣上從,黑氣水變。』即土臨水應之義。至陰之交,當三氣四氣之間,土之王時也。」民病飲積心痛,耳聾渾渾焞焞,嗌腫喉痹,陰病血見,少腹痛腫,不得小便,病沖頭痛,目似脫,項似拔,腰似折,髀不可以回,膕如結,腨如別。(「飲積心痛,寒濕乘心也。自耳聾至喉痹,按經脈篇為三焦經病。自陰病至不得小便,以邪濕下流,為陰虛腎病。自沖頭痛至腨如別,經脈篇為膀胱經病。此以土邪淫勝剋水,而腎合三焦膀胱,俱為水臟,故病及焉。焞音吞,嗌音益,膕音國,腨音篆。」)歲少陽在泉,火淫所勝,則焰明郊野,寒熱更至。(「巳亥歲也。相火淫勝於下,故如是。」)民病注泄赤白,少腹痛,溺赤,甚則血便,少陰同候。(「熱傷血分則注赤,熱傷氣分則注白,熱在下焦則少腹痛溺赤血便。其餘諸病,皆與前少陰在泉同候。」)歲陽明在泉,燥淫所勝,則霿霧清暝。(「子午歲也。金氣淫勝於下,故霿暗如霧,清冷晦暝也。」)民病喜嘔,嘔有苦,善太息,心脅痛不能反側,甚則嗌乾面塵,身無膏澤,足外反熱。(「按經脈篇以口苦善太息,心脅痛不能轉側,甚則面微有塵,體無膏澤,足外反熱,為足少陽膽經病。嗌乾面塵,為厥陰肝經病。此以金邪淫勝,故肝膽受傷而為病如此。」)歲太陽在泉,寒淫所勝,則凝肅慘慄。(「醜未歲也。水氣淫勝於下,故如是。」)民病少腹控睪,引腰脊,上衝心痛,血見,嗌痛頷腫,(「寒淫於下,自傷其類,則膀胱與腎受之。膀胱居腹,故少腹痛。腎主陰丸,故控睪。太陽之脈,挾脊抵腰中,故引腰脊。腎脈絡心,故上衝心痛。心主血屬而寒逼之,故血見。按經脈篇以嗌痛頷腫為小腸經病,亦水邪侮火而然。睪音高,頷音含。」)帝曰:善!治之奈何?岐伯曰:諸氣在泉,風淫於內,治以辛涼,佐以苦甘,以甘緩之,以辛散之。(按:張景岳曰:「風為木氣,金能勝之,故治宜辛涼。然過於辛,恐反傷其氣,故又佐以苦甘,苦勝辛,甘益氣也。木性急,故以甘緩之。風邪勝,故以辛散之。臟氣法時論曰:『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此之謂也。」)熱淫於內,治以鹹寒,佐以甘苦,以酸收之,以苦發之。(「熱為火氣,水能勝之,故宜治以鹹寒,佐以甘苦。甘勝咸,所以防咸之過也。苦能泄,所以去熱之實也。熱盛於經而不斂者,以酸收之。熱鬱於內而不解者,以苦發之。」)濕淫於內,治以苦熱,佐以酸淡,以苦燥之,以淡泄之。(「濕為土氣,燥能除之,故治以苦熱。酸從木化,制土者也,故佐以酸淡。以苦燥之者,苦從火化也。以淡泄之者,淡能利竅也。臟氣法時論曰:『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即此之謂。」)火淫於內,治以鹹冷,佐以苦辛,以酸收之,以苦發之。(「相火,畏火也,故宜治以鹹冷。苦能泄火,辛能散火,故用以為佐。以酸收之,以苦發之,義與上文熱淫治同。」)燥淫於內,治以苦溫,佐以甘辛,以苦下之。(「燥為金氣,火能勝之,治以苦溫,苦從火化也。佐以甘辛,木受金傷,以甘緩之。金之正味,以辛瀉之也。燥結不通,則邪實於內,故當以苦下之。按下文燥淫所勝,佐以酸辛,與此甘辛稍異。又如六元正紀大論,子午年陽明在泉,亦云下酸溫,皆與此不同。考之臟氣法時論曰:『肺苦氣上逆,急食苦以泄之。用酸補之,辛瀉之。』正此之辨。」)寒淫於內,治以甘熱,佐以苦辛,以咸瀉之,以辛潤之,以苦堅之。(「寒為水氣,土能勝水,熱能勝寒,故治以甘熱,甘從土化,熱從火化也。佐以苦辛等義,如臟氣法時論曰:『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用苦補之,咸瀉之。』」)

帝曰:善!天氣之變何如?(「此論司天淫勝之病變。」)岐伯曰:厥陰司天,風淫所勝,則太虛埃昏,雲物以擾,寒生春氣,流水不冰,蟄蟲不出。(按:張景岳曰:「巳亥歲也。風淫於上,故太虛埃昏,雲物擾亂。風木主溫,故寒生春氣而流水不冰。然風勝則金令承之,清肅氣行,故蟄蟲不出也。」)民病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脅,膈咽不通,飲食不下,舌本強,食則嘔,冷泄,腹脹,溏泄,瘕,水閉,病本於脾。(按:皆脾之病,木盛相凌故也。)衝陽絕,死不治。(「衝陽,足陽明胃脈也,在足跗上動脈應手。土不勝木,則脾胃氣竭而衝陽絕,故死。」)少陰司天,熱淫所勝,怫熱至,火行其政,大雨且至。(「子午歲也。熱淫於上,故火行其政。君火之下,陰精承之,故大雨至。怫,郁也。」)民病胸中煩熱,嗌乾,右胠滿,皮膚痛,寒熱,咳喘唾血,血泄,鼽衄嚏嘔,溺色變,甚則瘡瘍胕腫,肩背臂臑及缺盆中痛,心痛,肺䐜,腹大滿,膨膨而喘咳,病本於肺。(按:皆肺之病,火盛爍金故也。右為肺部,故右胠滿。按經脈篇以溺色變,肩背臂臑及缺盆中痛,肺脹膨膨而喘咳,為手太陰肺病。鼽衄肩前臑痛,為手陽明大腸病。蓋肺與大腸為表裡,金被火刑,故俱病也。膨音彭。)尺澤絕,死不治。(「尺澤,手太陰肺脈也,在肘內廉大文中動脈應手。金不勝火,則肺氣竭而尺澤絕,故死不治。」)太陰司天,濕淫所勝,則沉陰旦布,雨變枯槁。(按:醜未歲也。濕淫於上,故沉陰旦布而多雨。旦,晝也。陰雨漸漬,則物傷於濕,見日而變為枯槁矣。)民病胕腫骨痛陰痹。陰痹者,按之不得。腰脊頭項痛,時眩,大便難,陰氣不用,飢不欲食,咳唾則有血,心如懸,病本於腎。(按:皆腎之病,土盛傷水故也。按經脈篇以腰脊頭項痛,為足太陽膀胱病。以飢不欲食,咳唾有血,心如懸,為足少陰腎病。腎與膀胱為表裡,水為土克,故俱病也。)太谿絕,死不治。(「太谿,足少陰腎脈也,在足內踝後跟骨上動脈應手。水不勝土,則腎氣竭而太谿絕,故死。」)少陽司天,火淫所勝,則溫氣流行,金政不平。(「寅申歲也。相火淫勝於上,則金受其制,故如是。」)民病頭痛,發熱惡寒而瘧,熱上皮膚痛,色變黃赤,傳而為水,身面胕腫,腹滿仰息,泄注赤白,瘡瘍,咳,唾血,煩心,胸中熱,甚則鼽衄,病本於肺。(按:相火刑金,水不能制,故肺病如是也。)天府絕,死不治。(「天府,手太陰肺脈也,在臂臑內廉,腋下三寸,動脈應手。金不勝火,則肺氣竭而天府絕,故死。」)陽明司天,燥淫所勝,則木乃晚榮,草乃晚生,筋骨內變,大涼革候,名木斂,生菀於下,草焦上首,蟄蟲來見。(「卯酉歲也。燥金淫勝於上,則木受其克,故草木生榮俱晚。其在於人則肝血受傷,不能榮養筋骨,故生內變。且金氣大涼,能革發生之候,故草木之應如此。然陽明金氣在上,則少陰火氣在下,故蟄蟲來見也。」按大涼革候以下四句,舊在下文感而瘧之後,的系錯簡,張景岳移置於此,是也。)民病左胠脅痛,寒清於中,感而瘧,咳,腹中鳴,注泄鶩溏,心脅暴痛,不可反側,嗌乾面塵,腰痛,丈夫㿗疝,婦人少腹痛,目昧眥瘍,瘡痤癰,病本於肝。(「左胠脅痛等證,皆肝經病,肝木主左也。經脈篇以心脅痛不能轉側,面微有塵,為足少陽膽病。腰痛不可俯仰,丈夫㿉疝,婦人少腹痛,嗌乾面塵飧泄,為足厥陰肝病。蓋肝與膽為表裡,木被金傷,故諸病皆本於肝也。鶩音木。㿗音頹。痤,才何切。」)太衝絕,死不治。(「太衝,足厥陰肝脈也,在足大趾本節後二寸,動脈應手。木不勝金,則肝氣竭而太衝絕,故死。」)太陽司天,寒淫所勝,則寒氣反至,水且冰,運火炎烈,雨暴乃雹。(「辰戌歲也。寒淫於上,故寒反至,水且冰。若乘火運而火氣炎烈,則水火相激,故雨暴乃雹。此下二節,舊文似有顛倒,今正之。」)民病血變於中,發為癰瘍,厥心痛,嘔血血泄,鼽衄善悲,時眩僕,胸腹滿,手熱,肘攣掖腫,心淡淡大動,胸脅胃脘不安,面赤目黃,善噫嗌乾,甚則色炲,渴而欲飲,病本於心。(「寒水勝則邪乘心,故為血變於中,癰疽等證。經脈篇以手心熱,臂肘攣急,腋腫,胸脅支滿,心澹澹大動,面赤目黃,為手厥陰心包絡病。蓋火為寒傷,故諸病皆本於心也。炲音苔,焦黑色也。」)神門絕,死不治。(「神門,手少陰心脈也,在掌後銳骨之端,動脈應手。火不勝水,則心氣竭而神門絕,故死。」)所謂動氣,知其臟也。(「此總結六氣之病變也。動氣者,氣至脈動也。察脈動之有無,而臟氣之存亡可知矣。」)帝曰:善!治之奈何?(按:言何以治淫勝也。)岐伯曰:司天之氣,風淫所勝,平以辛涼,佐以甘苦,以甘緩之,以酸瀉之。(按:張景岳曰:「風淫於上,平以辛涼,佐以甘苦,以甘緩之,俱與上文在泉治同。以酸瀉之者,木之正味,其瀉以酸也。義見後。」)熱淫所勝,平以鹹寒,佐以苦甘,以酸收之。(「此與上文在泉治同,但缺以苦發之一句,而下文火淫所勝,復言之,義與此節同也。」)濕淫所勝,平以苦熱,佐以酸辛,以苦燥之,以淡泄之。(「諸與上文在泉治同,惟佐以酸辛,與彼酸淡少異。蓋辛勝酸,所以防酸之過也,故當用以為佐。」)濕上甚而熱,治以苦溫,佐以甘辛,以汗為故而止。(「濕上甚而熱者,濕鬱於上而成熱也。治以苦溫,欲其燥也。佐以甘辛,欲其散也。以燥以散,則濕熱之在上者,以汗之故而止矣。」謹按六氣司天淫勝之治,各就其本治之而已,惟濕土淫勝獨多此一轉。蓋濕雖土性,而濕甚則氣不施化,釀而為熱矣。治此之法,單燥其濕則熱更熾,單清其熱則濕不流,故必兼用苦溫甘辛之味以汗之,庶幾熱清而濕燥,此又淫勝之轉病而治法之所以不同也。)火淫所勝,平以鹹冷,佐以苦甘,以酸收之,以苦發之,以酸復之,熱淫同。(「此與在泉熱淫治同。蓋水能勝火,故平以鹹冷。苦能瀉火之實,甘能緩火之急,故佐以苦甘。火盛而散越者,以酸收之。火鬱而伏留者,以苦發之。然以發去火,未免傷氣,故又當以酸收之,而火與熱同治也。」)燥淫所勝,平以苦濕,佐以酸辛,以苦下之。(「此與上文燥淫於內治同,但彼云佐以甘辛,此云酸辛為異,詳註見前燥淫條下。苦濕誤也,當作苦溫。」)寒淫所勝,平以辛熱,佐以苦甘,以咸瀉之。(「辛熱足以散寒,苦甘可以勝水。以咸瀉之,水之正味,其瀉以咸也。此與在泉治同,而文有顛倒,詳見前寒淫於內條下。」)

帝曰:邪氣反勝,治之奈何?(按:凡氣之害正者即謂之邪,正氣當勝,而或偶遇所不勝之客氣,則反為其所勝。如木司天地,氣宜溫和,乃時或清涼,則氣以清涼而抑矣,木遭金氣,是之謂反勝。非若真氣不足,而後邪氣乘虛而入之比也。景岳解反勝,謂天地氣有不足,則間氣乘虛為邪。夫既已司天在泉矣,何云不足耶。蓋惟司天在泉之氣,更無有能勝之者,而所不勝之時氣能勝之,所以為反勝。帝之此問,的指客氣為邪無疑也。或曰:子言此客氣,有據乎?曰:下文不云乎,風司於地,清反勝之等,謂風宜溫而時反清也,非客氣而何。)岐伯曰:風司於地,清反勝之,治以酸溫,佐以苦甘,以辛平之。(按:張景岳曰:「治以酸溫,酸求木之同氣,溫以制清也。佐以苦甘,苦以溫金,甘以緩肝之急也。以辛平之,木之正味,其補以辛,金之正味,其瀉以辛也。」)熱司於地,寒反勝之,治以甘熱,佐以苦辛,以鹹平之。(「治以甘熱,甘能勝水,熱能制寒也。佐以苦辛,寒得苦而溫,得辛而散也。以鹹平之,火之正味,其補以咸,水之正味,其瀉以咸也。」)濕司於地,熱反勝之,治以苦冷,佐以鹹甘,以苦平之。(「治以苦冷,抑火邪也。佐以鹹甘,鹹寒制熱,甘溫補土也。以苦平之,即苦冷之義。」)火司於地,寒反勝之,治以甘熱,佐以苦辛,以鹹平之。(「與熱司於地同治。」)燥司於地,熱反勝之,治以平寒,佐以苦甘,以酸平之,以和為利。(「治以平寒,以金司於地,氣本肅殺,若用大寒,必助其慘,故但宜平寒以抑其熱而已。佐以苦甘,所以瀉火也。以酸平之,金之正味,其補以酸也。以和為利,戒其過也,即平寒之意。」)寒司於地,熱反勝之,治以鹹冷,佐以甘辛,以苦平之。(「治以鹹冷,抑火邪也。佐以甘辛,甘瀉火而辛能散也。以苦平之,水之正味,其補以苦也。王氏曰:此六氣方治,與前淫勝法殊貫。其云治者,瀉客邪之勝氣也。云佐者,皆所利所宜也。云平者,補已弱之正氣也。」)

帝曰:其司天邪勝何如?(「言司天反勝也。」)岐伯曰:風化於天,清反勝之,治以酸溫,佐以甘苦。(「治與司地同。」)熱化於天,寒反勝之,治以甘溫,佐以苦酸辛。(「治與司地同,但少一鹹味,多一酸味,蓋火為水勝,則心苦緩,是故宜食酸以收之也。」)濕化於天,熱反勝之,治以苦寒,佐以苦酸。(「苦寒所以祛熱,苦酸所以斂熱。按此與上文濕司於地,皆當言風反勝之,而俱言熱者,蓋風火本同氣,均能勝濕故也。然佐以苦酸,則木之正味,其瀉以酸,此雖治熱,而實兼治風矣。」)火化於天,寒反勝之,治以甘熱,佐以苦辛。(「治與司地同。」)燥化於天,熱反勝之,治以辛寒,佐以苦甘。(「辛寒所以散熱,苦甘所以瀉火。」)寒化於天,熱反勝之,治以鹹冷,佐以苦辛。(「治與司地同。」)帝曰:六氣相勝奈何?(按:張景岳曰:「相勝者,六氣之有強弱而乘虛相勝也。」)岐伯曰:厥陰之勝,耳鳴頭眩,憒憒欲吐,胃膈如寒,大風數舉,倮蟲不滋,胠脅氣並,化而為熱,小便黃赤,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脅,腸鳴飧泄,少腹痛,注下赤白,甚則嘔吐,膈咽不通。(按:張景岳曰:厥陰之勝,風邪盛也。耳鳴頭眩,肝脈會於頂而風主動也。憒憒欲吐,胃膈如寒,以木邪傷胃,胃虛而生於寒也。倮蟲不滋,土氣衰也。胠脅氣並,肝邪聚也。化熱而小便黃赤,邪侵小腸也。其在上則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脅為嘔吐,為膈咽不通,在下則為飧泄,少腹痛,注下赤白,皆肝經脈氣所及,而木邪乘於腸胃也。憒音貴,心亂也。胠音區。)少陰之勝,心下熱,善飢,臍下反痛,氣遊三焦,炎暑至,木乃津,草乃萎,嘔逆躁煩,腹滿痛,溏泄,傳為赤沃。(「少陰之勝,君火盛也。少陰之脈起心中,出屬心系,故心下熱而善飢。少陰之脈絡小腸,而熱乘之,故臍下反痛。心火盛則熱及心包絡,包絡之脈歷絡三焦,故氣遊三焦。其在天則炎暑至,在物則木乃津,草乃萎。火在上焦則咽逆躁煩,在中焦則腹滿痛,在下焦則溏泄,傳為赤沃。赤沃者,利血尿血也。」)太陰之勝,火氣內郁,瘡瘍於中,流散於外,病在胠脅,甚則心痛,熱格,頭痛喉痹項強,獨勝則濕氣內郁,寒迫下焦,痛留頂互引眉間,胃滿,雨數至,濕化乃見,少腹滿,腰脽重強,內不便,善注泄,足下溫,頭重,足脛胕腫,飲發於中,胕腫於上。(「太陰之勝,濕邪盛也。寒濕外盛,則心火內郁,故瘡瘍先發於中,而後流散於外。心脈起心中,出腋下,故病在胠脅,甚則心痛。熱格於上,則為頭痛喉痹項強。若無熱而濕獨勝,則濕氣內郁,寒迫下焦,故痛留巔頂,互引眉間。胃屬土,不能制濕,則為脹滿。其在天則雨數至,在物則濕化見。濕下流,則少腹滿,腰脽重強。內濕不便,則清濁不分,故善注泄。濕鬱於下則熱生,故足溫。濕滯於上,故頭重。脾胃不能勝濕,則足脛胕腫,故飲發於中,浮腫於上也。」)少陽之勝,熱客於胃,煩心心痛,目赤欲嘔,嘔酸善飢,耳痛,溺赤,善驚譫妄,暴熱消爍,草萎水涸,介蟲乃屈,少腹痛,下沃赤白。(「少陽之勝,相火盛也。熱客於胃而上行,則為煩心心痛,目赤欲嘔,嘔酸善飢,耳痛等病。下行則為溺赤。火盛則傷陰,故善驚譫妄,暴熱消爍。熱極則害物,故草萎水涸。介蟲屬金,故遇火而屈。熱陷下焦,故少腹為痛。下沃赤白者,熱在血分則赤,氣分則白,大便曰利,小便曰濁也。」)陽明之勝,清發於中,左胠脅痛,溏泄,內為嗌塞,外發㿗疝,大涼肅殺,華英改容,毛蟲乃殃,胸中不便,嗌塞而咳。(「陽明之勝,金邪盛也。金氣寒肅,故清發於中。木受其制,故左胠脅痛。清氣在下則為溏泄,在上則為嗌塞,在少腹則為㿗疝,在天則大涼肅殺,在物則華英改容。毛蟲,木蟲也,故受其殃。胸中,肺所居也,燥勝則肺氣斂而失其節治,故有不便而嗌塞為咳也。」)太陽之勝,凝慄且至,非時水冰,羽乃後化,痔瘧發,寒厥入胃,則內生心痛,陰中乃瘍,隱曲不利,互引陰股,筋肉拘苛,血脈凝泣,絡滿色變,或為血泄,皮膚痞腫,腹滿食減,熱反上行,頭項囟頂腦戶中痛,目如脫,寒入下焦,傳為濡瀉。(「太陽之勝,水邪盛也。故為凝慄水冰。羽蟲屬火,故後化。太陽經夾脊貫臀,故痔發。寒勝則邪正分爭,故為瘧。寒氣入胃,厥逆於中,上侵君火,故內生心痛。太陽之脈,絡腎貫膀胱,故為陰瘍,隱曲不利,而互引陰股。筋肉得寒則為急為痹,故筋急肉苛。血脈得寒則營衛凝澀,經脈不行,故絡滿色變。血滯於經則妄行,故或為血泄。表寒不行,故皮膚痞腫。裡寒為滯,故腹滿食減。陰寒在下,則戴陽於上,故熱反上行。頭項囟頂腦戶目內眥,皆太陽經也,寒氣居之故為痛如脫。寒入下焦,則命門陽衰,故傳為大便濡泄。囟音信。」)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厥陰之勝,治以甘清,佐以苦辛,以酸瀉之。(「木勝土敗,治以甘清,甘益土,清平木也。佐以苦辛,散風邪也。以酸瀉之,木之正味,其瀉以酸也。」)少陰之勝,治以辛寒,佐以苦鹹,以甘瀉之。(「熱勝則乘金,治以辛寒,散火也。佐以苦鹹,泄熱也。以甘瀉之,火之正味,其瀉以甘也。」)太陰之勝,治以咸熱,佐以辛甘,以苦瀉之。(「土勝則濕淫,治以咸熱,咸能潤下,熱能燥濕也。濕勝則土寒,佐以辛甘,辛能溫土,甘能補土也。以苦瀉之,土之正味,其瀉以苦也。」)少陽之勝,治以辛寒,佐以甘鹹,以甘瀉之。(「此與上少陰治同,但佐有少異,蓋甘能瀉火也。」)陽明之勝,治以酸溫,佐以辛甘,以苦泄之。(「燥金之勝,病在肺肝,治以酸溫,潤燥暖肺也。佐以辛甘,瀉肺補肝也。以苦泄之,苦從火化,能泄燥邪之實也。」)太陽之勝,治以甘熱,佐以辛酸,以咸瀉之。(「水勝則火衰,治以甘熱,甘益土以制水,熱扶陽以逐寒也。佐以辛酸,辛散寒邪之實,酸收心氣之傷也。以咸瀉之,水之正味,其瀉以咸也。」)

帝曰:六氣之復何如?(復謂報復,報其勝也。凡先有勝,後必有復。按:張景岳曰:「注言凡先有勝,後必有復。新校正引玄珠正化對化之義云,正司化令之實,對司化令之虛,對化勝而有復,正化勝而不復,反以注為未然。或又曰:甲丙戊庚壬,陽年太過,有勝無復;乙丁己辛癸,陰年不及,有勝必有復。皆未達之言也。夫勝復之道,隨氣盛衰而見,非有正對之分。考之本經諸篇,原無此言。其不及有復太過無復之說,蓋以氣交變大論,凡太過之運皆不言復,惟不及之年則有之,六元正紀大論所載六十年運氣之紀,亦惟不及之年言復,而太過之歲則無,似乎陽年太過,有勝無復也。然五常正大論云,發生之紀,不務其德,則收氣復。赫曦之紀,暴烈其政,藏氣乃復。敦阜之紀,大風迅至,邪傷脾也。堅成之紀,政暴變,長氣斯救。流衍之紀,政過則化氣大舉。是皆以太過之歲為言。由此觀之,則陽年未嘗無復也。惟是陰年氣弱,彼來勝我,故子必起而報之,故謂之復;陽年氣強,無勝我者,但以我勝彼,故承乃從而制之。然曰承曰復,總一理也。但相繼而制者謂之承,因勝而報者謂之復,勝復相仍,本無罅隙。故經曰:有勝則復,無勝則否。勝至則復,無常數也。又曰:微者復微,甚者復甚。然則氣之微甚,尚不可以假借,又何有陰陽正對復與不復之理哉。故本論無分太過不及之年,皆有淫勝反勝相勝之氣,可見陽年未必全盛,而反勝者有之,陰年未必全衰,而淫勝者亦有之,天地變化,消長無窮,但當隨厥氣幾而察以方月之義,庶得其妙。若因辭害意,則失之遠矣。)岐伯曰:悉乎哉問也!厥陰之復,少腹堅滿,裡急暴痛,偃木飛沙,倮蟲不榮,厥心痛,汗發,嘔吐,飲食不入,入而復出,筋骨掉眩,清厥,甚則入脾,食痹而吐。(「厥陰風木之復,內應肝氣,少腹堅滿,肝邪實也。裡急暴痛,肝主筋膜,其氣急也。偃木飛沙,風之甚也。倮蟲不榮,木製土也。厥心痛,汗發,肝邪乘胃,上凌於心而陽氣泄也。飲食不入,入則復出,脾受肝傷也。掉為顫掉,眩為眩運,風淫所致也。風之甚者,必兼承製之化,故手足清冷而厥也。食痹者,食入不化,入則痹痛嘔汁,必吐出乃已也。」)衝陽絕,死不治。(「衝陽,胃脈也,胃絕則脾亦絕矣。按前章天地淫勝,止言司天六脈絕者不治,而在泉未言。此章於六氣之復者復言之,正以明在泉之化。蓋四氣盡終氣,地氣主之,復之常也。」)少陰之復,燠熱內作,煩躁鼽嚏,少腹絞痛,火見燔焫,嗌燥,分注時止,氣動於左,上行於右,咳,皮膚痛,暴喑,心痛,鬱冒不知人,乃灑淅惡寒振慄,譫妄,寒已而熱,渴而欲飲,少氣骨萎,隔腸不便,外為浮腫噦噫,赤氣後化,流水不冰,熱氣大行,介蟲不福,病疿胗瘡瘍,癰疽痤痔,甚則入肺,咳而鼻淵。(「少陰君火之復,燠熱內作,煩躁鼽嚏,火盛於中而炎於上也。少腹絞痛,火在陰也。火見燔焫嗌燥,身表焦熱而火在喉也。分注時止,謂大腸或泄,膀胱或癃,火居二便也。氣動於左,陽升在東也。上行於右,火必乘金也。咳而皮膚痛,暴喑,肺主音聲,外合皮毛,而受火之傷也。心痛,鬱冒不知人,心邪自實而神明亂也。灑淅惡寒振慄,譫妄,寒已而熱,水火相爭,熱極生寒也。渴而欲飲,亡津液也。少氣骨萎,壯火食氣,熱極傷精也。隔腸不便,熱結不通也。外為浮腫,為噦噫,熱勝則腫,火逆衝上也。赤氣後化,陽明先勝,少陰後復也。流水不冰,熱氣大行,介蟲不福,火盛制金也。疿疹瘡瘍,癰疽痤痔,火克肺金而皮毛受傷也。火甚必傷肺,故咳而鼻淵所由作矣。」)天府絕,死不治。(「天府,肺經穴也。」)太陰之復,濕變乃舉,體重中滿,食飲不化,陰氣上厥,胸中不便,飲發於中,咳喘有聲,大雨時行,鱗見於陸,頭頂痛重而掉瘛尤甚,嘔而密默,唾吐清液,甚則入腎,竅瀉無度。(「太陰濕土之復,體重中滿,飲食不化,自傷同氣也。陰氣上厥,胸中不便,濕從寒化也。飲發於中,喘咳有聲,濕侵脾肺也。大雨時行,鱗見於陸,濕令行也。頭頂痛重而掉瘛尤甚,濕在三陽,筋脈濡耎也。嘔而密默,唾吐清液,寒濕內動也。甚則土邪傳腎,竅瀉無度,以腎開竅於二便而門戶不要也。」)太谿絕,死不治。(「太谿,腎經穴也。」)少陽之復,大熱將至,枯燥燔爇,介蟲乃耗,驚瘛咳衄,心熱煩躁,便數憎風,厥氣上行,面如浮埃,目乃瞤瘛,火氣內發,上為口糜嘔逆,血溢血泄,發而為瘧,惡寒鼓慄,寒極反熱,嗌絡焦槁,渴引水漿,色變黃赤,少氣脈萎,化而為水,傳為胕腫,甚則入肺,咳而血泄。(「少陽相火之復,故大熱至而枯燥燔爇。介蟲屬金,所以耗也。其病則驚瘛咳衄,心熱煩躁,火乘心肺也。便數憎風,表裡皆熱也。厥氣上行,面如浮埃,目乃瞤瘛,火氣內發,上為口糜嘔逆,血溢血泄,皆火炎於上,故形色變而逼血妄行也。發而為瘧,惡寒鼓慄,寒極反熱,以風火相薄而陰陽相併也。嗌絡焦槁,渴引水漿,津液涸也。色變黃赤,熱在脾則黃,在心則赤也。少氣脈萎,氣血傷也。化而為水,傳為胕腫,以氣蒸熱化,水道不通,而浮腫如泥也。火盛必傷金,故甚則入肺,咳而血泄。爇,儒決切。」)尺澤絕,死不治。(「尺澤,肺經穴也。按前章少陰司天熱淫所勝言尺澤,少陽司天火淫所勝言天府,此章所言,與前章相反,然皆系肺經之穴,以火剋金,故能互見其害。」)陽明之復,清氣大舉,森木蒼干,毛蟲乃厲,病生胠脅,氣歸於左,善太息,甚則心痛痞滿,腹脹而泄,嘔吐咳噦煩心,病在膈中,頭痛,甚則入肝,驚咳筋攣。(「陽明燥金之復,故清氣大舉。森木蒼干,毛蟲乃厲,金剋木也。病生胠脅,氣歸於左,肝木傷也。金氣盛則木鬱火衰而陽氣不達,故善太息。甚則心痛痞滿,腹脹而泄,嘔吐咳噦煩心,清邪在中也。頭痛者,陰寒外束,熱聚於經也。金強侮肝,故為驚駭筋攣之病。」)太衝絕,死不治。(「太衝,肝經穴也。」)太陽之復,厥氣上行,水凝雨冰,羽蟲乃死,心胃生寒,胸中不利,心痛痞滿,頭痛善悲,時眩僕食減,腰脽反痛,屈伸不便,地裂冰堅,陽光不治,少腹控睪,引腰脊,上衝心,唾出清水,及為噦噫,甚則入心,善忘善悲。(「太陽寒水之復,其氣上行,則水凝雨冰。羽蟲屬火,水盛乃死也。其病心胃生寒,故胸中不利也。心痛痞滿,寒在膈間也。頭痛善悲,寒並於上而陽神虛也。時眩僕食減,清陽失位而胃中寒也。腰脽反痛,屈伸不便,寒歸水臟而連及於太陽經也。地裂冰堅,陽光不治,水令行也。少腹控睪,引腰脊,上衝於心,寒客三陰,上侵君火也。唾出清水,及為噦噫,寒水侮土,胃脘無陽也。寒甚者必乘心,心藏神,神不足則善忘善悲也。脽音誰。」)神門絕,死不治。(「神門,心經穴也。」)帝曰:善!治之奈何?岐伯曰:厥陰之復,治以酸寒,佐以甘辛,以酸瀉之,以甘緩之。(按:張景岳曰:「厥陰風木之復,治以酸寒,木之正味,其瀉以酸,木火相生,宜清以寒也。佐以甘辛,木盛土衰,以甘補土,辛從金化,以辛制木也。瀉者瀉肝之實,緩者緩肝之急也。」)少陰之復,治以鹹寒,佐以苦辛,以甘瀉之,以酸收之,以苦發之,以咸耎之。(「少陰君火之復,治以鹹寒,制以所不勝也。佐以苦辛,發散其熱也。以甘瀉之,甘瀉火也。以酸收之,斂浮熱也。以苦發之,散火之郁也。以咸耎之,解熱之結也。」)太陰之復,治以苦熱,佐以酸辛,以苦瀉之、燥之、泄之。(「太陰濕土之復,治以苦熱,苦能瀉土,熱能燥濕也。佐以酸辛,酸能制土,辛能溫寒也。以苦瀉之、燥之、泄之,瀉以奪其壅,燥以勝其濕,泄以利其水也。」)少陽之復,治以鹹冷,佐以苦辛,以咸耎之,以酸收之,辛苦發之,發不遠熱,無犯溫涼,少陰同法。(「少陽相火之復,與上文少陰之復治同。發不遠熱,無犯溫涼,重明用法者,勿犯寒涼也。」謹按治六氣之復,惟二火獨言發,且言發不遠熱,無犯溫涼者,何也?蓋火之病人者熱也,惟其熱也,不得不治之以寒,然一於用寒而不佐之以辛散,則火為寒抑而熱內郁。六元正紀論曰火鬱發之,正謂發散其熱而火不郁也。是故治少陰則曰佐以苦辛,以苦發之,治少陽則曰辛苦發之,而又總結之曰發不遠熱,無犯溫涼,誠恐溫涼不足以散火,不妨借熱遠熱耳。此用藥之精義,景岳略而不言何哉?!)治諸勝復,寒者熱之,熱者寒之,溫者清之,清者溫之,散者收之,抑者散之,燥者潤之,急者緩之,堅者耎之,脆者堅之,衰者補之,強者瀉之,各安其氣,必清必靜,則病氣衰去,歸其所宗,此治之大體也。(「此總結以前淫勝反勝相勝相復之治,皆不外乎此法,則正氣得安,病氣衰去,陰陽宗主,各有所歸,自無偏勝之患,而治法盡於此矣。脆音翠。」)

帝曰:善!氣之上下,何謂也?岐伯曰:身半以上,其氣三矣,天之分也,天氣主之;身半以下,其氣三矣,地之分也,地氣主之。(按:張景岳曰:「氣之上下,司天在泉也,而人身應之,則身半以上,陽氣三,陰氣亦三,是為手之六經,應天之分,故天氣主之;身半以下,亦陽氣三,陰氣三,是為足之六經,應地之氣,故地氣主之。六節臟象論亦云:『其氣三,三而成天,三而成地,三而成人。』亦是三陰三陽之義。」)以名命氣,以氣命處,而言其病,半,所謂天樞也。(「以名命氣,謂正其名則氣有所屬,如三陰三陽者名也,名既立則六氣各有所主矣。以氣命處,謂六經之氣各有其位,察其氣則中外前後上下左右病處可知矣。半,身半也,上下之中也。以人身言之,則前及於臍,後及於腰,故臍旁二寸,名天樞穴,正取身半之義。」)故上勝而下俱病者,以地名之;下勝而上俱病者,以天名之。(「上勝則下虛而下俱病者,即名地氣也;下勝則上虛而上俱病者,即名天氣也。六元正紀大論曰:『天氣不足,地氣隨之;地氣不足,天氣從之。』亦此之謂。」)所謂勝至,報氣屈伏而未發也。復至則不以天地異名,皆如復氣為法也。(「凡勝至為病者,以報氣未發也,故病在上則求乎天,病在下則求乎地。若復氣已至,則不以天地異名,但求復氣所居,隨微甚以為治法也,如前章治六氣之復,及下文雲氣之復也,和者平之,暴者奪之,皆治復之法。」)

帝曰:勝復之動,時有常乎?氣有必乎?岐伯曰:時有常位而氣無必也。(按:張景岳曰:「時有常,氣無必,義如下文。」)帝曰:願聞其道也。岐伯曰:初氣終三氣,天氣主之,勝之常也;四氣盡終氣,地氣主之,復之常也。(「歲半之前,天氣主之,歲半之後,地氣主之,勝在前,覆在後,故自初氣以至三氣,乃司天所主之時,太過則勝其不勝,不及則勝者來勝,此勝之常也。自四氣至終氣,乃在泉所主之時,太過則承者起而制之,不及則子為母而復之,此復之常也。故曰時有常位。」)有勝則復,無勝則否。(「有勝必有復,無勝則無復。五常政大論曰:『微者復微,甚者復甚。』可見勝復之氣,或有或無,或微或甚,其變不常,故曰氣無必也。」)帝曰:善!復已而勝何如?岐伯曰:勝至則復,無常數也,衰乃止耳。(「復已而勝,謂既復之後而又勝也。勝至則復,言再勝則再復,本無常數也。勝復之變,本由乎氣,若氣有餘而勝復微,則氣有未盡,故不免再勝再復。若勝復甚,則彼此氣盡而已,故衰乃止耳。」)復已而勝,不復則害,此傷生也。(「若有勝無復,則亢而為害,故傷生也。」)帝曰:復而反病何也?岐伯曰:居非其位,不相得也。大復其勝,則主勝之,故反病也,(「復而反病,謂復反自病也。復氣居非其位,則客主之氣不相得,氣不相得而大復其勝,力極必虛,虛則主氣乘之,故反受病也。」)所謂火燥熱也。(「此即居非其位也。火,少陽也。燥,陽明也。熱,少陰也。少陽少陰在泉,以客之火氣而居主之水位,火氣大復則水主勝之。陽明司天,以客之金氣而居主之火位,金氣大復則火主勝之。餘氣勝復則無主勝之反病,故曰所謂火燥熱也。按此以復氣反病為言,然燥在三氣之前,本非復之時也,但言復則勝可知矣,故勝氣不相得者亦當反病,天地之氣皆然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夫氣之勝也,微者隨之,甚者制之。氣之復也,和者平之,暴者奪之。皆隨勝氣,安其屈伏,無問其數,以平為期,此其道也。(按:張景岳曰:「此總言勝復微甚之治也。微者隨之,順其氣以安之也。甚者制之,制以所畏也。和者平之,調其微邪也。暴者奪之,瀉其強盛也。但隨勝氣以治,則屈伏之氣可安矣。然不必計其數之多少,但以得平為期,乃治氣勝之道。此言皆隨勝氣者,非單以勝氣為言,即復氣之至,氣亦勝矣,蓋兼言之也。本節治法,當與前治諸勝復相參閱。」)帝曰:善!客主之勝復奈何?(按:張景岳曰:「客者天地之六氣,主者四時之六步,凡前云勝復者,皆客氣之變,故此復明主氣也。」)岐伯曰:客主之氣,勝而無復也。(「客氣動而變,主氣靜而常,氣強則勝,時去則已,故但以盛衰相勝而無復也。」)帝曰:其逆從何如?岐伯曰:主勝逆,客勝從,天之道也。(按:張景岳曰:「客行天令,運動不息;主守其位,只奉天命者也。主勝客則違天之命而天氣不行,故為逆;客勝主則以上臨下而政令乃布,故為從。」)帝曰:其生病何如?岐伯曰:厥陰司天,客勝則耳鳴掉眩,甚則咳;主勝則胸脅痛,舌難以言。(「初氣終三氣,天氣主之也。巳亥年厥陰司天,以風木之客,而加於厥陰少陰少陽之主。若客勝則木氣上動而風邪盛,故耳鳴掉眩,甚則為咳。若主勝則火挾木邪,在相火則胸脅痛,心包所居也;在君火則舌難言,心開竅於舌也。」)少陰司天,客勝則鼽嚏,頸項強,肩背瞀熱,頭痛,少氣發熱,耳聾目瞑,甚則胕腫血溢,瘡瘍咳喘;主勝則心熱煩躁,甚則脅痛支滿。(「子午年少陰司天,以君火之客,而加於木火三氣之主。客勝則火在上焦,故熱居頭項肌表;主勝則火木為邪,故心肝二經為病。瞀,悶也。」)太陰司天,客勝則首面胕腫,呼吸氣喘;主勝則胸腹滿,食已而瞀。(「醜未年太陰司天,以濕土之客,加於木火之主。客勝則濕熱上升,故首面浮腫而喘;主勝則風熱侵脾,故胸腹滿,食已而瞀。」)少陽司天,客勝則丹胗外發,及為丹熛瘡瘍,嘔逆喉痹,頭痛嗌腫,耳聾血溢,內為瘛瘲;主勝則胸滿,咳仰息,甚而有血手熱。(「寅申年少陽司天,以畏火之客,而加於木火之主。客主互勝,火在上焦,故為熱病如此。胗,疹同。熛音標。瘛瘲音翅縱,按下文云痙強拘瘛,是瘛為拘攣,瘲為弛瘲可知。」)陽明司天,清復內余,則咳衄嗌塞,心膈中熱,咳不止而白血出者死。(「卯酉年陽明司天,以燥金之客,而加於木火之主。金居火位,則客不勝主,故不言客主之勝。然陽明以清肅為政,若清氣復盛而有餘於內,則熱邪承之,故為咳衄嗌塞等證,皆肺金受傷也。肺傷極則白血出,蓋血竭於肺,乃為白涎白液,涎液雖白,實血所化,故曰白血出者死。」)太陽司天,客勝則胸中不利,出清涕,感寒則咳;主勝則喉嗌中鳴。(「辰戌年太陽司天,以寒水之客,而加於木火之主。客勝則寒氣在上,故胸中不利,涕出而咳;主勝則火為寒復,故陽氣欲達而喉嗌鳴也。」)厥陰在泉,客勝則大關節不利,內為痙強拘瘛,外為不便;主勝則筋骨徭並,腰腹時痛。(按:張景岳曰:「四氣盡終氣,地氣主之也。寅申年厥陰在泉,以風木之客,而加於太陰陽明太陽之主,客勝主勝,皆以木居土金水之鄉。肝木受制於下,故為關節不利,痙強拘瘛筋骨等病。徭,搖同。並,攣束不開也。」)少陰在泉,客勝則腰痛,尻股膝脾腨胻足病,瞀熱以酸,胕腫不能久立,溲便變;主勝則厥氣上行,心痛發熱,膈中眾痹皆作,發於胠脅,魄汗不藏,四逆而起。(「卯酉年少陰在泉,以君火之客,而加於土金水之主。客勝則腰尻下部為痛為熱。為溲便變者,火居陰分也。為胕腫不能久立者,火在太陰,脾主肌肉四肢故也。主勝則君火受制於群陰,故為厥氣上行心痛發熱等病。魄汗,陰汗也。四逆,厥冷也。脈要精微論曰:『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即此謂也。」)太陰在泉,客勝則足痿下重,便溲不時,濕客下焦,發而濡瀉,及為腫,隱曲之疾;主勝則寒氣逆滿,食飲不下,甚則為疝。(「辰戌年太陰在泉,以濕土之客,而加於金水之主。客勝則為足痿下重等病,濕挾陰邪在下也。主勝而為寒氣逆滿食飲不下者,寒水侮土傷脾也。甚則為疝,即隱曲之疾,蓋前陰者太陰陽明之所合,而寒濕居之,故病也。」)少陽在泉,客勝則腰腹痛而反惡寒,甚則下白溺白;主勝則熱反上行而客於心,心痛發熱,格中而嘔。少陰同候。(「巳亥年少陽在泉,以相火之客,而加於土金水之主。客勝則火居陰分,故下焦熱,腰腹痛而惡寒下白;主勝則陰盛格陽,故熱反上行,心痛發熱,格中而嘔。少陽少陰皆屬火,故同候。」)陽明在泉,客勝則清氣動下,少腹堅滿而數便瀉;主勝則腰重腹痛,少腹生寒,下為鶩溏,則寒厥於腸,上衝胸中,甚則喘不能久立。(「子午歲陽明在泉,以燥金之客,而加於土金水之主。客勝則清寒之氣動於下焦,故少腹堅滿而便瀉;主勝則寒侵金臟,故下在腸腹,則為腰重腹痛鶩溏寒厥,上於肺經,則衝於胸中,甚則氣喘,不能久立也。」謹按溏,薄糞也,鶩以水為性,其糞常溏,故云鶩溏。鶩音木,鴨也。)太陽在泉,寒復內余,則腰尻痛,屈伸不利,股脛足膝中痛。(「醜未年太陽在泉,以寒水之客,而加於金水土之主,水居水位,故不言客主之勝。重陰氣盛,故為寒復內余,而為腰尻股脛足膝中痛。」)帝曰:善!治之奈何?岐伯曰: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折之,不足者補之,佐以所利,和以所宜,必安其主客,適其寒溫,同者逆之,異者從之。(按:張景岳曰:「高者抑之,欲其降也。下者舉之,欲其升也。有餘者折之,攻其實也。不足者補之,培其虛也。佐以所利,順其升降浮沉也。和以所宜,酌以氣味厚薄也。安其主客,審強弱以調之也。適其寒溫,用寒遠寒,用溫遠溫也。同者逆之,主客同氣者可逆而治也。異者從之,主客異氣者,或從於客,或從於主也。」)

帝曰:治寒以熱,治熱以寒,氣相得者逆之,不相得者從之,余已知之矣。其於正味何如?(按:張景岳曰:「五行氣化,補瀉之味,各有專主,故曰正味。此不特客主之氣為然,凡治諸勝復者皆同。」)岐伯曰:木位之主,其瀉以酸,其補以辛。(「木之主氣,初之氣也,在春分前二十六日有奇,乃厥陰風木所主之時,故曰木位之主。木性升,酸則反其性而斂之,故為瀉;辛則助其發生之氣,故為補。臟氣法時論曰: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補之,酸瀉之。」謹按宣明五氣篇曰酸入肝,陰陽應象大論曰酸生肝,五臟生成篇曰肝欲酸等語,是酸者,肝木所資以為養者也。辛為金味,宜非所喜。今反以酸為瀉而以辛為補者,蓋就木之既病而言也。木病則郁,故欲散而喜辛。若無病之時,臟氣和平,各歸所喜,則以酸為補,而辛非其宜矣。王氏不知其義,無所發明。張景岳直引臟氣法時論為解,豈知臟氣法時論亦正是既病治法也。無病喜酸,則必多食而致郁,故又欲散而喜辛,此肝之所以既喜酸又喜辛,蓋以有病無病而分也。辛補酸瀉等義,見前臟氣法時論各條下。景岳此云反其性而斂之為瀉等語,似俱未確,故僣為釐正於下。)火位之主,其瀉以甘,其補以咸。(「火之主氣有二:春分後六十日有奇,少陰君火主之,二之氣也;夏至前後各三十日有奇,少陽相火主之,三之氣也。」謹按火當王時,則過盛而宜瀉,瀉宜用苦而反以甘者,火性酷烈,急治之則適足以激其怒而熱愈甚,甘性緩而善泄熱,故瀉火必以甘。咸者水之味,火所畏也,而反云補,蓋火盛則亢而自焚,得咸則柔耎而暴烈之氣去,故以咸為補。臟氣法時論曰:心欲耎,急食鹹以耎之,用鹹補之,甘瀉之。)土位之主,其瀉以苦,其補以甘。(「土之主氣,四之氣也,在秋分前六十日有奇,乃太陰濕土所主之時。土性濕,苦則反其性以燥之,故為瀉。土欲緩,甘則順其性而緩之,故為補。臟氣法時論曰:脾欲緩,急食甘以緩之,用苦瀉之,甘補之。」謹按土之補瀉,與眾獨異,其辨見前臟氣法時論本條下。)金位之主,其瀉以辛,其補以酸。(「金之主氣,五之氣也,在秋分後六十日有奇,乃陽明燥金所主之時。臟氣法時論曰: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用酸補之,辛瀉之。」金本喜辛,然食之過多,則氣耗散而又欲收斂,故以酸為補而以辛為瀉矣。)水位之主,其瀉以咸,其補以苦。(「水之主氣,終之氣也,在冬至前後各三十日有奇,乃太陽寒水所主之時。臟氣法時論曰: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用苦補之,咸瀉之。」腎本喜咸,然食過多,則骨萎弱而又欲堅固,故以苦為補而以咸為瀉也。)厥陰之客,以辛補之,以酸瀉之,以甘緩之。(按:張景岳曰:「客者,客氣之為病也。後仿此。厥陰之客,與上文木位之主同其治,而更云以甘緩之者,臟氣法時論曰,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也。」)少陰之客,以咸補之,以甘瀉之,以咸收之。(「少陰君火之客,與上文火位之主同其治。以咸收之,誤也,當作酸,臟氣法時論曰,心苦緩,急食酸以收之者是也。」)太陰之客,以甘補之,以苦瀉之,以甘緩之。(「太陰濕土之客,與上文土位之主治同」)少陽之客,以咸補之,以甘瀉之,以咸耎之。(「少陽相火之客,與上文火位之主治同。但曰以咸耎之者,按臟氣法時論曰,心欲耎,急食鹹以耎之,雖心非少陽,而君相皆火,故治同也。」)陽明之客,以酸補之,以辛瀉之,以苦泄之。(「陽明燥金之客,與上文金位之主治同。復言以苦泄之者,金主肺,臟氣法時論曰,肺苦氣上逆,急食苦以泄之是也。」)太陽之客,以苦補之,以咸瀉之,以苦堅之,以辛潤之,開發腠理,致津液,通氣也。(「太陽寒水之客,與上文水位之主治同。復曰以辛潤之者,水屬腎,臟氣法時論曰,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也。開發腠理等義俱與彼同。」)

帝曰:善!願聞陰陽之三也何謂?岐伯曰:氣有多少異用也。(……太陰為正陰,太陽為正陽,次少者為少陰,次少者為少陽,又次為陽明,又次為厥陰,厥陰為盡,義具靈樞系日月論中。按:天元紀大論云:「何謂氣有多少?鬼臾區曰:陰陽之氣,各有多少,故曰三陰三陽也。」)

帝曰:氣有多少,病有盛衰,治有緩急,方有大小,願問其約奈何?(按:約,猶言大約。)岐伯曰:氣有高下,病有遠近,證有中外,治有輕重,適其至所為故也。(按:注言臟位有高下,腑氣有遠近,誤矣。夫高下以升降言,遠近以時日言,中外者表裡之分,輕重者藥味之別,是治病之大約也。)大要曰:君一臣二,奇之制也。君二臣四,偶之制也。君二臣三,奇之制也。君二臣六,偶之制也。(按:張景岳曰:「君三之三,誤也,當作二,今改正之。大要,古法也。主病之謂君,君當倍用。佐君之謂臣,臣以助之。奇者陽數,即古所謂單方。偶者陰數,即古所謂複方也。故君一臣二其數三,君二臣三其數五,皆奇之制也。君二臣四其數六,君二臣六其數八,皆偶之制也。奇方屬陽而輕,偶方屬陰而重」)故曰:近者奇之,遠者偶之。汗者不以偶,下者不以奇。(按:張景岳曰:「近者為上為陽,故用奇方,用其輕而緩也。遠者為下為陰,故用偶方,用其重而急也。汗者不以偶,慮陰沉不能達表也。下者不以奇,恐陽升不能下降也。」謹按舊本汗者不以奇,下者不以偶,又殊不合,王注所解是也,今改從之。)補上治上制以緩,補下治下制以急,急則氣味厚,緩則氣味薄,適其至所,此之謂也。(……按:張景岳曰:補上治上制以緩,欲其流布上部也。補下治下制以急,欲其直達下焦也。故欲急者須氣味之厚,欲緩者須氣味之薄。若制緩方而氣味厚,則峻而去速;用急方而氣味薄,則柔而不前。惟緩急厚薄得其宜,則適其病至之所,而治得其要矣。)是故平氣之道,近而奇偶,制小其服也。遠而奇偶,制大其服也。大則數少,小則數多。多則九之,少則二之。(按:張景岳曰:「平氣之道,平其不平之謂也。如在上為近,在下為遠,遠者近者,各有陰陽表裡之分。故遠方近方,亦各有奇偶相兼之法。如方奇而分兩偶,方偶而分兩奇,皆互用之妙也。故近而奇偶,制小其服,小則數多而盡於九,蓋數多則分兩輕,分兩輕則性力薄而僅及近處也。遠而奇偶,制大其服,大則數少而止於二,蓋少則分兩重,分兩重則性力專而直達深遠也。是皆奇偶兼用之法。若病近而大其制,則藥勝於病,是謂誅伐無過;病遠而小其制,則藥不及病,亦猶風馬牛不相及耳。上文云近者奇之,遠者偶之,言法之常也。此云近而奇偶,遠而奇偶,言法之變也。知常知變,則可應用無方矣。」)奇之不去則偶之,是謂重方;偶之不去則反佐以取之,所謂寒熱溫涼,反從其病也。(按:張景岳曰:「此示人以圓融通變也。如始也用奇,奇之而病不去,此必有未合,乃當變而為偶,奇偶迭用,是曰重方,即後世所謂複方也。若偶之而又不去,則當求其微甚真假,而反佐以取之。反佐者,謂藥同於病而順其性也。如以熱治寒而寒拒熱,則反佐以寒而入之;以寒治熱而熱格寒,則反佐以熱而入之。又如寒藥熱用,借熱以行寒;熱藥寒用,借寒以行熱。是皆反佐變通之妙用,蓋欲因其勢而利導之耳。王氏注曰:夫熱與寒背,寒與熱違。微小之熱,為寒所折;微小之冷,為熱所消。甚大寒熱,則必能與違性者爭雄,能與異氣者相格。聲不同,不相應;氣不同,不相合。如是則且憚而不敢攻之,攻之則病氣與藥氣抗衡,而自為寒熱以關閉固守矣。是以聖人反其佐以同其氣,令聲氣應合,復令寒熱參合,使其始同終異,燥潤而敗,堅剛必折,柔脆自消爾。」)

帝曰:善!病生於本,余知之矣。生於標者,治之奈何?(按:生於標者,謂感六淫之邪而起也。)岐伯曰:病反其本,得標之病,治反其本,得標之方。(按:謂病既屬標,則治亦當從標制方也。)

帝曰:善!六氣之勝,何以候之?岐伯曰:乘其至也,清氣大來,燥之勝也,風木受邪,肝病生焉。(流於膽也。)熱氣大來,火之勝也,金燥受邪,肺病生焉。(流於大腸。)寒氣大來,水之勝也,火熱受邪,心病生焉。(流於三焦小腸。)濕氣大來,土之勝也,寒水受邪,腎病生焉。(流於膀胱。)風氣大來,木之勝也,土濕受邪,脾病生焉。(流於胃。)所謂感邪而生病也。(按:至自外者謂之來,被所不勝謂之受,正氣內虛,所不勝乘之而為病,六淫為邪,常如是也。乃經但言臟而注則兼言腑,蓋臟腑本相配,病則俱病耳。)乘年之虛,則邪甚也。(年木不足,外有清邪;年火不足,外有寒邪;年土不足,外有風邪;年金不足,外有熱邪;年水不足,外有濕邪,是年之虛也。歲氣不足,外邪湊甚。)失時之和,亦邪甚也。(六氣臨統與位氣相剋,感之而病,亦隨所不勝而與內臟相應,邪復甚也。)遇月之空,亦邪甚也。(謂上弦前,下弦後,月輪中空也。)重感於邪,則病危矣。(年已不足,邪氣大至,是一感也。年已不足,天氣克之,此時感邪,是重感也。內氣召邪,天氣不祐,病不危乎。)有勝之氣,其必來復也。(天地之氣不能相無,故有勝之氣,其必來復也。按:此總疏六氣為邪之有不同也。六氣害正,每乘勝以臨所勝,乃五臟受制於所不勝之常也。乘年之虛,歲氣不足,見制於客,以一歲言也。失時之和,六氣臨御,客侮其主,以四時言也。遇月之空,時值衰弱,勝者愈勝,以一月言也。重感於邪,故邪未去,新邪又乘,以一病言也。注言邪氣大至,又言天氣克之,誤矣。蓋邪氣即天氣也,何謂重感。況有勝必復,亢害承製,六氣之常。義見於前。)

帝曰:其脈至何如?岐伯曰:厥陰之至其脈弦,(耎虛而滑,端直以長,是謂弦。)少陰之至其脈鉤,(來盛去衰,如偃帶鉤,是謂鉤。)太陰之至其脈沉,(沉,下也,按之乃得,下諸位脈也。)少陽之至大而浮,(浮,高也。大謂稍大諸位脈也。)陽明之至短而澀,(往來不利,是謂澀也。往來不遠,是謂短也。)太陽之至大而長。(往來遠,是謂長。)至而和則平,(去太甚,則為平調。不弱不強,是謂和也。)至而甚則病,(弦似弓弦,滑如連珠,沉而附骨,浮高於皮,澀而止住,短如麻黍,大如帽簪,長如引繩,皆謂至而太甚也。)至而反者病,(應弦反澀,應大反細,應沉反浮,應浮反沉,應短澀反長滑,應耎虛反實強,應細反大,是皆為氣反平常之候,有病乃如此見也。)至而不至者病,(氣位已至,而脈氣不應也。)未至而至者病,(氣序未移,而脈先變易,是先天而至,故病。)陰陽易者危。(不應天常,氣見交錯,失其恆位,更易見之,陰位見陽脈,陽位見陰脈,是易位而見也,二氣之亂故危。)

帝曰:六氣標本所從不同奈何?岐伯曰:氣有從本者,有從標本者,有不從標本者也。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少陽太陰從本,少陰太陽從本從標,陽明厥陰不從標本,從乎中也。(少陽之本火,太陰之本濕,本末同,故從本也。少陰之本熱,其標陰,太陽之本寒,其標陽,本末異,故從本從標。陽明之中太陰,厥陰之中少陽,本末與中不同,故不從標本,從乎中也。從本從標從中,皆以其為化主之用也。)故從本者化生於本,從標本者有標本之化,從中者以中氣為化也。(化謂氣化之元主也。有病,以元主氣,用寒熱藥治之。按:六微旨大論曰:「所謂本也。本之下,中之見也。見之下,氣之標也。本標不同,氣應異象。」此之謂也。)

帝曰:脈從而病反者,其診何如?岐伯曰:脈至而從,按之不鼓,諸陽皆然。(言病熱而脈數,按之不動,乃寒盛格陽而致之,非熱也。)帝曰:諸陰之反,其脈何如?岐伯曰:脈至而從,按之鼓甚而盛也。(形證是寒,按之而脈氣鼓擊於手下盛者,此為熱盛拒陰而生病,非寒也。按:反者,謂陽病脈當浮數而反沉遲,陰病脈當沉遲而反浮數,如陽證似陰,陰證似陽之類是也。證陽脈陰,久病得之,為陽虛氣弱,真元太虧,法宜溫補;暴病得之,為氣虛邪陷,為陰盛陽微,多致危殆。證陰脈陽,初病得之,為暴怒嘔衄,為虛火上升,猶可滋補;久病得之,為陰竭陽浮,為精血干槁,勞瘵成矣。凡若此者,病為本,反為標,診者不可不辨也。注言似是而尚未明確。)是故百病之起,有生於本者,有生於標者,有生於中氣者,有取本而得者,有取標而得者,有取中氣而得者,有取標本而得者,有逆取而得者,有從取而得者。逆,正順也;若順,逆也。(按:本寒標熱而即以熱藥治熱,本熱標寒而即以寒藥治寒,於標誠逆,於本正順,此從治之妙法也。俗工不知此理,但泥外跡,若本寒標熱而直以寒治熱,本熱標寒而直以熱治寒,於標似順,於本則逆矣,可不慎乎。)故曰:知標與本,用之不殆,明知逆順,正行無間。此之謂也。……大要曰:粗工嘻嘻,以為可知,言熱未已,寒病復始,同氣異形,迷診亂經。此之謂也。(……按:此反復嗟嘆本標之不可不明也。蓋本標不明,則寒熱誤施矣。)

帝曰:勝復之變,早晏何如?岐伯曰:夫所勝者,勝至已病,病已慍,慍而復已萌也。夫所復者,勝盡而起,得位而甚。(按:天地之道,消息盈虛,循環不已,有勝必復,自然之理也。勝至則病,既病而復之機已萌,是復即復於勝極之時,勝盡復起,復氣得令,循致於甚,復仍勝矣,仍勝仍復,如環無端。)勝有微甚,復有少多,勝和而和,勝虛而虛,天之常也。(按:復常視勝也。)帝曰:勝復之作,動不當位,或後時而至,其故何也?(按:謂四時有應勝應復之期,而時有不應者何故。)岐伯曰:夫氣之生與其化,衰盛異也,寒暑溫涼盛衰之用,其在四維。故陽之動,始於溫,盛於暑,陰之動,始於清,盛於寒,春夏秋冬各差其分。(言春夏秋冬四正之氣,在於四維之分也。按:四序推移,時至氣換,一歲之中,蓋自然之勝復也。四維乃交換之際,盛則先時,衰則後至,於交換之際見之,故曰在四維也。此言勝復之常,以時序言;前言勝復之變,以病氣言。然則勝復有二乎?曰:惟時序之勝復有衰盛之殊,故病之勝復有微甚之分,二而一者也。差,七賜切。)故大要曰:彼春之暖,為夏之暑,彼秋之忿,為冬之怒,謹按四維,斥候皆歸,其終可見,其始可知。此之謂也。(按:暖極則暑,忿極則怒,其始其終,斷可識矣。)帝曰:差有數乎?岐伯曰:又凡三十度也。(度者,日也。按:新校正云:「六元正紀大論曰:『差有數乎?曰:後皆三十度而有奇也。』此云三十度也者,此文為略。」)帝曰:其脈應皆何如?岐伯曰:差同正法,待時而去也。(按:待時而去,義未詳。)脈要曰:春不沉,夏不弦,冬不澀,秋不數,是謂四塞。(按:塞,閉固不通也。人之經脈,外應四時,則有春弦夏數秋澀冬沉之殊,然其氣常周流貫通於上下前後之際。如春脈宜弦,而其氣則上承於冬,下流於夏,故春脈弦而兼沉,夏脈數中帶弦,是上下之氣相通也。若由冬交春,脈止見弦,是上下氣隔,閉塞不通矣。故春宜弦而沉,夏宜數而弦,秋宜澀而數,冬宜沉而澀,否則謂之四塞也。王注但解塞字意,而不沉不弦等義全未發明。愚謂此節之義,當與四氣調神論參看。)沉甚曰病,弦甚曰病,澀甚曰病,數甚曰病,(按:前節言四時之氣不相接續而為患,此言四時之脈太過,則氣極而為病也。)參見曰病,復見曰病,未去而去曰病,去而不去曰病,(參見謂參和諸氣來見,復見謂再見已衰已死之氣也,去謂王已而去者也。日行之度未出於差,是謂天氣未出,日度過差,是謂天氣已去,而脈尚在,既非得應,故曰病也。按:參見,註解太混。復見,注謂再見已衰已死之氣,夫死脈初見,便已可危,若果再見,豈止為病而已。蓋參者不一也,謂一部之內見數脈也,脈象不純,焉得不病。復見者,謂前以某脈而病,厥後小瘥,前脈又見,病根未拔,故如是也。去未去義,誠如王注。)反者死。(……夏見沉,秋見數,冬見緩,春見澀,是謂反也。違犯天命,其能久乎。按:新校正云:「詳上文秋不數是謂四塞,此注云秋見數是謂反。蓋以脈差只在仲月,差之度盡而數不去,若秋之季月而脈尚數,則為反也。」此辨最為明確。)夫陰陽之氣,清靜則生化治,動則苛疾起,此之謂也。(按:六微旨大論曰:「成敗倚伏生乎動,動而不已則變作矣。」)

帝曰:幽明何如?岐伯曰:兩陰交盡故曰幽,兩陽合明故曰明,幽明之配,寒暑之異也。(兩陰交盡於戌亥,兩陽合明於辰巳。靈樞系日月論云:「亥十月左足之厥陰,戌九月右足之厥陰,此兩陰交盡,故曰厥陰。辰三月左足之陽明,巳四月右足之陽明,此兩陽合於前,故曰陽明。」然陰交則幽,陽合則明,幽明之象當如是也。寒暑位西南、東北,幽明位西北、東南,幽明之配,寒暑之位,誠斯異也。)帝曰:分至何如?岐伯曰:氣至之謂至,氣分之謂分,至則氣同,分則氣異,所謂天地之正紀也。(因幽明之問而形斯義也,言冬夏二至是天地氣,主歲至其所在也。春秋二分是間氣,初、二、四、五,四氣各分其政於主歲左右也。)

帝曰:夫子言春秋氣始於前,冬夏氣始於後,余已知之矣。然六氣往復,主歲不常也,其補瀉奈何?(以分至明六氣分位,則初氣四氣始於立春立秋前各一十五日為紀法,三氣六氣始於立夏立冬後各一十五日為紀法。由是四氣前後之紀,則三氣六氣之中,正當二至日也。故曰:春秋氣始於前,冬夏氣始於後也。然以三百六十五日易一氣,一歲已往,氣則改新,新氣既來,舊氣復去,所宜之味,天地不同,補瀉之方,應知先後,故復以問也。)岐伯曰:……少陽之主,先甘後咸;陽明之主,先辛後酸;太陽之主,先咸後苦;厥陰之主,先酸后辛;少陰之主,先甘後咸;太陰之主,先苦後甘。佐以所利,資以所生,是謂得氣。(主謂主歲,得謂得其性用也。得其性用則舒捲由人,不得性用則動生乖忤,豈祛邪之可望乎。)

帝曰:善!夫百病之生也,皆生於風寒暑濕燥火,以之化之變也。(風寒暑濕燥火,天之六氣也。靜而順者為化,動而變者為變,故曰之化之變也。)經言盛者瀉之,虛者補之。余錫以方士,而方士用之尚未能十全,余欲令要道必行,桴鼓相應,猶拔刺雪汙,工巧神聖,可得聞乎?(針曰工巧,藥曰神聖。按:難經云:「望而知之謂之神,聞而知之謂之聖,問而知之謂之工,切脈而知之謂之巧,以外知之曰聖,以內知之曰神。」)岐伯曰:審察病機,無失氣宜。此之謂也。(按:人之致病,各有其機,機之所動,氣類分焉,審切其宜,斯無失矣。張景岳曰:「按氣交變、五常政、至真要等論,皆詳言五運六氣各有太過不及,而天時民病變必因之,故有淫勝反勝客勝主勝之異。蓋氣太過則亢極而實,氣不及則被侮而虛,此陰陽盛衰自然之理也。此節於本篇之末統論病機,謂臟五氣六各有所主,或實或虛,無不從氣之變而病有不同也。即如諸風掉眩皆屬於肝矣,若木勝則四肢強直而為掉,風動於上而為眩,脾土受邪,肝之實也;木衰則血不養筋而為掉,氣虛於上而為眩,金邪乘木,肝之虛也。又如諸痛癢瘡皆屬於心矣,若火盛則熾熱為癰,心之實也;陽衰則陰勝為疽,心之虛也。五臟六氣虛實皆然,故本篇首言盛者瀉之,虛者補之;末言有者求之,無者求之,盛者責之,虛者責之。蓋既以氣宜言病機矣,又特以盛虛有無四字貫一篇之首尾以盡其義,此正先聖心傳,精妙所在,最為吃緊綱領。奈何劉河間未之詳審,略其顛末,獨取其中一十九條演為原病式,皆偏言盛氣實邪,且於十九條中,凡歸重於火者十之七八,至於不及虛邪,則全不相顧。又曰:『其為治者,但當瀉其過甚之氣以為病本,不可反誤治其兼化也。』立言若此,虛者何堪,故樓氏指其治法之偏,誠非過也。夫病機為入道之門,為跬步之法,法既不善,局人耳目,初學得之,多致終身不能超脫,習染已久,流弊日深,所以近代醫家,舉動皆河間遺風,其於瀉假熱,伐真虛,復人於反掌間者,比比然也。或諱之曰:河間當胡元之世,其風聲氣習本有不同,因時制宜,故為是論。即或有之,乃世變風移,今非昔比,設欲率由其舊,恐冰炭鉤繩不相符也,心切憫之,不容不辨。」謹按河間談理自是明徹,但嫌原病式所言,惟順文解釋,都說向實熱一邊而無所發明,所以滋後人之議,立言之家貴中正,有以也。景岳此辨,原本虛實,考驗真假,病機氣宜,兩得之矣。但其大意又似側重虛寒上去,使後人跡而泥之,必致矯枉過直,吾恐將來之烏附桂姜,亦猶昔日之芩連梔柏,其受誣也,不誠冤哉。陰陽應象論曰:「善診者,察色按脈,先別陰陽。」醫不細心體認,誠能如經之所言,則色脈混淆,陰陽倒置,宗河間者既虛虛,遵景岳者必實實,甚矣醫家之不可有成見也。)帝曰:願聞病機何如?岐伯曰:諸風掉眩,皆屬於肝。(按:張景岳曰:「風類不一,故曰諸風。掉,搖也。眩,運也。風主動搖,木之化也,故屬於肝。其虛其實,皆能致此。如發生之紀,其動掉眩巔疾,厥陰之復,筋骨掉眩之類者,肝之實也。又如陽明司天,掉振鼓慄,筋痿不能久立者,燥金之盛,肝受邪也。太陰之復,頭頂痛重而掉瘛尤甚者,木不制土,濕氣反勝,皆肝之虛也。故衛氣篇曰:『下虛則厥,上虛則眩。』亦此之謂。凡實者宜涼宜瀉,虛則宜溫宜補,反而為之,禍不旋踵矣。余治仿此。」)諸寒收引,皆屬於腎。(「收,斂也。引,急也。腎屬水,其化寒,凡陽氣不達,則營衛凝聚,形體拘攣,皆收引之謂。如太陽之勝,為筋肉拘苛,血脈凝泣,歲水太過,為陰厥,為上下中寒,水之實也。歲水不及,為足痿清厥,涸流之紀,其病癃閉,水之虛也。水之虛實皆本於腎。」)諸氣膹郁,皆屬於肺。(「膹,喘急也。郁,痞悶也。肺屬金,其化燥,燥金盛,則清邪在肺而肺病有餘,如歲金太過,甚則喘咳逆氣之類是也。金氣衰,則火邪勝之而肺病不足,如從革之紀,其發喘咳之類是也。肺主氣,故諸氣膹郁者,其虛其實皆屬於肺。」謹按景岳言化燥,誤矣。夫肺與大腸為表裡,並屬金,然肺主辛,陰金耳。陽明大腸屬庚,陽金也,其化乃得謂之燥。六氣燥金居其一,正指大腸,非肺也。曰:然則肺金獨無化乎?曰:清肅是矣。膹音憤。)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脾屬土,其化濕,土氣實,則濕氣盛行,如歲土太過,則飲發中滿食減,四肢不舉之類是也。土氣虛,則風木乘之,寒水侮之,如歲木太過,脾土受邪,民病腸鳴腹支滿,卑監之紀,其病留滿痞塞,歲水太過,甚則腹大脛腫之類是也。脾主肌肉,故諸濕腫滿等證,其虛實皆屬於脾也。」)諸痛癢瘡,皆屬於心。(「熱甚則瘡痛,熱微則瘡癢。心屬火,其化熱,故諸痛癢瘡,皆屬心也。然赫曦之紀,其病瘡瘍,心邪盛也。太陽司天,亦發為癰瘍,寒水勝也。火盛則心實,水勝則心虛,於此可見。」按此條古本在諸熱瞀瘛之下,今挈置於此,合上文也。)諸熱瞀瘛,皆屬於火。(「瞀,昏悶也。瘛,抽掣也。邪熱傷神則瞀,亢陽傷血則瘛,故皆屬於火。然歲火不及,則民病兩臂內痛,鬱冒曚昧。歲水太過,則民病身熱煩心躁悸,渴而妄冒,此又火之所以有虛實也。瞀音茂。瘛音翅。」)諸厥固泄,皆屬於下。(「厥,逆也。厥有陰陽二證:陽衰於下則為寒厥,陰衰於下則為熱厥。固,前後不通也,陰虛則無氣,無氣則清濁不化,寒閉也。火盛則水虧,水虧則精液乾涸,熱結也。泄,二陰不固也,命門火衰,則陽虛不禁,寒泄也。命門水衰,則火迫注遺,熱泄也。下言腎氣,蓋腎居五臟之下,為水火陰陽之宅,開竅於二陰,故諸厥固泄,皆屬於下。」)諸痿喘嘔,皆屬於上。(「痿有筋、肉、脈、骨痿之辨,故曰諸痿。凡肢體痿弱多在下部,而曰屬於上者,如痿論云:『五臟使人痿者,因肺熱葉焦,發為痿躄也。』肺居上焦,故屬於上。氣急曰喘,病在肺也。吐而有物有聲曰嘔,病在胃口也。逆而不降,是皆上焦之病。」)諸禁鼓慄,如喪神守,皆屬於火。(「禁,噤也,寒厥咬牙曰噤。鼓,鼓頷也。慄,戰也。凡病寒戰而精神不能主持,如喪失神守者,皆火之病也。然火有虛實之辨,若表裡熱甚而外生寒慄者,如陰陽應象大論所謂熱極生寒,重陽必陰也,河間曰,心火熱甚,亢極而戰,反兼水化制之,故為寒慄者,皆言火之實也。若陰盛陽虛而生寒慄者,如調經論曰,陽虛畏外寒,刺節真邪論曰,陰勝則為寒,寒則真氣去,去則虛,虛則寒搏於皮膚之間者,皆言火之虛也。有傷寒將解而為戰汗者,如仲景曰,其人本虛,是以作戰,成無己曰,戰慄者陰陽之爭也,傷寒欲解將汗之時,正氣內實,邪不能與之爭,則便汗出而不發戰,邪氣欲出,其人本虛,邪與正爭,微者為振,甚者為戰,皆言傷寒之戰汗,必因於虛也。有痎瘧之為寒慄者,如瘧論曰,瘧之始發也,陽氣並於陰,當是之時,陽虛而陰盛,外無氣,故先寒慄也,夫瘧氣者,並於陽則陽勝,並與陰則陰勝,陰勝則寒,陽勝則熱,又曰,陽並於陰則陰實而陽虛,陽明虛則寒慄鼓頷也。由此觀之,可見諸禁鼓慄雖皆屬火,但火實者少,火虛者多耳。」)諸痙項強,皆屬於濕。(「痙,風強病也。項為足之太陽,濕兼風化而侵寒水之經,濕之極也。然太陽所至,為屈伸不利,太陽之復,為腰脽反痛,屈伸不便者,是又為寒水反勝之虛邪矣。痙音敬。」)諸逆衝上,皆屬於火。(「火性炎上,故諸逆衝上者皆屬於火。然諸臟諸經皆有逆氣,則其陰陽虛實有不同矣。其在心脾胃者,如脈解篇曰,太陰所謂上走心為噫者,陰盛而上走於陽明,陽明絡屬心,故曰上走心為噫也。有在肺者,如臟氣法時論曰,肺苦氣上逆也。有在脾者,如經脈篇曰,足太陰厥氣上逆,則霍亂也。有在肝者,如脈要精微論曰,肝脈若搏,令人喘逆也。有在腎者,如脈解篇曰,少陰所謂嘔咳上氣喘者,陰氣在下,陽氣在上,諸陽氣浮,無所倚從也,又繆刺篇曰,邪客於足少陰之絡,令人無故善怒,氣上走賁上,又示從容論曰,咳喘煩冤者,是腎氣之逆也,又邪氣臟腑病形篇曰,腎脈微緩為洞,洞者食不化,下咽還出也。有在胃者,如宣明五氣篇曰,胃為氣逆為噦也,又陰陽別論曰,二陽之病發心脾,其傳為息賁也。有在膽胃者,如四時氣篇曰,善嘔,嘔有苦,長太息,心中憺憺,恐人將捕之,邪在膽,逆在胃也。有在小腸者,曰少腹控睪,引腰脊,上衝心也。有在大腸者,曰腹中常鳴,氣上衝胸,喘不能久立也,又繆刺論曰,邪客手陽明之絡,令人氣滿胸中喘息也。有在膀胱者,如經脈別論曰,太陽臟獨至,厥喘虛氣逆,是陰不足,陽有餘也。有在沖督者,如骨空論曰,衝脈為病,逆氣裡急,督脈生病,從少腹上衝心而痛,不得前後,為沖疝也。凡此者皆諸逆上衝之病,雖經言皆屬於火,但陽盛者火之實,陽衰者火之虛,治分補瀉,當於此詳察之矣。」)諸脹腹大,皆屬於熱。(「熱氣內盛者,在肺則脹於上,在脾胃則脹於中,在肝腎則脹於下,此以火邪所至,乃為煩滿,故曰諸脹腹大,皆屬於熱。如歲火太過,民病脅支滿,少陰司天,肺䐜,腹大滿,膨膨而喘咳,少陽司天,身面胕腫,腹滿仰息之類,皆實熱也。然歲水太過,民病腹大脛腫,歲火不及,民病脅支滿,胸腹大,流衍之紀,其病脹,水鬱之發,善厥逆,痞堅腹脹,太陽之勝,腹滿食減,陽明之復,為腹脹而泄,又如五常政大論曰,適寒涼者脹,異法方宜論曰,臟寒生滿病,經脈篇曰,胃中寒則脹滿,是皆言熱不足,寒有餘也。仲景言腹滿不減,減不足言,須當下之,宜與大承氣湯,言實脹也。腹脹時減,復如故,此為寒,當與溫藥,言虛脹也。東垣曰,大抵寒脹多,熱脹少,豈虛語哉。故治此者,不可以諸脹腹大,悉認為實熱,而不察其盛衰之義也。」)諸躁狂越,皆屬於火。(「躁,煩躁不寧也。狂,狂亂也。越,失常度也。熱盛於外則肢體躁擾,熱盛於內則神志躁煩,蓋火入於肺則煩,火入於腎則躁,煩為熱之輕,躁為熱之甚耳。如少陰之勝,心下熱,嘔逆躁煩,少陽之復,心熱煩躁,便數憎風之類,是皆火盛之躁也。然有所謂陰躁者,如歲木太過,寒氣流行,邪害心火,民病心熱煩心躁悸,陰厥譫妄之類,陰之勝也,是為陰盛發躁,名曰陰躁,成無己曰,雖躁欲坐井中,但欲水不得入口是也。東垣曰:陰躁之極,欲坐井中,陽已先亡,醫猶不悟,復指為熱重,以寒藥投之,其死也何疑焉,蓋寒涼之劑入腹,周身之火得水則升走矣。且凡內熱而躁者,有邪之熱也,病多屬火,外熱而躁者,無根,病多屬寒,此所以熱躁宜寒,陰躁宜熱也。狂,陽病也,宣明五氣篇曰,邪入於陽則狂,難經曰,重陽者狂,如赫曦之紀,血流狂妄之類,陽狂也。然復有虛狂者,如本神篇曰,肝悲哀動中則傷魂,魂傷則狂妄不精,肺喜樂無極則傷魄,魄傷則狂,狂者,意不存人,通天論曰,陽重脫者陽狂,腹中論曰,石之則陽虛,虛則狂,是又狂之有虛實,補瀉之不可誤用也。」)諸暴強直,皆屬於風。(「暴,猝也。強直,筋病強勁不和柔也。肝主筋,其化風,風氣有餘,如木鬱之發,善暴僵仆之類,肝邪實也。風氣不足,如委和之紀,其動緛戾拘緩之類,肝氣虛也。此皆肝木本氣之化,故曰屬風,非外來虛風八風之謂。凡諸病風而筋為強急者,正以風位之下,金氣乘之,燥逐風生,其燥益甚,治宜補陰以制陽,養營以潤燥,故曰治風先治血,血行風自滅,此最善之法也。設誤認為外感之邪,而用疏風愈風等劑,則益燥其燥,非惟不能去風,而適所以致風矣。」)諸病有聲,鼓之如鼓,皆屬於熱。(「鼓之如鼓,脹而有聲也,為陽氣所逆,故屬於熱。然師傅篇曰,胃中寒則腹脹,腸中寒則腸鳴飧泄,口問篇曰,中氣不足,腸為之苦鳴,此又皆寒脹之有聲者也。」)諸病胕腫,疼酸驚駭,皆屬於火。(「胕腫,浮腫也。胕腫疼酸者,陽實於外,火在經也。驚駭不寧者,熱乘陰分,火在臟也。故如少陰少陽司天,皆為瘡瘍胕腫之類,是火之實也。然伏明之紀,其發痛,太陽司天,為胕腫身後癰,太陰所至為重胕腫,太陽在泉,寒復內余,則腰尻股脛足膝中痛之類,皆以寒濕之勝而為腫為痛,是又火之不足也。至於驚駭,虛實亦然,如少陰所至為驚駭,君火盛也。若委和之紀,其發驚駭,陽明之復,亦為驚駭,此又以木衰金勝,肝膽受傷,火無生氣,陽虛所致,當知也。胕音附。」)諸轉反戾,水液渾濁,皆屬於熱。(「諸轉反戾,轉筋拘攣也。水液,小便也。河間曰,熱氣燥爍於筋,則攣瘛為痛,火主燔灼燥動故也,小便渾濁者,天氣熱則水渾濁,寒則清潔,水體清而火體濁故也,又如清水為湯,則自然濁也,此所謂皆屬於熱,宜用寒者是也。然其中亦各有虛實之不同者,如傷暑霍亂而為轉筋之類,宜用甘涼調和等劑清其亢烈之火者,熱之屬也。如感冒非時風寒,或因暴雨之後,濕毒中臟而為轉筋霍亂,宜用辛溫等劑理中氣以逐陰邪者,寒之屬也。大抵熱勝者必多煩躁焦渴,寒勝者必多厥逆畏寒。故太陽之至為痙,太陽之復為腰脽反痛屈伸不便,水鬱之發為大關節不利,是皆陽衰陰勝之病也。水液之濁,雖為屬火,然思慮傷心,勞倦傷脾,色欲傷腎,三陰虧損者多有是病,治宜慎起居,節勞欲,陰虛者壯其水,陽虛者益其氣,金水既足,便當自清,若用苦寒,病必益甚,故玉機真臟論曰,冬脈不及,則令人少腹滿,小便變,口問篇曰,中氣不足,溲便為之變,陰陽盛衰,義有如此,又豈可盡以前證為實熱。」謹按三陰虧損之人,便多渾濁者何?蓋由陰虛水虧,不勝制火,火愈盛則水愈虧,故令色黃赤而渾濁,如汪洋之水必澄清,溝渠之水必渾濁也。俗醫不識陰陽虛實之理,但見渾濁,便用苦寒,以致真氣冰凝,不能化水,孤陽無制而死,殊可嘆也!)諸病水液澄徹清冷,皆屬於寒。(「水液者,上下所出皆是也。水體清,其氣寒,故凡或吐或利,水穀不化而澄徹清冷者,皆得寒水之化,如秋冬寒冷,水必澄清也。」)諸嘔吐酸,暴注下迫,皆屬於熱。(「河間曰:胃膈熱甚則為嘔,火氣炎上之象也。酸者,肝木之味也,由火盛制金,不能平木,則肝木自甚,故為酸也。暴注,卒暴注泄也,腸胃熱甚而傳化失常,火性疾速故如是也。下迫,後重裡急窘迫急痛也,火性急速而能燥物故也。是皆就熱為言耳,至於陰陽盛衰,則變如冰炭,胡可偏執為論。如舉病論曰:寒氣客於腸胃,厥逆上出,故痛而嘔也,至真要等論曰,太陽司天,民病嘔血善噫,太陽之復,心胃生寒,胸中不和,唾出清水,及為噦噫,太陽之勝,寒入下焦,傳為濡泄之類,是皆寒勝之為病也。又如歲木太過,民病飧泄腸鳴,反脅痛而吐甚,發生之紀,其病吐利之類,是皆木邪乘土,脾虛病也。又如歲土不及,民病飧泄霍亂,土鬱之發為嘔吐注下,太陰所至為霍亂吐下之類,是皆濕勝為邪,脾家本病,有濕多成熱者,有寒濕同氣者,濕熱宜清,寒濕宜溫,無失氣宜,此之謂也。至於吐酸一證,在本節則明言屬熱,又如少陽之勝為嘔酸,亦相火證也,此外別無因寒之說。惟東垣曰:嘔吐酸水者,甚則酸水浸其心,其次則吐出酸水,令上下牙酸澀不能相對,以大辛熱劑療之必減。酸味者收氣也,西方肺金旺也,寒水乃金之子,子能令母實,故用大咸熱之劑瀉其子,以辛熱為之佐,以瀉肺之實,若以河間病機之法作熱攻之者誤矣。蓋雜病酸心,濁氣不降,欲為中滿,寒藥豈能治之乎。此東垣之說,獨得前人所未發也。又丹溪曰:或問:吞酸素問明以為熱,東垣又以為寒,何也?曰:素問言熱者言其本也,東垣言寒者言其末也。但東垣不言外得風寒,而作收氣立說,欲瀉肺金之實,又謂寒藥不可治酸,而用安胃湯、加減二陳湯,俱犯丁香,且無治熱濕鬱積之法,為未合經旨。余嘗治吞酸,用黃連茱萸各制炒,隨時令迭為佐使,蒼朮茯苓為輔,湯浸蒸餅為小丸吞之,仍教以糲食蔬果自養,則病亦安。此又二公之說有不一也,若以愚見評之,則吞酸雖有寒熱,但屬寒者多,屬熱者少,故在東垣則全用溫藥,在丹溪雖用黃連,而亦不免茱萸蒼朮之類,其義可知。蓋凡飲留中焦,郁久成積,濕多生熱,則木從火化,因而作酸者,酸之熱也,當用丹溪之法。若客寒犯胃,頃刻成酸,本非鬱熱之謂,明是寒氣,若用清涼,豈其所宜。又若飲食或有失節,及無故而為吞酸噯腐等證,此以木味為邪,肝乘脾也,脾之不化,火之衰也,得熱則行,非寒而何,欲不溫中,其可得乎。故余願為東垣之左⿱⿻肀⿰百百皿,而特表出之,欲人之視此者,不可謂概由乎實熱。」僅按病機一十九條,所言多是火熱,其屬寒者,才一條耳。詳味經旨,非偏實熱而略虛寒也,蓋以人之為病,多由六淫,即或內虛,無感不發,是風火寒濕者,乃致病之機栝,故曰病機也。病機既肇,變化無窮矣,或實或虛,或熱或寒,或真熱而假寒,或真寒而假熱,此固非本條之所能盡載,而雜見於諸篇,惟恃善治者為能參觀而互用之也。乃完素但順文解釋,以致後人有諸病皆起於火之說。惟景岳以經解經,使虛實寒熱之理,並行而不背,可謂旁通曲暢矣,但於病機所言,偏於實熱之故,尚未拈出,以故深咎夫劉氏而願左⿱⿻肀⿰百百皿東垣也,悲夫!)故大要曰:謹守病機,各司其屬,有者求之,無者求之,盛者責之,虛者責之,必先五勝,疏其血氣,令其調達,而致和平。此之謂也。(深乎聖人之言,理宜然也。有無求之,虛盛責之,言悉由也。夫如大寒而甚,熱之不熱,是無火也。熱來復去,晝見夜伏,夜發晝止,時節而動,是無火也。當助其心。又如大熱而甚,寒之不寒,是無水也。熱動復止,倏忽往來,時動時止,是無水也。當助其腎。內格嘔逆,食不得入,是有火也。病嘔而吐,食久反出,是無火也。暴速注下,食不及化,是有火也。溏泄而久,止發無恆,是無火也。故心盛則生熱,腎盛則生寒,腎虛則寒動於中,心虛則熱收於內。又熱不得寒,是無火也;寒不得熱,是無水也。夫寒之不寒,責其無水;熱之不熱,責其無火。熱之不久,責心之虛;寒之不久,責腎之少。有者瀉之,無者補之,虛者補之,盛者瀉之,居其中間,疏其壅塞,令上下無礙,血氣通調,則寒熱自和,陰陽調達矣。是以方有治熱以寒,寒之而水食不入,攻寒以熱,熱之而昏躁以生,是則氣不疏通,壅而為是也。紀於水火,餘氣可知。故曰有者求之,無者求之,盛者責之,虛者責之,令氣條達,道之妙也。五勝謂五行更勝也,先以五行寒暑溫涼濕,酸鹹甘辛苦,相勝為法也。按:張景岳曰:「有者言其實,無者言其虛,求之者求有無之本也,譬猶尋物一般,必得其所,取之則易。如太陰雨化,施於太陽;太陽寒化,施於少陰:少陰火化,施於陽明;陽明燥化,施於厥陰;厥陰風化,施於太陰。凡淫勝在我者,我之實也,實者真邪也;反勝在彼者,我之虛也,虛者假邪也。此六氣之虛實,即所謂有無也。然天地運氣雖分五六,而陰陽之用水火而已,故陽勝則陰病,陰勝則陽病,瀉其盛氣,責其實也,培其衰氣,責其無也。設不明逆順虛實之道,未免實實虛虛,遺人害矣。」)

帝曰:善!五味陰陽之用何如?岐伯曰:辛甘發散為陽,酸苦湧泄為陰,鹹味湧泄為陰,淡味滲泄為陽,六者或收或散,或緩或急,或燥或潤,或耎或堅,以所利而行之,調其氣,使其平也。(湧,吐也。泄,利也。滲泄,小便也。言水液自迴腸,泌別汁,滲入膀胱之中,自胞氣化之而為溺以泄出也。按:辛甘酸苦鹹,五味也。五味之外又有淡,淡居五味之先,其氣輕清,故主滲泄,所以泄五味之滯者也。合而言之有六者,分而言之則各有所利,隨其所利而行之,病氣可調也。然辛甘主發散,淡味主滲泄,均屬之陽,易明也。其酸苦鹹味之均屬陰,亦易明也。而並主湧泄者何故?夫湧者吐也,泄者利也,病之欲吐欲利者,多是有物鬱積於中。酸性收斂而屬木,故能斂所積之物而上湧;苦性屬寒而逐火,故能驅所積之物而下泄;若夫咸則又能耎堅而潤燥,故上以湧痰積於胸喉,下以泄垢移於腸胃,各有所利,在乎行之者耳。)帝曰:非調氣而得者,治之奈何?有毒無毒,何先何後,願聞其道。(夫病生之類有四焉:一者始因氣動而內有所成,二者不因氣動而外有所成,三者始因氣動而病生於內,四者不因氣動而病生於外。夫因氣動而內成者,謂積聚癥瘕,瘤氣癭氣,結核癲癇之類也。外成者,謂癰腫瘡瘍,痂疥疽痔,掉瘛浮腫,目赤瘭疹,胕腫痛癢之類也。不因氣動而病生於內者,謂留飲澼食,飢飽勞損,宿食霍亂,悲恐喜怒,想慕憂結之類也。生於外者,謂瘴氣賊魅,蟲蛇蠱毒,蜚屍鬼擊,沖薄墜墮,風寒暑濕,砍射刺割捶撲之類也。如是四類,有獨治內而愈者,有兼治內而愈者,有獨治外而愈者,有兼治外而愈者,有先治內後治外而愈者,有先治外後治內而愈者,有須齊毒而攻擊者,有須無毒而調引者。凡此之類,方法所施,或重或輕,或緩或急,或收或散,或潤或燥,或耎或堅,方士之用,見解不同,各擅己心,好丹非素,故復問之也。按:病生之類,王注言之詳矣,然是泛論治因之法,非解經也。夫所謂非調氣而得者,謂上文收散緩急八者乃調氣之法,言此外更有治法否。)岐伯曰:有毒無毒,所治為主,適大小為制也。(言但能破積愈疾,解急脫死,則為良方,非必要言以先毒為是,後毒為非,無毒為非,有毒為是,必量病輕重大小制之者也。)帝曰:請言其制。岐伯曰:君一臣二,制之小也。君一臣三佐五,制之中也。君一臣三佐九,制之大也。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微者逆之,甚者從之,(夫病之微小者,猶人火也,遇草而焫,得木而燔,可以濕伏,可以水滅,故逆其性氣以折之攻之。病之大甚者,猶龍火也,得濕而焰,遇水而燔,不知其性,以水濕折之,適足以光焰詣天,物窮方止矣。識其性者,反常之理,以火逐之,則燔灼自消,焰光撲滅。然逆之謂以寒攻熱,以熱攻寒,從之謂攻以寒熱,雖從其性用,不必皆同,是以下文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從少從多,觀其事也。此之謂乎。按:張景岳曰:「病之微者,如陽病則熱,陰病則寒,真形易見,其病則微,故可逆之,逆即上文之正治也。病之甚者,如熱極反寒,寒極反熱,假證難辨,其病則甚,故當從之,從即下文之反治也。」)堅者削之,客者除之,勞者溫之,結者散之,留者攻之,燥者濡之,急者緩之,散者收之,損者益之,逸者行之,驚者平之,上之下之,摩之浴之,薄之劫之,開之發之,適事為故。(按:堅者,積塊也。客者,外邪也,除之謂表而驅之也。溫之謂溫養之也,舉痛論言,勞則氣耗,氣既耗矣,若更用寒涼,則凝滯而害益甚,故必溫養為宜也。逸,奔逸也,內亂欲出,導之使行也。平有二義:一謂抑其有餘,一謂安其潰亂也。上下,吐利也。摩,按摩,所以運其澀滯也。浴,澡浴,所以洗濯垢穢也。薄者,搜蘊蓄之邪;劫者,奪強盛之勢也。適事為故,謂病必有故,有故則有事,適其當行之事而知其故矣。)帝曰:何謂逆從?岐伯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從少從多,觀其事也。(按,張景岳曰:「以寒治熱,以熱治寒,逆其病者,謂之正治;以寒治寒,以熱治熱,從其病者,謂之反治。從少謂一同而二異,從多謂二同而一異,必觀其事之輕重而為之增損,然則宜於全反者,自當盡同無疑矣。又治有逆從者,以病有微甚,病有微甚者,以證有真假也。寒熱有真假,虛實亦有真假,真者正治,治之無難,假者反治,乃為難耳。如寒熱之真假者,真寒則脈沉而細,或弱而遲,為厥逆,為嘔吐,為腹痛,為飧泄下利,為小便清頻,即有發熱,必欲得衣,此浮熱在外,而沉寒在內也。真熱則脈數有力,滑大而實,為煩躁喘滿,為音聲壯厲,或大便秘結,或小水赤澀,或發熱掀衣,或脹痛熱渴,此皆真病,真寒者宜溫其寒,真熱者宜解其熱,是當正治者也。至若假寒者,陽證似陰,火極似水也,外雖寒而內則熱,脈數而有力,或沉而鼓擊,或身寒惡衣,或便熱結秘,或煩渴引飲,或腸垢臭穢,此則惡寒非寒,明是熱證,所謂熱極反兼寒化,亦曰陽盛隔陰也。假熱者,陰證似陽,水極似火也,外雖熱而內則寒,脈微而弱,或數而虛,或浮大而無根,或弦芤而斷續,身雖熾熱而神則靜,語雖譫妄而聲則微,或虛狂起倒而禁之即止,或蚊跡假斑而淺紅細碎,或喜冷水而實飲不多,或舌苔面赤而衣被不撤,或小水多利,或大便溏滑,此則惡熱非熱,明是寒證,所謂寒極反兼熱化,亦曰陰盛隔陽也。此皆假病,假寒者清其內熱,內清則浮陰退舍矣,假熱者溫其真陽,中溫則虛火歸原矣,是當從治者也。又如虛實之治,實則瀉之,虛則補之,此不易之法也。然至虛有盛候,則有假實矣;大實有羸狀,則有假虛矣。總之虛者正氣虛也,為色慘形疲,為神衰氣怯,或自汗不收,或二便失禁,或夢遺精滑,或嘔吐隔塞,或病久攻多,或氣短似喘,或勞傷過度,或暴困失志,雖外證似實而脈弱無神者,皆虛證之當補也。實者邪氣實也,或外閉於經絡,或內結於臟腑,或氣壅而不行,或血留而滯凝,必脈證俱盛者,乃實證之當攻也。是虛實之間,最多疑似,有不可不辨其真耳。如通評虛實論曰:『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此虛實之大法也。設有人焉,正已奪而邪方盛者,將顧其正而補之乎?抑先其邪而攻之乎?見有不的,則生死系之,此其所以宜慎也。夫正者本也,邪者標也,若正氣既虛,邪氣雖盛,亦不可攻,蓋恐邪未去而正先脫,呼吸變生,則措手無及,故治虛邪者當先顧正氣,正氣存則不致於害。且補中自有攻意,蓋補陰即所以攻熱,補陽即所以攻寒,世未有正氣復而邪不退者,亦未有正氣竭而命不傾者。如必不得已,亦當酌量緩急,暫從權宜,從少從多,寓戰於守,斯可矣,此治虛之道也。若正氣無損者,邪氣雖微,自不宜補,蓋補之則正無與而邪反盛,適足以藉寇兵而資盜糧,故治實證者當直去其邪,邪去則身安,此治實之道也。要之能勝攻者方是實證,實者可攻,何慮之有,不能勝攻者便是虛證,氣去不返,可不寒心,此邪正之辨,不可不知也。惟是假虛之證不多見,而假實之證最多也。假寒之證不難治,而假熱之證易誤也。然實者多熱,虛者多寒。如丹溪曰,氣有餘,便是火,故實能受寒;而余續之曰,氣不足,便是寒,故虛能受熱。世有不明真假本末,而曰知醫者,余則未敢許也。」景岳先生此論,明白暢快,正治從治之法無遺議矣,真是羽翼聖經,而補啟玄之所未及,其功偉哉!)帝曰:反治何謂?岐伯曰:熱因寒用,寒因熱用,塞因塞用,通因通用,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其始則同,其終則異,可使破積,可使潰堅,可使氣和,可使必已。(按:張景岳曰:「熱因寒用者,如大寒內結,當治以熱,然寒甚格熱,熱不得前,則以熱藥冷服,下咽之後,冷體既消,熱性便發,情且不違而致大益,此熱因寒用之法也。寒因熱用者,如大熱在中,以寒攻治則不入,以熱攻治則病增,乃以寒藥熱服,入腹之後,熱氣既消,寒性遂行,情且協和而病以減,此寒因熱用之法也。如五常政大論云:『治熱以寒,溫而行之;治寒以熱,涼而行之。』亦寒因熱用,熱因寒用之義。塞因塞用者,如下氣虛乏,中焦氣壅,欲散滿則更虛於下,欲補下則滿甚於中,治不知本而先攻其滿,藥入或減,藥過依然,氣必更虛,病必漸甚,乃不知少服則資壅,多服則宣通,峻補其下以疏啟其中,則下虛自實,中滿自除,此塞因塞用之法也。通因通用者,如大熱內蓄,或大寒內凝,積聚留滯,瀉利不止,寒滯者以熱下之,熱滯者以寒下之,此通因通用之法也。以上四治,必伏其所主者,制病之本也。先其所因者,求病之由也。既得其本,而以真治真,以假治假,其始也類治似同,其終也病變則異矣,是為反治之法,故可使破積潰堅,氣和而病必已也。」謹按此景岳合王注及新校正等注潤飾而成者,更為清順,故錄之。塞,入聲。)帝曰:善!調氣而得者何如?岐伯曰:逆之從之,逆而從之,從而逆之,疏氣令調,則其道也。(按:景岳曰:「氣調而得者,言氣本調和而偶感於病,則或因天時,或因意料之外者也。若其治法亦無過逆從而已,或可逆者,或可從者,或先逆而後從者,或先從而後逆者,但疏其邪氣而使之調和,則治道盡矣。」)

帝曰:善!病之中外何如?岐伯曰:從內之外者調其內,從外之內者治其外。(各絕其源。)從內之外而盛於外者,先調其內而後治其外;從外之內而盛於內者,先治其外而後調其內。(皆謂先除其根屬,後削其枝條也。)中外不相及,則治主病。(……中外不相及,自各一病也。按:陰陽應象大論曰:「治病必求於本。」本者,病之所起者是也。先本後末,治病之次序,不可不知也。)

帝曰:論言治寒以熱,治熱以寒,而方士不能廢繩墨而更其道也。有病熱者寒之而熱,有病寒者熱之而寒,二者皆在,新病復起,奈何治?(按:此問治之誤者,蓋但知正治而不知從治者也。嗟乎!彼所謂拘繩守墨者,乃其廢繩徹墨者也。)岐伯曰:諸寒之而熱者取之陰,熱之而寒者取之陽,所謂求其屬也。(言益火之原以消陰翳,壯水之主以制陽光,故曰求其屬也。夫粗工褊淺,學未精深,以熱攻寒,以寒療熱,治熱未已而冷疾已生,攻寒日深而熱病更起,熱起而中寒尚在,寒生而外熱不除,欲攻寒則懼熱不前,欲療熱則思寒又止,進退交戰,危亟已臻,豈知臟腑之源,有寒熱溫涼之主哉。取心者不必齊以熱,取腎者不必齊以寒,但益心之陽,寒亦通行,強腎之陰,熱之猶可。觀斯之故,或治熱以熱,治寒以寒,萬舉萬全。嗚呼!人之死者,豈非方士愚昧殺之耶。按:益火之原以消陰翳二語,治法之精義也,發前人所未發,為後學之津梁,偉哉啟玄!爼豆萬世宜矣。張景岳曰:「諸寒之而熱者,謂以苦寒治熱而熱反增,非火之有餘,乃真陰之不足也,陰不足則陽有餘而為熱,故當取之於陰,謂不宜治火也,只補陰以配陽,則陰氣復而熱自退矣。熱之而寒者,謂以辛熱治寒而寒反甚,非寒之有餘,乃真陽之不足也,陽不足則陰有餘而為寒,故當取之於陽,謂不宜攻寒也,但補水中之火,則陽氣復而寒自消也。」景岳此注最為明確,蓋陰翳本於無火,故欲益火之原,所謂原者,右腎是也。陽光起於無水,故當壯水之主,所謂主者,左腎是也。或以肝為原,肺為主,誤矣。)帝曰:善!服寒而反熱,服熱而反寒,其故何也?(按:前問治之誤,此問誤之所以也。)岐伯曰:治其王氣,是以反也。(按:陰虛則陽王,陽虛則陰王,陽王則火盛,陰王則寒盛,是王氣者內虛之偏氣,外形之假象也。俗工不解其故,但見寒盛於外者,便用辛溫,豈知辛溫耗氣,氣耗而寒愈生;但見火盛於外者,單用苦寒,豈知苦寒泄陰,陰泄而火愈熾。是反熱反寒之故,正由專治王氣於外而然也。張景岳曰:「如夏令本熱而伏陰在內,故每多中寒;冬令本寒而伏陽在內,故每多內熱。設不知此,而必欲用寒於夏,治火之王,用熱於冬,治寒之王,則有中寒隔陽者服寒反熱,中熱隔陰者服熱反寒矣,此皆治王之故也。春秋同。」)帝曰:不治王而然者何也?岐伯曰:悉乎哉問也!不治五味屬也。夫五味入胃,各歸所喜,故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腎,久而增氣,物化之常也,氣增而久,夭之由也。(按:不治王而然,謂非治寒熱於外而亦反見寒熱者。蓋藥食五味各有所屬,其有所屬者,以各有所喜也。如肝喜酸則酸先入肝,以至腎喜咸則咸先入腎,入之不已,久而偏矣。偏用既久,熱多變寒,寒多變熱,臟氣偏勝,化為夭折,以此言治,皆由不知五味所屬之所致,故亦欲去寒而反寒,欲去熱而反熱也,是誤投藥餌之害與誤認脈證之害,厥咎均矣。舊本各歸所喜攻,今詳攻字之義殊不可解,當是故字之訛也,宜讀連下文為是。)

帝曰:善!方制君臣,何謂也?岐伯曰:主病之謂君,佐君之謂臣,應臣之謂使,非上下三品之謂也。(按:張景岳曰:「主病者對證之要藥也,故謂之君,君藥味數少而分兩重,賴之以為主也。佐君者謂之臣,味數稍多而分兩稍輕,所以匡君之不逮也。應臣者謂之使,數可出入而分兩更輕,所以備通行嚮導之使也。此則君臣佐使之義,非上下三品如下文善惡殊貫之謂。」)帝曰:三品何謂?岐伯曰:所以明善惡之殊貫也。(「前言方制,言處方之制,故有君臣佐使。此言三品,言藥性善惡,故有上中下之殊。」新校正言:「神農云:上藥為君,主養命以應天;中藥為臣,主養性以應人;下藥為佐使,主治病以應地。」竊疑此必非神農語也。夫藥品雖有上中下之殊,其善其惡,總以治病而保人之性命,何乃強分若是哉,林億、張景岳俱未之思耳。)

帝曰:善!病之中外何如?(按:前問病之中外,伯所答者惟標本之義,此再問者,蓋欲明治法之詳也。)岐伯曰:調氣之方,必別陰陽,定其中外,各守其鄉,內者內治,外者外治,微者調之,其次平之,盛者奪之,汗之下之,寒熱溫涼,衰之以屬,隨其攸利,(按:張景岳曰:「方,法也。陰陽之道,凡病治脈藥皆有關係,故必當詳別之。中外,表裡也。微者調之,謂小寒之氣,和之以溫,小熱之氣,和之以涼也。其次平之,謂大寒之氣,平之以熱,大熱之氣,平之以寒也。盛者奪之,謂邪之甚者,當直攻而取之,如甚於外者汗之,甚於內者下之。凡宜寒宜熱,宜溫宜涼,當各求其屬以衰去之,惟隨其所利而已。」)謹道如法,萬舉萬全,氣血正平,長有天命。帝曰:善!(守道以行,舉無不中,故能驅役草石,召遣神靈,調御陰陽,蠲除眾疾,氣血保平和之候,天真無耗竭之由。夫如是者,蓋以舒捲在心,去留從意,故精神內守,壽命靈長。)

卷之六

氣穴論

(氣穴者,謂周身三百六十五穴,為氣脈通流之處,可以按穴而針灸,故云氣穴也。)

黃帝問曰:余聞氣穴三百六十五以應一歲,未知其所,願卒聞之。……岐伯再拜而起曰:臣請言之。背與心相控而痛,所治天突與十椎及上紀。(天突在頸結喉下四寸中決宛宛中,陰維任脈之會,低針取之,刺可入一寸,留七呼,灸三壯。今甲乙經、經脈流注孔穴圖經,當脊十椎下並無穴目,恐是七椎也,此則督脈氣所主之。)上紀者,胃脘也。(謂中腕也。中腕者胃募也,在上腕下一寸,居心蔽骨與齊之中,手太陽少陽足陽明三脈所生,任脈氣所發也,刺可入一寸二分,若灸者可灸七壯。按:甲乙經作任脈之會。)下紀者,關元也。(關元者,小腸募也,在臍下三寸,足三陰任脈之會,刺可入二寸,留七呼,灸七壯。)背胸邪系陰陽左右如此,其病前後痛澀,胸脅痛而不得息不得臥,上氣短氣偏痛,脈滿起,斜出尻脈,絡胸脅,支心貫膈,上肩加天突,斜下肩交十椎下。(按:新校正云:「詳自背與心相控至此,疑是骨空論文,簡脫誤於此。」是也。然此篇三百六十五穴之數又缺,故仍錄於此而兩存之。)

臟俞五十穴。臟謂五臟,心肝脾肺腎,非兼四形臟也。俞謂井滎俞經合,非背俞也。然井滎俞經合者,肝之井也,大敦也;滎,行間也;俞,太衝也;經,中封也;合,曲泉也。大敦在足大趾端,去爪甲角如韭葉及三毛之中,足厥陰脈之所出也,刺三分,留十呼,灸三壯。行間在足大趾之間,脈動應手,陷者中,足厥陰脈之所流也,(新校正云:按甲乙經流作留,余所流並作留。)刺六分,留十呼,灸三壯。太衝在足大趾本節後二寸陷者中,足厥陰脈之所注也,刺三分,留十呼,灸三壯。中封在足內踝前一寸半(按甲乙經云一寸)陷者中,仰足而取之,伸足乃得之,足厥陰脈之所行也,刺四分,留七呼,灸三壯。曲泉在膝內輔骨下大筋上,小筋下,陷者中,屈膝而得之,足厥陰脈之所入也,刺六分,留十呼,灸三壯。心包之井者,中衝也;滎,勞宮也;俞,大陵也,經,間使也;合,曲澤也。中衝在手中指之端,去爪甲角如韭葉,陷者中,手心主脈之所出也,刺一分,留三呼,灸一壯。勞宮在掌中央動脈,手心主脈之所流也,刺三分,留六呼,灸二壯。大陵在掌後骨兩筋間陷者中,手心主脈之所注也,刺六分,留七呼,灸三壯。間使在掌後三寸兩筋間陷者中,手心主脈之所行也,刺六分,留七呼,灸七壯。曲澤在肘內廉下陷者中,屈肘而得之,手心主脈之所入也,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脾之井者,隱白也;滎,大都也;俞,太白也;經,商丘也;合,陰陵泉也。隱白在足大趾端內側,去爪甲角如韭葉,足太陰脈之所出也,刺一分,留三呼,灸三壯。大都在足大趾本節後陷者中,足太陰脈之所流也,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太白在足內側核骨下陷者中,足太陰脈之所注也,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商丘在內踝下微前陷者中,足太陰脈之所行也,刺四分,留七呼,灸三壯。陰陵泉在膝下內側輔骨下陷者中,伸足乃得之,足太陰脈之所入也,刺五分,留七呼,灸三壯。肺之井者,少商也;滎,魚際也;俞,太淵也;經,經渠也;合,尺澤也。少商在手大指之端內側,去爪甲角如韭葉,手太陰脈之所出也,刺一分,留一呼,灸三壯。魚際在手大指本節後內側散脈,手太陰脈之所流也,刺二分,留三呼,灸三壯。太淵在掌後陷者中,手太陰脈之所注也,刺二分,留二呼,灸三壯。經渠在寸口陷者中,手太陰之所行也,刺三分,留三呼,不可灸,傷人神明。尺澤在肘中約上動脈,手太陰脈之所入也,刺三分,留三呼,灸三壯。腎之井者,湧泉也;滎,然谷也;俞,太谿也;經,復溜也(按甲乙經溜作留);合,陰谷也。湧泉在足心陷者中,屈足卷指宛宛中,足少陰脈之所出也,刺三分,留三呼,灸三壯。然谷在足內踝前起大骨下陷者中,足少陰脈之所流也,刺三分,留三呼,灸三壯,刺此多見血,令人立飢欲食。太谿在足內踝後跟骨上動脈陷者中,足少陰脈之所注也,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復溜在足內踝上二寸陷者中(新校正云:按刺腰痛論注云:在內踝後上五寸動脈。)足少陰脈之所行也,刺三分,留三呼,灸五壯。陰谷在膝下內輔骨之後,大筋之下,小筋之上,按之應手,屈膝而得之,足少陰脈之所入也,刺四分,灸三壯。如是五臟之俞,臟各五穴,則二十五俞,以左右脈具言之,則五十穴。腑俞七十二穴。腑謂六腑,非兼九形腑也。俞亦謂井滎俞原經合,非背俞也。肝之腑膽,膽之井者,竅陰也;滎,俠谿也;俞,臨泣也;原,丘虛也;經,陽輔也;合,陽陵泉也。竅陰在足小趾次趾之端,去爪甲角如韭葉,足少陽脈之所出也,刺一分,留一呼,灸三壯。俠谿在足小趾次趾岐骨間本節前陷者中,足少陽脈之所流也,刺三分,留三呼,灸三壯。臨泣在足小趾次趾本節後間陷者中,去俠谿一寸半,足少陽脈之所注也,刺三分,留五呼,灸三壯。丘虛在足外踝下如前陷者中,去臨泣三寸,足少陽脈所過也,刺五分,留七呼,灸三壯。陽輔在足外踝上(甲乙經云外踝上四寸),輔骨前,絕骨之端,如前三分所,去丘虛七寸,足少陽脈之所行也,刺五分,留七呼,灸三壯。陽陵泉在膝下一寸,䯒外廉陷者中,足少陽脈之所入也,刺六分,留十呼,灸三壯。脾之腑胃,胃之井者,厲兌也;滎,內庭也;俞,陷谷也;原,衝陽也;經,解谿也;合,三里也。厲兌在足大趾次趾之端,去爪甲角如韭葉,足陽明脈之所出也,刺一分,留一呼,灸一壯。內庭在足大趾次趾外間陷者中,足陽明脈之所流也,刺三分,留十呼,灸三壯。陷谷在足大趾次趾外間本節後陷者中,去內庭二寸,足陽明脈之所注也,刺五分,留七呼,灸三壯。衝陽在足跗上五寸骨間動脈上,去陷谷三寸,足陽明脈之所過也,刺三分,留十呼,灸三壯。解谿在衝陽後二寸半(甲乙經作一寸半),腕上陷者中,足陽明脈之所行也,刺五分,留五呼,灸三壯。三里在膝下三寸䯒骨外廉兩筋肉分間,足陽明脈之所入也,刺一寸,留七呼,灸三壯。肺之腑大腸,大腸之井者,商陽也;滎,二間也;俞,三間也;原,合谷也;經,陽谿也;合,曲池也。商陽在手大指次指內側,去爪甲角如韭葉,手陽明脈之所出也,刺一分,留一呼,灸三壯。二間在手大指次指本節前內側陷者中,手陽明脈之所流也,刺三分,留六呼,灸三壯。三間在手大指次指本節後內側陷者中,手陽明脈之所注也,刺三分,留三呼,灸三壯。合谷在手大指次指歧骨之間,手陽明脈之所過也,刺三分,留六呼,灸三壯。陽谿在腕中上側兩筋間陷者中,手陽明脈之所行也,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曲池在肘外輔屈肘兩骨之中,手陽明脈之所入也,以手拱胸取之,刺五分,留七呼,灸三壯。心之腑小腸,小腸之井者,少澤也;滎,前谷也;俞,後谿也;原,腕骨也;經,陽谷也;合,小海也。少澤在手小指之端,去爪甲下一分陷者中,手太陽脈之所出也,刺一分,留二呼,灸三壯。前谷在手小指外側本節前陷者中,手太陽脈之所流也,刺一分,留三呼,灸三壯。後谿在手小指外側本節後陷者中,手太陽脈之所注也,刺二分,留二呼,灸一壯。腕骨在手外側腕前起骨下陷者中,手太陽脈之所過也,刺二分,留三呼,灸三壯。陽谷在手外側腕中銳骨之下陷者中,手太陽脈之所行也,刺二分,留三呼,灸三壯。小海在肘內大骨外,去肘端五分陷者中,屈肘乃得之,手太陽脈之所入也,刺二分,留七呼,灸五壯。心包之腑三焦,三焦之井者,關衝也;滎,液門也;俞,中渚也;原,陽池也;經,支溝也;合,天井也。關衝在手小指次指之端,去爪甲角如韭葉,手少陽脈之所出也,刺一分,留三呼,灸三壯。液門在手小指次指間陷者中,手少陽脈之所流也,刺二分,留二呼,灸三壯。中渚在手小指次指本節後間陷者中,手少陽脈之所注也,刺二分,留三呼,灸三壯。陽池在手表腕上陷者中,手少陽脈之所過也,刺二分,留六呼,灸三壯。支溝在腕後三寸兩骨之間陷者中,手少陽脈之所行也,刺二分,留七呼,灸三壯。天井在肘外大骨之後一寸兩筋間陷者中,屈肘得之,手少陽脈之所入也,刺一寸,留七呼,灸三壯。腎之腑膀胱,膀胱之井者,至陰也;滎,通谷也;俞,束骨也;原;京骨也;經,崑崙也;合,委中也。至陰在足小趾外側,去爪甲角如韭葉,足太陽脈之所出也,刺一分,留五呼,灸三壯。通谷在足小趾外側本節前陷者中,足太陽脈之所流也,刺二分,留五呼,灸三壯。束骨在足小趾外側本節後赤白肉際陷者中,足太陽脈之所注也,刺三分,留三呼,灸三壯。京骨在足外側大骨下赤白肉際陷者中,按而得之,足太陽脈之所過也,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崑崙在足外踝後跟骨上陷者中,細脈動應手,足太陽脈之所行也,刺五分,留十呼,灸三壯。委中在膕中央約文中動脈(按:此穴與甲乙經及刺瘧篇注、痹論注同,又骨空論云:在膝解之後,屈腳之中,背面取之。又熱穴論注、刺熱篇注云:在足膝後屈處。其文雖異,義則同也。)足太陽脈之所入也,刺五分,留七呼,灸三壯。如是六腑之俞,腑各六穴,則三十六俞,以左右脈具而言之,則七十二穴。

熱俞五十九穴。水俞五十七穴。(並載水熱論中。按:新校正云:「熱俞又見刺熱篇注。」)頭上五行,行五,五五二十五穴。(亦熱俞之五十九穴也。)中𣗪兩旁各五,凡十穴。(謂五臟之背俞也。肺俞在第三椎下兩旁,心俞在第五椎下兩旁,肝俞在第九椎下兩旁,脾俞在第十一椎下兩旁,腎俞在第十四椎下兩旁。此五臟,各挾脊相去一寸半,並足太陽脈之會,刺三分,肝俞留六呼,余並七呼,灸三壯。挾脊數之,則十穴也。)大椎上兩旁各一,凡二穴。(按:新校正云:「大椎上旁無穴,大椎下旁穴名大杼後有,故王氏云未詳。」上當作下,傳寫誤也。)目瞳子浮白二穴。(瞳子髎在目外,去眥五分,手太陽手足少陽三脈之會,刺三分,灸三壯。浮白在耳後入髮際一寸,足太陽少陽二脈之會,刺三分,灸三壯。左右言之,各二為四也。)兩髀厭分中二穴。(謂環跳穴也,在髀樞後,足太陽少陽二脈之會,刺一寸,留二十呼,灸三壯。按:甲乙經云在髀樞中,注後當作中。灸三壯,甲乙經作五壯。)犢鼻二穴。(在膝髕下,䯒上,俠解大筋中,足陽明脈氣所發,刺六分,灸三壯。)耳中多所聞二穴。(聽宮穴也,在耳中珠子大如赤小豆,手足少陽足太陽三脈之會,刺三分,留六呼,灸三壯。)眉本二穴。(攢竹穴也,在眉頭陷者中,足太陽脈氣所發,刺三分,留六呼,灸三壯。)完骨二穴。(在耳後入髮際四分,足太陽少陽之會,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按:甲乙作刺二分,灸七壯。)項中央一穴。(風府穴也,在項上入髮際一寸大筋內宛宛中,督脈陽維二經之會,疾言其肉立起,言體其肉立下,刺四分,留三呼,灸之不幸令人喑。)枕骨二穴。(竅陰穴也,在完骨上枕骨下,搖動應手,足太陽少陽之會,刺三分,灸三壯。)上關二穴。(針經所謂刺之則㰦不能欠者也,在耳前上廉起骨端,開口有空,手少陽足陽明之會,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刺深令人耳無所聞。)大迎二穴。(在曲頷前一寸三分,骨陷者中動脈,足陽明脈氣所發,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下關二穴。(針經所謂刺之則欠不能㰦者也,在上關下,耳前動脈下廉,合口有空,張口而閉,足陽明少陽二脈之會,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耳中有干擿之,不得灸也。)天柱二穴。(在挾項後髮際大筋外廉陷者中,足太陽脈氣所發,刺二分,留六呼,灸三壯。)巨虛上下廉四穴。(上廉足陽明與大腸合也,在膝犢鼻下,䯒外廉六寸,足陽明脈氣所發,刺八分,灸三壯。下廉足陽明與小腸合也,在上廉下三寸,足陽明脈氣所發,刺三分,灸三壯。)曲牙二穴。(頰車穴也,在耳下曲頰端陷者中,開口有空,足陽明脈氣所發,刺三分,灸三壯。)天突一穴。(見前。)天府二穴,(在腋下三寸,)臂臑內廉動脈,手太陰脈氣所發,禁不可灸,刺四分,留三呼。天牖二穴。(在頸筋間,缺盆上,天容後,天柱前,完骨下,髮際上,手少陽脈氣所發,刺一寸,留七呼,灸三壯。)扶突二穴。(在頸當曲頰下一寸,人迎後,手陽明脈氣所發,仰而取之,刺四分,灸三壯。)天窗二穴。(在曲頰下扶突後,動脈應手陷者中,手太陽脈氣所發,刺六分,灸三壯。)肩解二穴。(謂肩井也,在肩上陷解中,缺盆上大骨前,手足少陽陽維之會,刺五分,灸三壯。)關元一穴。(釋見前。)委陽二穴。(三焦下輔俞也,在膕中外廉兩筋間,此足太陽之別絡,刺七分,留五呼,灸三壯,屈身而取之。)肩貞二穴。(在肩曲甲下兩骨解間,肩髃後陷者中,手太陽脈氣所發,刺八分,灸三壯。)喑門一穴。(在項髮際宛宛中,入系舌本,督脈陽維二經之會,仰頭取之,刺四分,不可灸,灸之令人喑。按:氣府注云:去風府一寸。)齊一穴。(齊中也,禁不可刺,刺之使人惡瘍潰,矢出者死不治,若灸者可灸三壯。)胸俞十二穴。(謂俞府、彧中、神藏、靈墟、神封、步廊,左右則十二穴也。俞府在巨骨下,挾任脈兩旁,橫去任脈各二寸陷者中,下五穴遞相去一寸六分陷者中,並足少陰脈氣所發,仰而取之,刺四分,灸五壯。)背俞二穴。(大杼穴也,在脊第一椎下兩旁,相去各一寸半陷者中,督脈別絡手足太陽三脈氣之會,刺三分,留七呼,灸七壯。)膺俞十二穴。(謂雲門、中府、周滎、胸卿、天溪、食竇,左右則十二穴也。雲門在巨骨下挾任脈旁,橫去任脈各六寸陷者中,動脈應手。雲門中府相去一寸,餘五穴遞相去一寸六分陷者中,並手太陰脈氣所發。雲門食竇舉臂取之,余並仰而取之。雲門刺七分,太深令人逆息。中府刺三分,留五呼。余刺四分,灸五壯。按:新校正云:「詳王氏以此十二穴並手太陰,按甲乙經,雲門乃手太陰,中府乃手足太陰之會,周滎以下乃足太陰,非十二穴並手太陰也。」)分肉二穴。(在足外踝上絕骨之端三分,筋肉分間,陽維脈氣所發,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按:新校正云:「甲乙經無分肉穴,詳處所疑是輔陽,在足外踝上輔骨前,絕骨端,如前三分所。又刺腰痛注作絕骨之端,如後二分,刺五分,留十呼,與此注小異。」)踝上橫二穴。(內踝上者,交信穴也,交信去內踝上二寸,少陰前,太陰後,筋骨間,足陰蹺之郄,刺四分,留五呼,灸三壯。外踝上,附陽穴也,附陽去外踝上三寸,太陽前,少陰後,筋骨間,陽蹺之郄,刺六分,留七呼,灸三壯。按:甲乙經作付陽。)陰陽蹺四穴。陰蹺穴在足內踝下,是謂照海,陰蹺所生,刺四分,留六呼,灸三壯。陽蹺穴是謂申脈,陽蹺所生,在外踝下陷者中(按:刺腰痛篇與繆刺論二注並云在足外踝下五分是也),容爪甲,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水俞在諸分。(分謂肉之分理間,治水取之。)熱俞在氣穴。(瀉熱則取之。)寒熱俞在兩骸厭中二穴。(骸厭謂膝外挾膝之骨厭中也。)大禁二十五,在天府下五寸。(謂五里穴也,所以謂之大禁者,謂其禁不可刺也。針經曰:「迎之五里,中道而上,五里而已,五注而臟之氣盡矣,故五五二十五而竭其俞矣。」蓋謂此也。又曰五里者,尺澤之後五里,與此文同。)凡三百六十五穴,針之所由行也。(按:新校正云:「詳自臟俞五十至此,並重復,共得三百六十穴。通前天突、十椎、上紀、下紀,共三百六十五穴。除重複,實有三百一十三穴。」)

帝曰:余已知氣穴之處,遊針之居,願聞孫絡溪谷亦有所應乎?(孫絡,小絡也,謂絡之支別者。)岐伯曰:孫絡三百六十五穴會,亦以應一歲,以溢奇邪,以通榮衛,榮衛稽留,衛散榮溢,氣竭血著,外為發熱,內為少氣,疾瀉無怠,以通榮衛,見而瀉之,無問所會。(榮積衛留,內外相薄者,見其血絡,當即瀉之,亦無問其脈之俞會。)帝曰:善!願聞溪谷之會也。岐伯曰:肉之大會為谷,肉之小會為溪,肉分之間,溪谷之會,以行榮衛,以會大氣。(按:甲乙經作以舍大氣。)邪溢氣壅,脈熱肉敗,榮衛不行,必將為膿,內銷骨髓,外破大膕,(熱過故致是。)留於節湊,必將為敗。(若留於骨節之間,津液所湊之處,則骨節之間,髓液皆潰為膿,故必敗爛筋骨而不得屈伸矣。)積寒留舍,榮衛不居,卷肉縮筋,(按:新校正云:「全元起本作寒肉縮筋。」)肋肘不得伸,內為骨痹,外為不仁,命曰不足,大寒留於溪谷也。(邪氣盛甚,真氣不榮,髓液內消,故為是也。不足謂陽氣不足也,寒邪外薄,久積淹留,陽不外勝,內消筋髓,故曰不足,大寒留於溪谷之中也。)溪谷三百六十五穴會,亦應一歲,其小痹淫溢,循脈往來,微針所及,與法相同。(若小寒之氣,流行淫溢,隨脈往來,為痹病,用針調者,與常法相同爾。)孫絡之脈別經者,其血盛而當瀉者,亦三百六十五脈,並注於絡,傳注十二絡脈,非獨十四絡脈也。(……十四絡者,謂十二經絡兼任脈督脈之絡也。脾之大絡,起自於脾,故不並言之也。)帝乃闢左右而起,再拜曰:今日發蒙解惑,藏之金匱,不敢復出,乃藏之金蘭之室,署曰氣穴所在。(按:王本此一段在與法相同之下,孫絡之脈之上,必錯簡也,今釐正之。)

水熱穴論

通篇凡四段:首段言腎屬水而其病亦為水,二段言四時取四臟之穴不同,三段言瀉熱之穴,四段言傷寒變熱。篇名水熱穴者,蓋合第一第三兩段而言,無深義也。其第二段不過因論穴而並及之,四段則又因論熱而傳會焉,此論洵牽合成篇者也。

黃帝問曰:少陰何以主腎,腎何以主水?岐伯對曰:腎者至陰也,至陰者盛水也。肺者太陰也,少陰者冬脈也,故其本在腎,其末在肺,皆積水也。(陰者謂寒也,冬月至寒,腎氣合應,故云腎者至陰也。水王於冬,故云至陰者盛水也。腎少陰脈,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故云其本在腎,其末在肺也。腎氣上逆,則水氣客於肺中,故云皆積水也。按:盛水者,水盛於冬也。水原於腎,故云本;由腎而溢於肺,故云末也。)帝曰:腎何以能聚水而生病?岐伯曰: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關者,所以司出入也。腎主下焦,膀胱為腑,主其分注,關竅二陰,故腎氣化則二陰通,二陰閟則胃填滿,故云腎者胃之關也。關閉則水積,水積則氣停,氣停則水生,水生則氣溢,氣水同類,故云關門不利,聚水而從其類也。靈樞經曰:「下焦溢為水。」此之謂也。按:經言胃以腎為關,謂腎主下焦,司決瀆之職,其氣下行,而上可無壅滯之患,注意是也。然腎主化氣,而命門之火,實生脾胃土,腎足則氣通,腎虛則氣閟。胃以腎為通塞者,實以腎為胃之本原,不可不知也。)上下溢於皮膚,故為胕腫。胕腫者,聚水而生病也。(按:上下謂周身,注仍作腎肺說,誤矣。胕音附。)帝曰:諸水皆生於腎乎?岐伯曰:腎者,牝藏也。牝,陰也。地氣上者,屬於腎而生水液也,故曰至陰。勇而勞甚則腎汗出,腎汗出逢於風,內不得入於臟腑,外不得越於皮膚,客於玄府,行於皮里,傳為胕腫,本之於腎,名曰風水。所謂玄府者,汗空也。(勇而勞甚,謂力房也。勞勇汗出則玄府開,汗出逢風則玄府復閉,閉則余汗未出,內伏皮膚,傳化為水,從風而水,故名風水。按:勇,有力也。勞甚謂恃其有力而入房,或遠行動作也。單指力房,偏矣。)

帝曰:水俞五十七處者,是何主也?岐伯曰:腎俞五十七穴,積陰之所聚也,水所從出入也。(按:腎主水,故以腎俞為水俞。腎居於內,俞應於外,腎病有所積聚,於是水從俞而出入矣。)尻上五行,行五者,此腎俞。(背部之俞凡有五行,當其中者督脈氣所發,次兩旁四行皆足太陽脈氣也。)故水病下為胕腫大腹,上為喘呼不得臥者,標本俱病。故肺為喘呼,腎為水腫,肺為逆不得臥。(……水下居於腎,則腹至足而胕腫;上入於肺,則喘息賁急而大呼也。標本者,肺為標,腎為本也。按:惟肺主喘呼,臥則氣愈逆故也。)伏兔上各二行,行五者,此腎之街也。(街謂道也。腹部正俞凡五行,挾齊兩旁則腎臟足少陰脈及衝脈氣所發,次兩旁則胃府足陽明脈氣所發,此四行穴。則伏兔之上也。)三陰之所交結於腳也,踝上各一行,行六者,此腎脈之下行也,名曰太衝。凡五十七穴者,皆臟之陰絡,水之所客也。(經所謂五十七者,然尻上五行行五,則背脊當中行,督脈氣所發者,脊中、懸樞、命門、腰俞、長強,當其處也。次挾督脈兩旁,足太陽脈所發者,有大腸俞、小腸俞、膀胱俞、中𣗪內俞、白環俞,當其處也。又次外挾兩旁,足太陽脈氣所發者,有胃倉、肓門、志室、胞肓、秩邊,當其處也。伏兔上各二行行五者,腹部正俞挾中行任脈兩旁,衝脈足少陰之會者,有中注、四滿、氣穴、大赫、橫骨,當其處也。次挾衝脈足少陰兩旁,足陽明脈氣所發者,有外陵、大巨、水道、歸來、氣街,當其處也。踝上各一行行六者,足內踝之上有足少陰陰蹺脈並循腨上行,足少陰脈有太衝、復溜、陰谷三穴,陰蹺脈有照海、交信、築賓三穴,陰蹺既足少陰脈之別,亦可通而主之。兼此數之,猶少一穴。按:新校正云:「詳王氏云少一穴,按氣府論注十二椎節下有陽關一穴,若通數陽關則不少矣。」本篇穴道針數灸壯已詳氣穴論注中,茲故不錄,但撮其穴名錄之而已。)帝曰:春取絡脈分肉何也?岐伯曰:春者木始治,肝氣始生,肝氣急,其風疾,經脈常深,其氣少,不能深入,故取絡脈分肉間。(按:絡脈分肉,居毫腠之內,在經脈之外,以肝木急疾而主風,所行止及浮淺,故針灸者亦不宜深也。)帝曰:夏取盛經分腠何也?岐伯曰:夏者火始治,心氣始長,脈瘦氣弱,陽氣流溢,熱熏分腠,內至於經,故取盛經分腠,絕膚而病去者,邪居淺也。所謂盛經者,陽脈也。(按:夏熱氣浮,邪居陽分,用針不必太深,絕膚謂但絕其皮膚而病邪已去也。王本留溢,若留則不能溢矣。新校正云一本作流溢,是也,從之。)帝曰:秋取經俞何也?岐伯曰:秋者金始治,肺將收殺,金將勝火,陽氣在合,陰氣初勝,濕氣及體,(按:肺令主收,其氣肅殺,暑退涼生,火氣衰而金王,金王則寡所畏而勝火矣。秋涼為寒之漸,故云陰氣初勝。秋繁霧露,故云濕氣及體也。)陰氣未盛,未能深入,故取俞以瀉陰邪,取合以虛陽邪,陽氣始衰,故取於合。(按:肺以太淵為俞,以尺澤為合。新校正云:「皇甫士安云:是謂始秋之治變。」)帝曰:冬取井滎何也?岐伯曰:冬者水始治,腎方閉,陽氣衰少,陰氣堅盛,巨陽伏沉,陽脈乃去,(按:方閉謂初冬也,陽衰陰盛,冬至之後,一陽始生。去,沉伏不見也。)故取井以下陰逆,取滎以實陽氣,(按:冬陰寒逆,抑之使下,冬陽氣微,實之為貴。甲乙千金,實作通,非也。元起作遺,尤非。)故曰:冬取井滎,春不鼽衄。此之謂也。(按:井者脈之所出,滎者脈之所流,俞者脈之所注,經者脈之所行,合者脈之所入也。今言冬取井滎以下陰逆實陽氣,是井滎又能抑陰而助陽也。秋取經俞以瀉陰虛陽,夏取盛經以去淺邪,是經俞又以瀉邪為用也。)

帝曰:夫子言治熱病五十九俞,餘論其意,未能領別其處,願聞其處,因聞其意。岐伯曰:頭上五行行五者,以越諸陽之熱逆也。(頭上五行,當中行謂上星、囟會、前頂、百會,後頂次兩旁謂五處、承光、通天、絡卻、玉枕,又次兩旁謂臨泣、目窗、正營、承靈、腦空也。按:頭為諸陽之首,諸陽有熱則必逆上於頭,火性炎上,各從其類故也。越者發也,謂發越其陽經之火也。)大杼、膺俞、缺盆、背俞,此八者以瀉胸中之熱也。(大杼在項第一椎下兩旁,相去各一寸半陷者中,督脈別絡、手、足太陽三脈氣之會。膺俞者膺中之俞也,正名中府,在胸中行兩旁,相去六寸,雲門下一寸,乳上三肋間動脈應手陷者中,仰而取之,手足太陰脈之會。缺盆在肩上橫骨陷者中,手陽明脈氣所發。背俞即風門熱府俞也,在第二椎下兩旁各一寸半,督脈足太陽之會。按:新校正云:「王氏注刺熱論云背俞未詳何處,注此指名風門熱府,注氣穴論以大杼為背俞,三經不同者,蓋亦疑之也。」)氣街、三里、巨虛上下廉,此八者以瀉胃中之熱也。(氣街在腹臍下橫骨兩端,鼠鼷上一寸動脈應手,足陽明脈氣所發。三里在膝下三寸䯒外廉兩筋肉分間,足陽明脈之所入也。巨虛上廉,足陽明與大腸合,在三里下三寸,足陽明脈氣所發。巨虛下廉,足陽明與小腸合,在上廉下三寸,足陽明脈氣所發。按:新校正云:「氣街諸注不同,具前水熱穴注中。」)雲門、髃骨、委中、髓空,此八者以瀉四肢之熱也。(雲門在巨骨下胸中行兩旁,相去六寸動脈應手,足太陰脈氣所發,舉臂取之。驗今中誥孔穴圖經,無髃骨穴,有肩髃穴,穴在肩端兩骨間,手陽明蹺脈之會。委中在足膝後屈處膕中央約文中動脈,足太陽脈之所入也。按今中誥孔穴圖經云:「腰俞穴一名髓空,在脊中第二十一椎節下,主汗不出,足清不仁,督脈氣所發也。」按:胃主四肢,又四肢為諸陽之本而稟氣於胃,凡熱之在胃與四肢者,則前兩項一十六穴可通用也。髃音隅。)五臟俞旁五,此十者以瀉五臟之熱也。(俞旁五者謂魄戶、神堂、魂門、意舍、志室五穴,挾脊兩旁,相去三寸,足太陽脈氣所發也。)凡此五十九穴者,皆熱之左右也。(按:左右猶言道路。)

帝曰:人傷於寒而傳為熱何也?岐伯曰:夫寒盛則生熱也。(人傷於寒,轉而為熱,汗之而愈,則外凝內郁之理可知,斯乃新病數日者也。按:熱論篇曰:「人之感於寒也,則為病熱。」)

氣府論

足太陽膀胱為腎之腑,足少陽膽為肝之腑,足陽明胃為脾之腑,手太陽小腸為心之腑,手少陽三焦為心包之腑,手陽明大腸為肺之腑,篇中所言,蓋六腑之氣穴也,故云氣府。後更附督、任、衝脈,居奇經之三,手、足少陰、厥陰及陰陽蹺,以合三百六十五穴之數焉。

足太陽脈氣所發者七十八穴:(兼氣浮薄相通者言之,當言九十三穴,非七十八穴也。正經脈會發者七十八穴,浮薄相通者一十五穴,則其數也。)兩眉頭各一,(謂攢竹穴也,所在刺灸分壯與氣穴同法。)入發至項三寸半,旁五,相去三寸,(按:新校正云:「注云大杼風門各二穴,所在刺灸分壯與氣穴同法。今氣穴篇中無風門穴,而注言與同法,此注之非可見。詳此入髮際至項三寸半,旁五,相去三寸,蓋是說下文浮氣之在皮中五行行五之穴,且以頂誤作項,剩半字耳。所以言入髮際至頂者,自入發囟會穴至頂百會凡三寸,自百會後至後頂又三寸,故云入髮際至頂三寸。旁五者,為兼中行旁數有五行也。相去三寸者,蓋謂自百會頂中,數左右前後各三寸,有五行,行五,共二十五穴也。況大杼在第一椎下兩旁,風門又在第二椎下,上去髮際非止三寸半也,其誤甚明。」)其浮氣在皮中者凡五行,行五,五五二十五,(浮氣謂氣浮而通之可以去熱者也。五行謂頭上自發際中二寸後至頂之後者也。二十五者,其中行則囟會、前頂、百會、後頂、強間五,督脈氣也;次挾旁兩行則五處、承光、通天、絡卻、玉枕、各五,本經氣也;又次旁兩行則臨泣、目窗、正營、承靈、腦空各五,足少陽氣也;兩旁四行各五則二十穴,中行五則二十五也。其刺灸分壯,與水熱穴同法。按:經言浮氣在皮中者凡五行,蓋謂人之一身,惟頭上之皮薄而附骨,其氣脈之流行於其中者最為浮淺,非若身體之深厚,故言浮氣在皮中也。然頭為諸陽之首,六淫之邪必先中之,風熱暑濕燥寒皆能為病,注止言可以去熱,偏矣。)項中大筋兩旁各一,(謂天柱二穴也,所在刺灸分壯與氣穴同法。)風府兩旁各一,(謂風池二穴也,刺灸分壯與氣穴同法。按:新校正云:「甲乙經云風池足少陽陽維之會,非太陽之所發也。經言風府兩旁,乃天柱穴之分位,此亦復明上項中大筋兩旁穴也。此注剩出風池二穴於九十三數外,更剩前大杼風門,及此風池六穴也。」)挾背以下至尻尾二十一節,十五間各一,十五間各一者,今中誥孔穴圖經所存者十三穴,左右共二十六穴,謂附分、魄戶、神堂、譩譆、膈關、魂門、陽綱、意舍、胃倉、肓門、志室、胞肓、秩邊,十三也。附分在第二椎下附項內廉兩旁各相去挾脊三寸,手足太陽之會,刺八分,灸五壯。魄戶在第三椎下兩旁,上直附分,足太陽脈氣所發,下十一穴並同,正坐取之,刺五分,灸如附分法。神堂在第五椎下兩旁,上直魄戶,刺三分,灸同附分法。譩譆在第六椎下兩旁,上直神堂,(按:骨空論注云:以手厭之,令病人呼譩譆之聲,則指下動矣。)刺六分,留七呼,灸如附分法。膈關在第七椎下兩旁,上直譩譆,正坐開肩取之,刺五分,灸三壯。魂門在第九椎下兩旁,上直膈關,正坐取之,刺灸分壯如膈關法。陽綱在第十椎下兩旁,上直魂門,正坐取之,刺灸分壯如魂門法。意舍在第十一椎下兩旁,上直陽綱,正坐取之,刺灸分壯如陽綱法。胃倉在第十二椎下兩旁,上直意舍,刺灸分壯如意舍法。肓門在第十三椎下兩旁,上直胃倉,刺同胃倉,可灸三十壯。志室在第十四椎下兩旁,上直肓門,正坐取之,刺灸分壯如魄戶法。胞肓在第十九椎下兩旁,上直志室,伏而取之,刺灸分壯如魄戶法。秩邊在第二十一椎下兩旁,上直胞肓,伏而取之,刺灸分壯如魄戶法。五臟之俞各五,六腑之俞各六,(肺俞在第三椎下兩旁,挾脊相去各一寸半,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心俞在第五椎下兩旁,相去及刺如肺俞法,留七呼。肝俞在第九椎下兩旁,相去及刺如心俞法,留六呼。脾俞在第十一椎下兩旁,相去及刺如肝俞法,留七呼。腎俞在第十四椎下兩旁,相去及刺如脾俞法,留七呼。膽俞在第十椎下兩旁,相去如肺俞法,正坐取之,刺五分,留七呼。胃俞在第十二椎下兩旁,相去及刺如脾俞法,留七呼。三焦俞在第十三椎下兩旁,相去及刺如膽俞法。大腸俞在第十六椎下兩旁,相去及刺如肺俞法,留六呼。小腸俞在第十八椎下兩旁,相去及刺如心俞法,留六呼。膀胱俞在第十九椎下兩旁,相去及刺如腎俞法,留六呼。五臟六腑之俞,若灸者並可灸三壯。按:新校正云:「詳或者疑經中各五各六,以各字為誤者非也。所以言各者,謂左右各五各六,非謂每臟腑而有各五各六之數也。」)委中以下至足小趾旁各六俞。(謂委中、崑崙、京骨、束骨、通谷、至陰,六穴也。左右言之,則十二俞也。其所在刺灸如氣穴法。經言氣脈所發者七十八穴,今此所有兼亡者九十三穴,由此則大數差錯,傳寫有誤也。按:新校正云:「詳王氏云兼亡者九十三穴,今兼大杼、風門、風池為九十九穴,以此王氏總數計之,明知此三穴,後之妄增也。」)足少陽脈氣所發者六十二穴:兩角上各二,(謂天衝、曲鬢,左右各二也。天衝在耳上如前三分,足太陽少陽二脈之會,刺三分,灸五壯。曲鬢在耳上入髮際曲隅陷者中,鼓頷有空,足太陽少陽二脈之會,刺灸分壯如天衝法。)直目上髮際內各五,(謂臨泣、目窗、正營、承靈、腦空,左右是也。臨泣在直目上入髮際五分,是太陽少陽陽維三脈之會,留七呼。目窗在臨泣後一寸,正營在目窗後一寸,承靈在正營後一寸半,腦空在承靈後一寸半,挾枕骨後枕骨上,並足少陽陽維二脈之會,刺四分,余並刺三分,灸五壯。按:新校正云:「腦空在枕骨後枕骨上,甲乙經作玉枕骨下。」)耳前角上各一,(謂頷厭二穴也。在曲角上顳顬之上廉,手足少陽足陽明三脈之會,刺七分,留七呼,灸三壯,刺深令人耳無所聞。)耳前角下各一,(謂懸釐二穴也。在曲角上顳顬之下廉,手足少陽陽明四脈之交會,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按:新校正云:「後手少陽中雲角上,此云角下,必有一誤。」)銳發下各一,(謂和髎二穴也。在耳前銳發下橫動脈,手足少陽二脈之會,刺三分,灸三壯。按:甲乙經云:手足少陽手太陽三脈之會。)客主人各一,(客主人,穴名也,在耳前上廉起骨端,開口有空,手足少陽足陽明三脈之會,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按:甲乙經及氣穴禁刺二注並雲手少陽足陽明之會,與此異。)耳後陷中各一,(謂翳風二穴也。在耳後陷者中,按之引耳中,手足少陽二脈之會,刺三分,灸三壯。)下關各一,(下關,穴名也,所在刺灸氣穴同法。)耳下牙車之後各一,(謂頰車二穴也。刺灸分壯氣穴同法。)缺盆各一,(缺盆,穴名也,在肩上橫骨陷者中,足陽明脈氣所發,刺二分,留七呼,灸三壯,太深令人逆息。按:骨空注作手陽明。)掖下三寸,脅下至胠八間各一,掖下三寸,同身寸也。掖下謂淵掖、輒筋、天池,脅下至胠則日月、章門、帶脈、五樞、維道、居髎,九穴也。左右共一十八穴也。淵掖在掖下三寸,足少陽脈氣所發,舉臂得之,刺三分,禁不可灸。輒筋在掖下三寸,復前行一寸搓脅(按:甲乙經搓作著,下同),足少陽脈氣所發,刺六分,灸三壯。天池在乳後二寸(按:甲乙經作一寸),掖下三寸搓脅,直腋撅肋間,手心主足少陽二脈之會,刺三分,灸三壯。日月,膽募也,在第三肋端,橫直心蔽骨旁各二寸五分,上直兩乳(按:甲乙經云日月在期門下五分),足太陰少陽二脈之會,刺七分,灸五壯。章門,脾募也,在季肋端,足厥陰少陽二脈之會,側臥,屈上足,伸下足,舉臂取之,刺八分,留六呼,灸三壯。帶脈在季肋下一寸八分,足少陽帶脈二經之會,刺六分,灸五壯。五樞在帶脈下三寸,足少陽帶脈二經之會,刺一寸,灸五壯。維道在章門下五寸三分,足少陽帶脈二經之會,刺灸分壯如章門法。居髎在章門下八寸三分,胳骨上陷者中,陽蹺足少陽二脈之會,刺灸分壯如維道法。所以謂之八間者,自掖下三寸至季肋凡八肋骨。髀樞中旁各一,(謂環跳二穴也。刺灸分壯氣穴同法。按:新校正云:「氣穴論云兩髀厭分中,王注為環跳穴,又甲乙經云環跳在髀樞中,今云髀樞中旁各一者,蓋謂此穴在髀樞中也,旁各一者,謂左右各一穴也,非謂環跳在髀樞中旁也。」)膝以下至足小趾次趾各六俞。(謂陽陵泉、陽輔、丘虛、臨泣、俠谿、竅陰,六穴也。左右言之,則十二俞也。其所在刺灸分壯氣穴同法。)足陽明脈氣所發者六十八穴:額顱髮際旁各三,(謂懸顱、陽白、頭維,左右共六穴也。正面髮際橫行數之,懸顱在曲角上顳顬之中,足陽明脈氣所發,刺三分,留三呼,灸三壯。陽白在眉上一寸,直瞳子,足陽明陰維二脈之會,刺三分,灸三壯。頭維在頭角髮際,挾本神兩旁各一寸五分,足少陽陽明二脈之交會,刺五分,禁不可灸。按:新校正云:「甲乙經陽白足少陽陽維之會,今注云足陽明陰維之會。詳此在足陽明脈氣所發中,則足陽明近是。然陽明經不到此,又不與陰維會。疑王注非,甲乙經為得矣。」)面鼽骨空各一,(謂四白穴也。在目下一寸,足陽明脈氣所發,刺四分,不可灸。按:甲乙經刺三分,灸七壯。)大迎之骨空各一,(大迎,穴名也,在曲頷前一寸三分,骨陷者中動脈,足陽明脈氣所發,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人迎各一,(人迎,穴名也,在頸挾結喉旁大脈動應手,足陽明脈氣所發,刺四分,過深殺人,禁不可灸。)缺盆外骨空各一,謂天髎二穴也。在肩缺盆中伏骨之陬陷者中,手足少陽陽維三脈之會,刺八分,灸三壯。膺中骨間各一,(謂膺窗等六穴也。膺窗在胸兩旁,挾中行各相去四寸,巨骨下四寸八分陷者中,足陽明脈氣所發,仰而取之,刺四分,灸五壯。此穴之上又有氣戶、庫房、屋翳,下又有乳中、乳根。氣戶在巨骨下,下直膺窗,去膺窗上四寸八分。庫房在氣戶下一寸六分。屋翳在氣戶下三寸二分。下即膺窗也,膺窗之下,即乳中也。乳中穴下一寸六分陷者中,則乳根穴也。並足陽明脈氣所發,仰而取之。乳中禁不可灸刺,灸刺之不幸生蝕瘡,瘡中有清汁膿血者可治,瘡中有瘜肉若蝕瘡者死。餘五穴並刺四分,灸三壯。)挾鳩尾之外,當乳下三寸,挾胃脘各五,(謂不容、承滿、梁門、關門、太一,五穴也,左右共十穴也,挾腹中行兩旁相去四寸。不容在第四肋端,下至太一各上下相去一寸,並足陽明脈氣所發,刺八分,灸五壯。按:甲乙經不容刺五分,此注疑誤。)挾齊廣三寸各三,(廣謂去齊橫廣也。廣三寸者,各如太一之遠近也。各三者,謂滑肉門、天樞、外陵也。滑肉門在太一下一寸,天樞在滑肉門下一寸,正當於齊,外陵在天樞下一寸,並足陽明脈氣所發。天樞刺五分,留七呼。滑肉門、外陵各刺八分,灸五壯。按:甲乙經雲天樞在齊旁各二寸,上曰滑肉門,下曰外陵,是三穴者,去臍各二寸也。今此經與注云廣三寸,是與甲乙不同,疑此經本有誤也。)下臍二寸,挾之各三,下臍二寸,則外陵下之一寸,大巨穴也。各三者,謂大巨、水道、歸來也。大巨在外陵下一寸,足陽明脈氣所發,刺八分,灸五壯。水道在大巨下三寸,足陽明脈氣所發,刺二寸半,灸五壯。歸來在水道下二寸,刺八分,灸五壯。氣街動脈各一,(氣街,穴名也,在歸來下,鼠鼷上一寸脈動應手,足陽明脈氣所發,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按:新校正云:「詳此注與甲乙經同。刺熱注及熱穴注云:氣街在腹齊下橫骨兩端,鼠鼷上。刺禁注云:在腹下挾齊兩旁,相去四寸,鼠僕上。骨空注云:在毛際兩旁,鼠鼷上。諸注不同。」以此注為正。)伏兔上各一,(謂髀關二穴也。在膝上伏兔後交分中,刺六分,灸三壯。)三里以下至足中趾各八俞,分之所在穴空。(謂三里、上廉、下廉、解谿、衝陽、陷谷、內庭、厲兌、八穴也,左右言之,則十六俞也。上廉足陽明與大腸合,下廉足陽明與小腸合也,其所在刺灸分壯與氣穴同法。所謂分之所在穴空者,足陽明脈自三里穴分而下行,其直者循䯒過跗入中指出其端則厲兌也,其支者與直俱行至足跗上入中指次指間,故云分之所在穴空也。之,往也,言分而各行,往指間穴空處也。)手太陽脈氣所發者三十六穴:目內眥各一,(謂睛明二穴也。在目內眥,手足太陽足陽明陽蹺陽蹺五脈之會,刺一分,留六呼,灸三壯。)諸穴有云數脈會發,而不於所會經脈下言之者,出從其正者也。目外各一,(謂瞳子髎二穴也。在目外去眥五分,手太陽手足少陽三脈之會,刺三分,灸三壯。)鼽骨下各一,(謂顴髎二穴也。鼽,頄也。頄,面顴也。在面頄骨下陷者中,手太陽少陽二脈之會,刺三分。按:不言灸者,想所禁也。)耳郭上各一,(謂角孫二穴也。在耳上郭表之中間,上髮際之下,開口有空,手太陽手足少陽三脈之會,刺三分,灸三分。按:甲乙經手太陽作手陽明。)耳中各一,(謂聽宮二穴也。所在刺灸分壯與氣穴同法。)巨骨穴各一,(巨骨,穴名也,在眉端上行兩叉骨間陷者中,手陽明蹺脈二經之會,刺一寸半,灸三壯。)曲掖上骨穴各一,(謂臑俞二穴也。在肩臑後大骨下胛上廉陷者中,手太陽陽維蹺脈三經之會,舉臂取之,刺八分,灸三壯。按:甲乙經作手足太陽。)柱骨上陷者各一,(謂肩井二穴也。在肩上陷解中,缺盆上,大骨前,手足少陽陽維三脈之會,刺五分,灸三壯。)上天窗四寸各一,(謂天窗、竅陰,四穴也。所在刺灸分壯與氣穴同法。)肩解各一,(謂秉風二穴也。在肩上小髃骨後,舉臂有空,手太陽陽明手足少陽四脈之會,舉臂取之,刺五分,灸三壯。)肩解下三寸各一,(謂天宗二穴也。在秉風后大骨下陷者中,手太陽脈氣所發,刺五分,留六呼,灸三壯。)肘以下至手小指本各六俞。(六俞所起於指端,經言至小指本,則以端為本,言上之本也,下文陽明少陽同也。六俞謂小海、陽谷、腕骨、後谿、前谷、少澤,六穴也,左右言之,則十二俞也。其所在刺灸分壯與氣穴同法。按:新校正云:「後此手太陽陽明少陽三經,各言至手某指本,王注以端為本者,非也。詳手三陽之井穴,盡出手某指之端爪甲下際,此言本者,是遂指爪甲之本也,安得以端為本哉。」)手陽明脈氣所發者二十二穴:鼻空外廉項上各二,(謂迎香、扶突,各二穴也。迎香在鼻下孔旁,手足陽明二脈之會,刺三分。扶突在曲頰下一寸,人迎後,手陽明脈氣所發,仰而取之,刺四分,灸三壯。)大迎骨空各一,(大迎,穴名也,在曲頷前一寸三分骨陷者中動脈,足陽明脈氣所發,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按:新校正云:「詳大迎已見前足陽明經中,今又見於此,王氏不注所以,當如顴髎穴兩出之義。」)柱骨之會各一,(謂天鼎二穴也。在頸缺盆上,蓋扶突,氣舍後半寸,手陽明脈氣所發,刺四分,灸三壯。按:甲乙經作一寸半。)顒骨之會各一,(謂肩髃二穴也。所在刺灸分壯與氣穴同法。按:新校正云:「髃骨氣穴注中無,刺熱注、水熱穴注、骨空論注中有之。」)肘以下至手大指次指本各六俞。(謂三里、陽谿、合谷、三間、二間、商陽,六穴也,左右言之,則十二俞也。所在刺灸分壯與氣穴同法。按:新校正云:「氣穴論注有曲池而無三里,曲池手陽明之合也,此誤出三里而遺曲池也。」)手少陽脈氣所發者三十二穴:鼽骨下各一,(謂顴髎二穴也。所在刺灸分壯與手少陽脈同法。此穴中,手少陽太陽脈氣俱會於中,等無優劣,故重說於此。下有者同。)眉後各一,(謂絲竹空二穴也。在眉後陷者中,手少陽脈氣所發,刺三分,留六呼,不可灸,灸之不幸使人目小及盲。)角上各一,(謂懸釐二穴也。與足少陽脈中同。按:新校正云:「足少陽脈中言角下,此云角上,疑此誤。」)下完骨後各一,(謂天牗二穴也。所在刺灸分壯與氣穴同法。)項中足太陽之前各一,(謂風池二穴也。在耳後陷者中,按之引於耳中,手足少陽二脈之會,刺四分,灸三壯。按:新校正云:「甲乙經在顳顬後髮際,足少陽陽維之會,刺可入三分。」)挾扶突各一,(謂天窗二穴也。在曲頰下扶突後動脈應手陷者中,手太陽脈氣所發,刺六分,灸三壯。)肩貞各一,(肩貞,穴名也,在肩曲胛下兩骨解間,肩顒後陷者中,手太陽脈氣所發,刺八分,灸三壯。)肩貞下三寸分間各一,(謂肩髎、臑會、消濼,各二穴也,其穴各在肉分間也。肩髎在肩端臑上斜,舉臂取之,手少陽脈氣所發,刺七分,灸三壯。臑會在臂前廉去肩端三寸,手陽明少陽二絡氣之會,刺五分,灸五壯。消濼在肩下臂外,開掖斜肘分下行間,手少陽脈之會,刺五分,灸三壯。按:濼音鑠。臑,音踘,平聲,手臂也。)肘以下至手小指次指本各六俞。(謂天井、支溝、陽池,中渚、液門、關衝,六穴也,左右言之,則十二俞也。所在刺灸分壯與氣穴同法。)督脈氣所發者二十八穴:(今少一穴。按:新校正云:「會陽二穴,為二十九穴,乃剩一穴,非少也,少當作剩。」)項中央二,(謂風府、喑門,二穴也。悉在項中,餘一穴今亡。風府在項上入髮際一寸大筋內宛宛中,督脈陽維之會,刺四分,留三呼,不可灸,灸之令人喑。喑門在項髮際宛宛中,去風府一寸,督脈陽維二經之會,仰頭取之,刺四分,禁灸,灸之令人喑。按:新校正云:「王氏云風府喑門悉在項中,餘一穴今亡者,非謂此二十八穴中亡其一穴也。王氏蓋見氣穴論,大椎上兩旁各一穴,亦在項之穴也,今亡,故云餘一穴今亡也。」)髮際後中八,(謂神庭、上星、囟會、前頂、百會、後頂、強間、腦戶,八穴也,其正髮際之中也。神庭在髮際直鼻,督脈足陽明太陽三經之會,禁刺,刺之令人巔疾,目失睛,若灸者可灸三壯。上星在顱上直鼻中央入髮際一寸陷者中,容豆。囟會在上星後一寸陷者中。前頂在囟會後寸五分骨間陷者中。百會在前頂後一寸五分,頂中央,旋毛中,陷容指,督脈足太陽之交會。後頂在百會後一寸五分。強間在後頂後一寸五分。腦戶在強間後一寸五分,督脈足太陽之會,不可灸。此八者,並督脈氣所發也。上星、百會、強間、腦戶,各刺三分,上星留六呼,腦戶留三呼,余並可刺四分,灸五壯。按:甲乙經云腦戶不可灸,骨空論注亦云不可妄灸。)面中三,謂素髎、水溝、齦交,三穴也。素髎在鼻柱上端,督脈氣所發,刺三分。水溝在鼻柱下人中,直唇取之,督脈手陽明之會,刺二分,留六呼,灸三壯。齦交在唇內齒上齦縫,督脈任脈二經之會,可逆刺之,入三分,灸三壯。此三者,正居面左右之中也。大椎以下至尻尾及旁十五穴,脊椎之間有大椎、陶道、身柱、神道、靈臺、至陽、筋縮、中樞、脊中、懸樞、命門、陽關、腰俞、長強、會陽,十五俞也。大椎在第一椎上陷者中,三陽督脈之會。陶道在項大椎節下間,督脈足太陽之會,俯而取之。身柱在第三椎節下間,俯而取之。神道在第五椎節下間,俯而取之。靈臺在第六椎節下間,俯而取之。至陽在第七椎節下間,俯而取之。筋縮在第九椎節下間,俯而取之。中樞在第十椎節下間,俯而取之。脊中在第十一椎節下間,俯而取之,禁不可灸,令人僂。懸樞在第十三椎節下間,伏而取之。命門在第十四椎節下間,伏而取之。陽關在第十六椎節下間,坐而取之。腰俞在第二十一椎節下間。長強在脊骶端,督脈別絡少陰二脈所結。會陽穴在陰尾骨兩旁。凡此十五者,並督脈氣所發。腰俞、長強各刺二分(按:甲乙經云刺二寸,疑太深矣,不若注二分為妥),留七呼,懸樞刺三分,會陽刺八分,余並刺五分,陶道、神道各留五呼,陶道、身柱、神道、筋縮並灸五壯,大椎灸九壯,余並三壯。按:甲乙經無靈臺、中樞、陽關三穴。至骶下凡二十一節,脊椎法也。(通項骨三節,即二十四節。)任脈之氣所發者二十八穴:(今少一穴。)喉中央二,(謂廉泉、天突,二穴也。廉泉在頷下結喉上舌本下,陰維任脈之會,刺三分,留三呼,灸三壯。天突在頸結喉下四寸中央宛宛中,陰維任脈之會,低針取之,刺一寸,留七呼,灸三壯。)膺中骨陷中各一,(謂旋璣、華蓋、紫宮、玉堂、膻中、中庭,六穴也。旋璣在天突下一寸。華蓋在旋璣下一寸。紫宮、玉堂、膻中、中庭,各相去一寸六分陷者中,並任脈氣所發,仰而取之,刺三分,灸五壯。)鳩尾下三寸,胃脘五寸,胃脘以下至橫骨六寸半一,(按:新校正云:「詳一字疑誤。」)腹脈法也。鳩尾,心前穴名也,正當心蔽骨之端,言其骨垂下如鳩鳥尾形,故以為名也。鳩尾下有鳩尾、巨闕、上脘、中脘、建里、下脘、水分、臍中、陰交、脖胦、丹田、關元、中極、曲骨,十四俞也。鳩尾在臆前蔽骨下五分,任脈之別,不可灸刺,人無蔽骨者,從岐骨際下行一寸(按:新校正云:甲乙經云一寸半為鳩尾處也)。下次巨闕、上脘、中脘、建里、下脘、水分,遞相去一寸。上脘則足陽明手太陽之會,中脘則手太陽少陽足陽明三脈所生也。臍中禁不可刺。陰交在臍下一寸,任沖少陰之會。脖胦在齊下一寸五分(按:即氣海也,舊刻亦止一寸,與陰交同,誤矣,今釐正之)。丹田,三焦募也,在臍下二寸。關元,小腸募也,在臍下三寸,足三陰任脈之會也。中極在關元下一寸,足三陰之會也。曲骨在橫骨上中極下一寸,任脈足厥陰之會。凡此十四者,並任脈氣所發。建里、丹田刺六分,留七呼,上脘、陰交刺八分,下脘、水分刺一寸,中脘、脖胦刺一寸二分,曲骨刺一寸半,留七呼,余並刺一寸二分。若灸者,關元、中脘灸七壯,齊中、中極、曲骨各三壯,余並五壯。自鳩尾下至陰間,並任脈主之,腹脈法也。下陰別一,(謂會陰一穴也。自曲骨下至陰,陰之下,兩陰之間,則此穴也,是任脈別絡挾督脈者、衝脈之會,故曰下陰別一也,刺二寸,留七呼,灸三壯。)目下各一,(謂承泣二穴也,在目下七分,上直瞳子,陽蹺任脈足陽明三經之會,刺三分,禁灸。)下唇一,(謂承漿穴也。在頤前下唇之下,任脈足陽明之會,開口取之,刺二分,留五呼,灸三壯。)齦交一,(齦交,穴名也,所在刺灸分壯與督脈同法。按:齦音銀,齒根。)衝脈氣所發者二十二穴:挾鳩尾外各半寸,至臍寸一,(謂幽門、通谷、陰都、石關、商曲、腎俞,六穴,左右則十二俞也。幽門挾巨闕兩旁相去半寸陷者中,下五穴各相去一寸,並衝脈足少陰二經之會,各可刺入一寸,灸五壯。按,甲乙經云,幽門、通谷,刺入五分。)挾臍下旁各五分,至橫骨寸一,腹脈法也。(謂中注、髓府、胞門、陰關、下極,五穴,左右則十穴也。中注在肓俞下五分,上直幽門。下四穴各相去一寸,並衝脈足少陰二經之會,各可刺一寸,灸五壯。)足少陰舌下,厥陰毛中急脈各一。(足少陰舌下二穴,在人迎前陷中動脈,前是日月本,左右二也,足少陰脈氣所發,刺四分。急脈在陰髦中陰上兩旁,相去二寸半,按之隱指堅然,甚按則痛引上下也,其左者,中寒則上引少腹,下引陰丸,善為痛,為少腹急,中寒,此兩脈皆厥陰之大絡通行其中,故曰厥陰急脈,即睪之系也,可灸而不可刺,病疝少腹痛即可灸。按:新校正云:「詳舌下毛中之穴,甲乙經無。」)手少陰各一。(謂手少陰郄穴也。在腕後半寸,手少陰郄也,刺三分,灸三壯,左右二也。)陰陽蹺各一。(陰蹺一謂交信穴也。交信在足內踝上二寸,少陰前太陰後筋骨間,陰蹺之郄,刺四分,留五呼,灸三壯。陽蹺一謂附陽也,附陽在足外踝上三寸,太陽前少陽後筋骨間,謹取之,陽蹺之郄,刺六分,留七呼,灸三壯,左右四也。)手足諸魚際脈氣所發者,凡三百六十五穴也。(經之所存者多,凡一十九穴,此所謂氣府也。然散穴俞諸經脈部分皆有之,故經或不言,而甲乙經、經脈流注多少不同者以此。)

骨空論(佚)

卷之七

離合真邪論

真氣邪氣有離有合,他篇亦言之矣,而此特以名篇者,蓋謂針之為用,去邪存真而已,欲去病邪,必究其所以合,與其所以離,乃可耳。篇中辭義重雜,似亦綴集成文者。

黃帝問曰:余聞九針九篇,夫子乃因而九之,九九八十一篇,余盡通其意矣。經言氣之盛衰,左右傾移,以上調下,以左調右,有餘不足,補瀉於滎輸,余知之矣。此皆榮衛之傾移,虛實之所生,非邪氣從外入於經也。余願聞邪氣之在經也,其病人何如?取之奈何?岐伯對曰:夫聖人之起度數,必應於天地。故天有宿度,地有經水,人有經脈。(宿謂二十八宿。度謂天之三百六十五度也。經水謂海水、瀆水、渭水、湖水、沔水、汝水、江水、淮水、漯水、河水、漳水、濟水也,以其內合經脈,故名之經水。經脈謂手足三陰三陽之脈。所以言者,以內外參合,人氣應通,故言之也。按:新校正云:「甲乙經云:足陽明外合於海水,內屬於胃;足太陽外合於瀆水,內屬於膀胱;足少陽外合於渭水,內屬於膽;足太陰外合於湖水,內屬於脾;足厥陰外合於沔水,內屬於肝;足少陰外合於汝水,內屬於腎;手陽明外合於江水,內屬於大腸;手太陽外合於淮水,內屬於小腸;手少陽外合於漯水,內屬於三焦;手太陰外合於河水,內屬於肺;手心主外合於漳水,內屬於心包;手少陰外合於濟水,內屬於心。」)天地溫和,則經水安靜;天寒地凍,則經水凝泣;天暑地熱,則經水沸溢;卒風暴起,則經水波湧而隴起。(人經脈亦應之。按:凝澀謂寒而滯也,沸溢則浮而動矣。波,波浪,水之激也。隴,丘隴,地之墳也。水激地墳,皆風卒暴之所至。隴同壟。)夫邪之入於脈也,寒則血凝泣,暑則氣淖澤,虛邪因而入客,亦如經水之得風也。經之動脈,其至也亦時隴起。其行於脈中,循循然。其至寸口中手也,時大時小,大則邪至,小則平。其行無常處,在陰與陽,不可為度。(按:水得風而動,脈隨邪而異。脈中,周身脈絡之中也。循循,隱而未見也。寸口,寸關尺脈。中手,脈應於手而分大小之殊,以別邪之有無也。邪行無一定之所,故脈象隨陰陽而移。)從而察之,三部九候。卒然逢之,早遏其路。(脈之三部,醫必以九候察之者,蓋以邪之循經,亦猶人之行路,路有遠近之分,經有淺深之別,人卒感邪,初或淺近,若不遏絕,勢必深遠而難治矣。此邪入之路,不可以不遏,而遏之尤貴乎早者,上工治未病之義也。)

吸則內針,無令氣忤。靜以久留,無令邪布。吸則轉針,以得氣為故。候呼引針,呼盡乃去。大氣皆出,故命曰瀉。(引謂引出,去謂離穴,候呼而引至其門,呼盡而乃離穴戶,則經氣審以平定,邪氣無所勾留,故大邪之氣隨針而出也。呼謂氣出,吸謂氣入,轉謂轉動也。大氣謂大邪之氣,錯亂陰陽者也。按:此論用針補瀉之道也。凡人之病,有餘不足二者而已。有餘者邪氣實,不足者正氣虛,虛者宜補。然苟非瀉其有餘之邪,則正氣雖虛,補之必為邪格而不效。此經所以先吸後呼以瀉其邪,然後呼盡候吸以補其正也。)

帝曰:不足者補之奈何?岐伯曰:必先捫而循之,切而散之,推而按之,彈而怒之,抓而下之,通而取之,外引其門,以閉其神。(捫循謂手摸,切謂指按也。捫而循之,欲氣舒緩。切而散之,使經脈宣散。推而按之,排蹙其皮也。彈而怒之,使氣脈䐜滿也。抓而下之,置針准也。通而取之,以常法也。外引其門以閉其神,則推而按之者也,謂蹙按穴外之皮,令當應針之處,蓋其所刺之門不開,則神氣內守,故云以閉其神也。按:抓,側交切,以爪甲刮針也。)呼盡內針,靜以久留,以氣至為故。如待所貴,不知日暮。其氣以至,適而自護。(呼盡內針,亦同吸也,言必以氣至而為去針之故,不以息之多數而便去針也。針經曰:刺之而氣不至,無問其數。刺之氣至,去之勿復針。此之謂也。暮,晚也。適,調適也。護,慎守也。言氣已平調,則當慎守,勿令改變,使疾更生也。)候吸引針,氣不得出,各在其處。推闔其門,令神氣存。大氣留止,故命曰補。(正言也。外門已閉,神氣復存,候吸引針,大氣不泄,補之為義,斷可知焉。然此大氣,謂大經之氣流行榮衛者。)

帝曰:候氣奈何?(按:謂既針而其氣之至與未至,何以候之。)岐伯曰:夫邪去絡入於經也,舍於血脈之中,其寒溫未相得,如湧波之起也,時來時去,故不常在。(按:言邪氣初入,由淺轉深,其寒溫去來,尚無定所。)故曰:方其來也,必按而止之,止而取之,無逢其沖而瀉之。真氣者,經氣也,經氣太虛,故曰其來不可逢,此之謂也。(按:沖,注作應水刻數之平氣,恐未確。詳味此節,文義難通,蓋真氣者之上,經氣太虛之下,必有脫誤故也。)候邪不審,大氣已過,瀉之則真氣脫,脫則不復,邪氣復至而病益蓄,故曰其往不可追,此之謂也。(……按:不審謂認病不詳細也。大氣,大邪之氣。不復謂真氣脫而難復也。正氣虛則邪氣盛,邪氣退則正氣復,若不瀉之於邪盛之時,而反瀉之於既退之後,則真氣脫而邪氣復至,病更纏綿不解矣,此戒攻邪貴乎早,而刻削之劑不可過用也。)

帝曰:補瀉奈何?岐伯曰:此攻邪也,疾出以去盛血而復其真氣。(按:邪不去則真不復,故必用針以去其血。前論補瀉以氣至為主,此言補瀉以去血為急也。)此邪新客,溶溶未有定處也,推之則前,引之則止,逆而刺之,溫血也,刺出其血,其病立已。(按:溶溶,水動貌。逆猶迎也。新邪入客,如水之流動,其血尚溫,而未至於冰凝,故當迎而刺出其血,病必自除矣。)

帝曰:善!然真邪以合,波隴不起,候之奈何?岐伯曰:審捫循三部九候之盛虛而調之,察其左右上下相失及相減者,審其病臟以期之。(……按真邪以合,謂邪入於經而與真氣相合也。波隴不起,謂初合之時,尚未變動,何以候而治之也。伯言治此之法,須詳審以撫其身之肥瘠,循切以辨其脈之盛衰,而知病在何臟,愈於何日也。)誅伐無過,命曰大惑,反亂大經,真不可復,用實為虛,以邪為真,用針無義,反為氣賊,奪人正氣,以從為逆,榮衛散亂,真氣已失,邪獨內著,絕人長命,予人夭殃,不知三部九候,故不能久長。(……按:此重言不知三部九候者之為害也。)

八正神明論

凡欲刺病,必明天時,如日月星辰八正之氣,瞭然胸次,乃可調血氣而治百病,斯真神而明之者也。

黃帝問曰:用針之服,必有法則焉,今何法何則?(服,事也。法,象也。則,准也。)岐伯對曰:法天則地,合以天光。(謂合日月星辰之行度。按,天地者,陰陽二氣之本也。天以輕清而上浮,地以重濁而下奠,人在氣交之中,合天地之氣以為氣,氣稟有清濁之分,感受有陰陽之異。用針者當知清陽出乎天,濁陰本乎地,天有溫寒,日有明陰,又當合以天光,是法是則,病乃可得而治也。合以天光,如下文是矣。)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凡刺之法,必候日月星辰四時八正之氣,氣定乃刺之。(候日月,謂候日之寒溫,月之空滿也。星辰,謂先知二十八宿之分,應水漏刻者也。略而言之,常以日加之於宿上,則知人氣在太陽否,日行一舍,人氣在三陽與陰分矣。細而言之,從房至畢十四宿,水下五十刻,半日之度也。從昴至心十四宿,水下五十刻,終日之度也。是故從房至畢者為陽,從昴至心者為陰,陽主晝,陰主夜也。凡日行一舍,故水下三刻與七分刻之四也,靈樞經曰:「水下一刻,人氣在太陽;水下二刻,人氣在少陽;水下三刻,人氣在陽明;水下四刻,人氣在陰分。」水下不止,氣行亦爾。又曰:「日行一舍,人氣行於身一周與十分身之八;日行二舍,人氣行於身三周與十分身之六;日行三舍,人氣行於身五周與十分身之四;日行四舍,人氣行於身七周與十分身之二;日行五舍,人氣行於身九周。」然日行二十八舍,人氣亦行於身五十周與十分身之四。由是故必候日月星辰也。四時八正之氣者,謂四時正氣八節之風,來朝於太一者也。謹候其氣之所在而刺之,氣定乃刺之者,謂八節之風氣靜定,乃可以刺經脈,調虛實也。故歷忌云:「八節前後各五日不可刺灸,凶。」是謂氣未定,故不可灸刺也。)是故天溫日明,則人血淖液而衛氣浮,故血易瀉,氣易行;天寒日陰,則人血凝泣而衛氣沉。(泣謂如水中居虛也。按:泣,澀同。)月始生,則血氣始精,衛氣始行;月郭滿,則血氣實,肌肉堅;月郭空,則肌肉減,經絡虛,衛氣去,形獨居。是以因天時而調血氣也。(按:衛氣者,水穀之悍氣也,晝夜嘗一周於人身,邪之中人,必依之為出入。故欲去病邪,必於衛氣浮行之日,以祛邪而調血氣。此伯言因時刺病之道,所以必依衛氣為準也。郭讀作廓。)是以天寒無刺,天溫無疑,月生無瀉,月滿無補,月郭空無治,是謂得時而調之。(按:義如下文。)因天之序,盛虛之時,移光定位,正立而待之。(候日遷移,定氣所在,南面正立,待氣至而調之也。按:光,日光也。日隨時而移,氣隨日而至,春夏日行南陸,秋冬日轉北陸,春夏之日長,秋冬之日短。位,氣之所在也。正立,如前篇所言靜意視義是也。言用針者,當隨日之長短,而定其氣之所在,肅容靜氣,以持針而刺之,則盛虛之氣隨乎時,而後病得其治,血氣自無不調也。)故曰月生而瀉,是謂臟虛;月滿而補,血氣揚溢,絡有留血,命曰重實;月郭空而治,是謂亂經。陰陽相錯,真邪不別,沉以留止,外虛內亂,淫邪乃起。(按:前言得時而調,此則失時妄治也。)

帝曰:星辰八正何候?岐伯曰:星辰者,所以制日月之行也。(制謂制度,定星辰,則可知日月行之制度矣。略而言之,周天二十八宿,宿三十六分,人氣行一周天,凡一千八分,周身十六丈二尺,以應二十八宿,合漏水百刻,都行八百一十丈,以分晝夜也。故人十息、氣行六尺,日行二分;二百七十息,氣行十六丈二尺,一周於身,水下二刻,日行二十分;五百四十息,氣行再周於身,水下四刻,日行四十分;二千七百息,氣行十周於身,水下二十刻,日行五宿二十分;一萬三千五百息,氣行五十周於身,水下百刻,日行二十八宿也。細而言之,則常以一十周加之一分又十分分之六,乃奇分盡矣。是故星辰所以制日月之行度也。按:新校正云:「詳周天二十八宿至日行二十八宿也,本靈樞文,今具甲乙經中。」)八正者,所以候八風之虛邪以時至者也。(八正謂八節之正氣也。八風者,東方嬰兒風,南方大弱風,西方剛風,北方大剛風,東北方凶風,東南方弱風,西南方謀風,西北方折風也。虛邪,謂乘人之虛而為病者也。以時至,謂天應太一移居,以八節之前後,風朝中宮而至者也。)四時者,所以分春秋冬夏之氣所在,以時調之也,八正之虛邪而避之勿犯也。(四時之氣所在者,謂春氣在經脈,夏氣在孫絡,秋氣在皮膚,冬氣在骨髓也。然觸冒虛邪,動傷真氣,避而勿犯,乃不病焉。靈樞經曰:「聖人避邪如避矢石。」蓋以其能傷真氣也。)以身之虛,而逢天之虛,兩虛相感,其氣至骨,入則傷五臟。(按:元氣虧損,身之虛也。賊邪虛風,天之虛也。然惟身虛則天虛乃得而乘之,故邪氣內入至骨,而傷人之五臟也。)工候救之,弗能傷也。故曰:天忌不可不知也。(按:醫能候病之所在而拯救之,自不犯天之忌,而人之性命可保也。)

帝曰:善!其法星辰者,余聞之矣,願聞法往古者。岐伯曰:法往古者,先知針經也。驗於來今者,先知日之寒溫,月之虛盛,以候氣之浮沉,而調之於身,觀其立有驗也。(氣候不差,故立有驗。)觀其冥冥者,言形氣榮衛之不形於外,……工常先見之,……故曰觀於冥冥焉。……

帝曰:余聞補瀉,未得其意。岐伯曰:瀉必用方,方者,以氣方盛也,以月方滿也,以日方溫也,以身方定也,以息方吸而內針,乃復候其方吸而轉針,乃復候其方呼而徐引針,故曰瀉必用方,其氣而行焉。(按:詳必用方之下,疑有闕文。)補必用員,員者行也,行者移也,(按:動而不遽謂之移,潛移默運,針法員融,是之謂補。)刺必中其榮,復以吸排針也。(針入至血,謂之中榮。)故員與方,非針也。(……按:針形可象,而方員之妙用無窮,是針也而非針,其神乎哉。)血氣者,人之神,不可不謹養。(按:失神則血氣不靈,無血氣則神無所依,故以血氣為人之神,養之不可不謹也。)

帝曰:妙乎哉論也!合人形於陰陽四時虛實之應,冥冥之期,其非夫子孰能通之。然夫子數言形與神,何謂形?何謂神?願卒聞之。岐伯曰:請言形,形乎形,目冥冥,問其所病,(按,甲乙經作捫其所痛,於義亦通。)索之於經,慧然在前,……故曰形。(按:形依於有象。目冥冥,問其所病,既問以察其人之所苦。索之於經,慧然在前,又切以診其脈之所患。而其病之本標,直了然於目前。由是即有形以進乎無形,是之謂形乎形也矣。)帝曰:何謂神?岐伯曰:請言神,神乎神,耳不聞,目明心開而志先慧然獨悟,口弗能言,俱視獨見,適若昏,瞼然獨明,若風吹雲,故曰神。(……按:神契於無形,其聞也非由耳,其見也非由目,湛湛乎云隨風捲,日照天空,如醫緩之驚二其神豎,越人之洞垣一方,豈非神乎者哉!)

診要經終論

通篇分三段:首段言逐月人氣之所在,二段言刺法宜忌,末段言十二經將死之證,為人生之終事。皆諸篇所不載,診病者不可不知,故曰診要經終也。

黃帝問曰:診要何如?岐伯對曰:正月二月,天氣始方,地氣始發,人氣在肝。(按:方,猶言初動,天氣初動於上,地氣應之而發生也。蓋春居四時之先,正月二月為一歲之首,天地之氣,至此方萌生髮之機,而為化化生生之始也。人得天地之氣,內通於肝,肝者木也,王於春而亦為五臟生氣之始也。)三月四月,天氣正方,地氣定發,人氣在脾。(按:由春入夏,天地之氣方發者,至此大盛。三月辰土,四月巳火,火土養脾,脾為元氣之母,人氣得之以資臟腑而生血氣也。)五月六月,天氣盛,地氣高,人氣在頭。(天陽赫盛,地焰高升,故言天氣盛,地氣高。火性炎上,故言人氣在頭也。)七月八月,陰氣始殺,人氣在肺。(按:由夏轉秋,氣漸肅殺,申酉之月,氣王於金,金氣合肺,故人氣在肺。)九月十月,陰氣始冰,地氣始閉,人氣在心。(按:冰猶凝也。秋盡冬初,收斂歸藏,天地之氣,由陽返陰,人身之火,盡攝合而還於心,故云人氣在心也)十一月十二月,冰復,地氣合,人氣在腎。(……陽氣深復,故氣在腎也。夫氣之變也,發生於木,長茂於土,盛高而上,肅殺於金,避寒於火,伏藏於水,斯皆隨順陰陽之升沉也。五臟生成論曰:「五臟之象,可以類推。」此之謂氣類也。)春夏秋冬,各有所刺,法其所在。(按:義見水熱穴論及四時刺逆從論中。)春刺夏分,脈亂氣微,入淫骨髓,病不能愈,令人不嗜食,又且少氣。(心主脈,故脈亂氣微。水受氣於夏,腎主骨,故入淫於骨髓。心火微則胃土不足,故不嗜食而少氣也。按:新校正云:「四時刺逆從論云:春刺絡脈,血氣外溢,令人少氣。」)春刺秋分,筋攣,逆氣環為咳嗽,病不愈,令人時驚,又且哭。(木受氣於秋,肝主筋,故刺秋分則筋攣也。若氣環周,則為咳嗽。肝主驚,故時驚。肺主氣,故氣逆,又且哭也。按:四時刺逆從論云:「春刺肌肉,血氣環逆,令人上氣也。」)春刺冬分,邪氣著藏,令人脹,病不愈,又且欲言語。(冬主陽氣伏藏,故邪氣著藏。腎實則脹,故刺冬分則脹也。火受氣於冬,心主言,故欲言語也。按:四時刺逆從論云:「春刺筋骨,血氣內著,令人腹脹。」)夏刺春分,病不愈,令人解墮。(肝養筋,肝氣不足,故筋力解墮。按:四時刺逆從論云:「夏刺經脈,血氣乃竭,令人解墮。」)夏刺秋分,病不愈,令人心中欲無言,惕惕如人將捕之。(按:誤刺秋分,則傷在肺矣。肺主氣,肺傷則氣餒弱而不能言。氣餒弱,則怖畏而如人將捕之。注作肝解,誤矣。)夏刺冬分,病不愈,令人少氣,時欲怒。(按:四時刺逆從論亦言:「夏刺筋骨,血氣上逆,令人善怒。」怒主肝,腎傷何以亦怒耶?蓋腎者水也,肝者木也,木養於水,水虛無氣,肝失所養,故怒也。)秋刺春分,病不已,令人惕然欲有所為,起而忘之。(肝虛故也,刺不當也。按:四時逆從論云:「秋刺經脈,血氣上逆,令人善忘。」)秋刺夏分,病不已,令人益嗜臥,又且善夢。(心少氣則脾氣孤,故令嗜臥。心主夢,神為之,故令善夢。按:四時刺逆從論云:「秋刺絡脈,氣不外行,令人臥不欲動。」)秋刺冬分,病不已,令人洒洒時寒。(按:腎之表,足太陽也。太陽主惡寒,故傷腎則時寒。又按四時刺逆從論曰:「秋刺筋骨,血氣內散,令人寒慄。」)冬刺春分,病不已,令人慾臥不能眠,眠而有見。(肝氣少,故令欲臥不能眠。肝主目,故眠而如見有物之形狀也。按:四時刺逆從論云:冬刺經脈,血氣皆脫,令人目不明。)冬刺夏分,病不愈,氣上發為諸痹。(泄脈氣故也。按:四時刺逆從論云:「冬刺絡脈,血氣外泄,留為大痹。」)冬刺秋分,病不已,令人善渴。(肺氣不足,故發渴。按:四時刺逆從論云:「冬刺肌肉,陽氣竭絕,令人善渴。」渴非肺病,肺傷則少氣而不能化水,故渴也。)

凡刺胸腹者,必避五臟。(心肺在膈上,肝腎在膈下,脾象土而居中,故刺胸腹必避之。五臟者,所以藏精神魂魄意志,損之則五神去,神去則死至,故不可不慎也。)中心者環死,(氣行如環之一周則死也,正謂周十二辰也。按:新校正云:「刺禁論云一日死,其動為噫,與四時刺逆從論同。此經闕刺中肝死日,刺禁論雲中肝五日死,其動為語,與四時刺逆從論同。」)中脾者五日死,(土數五也。按:刺禁論雲中脾十日死,其動為吞,與四時刺逆從論同。)中腎者七日死,(水成數六,水數畢,當至七日而死。按:刺禁論雲中腎六日死,其動為嚏,四時刺逆從論云,中腎六日死,其動為嚏欠也。)中肺者五日死。(金生數四,金數畢,當至五日而死。一云三日死,亦字誤也。按:刺禁論與四時刺逆從論並言三日死,皆誤也,當以此為正。)中膈者皆為傷中,其病雖愈,不過一歲必死。(……按:膈當一身之中,五臟之氣必歸焉。五臟同主一年,故膈傷則五臟俱病,至一歲必死也。)刺針必肅,(肅謂靜肅,所以候氣之存亡。)刺腫搖針,(以出大膿血故。)經刺勿搖,(經氣不欲泄故。)此刺之道也。

帝曰:願聞十二經脈之終奈何?(終謂盡也。)岐伯曰:太陽之脈,其終也戴眼,反折瘈瘲,其色白,絕汗乃出,出則死矣。(戴眼謂睛不轉而仰視也。然足太陽脈,起於目內眥,上額交巔上,從巔入絡腦,還出別下項,循肩膊內,挾脊抵腰中。其支別者,下循足,至小趾外側。手太陽脈,起於手小指之端,循臂上肩,入缺盆。其支別者,上頰至目內眥,抵足太陽。按:新校正云:「甲乙經作斜絡於顴。」)又其支別者,從缺盆,循頸上頰,至目外眥。故戴眼反折瘈瘲色白絕汗乃出也。絕汗,謂汗暴出如珠而不流,旋覆干也。太陽極則汗出,故出則死。少陽終者耳聾,百節皆縱,目睘絕系,一日半死,其死也。色先青白,乃死矣。(足少陽脈,起於目銳眥,上抵頭角,下耳後。其支別者,從耳後,入耳中,出走耳前。手少陽脈,其支別者,從耳後,亦入耳中,出走耳前。故終則耳聾目睘絕系也。少陽主骨,故氣終則百節縱緩。色青白者,金木相薄也,故見則死矣。睘謂直視如驚貌。按:注言少陽主骨。又睘,舊音瓊,注言直視如驚。竊謂皆誤也。夫足少陽膽,手少陽三焦,並不主骨。其言百節皆縱者,大筋弛也。目睘絕系者,小筋斷也。筋屬肝,肝與膽合,腑病而及於臟也。睘者,環字之誤,蓋目之眶也。目系維於眶,系偏絕則斜眺,若環眶皆絕,則目定而不能運動,故不數日即死也。)陽明終者,口目動作,善驚妄言,色黃,其上下經盛,不仁則終矣。(足陽明脈起於鼻交頞中,下循鼻外,入上齒縫中,還出挾口環唇,下交承漿,卻循頤後下廉,出大迎,循頰車,上耳前,過客主人,循髮際,至額顱。其支別者,從大迎前,下人迎,循喉嚨,入缺盆,下膈。手陽明脈,起於手,循臂至肩,上出於柱骨之會上,下入缺盆,絡肺。其支別者,從缺盆,上頸貫頰,下入齒中,還出頰口,交人中,左之右,右之左,上挾鼻孔,抵足陽明。故終則口目動作也。按:陽明,胃與大腸也。動作者,牽動不止,胃脈環口是也,目則義無所取,蓋口動而與目相牽引,故云口目動作也。陽明病,聞木音則惕然而驚,罵詈不避親疏,病極則色外見,故將死則善驚妄言色黃也。上,人迎也,在結喉旁。下,跗陽也。盛者,動而躁也。古者人將死,嘗診此以決之。不仁者,不知痛癢也。言諸證既見,而肌肉復不知痛癢,其死必矣。)少陰終者,面黑齒長而垢,腹脹閉,上下不通而終矣。(手少陰氣絕則血不流,足少陰氣絕則骨不耎。骨硬則齦上宣,故齒長而積垢汙;血壞則皮色死,故面色如漆而不赤也。足少陰脈,從腎下貫肝膈,入肺中。手少陰脈,起於心中,出屬心系,下膈絡小腹。故其終則腹脹閉,上下不通也。按:王注云骨不耎、骨硬,難經及甲乙經云骨不濡則肉弗能著。注言手少陰脈絡小腹,甲乙作絡小腸。並通。)太陰終者,腹脹閉,不得息,善噫,善嘔,(足太陰脈,行從股內前廉,入腹屬脾絡胃,上膈。手太陰脈,起於中焦,下絡大腸,還循胃口,上膈屬肺。故終則如是也。靈樞經曰:足太陰之脈動則病,食則嘔,腹脹善噫也。)嘔則逆,逆則面赤,(嘔則氣逆故面赤。)不逆則上下不通,不通則面黑、皮毛焦而終矣。(嘔則上通,故但面赤。不嘔則下已閉,上覆不通,心氣外燔,故皮毛焦而終矣。何者?足太陰脈,支別者,復從胃別上膈,注心中。由是則皮毛焦,乃心氣外燔而生也。)厥陰終者,中熱嗌乾,善溺心煩,甚則舌卷卵上縮而終矣。(足厥陰絡,循脛上睪結於莖。其正經入毛中,下過陰器,上抵小腹,挾胃,上循喉嚨之後,入頏顙。手厥陰脈,起於胸中,出屬心包。故終則中熱嗌乾,善溺心煩矣。靈樞經曰:「肝者,筋之合也。筋者,聚於陰器而絡於舌本。」故甚則舌卷卵上縮也。又以厥陰之脈環陰器故爾。)此十二經之所敗也。(按:十二經之所以終盡者,以其精神敗壞故也。)

四時刺逆從論

前半言病之逆從,後半言四時刺法之誤,針家能知誤刺之失,則刺或可以無誤矣。

厥陰有餘,病陰痹;(痹謂痛也,陰謂寒也,有餘謂厥陰氣盛滿,故陰發於外而為寒痹。)不足,病熱痹;(陰不足則陽有餘,故為熱痹。按:痹論所言痹之為義,一為不知痛癢,一為閉塞不通,王注以痹為痛,昧厥旨矣。今六經有餘不足所病之痹,義正相兼,不得更為之解也。)滑則病狐疝風;澀則病少腹積氣。(厥陰脈,循股陰,入髦中,環陰器,抵少腹。又其絡支別者,循莖上睪,結於莖。故為是病也。按:新校正云:楊上善云:狐夜不得尿,日出方得,人之所病與狐同,故曰狐疝。一曰孤疝,謂三焦孤府為疝,故曰孤疝。)少陰有餘,病皮痹,隱軫;不足,病肺痹;(腎水逆連於肺母故也。足少陰脈,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故病如是也。)滑則病肺風疝;澀則病積,溲血。(以其正經入肺,貫腎,絡膀胱,故為是病。)太陰有餘,病肉痹,寒中;不足,病脾痹;(脾主肉,故如是。)滑則病脾風疝;澀則病積,心腹時滿。(太陰之脈,入腹,屬脾,絡胃。其支別者,復從胃別上膈,注心中。故為是病。)陽明有餘,病脈痹,身時熱;不足,病心痹;(胃有餘則上歸於心,不足則心下痹,故為是。)滑則病心風疝;澀則病積,時善驚。(心主之脈,起於胸中,出屬心包,下膈歷絡三焦,故為是。)太陽有餘,病骨痹,身重;不足,病腎痹;太陽與少陰為表裡,故有餘不足,皆病歸於腎也。滑則病腎風疝;澀則病積,善時巔疾。(太陽之脈交於巔上,入絡腦,下循膂,絡腎,故如是。)少陽有餘,病筋痹,脅滿;不足,病肝痹;(少陽與厥陰為表裡,故病歸於肝。)滑則病肝風疝;澀則病積,時筋急,目痛。(肝主筋,故時筋急。厥陰之脈,上出額,與督脈會於巔。其支別者,從目系,下頰裡,故目痛。按:此六經,乃熱論所載足三陰三陽也。凡人十二經脈皆能為病,而此所言與熱論所載止於此六經者,蓋以此六經為木土水,其氣畏寒而邪易入,外感之重無過傷寒,傷寒所傳正此六經,此篇蓋亦從其重者而言也。然熱論專主外感,此篇兼論雜病,故又合有餘不足而並論之。但其有餘不足皆云為痹,且均以滑澀分解者,又何也?痹者頑與閉也,邪入經絡,血氣凝滯,或頑木而肉不仁,或閉塞而氣不通也。邪氣盛則病有餘,其脈浮動而象滑,正氣虛則病不足,其脈沉滯而象澀,滑與澀即有餘不足之形,似非必如脈經所言滑為痰盛澀為無血之謂也。惟滑近有餘,故所主皆風疝經絡之證;惟澀為不足,故所主皆氣積臟腑之病。善解經義者,貴乎會其大意而推之也。)

是故春氣在經脈,夏氣在孫絡,長夏氣在肌肉,秋氣在皮膚,冬氣在骨髓中。帝曰:余願聞其故。岐伯曰:春者天氣始開,地氣始泄,凍解冰釋,水行經通,故人氣在脈。夏者經滿氣溢,孫絡受血,皮膚充實。長夏者,經絡皆盛,內溢肌中。秋者,天氣始收,腠理閉塞,皮膚引急。(按:引謂收引,急謂勁急。)冬者蓋藏,血氣在中,內著骨髓,通於五臟。(按:人得天地之氣以為氣,故常與四時生長收藏相應也。)是故邪氣者,常隨四時之氣血而入客也。至其變化,不可為度,然必從其經氣,闢除其邪,除其邪則亂氣不生。(按:邪氣者,不正之氣。四時有不正之氣,常乘人氣血之虛而入客,虛有微甚之分,則邪有輕重之異,變變化化,無常度焉。從猶順也,謂治此者,當必順其經脈虛實之微甚,以施補瀉之方,而後邪可除而正可復,正氣復,尚何亂之有。)帝曰:逆四時而生亂氣,奈何?岐伯曰:春刺絡脈,血氣外溢,令人少氣;(血氣溢於外則中不足,故少氣。按:新校正云:自春刺絡脈至令人目不明,與診要經終論文異義同,彼注甚詳。彼分四時,此分五時,然此有長夏刺肌肉之分,而逐時各闕刺秋分之事,疑此肌肉之分,即彼秋皮膚之分也。)春刺肌肉,血氣環逆,令人上氣;(環者,循環,謂血氣相亂而逆,故周身之氣上而不下也。新校正云:「經闕春刺秋分。」)春刺筋骨,血氣內著,令人腹脹。(內著不散故脹。)夏刺經脈,血氣乃竭,令人解㑊;(血氣竭少故解㑊。)夏刺肌肉,血氣內卻,令人善恐;(卻,閉也。血氣內閉則陽氣不通,故善恐。按:新校正云:「經闕夏刺秋分。」)夏刺筋骨,血氣上逆,令人善怒。(血氣上逆則怒氣相應,故善怒。)秋刺經脈,血氣上逆,令人善忘;(血氣上逆,滿於肺中,故善忘。)秋刺絡脈,氣不衛外,令人臥不欲動;(按:王本氣不外行,全元起本作氣不衛外,是也,今改從之。謂秋斂之時,刺傷經脈,則氣散而不能衛外,故但欲臥而不能動也。新校正云:「經闕秋刺長夏分。」)秋刺筋骨,血氣內散,令人寒慄。(血氣內散則中氣虛,故寒慄。)冬刺經脈,血氣皆脫,令人目不明;(以血氣無所營故也。)冬刺絡脈,內氣外泄,留為大痹;(按:氣外泄,則不能內運而成壅痹矣。)冬刺肌肉,陽氣竭絕,令人善忘。(按:注謂陽氣不壯,至春而竭,故善忘。)義恐未確,闕疑可也。(新校正云:「經闕冬刺秋分。」)凡此四時刺者,大逆之病,不可不從也,反之則生亂氣,相淫病焉。(……淫,不次也,不次而行,如浸淫相染而生病也。按:從治之法,原為大逆之證而設,故應從治而反正治,則適以亂其氣而病不愈矣。所謂從者,繆刺也。大逆之病,全元起本作六經之病,非也。)帝曰:善!刺五臟,中心一日死,其動為噫;(按:與刺禁論同。)中肝五日死,其動為語;(診要經終論闕而不論,刺禁論同。按:甲乙經語作欠。)中肺三日死,其動為咳;(診要經終論曰:「中肺五日死。」刺禁論曰:「中肺三日死,其動為咳。」)中腎六日死,(按:甲乙經作三日。)其動為嚏欠;(診要經終論曰:中腎七日死:刺禁論同。按,刺禁與甲乙經俱無欠字。)中脾十日死,(按:甲乙經作十五日。)其動為吞。(診要經終論曰:「中脾五日死。」)刺禁論曰:「中脾十日死,其動為吞。」然此三論皆岐伯之言,而死日變動不同,傳之誤也。刺傷人五臟必死,其動則依其臟之所變,候知其死也。變謂氣動變也。中心以下至此,併為從逆重文也。

繆刺論

病無常處,或左或右,既非一證之可名,則治自不得執一定之法。略病之形,而直探病之本,指東擊西,兵之奇者,其繆刺之謂乎。

黃帝問曰:余聞繆刺,未得其意,何謂繆刺?岐伯對曰:夫邪之客於形也,必先舍於皮毛,留而不去,入舍於孫脈,留而不去,入舍於絡脈,留而不去,入舍於經脈,內連五臟,散於腸胃,陰陽俱感,五臟乃傷,此邪之從皮毛而入,極於五臟之次也,如此則治其經焉。今邪客皮毛,入舍於孫絡,留而不去,閉塞不通,不得入於經,流溢於大絡而生奇病也。(病在血絡,是謂奇邪。按:新校正云:「全元起云:大絡,十五絡也。」)夫邪客大絡者,左注右,右注左,上下左右,與經相干,而布於四末,其氣無常處,不入於經俞,命曰繆刺。(四末謂四肢也。)帝曰:願聞繆刺,以左取右,以右取左,奈何?其與巨刺何以別之?岐伯曰:邪客於經,左盛則右病,右盛則左病,亦有移易者,左痛未已而右脈先病,如此者,必巨刺之,必中其經,非絡脈也。(先病者,謂彼病未止,而此先病以承之。按:必中其經,謂必中其病之所在也。)故絡病者,其痛與經脈繆處,故命曰繆刺。(絡謂正經之旁支,非正別也,亦兼公孫飛揚等之別絡也。按:新校正云:「王氏云非正別也,本論邪客足太陰絡令人腰痛,注引從髀合陽明上絡嗌貫舌中,乃太陰之正也,亦是兼脈之正,安得謂之非正別也。」)帝曰:願聞繆刺奈何?取之何如?岐伯曰:邪客於足少陰之絡,令人卒心痛,暴脹,胸脅支滿。(以其絡支別者並正經,從腎,上貫肝膈,走於心包,故邪客之則病如是。)無積者刺然骨之前出血,如食頃而已。(然骨之前,然谷穴也,在足內踝前起大骨下,陷者中,足少陰滎也。刺三分,留三呼,灸三壯,刺此多見血,令人立飢欲食。)不已,左取右,右取左。(言痛在左,取之右;痛在右,取之左。余如此例。按:注痛字不若病字渾成。)病新發者,取五日已。(素有此病而新發,先刺之五日乃盡已。)邪客於手少陽之絡,令人喉痹,舌卷,口乾,心煩,臂外廉痛,手不及頭。(以其脈循手表,出臂外,上肩,入缺盆,布膻中,散絡心包。其支者,從膻中上出缺盆,上項。又心主其舌。故病如是。)刺手中指次指爪甲上,去端如韭葉,各一痏。(謂關衝穴,少陽之井也。刺一分,留三呼,灸三壯。左右皆刺之,故言各一痏。痏,瘡也。按:新校正云:「甲乙經關衝出手小指次指之端,今言中指者誤也。」痏音委,瘡也,謂灸刺之而成瘡痏。)壯者立已,老者有頃已,左取右,右取左,新病數日已。邪客於足厥陰之絡,令人卒疝暴痛。(以其絡去內踝上五寸,別走少陽。其支別者,循脛上睪,結於莖。故令人卒疝暴痛。睪,陰丸也。按:睪音皋。)刺足大趾爪甲上與肉交者各一痏。(謂大敦穴,足大趾之端,去爪甲角如韭葉,厥陰之井也。刺三分,留十呼,灸三壯。)男子立已,女子有頃已,左取右,右取左。邪客於足太陽之絡,令人頭項肩痛。(以其經之正者,從腦出別下項。支別者,從髆內左右別下。又其絡自足上行,循背上頭。故頭項肩痛也。按:新校正云:「甲乙經云:其支者,從巔入絡腦,還出別下項。王氏云經之正者,正當作支。」)刺足小趾爪甲上與肉交者各一痏,立已。(謂至陰穴,太陽之井也。刺一分,留五呼,灸三壯。按:甲乙經云:「在足小趾外側,去爪甲角如韭葉。」)不已,刺外踝下三痏,左取右,右取左,如食頃已。(謂金門穴,足太陽郄也。在外踝下,刺三分,灸三壯。)邪客於手陽明之絡,令人氣滿胸中,喘息而支胠,胸中熱。(以其經,自肩端,入缺盆,絡肺。其支別者,從缺盆上頸。故病如是。)刺手大指次指爪甲上,去端如韭葉,各一痏,左取右,右取左,如食頃已。(謂商陽穴,手陽明之井也。刺一分,留一呼,灸一壯。按:甲乙經云:「商陽在手大指次指內側,去爪甲角如韭葉。」)邪客於臂掌之間,不可得屈。刺其踝後,(按:新校正云:「全元起云:是人手之本節踝也。」)先以指按之,痛乃刺之,以月死生為數,月生一日一痏,二日二痏,十五日十五痏,十六日十四痏。(隨日數也。月半以前謂之生,月半以後謂之死,盈虧而異也。)邪客於足陽蹺之脈,令人目痛從內眥始。(以其脈起於足,上行至頭而屬目內眥,故病令人目痛從內眥始也。何以明之?八十一難曰:「陽蹺脈者,起於跟中,循外踝,上行入風池。」針經曰:「陰蹺入鼽,屬目內眥,合於太陽陽蹺而上行。」尋此則至於目內眥也。)刺外踝之下半寸所,各二痏。(謂申脈穴,陽蹺之所生也。在外踝下,陷中容爪甲。刺三分,留六呼,灸三壯。)左刺右,右刺左,如行十里頃而已。人有所墮墜,惡血留內,腹中滿脹,不得前後,先飲利藥,此上傷厥陰之脈,下傷少陰之絡。刺足內踝之下,然骨之前,血脈出血,(此少陰之絡也。按:新校正云:「詳血脈出血,脈字疑是絡字。」)刺足跗上動脈。(謂衝陽穴,胃之原也。刺三分,留十呼,灸三壯。主腹大不嗜食,以腹脹滿故取之。)不已,刺三毛上各一痏,見血立已,左刺右,右刺左。(謂大敦穴,厥陰之井也。)善悲驚不樂,刺如上方。(亦如上法刺之。)邪客於手陽明之絡,令人耳聾,時不聞音。(以其經支者,從缺盆,上頸,貫頰。又其支別者,入耳,會於宗脈。故病如是。)刺手大指次指爪甲上,去端如韭葉,各一痏,立聞。(亦同前商陽穴。)不已,刺中指爪甲上與肉交者,立聞。(謂中衝穴,手心主之井也。在中指之端,去爪甲如韭葉,陷者中。刺一分,留三呼,灸三壯。古經脫簡,無絡可尋,恐是刺小指爪甲上與肉交者也。何以言之?下文雲手少陰絡會於耳中也。若小指之端,是謂少衝,手少陰之井也。刺一分,留一呼,灸一壯。按:新校正云:「王氏云恐是小指爪甲上少衝穴,按甲乙經手心主之正,上循喉嚨,出耳後,合少陽完骨之下,如是則安得不刺中衝而疑為少衝也。」)其不時聞者,不可刺也。(不時聞者,絡氣已絕,故不可刺。)耳中生風者,亦刺之如此數,左刺右,右刺左。(按:生風謂耳中自響,如聞風聲也。其刺法亦如上。)凡痹往來,行無常處者,在分肉間,痛而刺之,以月死生為數,用針者,隨氣盛衰以為痏數,針過其日數則脫氣,不及日數則氣不瀉,左刺右,右刺左,病已,止。不已,復刺之如法。(言所以約月死生為數者何,以隨氣之盛衰也。)月生一日一痏,二日二痏,漸多之;十五日十五痏,十六日十四痏,漸少之。(如是刺之,則無過數,無不及也。)邪客於足陽明之經,令人鼽衄,上齒寒。(以其脈起於鼻交額中,下循鼻外,入上齒中,還出挾口環唇,下交承漿,卻循頤後下廉,出大迎,循頰車,上耳前,故病令人鼽衄,上齒寒也。復以其脈左右交於面部,故舉經脈之病,以明繆處之類,故下文云。按:新校正云:「全元起本與甲乙經,陽明之經作陽明之絡。」)刺足中趾次趾爪甲上與肉交者,各一痏,左刺右,右刺左。(中當為大,傳寫誤也。據靈樞經、孔穴圖經,中趾次趾爪甲上無穴,當言大趾次趾爪甲上,乃厲兌穴,陽明之井。刺一分,留一呼,灸一壯。)邪客於足少陽之絡,令人脅痛不得息,咳而汗出。(以其脈支別者,從目銳眥,下大迎,合手少陽於䪼,下加頰車,下頸,合缺盆,以下胸中,貫膈絡肝膽,故令人脅痛,咳而汗出。)刺足小趾次趾爪甲上與肉交者,各一痏。(謂竅陰穴,少陽之井也。刺一分,留一呼,灸三壯。按:竅陰在足小趾次趾之端,去爪甲角如韭葉。)不得息立已,汗出立止,咳者溫衣飲食,一日已,左刺右,右刺左,病立已,不已,復刺如法。邪客於足少陰之絡,令人嗌痛不可內食,無故善怒,氣上走賁上。(以其經支別者,從肺出絡心,注胸中。又其正經,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挾舌本。故病令人嗌乾,痛不可內食,無故善怒,氣上走賁上也。賁謂氣奔也。按:新校正云:「詳王氏以賁上為氣奔者非。楊玄操云:『賁,膈也。』是氣上走膈上也。經既雲氣上走,安得又以賁為氣奔耶。」)刺足下中央之脈各三痏,凡六刺,立已,左刺右,右刺左。(謂湧泉穴,少陰之井也。在足心陷者中。刺三分,留三呼,灸三壯。)嗌中腫,不能內唾,時不能出唾者,刺然骨之前出血,立已,左刺右,右刺左。(亦足少陰之絡也。以其絡並大經循喉嚨,故爾刺之。此二十九字,本錯簡在邪客手足少陰太陰足陽明之絡前,今遷於此。按:新校正云:「詳王注以其絡並大經循喉嚨差互。甲乙經足少陰之絡,並經上走心包。少陰之經,循喉嚨。今王氏之注,經與絡交互,當以甲乙經為正也。」)邪客於足太陰之絡,令人腰痛,引少腹,控䏚,不可以仰息。(足太陰之絡,從髀合陽明,上貫尻骨中,與厥陰少陽結於下髎,而循尻骨內入腹,上絡嗌,貫舌中,故腰痛則引少腹,控於䏚中也。䏚謂季脅之空軟處也。受邪氣則絡拘急,故不可以仰伸而喘息也。刺腰痛篇中無息字。按:新校正云:「詳王氏注云足太陰之絡,甲乙經乃太陰之正,非絡也。王氏謂之絡者,未詳其旨。」)刺腰尻之解,兩胂之上,是腰俞,以月死生為痏數,髮針立已,左刺右,右刺左。(腰尻骨間曰解,當中有腰俞,刺二寸,留七呼。中誥孔穴圖經云:「左取右,右取左。」穴當中,不應爾也。次腰下挾尻有骨空各四,皆主腰痛,下髎主與經同,是足太陰厥陰少陽所結。刺二寸,留十呼,灸三壯。㖠謂兩踝胂也。腰俞髁胂,皆當取之也。按:新校正云:「此邪客足太陰之絡並刺法一項,已見刺腰痛篇中,彼注甚詳,此特多是腰俞三字耳。別按全元起本,原無此三字。王氏頗知腰俞無左右取之理而注之,而不知全元起本舊無也。」)邪客於足太陽之絡,令人拘攣,背急,引脅而痛。(以其經從踝內左右,別下貫胂,合膕中,故病令人拘攣背急,引脅而痛。按:新校正云:「全元起本及甲乙經,引脅而痛下,更云內引心而痛。」)刺之從項始,數脊椎挾脊疾按之,應手如痛,刺之旁三痏,立已。(從項始數脊椎者,謂從大椎數之,至第二椎兩旁各一寸五分,內循脊兩旁,按之有痛應手,即邪客之處也。隨痛應手深淺,即而刺之。邪客在脊骨兩旁,故言刺之旁也。)邪客於足少陽之絡,令人留於樞中痛,髀不可舉。(以其經出氣街,繞髦際,橫入髀厭中,故痛,令人留於髀樞,後痛解不可舉也。樞謂髀樞也。)刺樞中以毫針,寒則久留針,以月死生為數,立已。(……髀樞之後,則環跳穴也,以在髀樞後,故言刺髀樞後也。環跳者,足少陽脈氣所發,刺一寸,留二十呼,灸三壯。毫針者,第七針也。按:新校正云:「甲乙經云環跳穴在髀樞中,氣穴論云在兩髀厭分中,此經云刺樞中,而王氏以謂在髀樞之後者,誤也。」)耳聾,刺手陽明,不已,刺其通脈出耳前者。(手陽明前,謂手大指次指去端如韭葉者也,是謂商陽。據中誥孔穴圖經,手陽明脈中,商陽、合谷、陽谿、偏歷四穴並主耳聾,今經所指謂前商陽,不謂此合谷等穴也。耳前通脈,手陽明脈正當聽會之分。刺四分,灸三壯。)齒齲,刺手陽明,不已,刺其脈入齒中,立已。(據甲乙、流注圖經,手陽明脈中,商陽、二間、三間、合谷、陽谿、偏歷、溫溜七穴並主齒痛,手陽明貫頰,入下齒中,足陽明脈循鼻外,入上齒中也。按:齲音渠,齒腐也。)邪客於五臟之間,其病也脈引而痛,時來時止,視其病,繆刺之於手足爪甲上。(各刺其井,左取右,右取左。)視其脈,出其血,間日一刺,一刺不已,五刺已。(有血脈者,則刺之如此數。)繆傳引上齒,齒唇寒痛,視其手背脈血者去之。(若病繆傳而引上齒,齒唇寒痛者,刺手背陽明絡也。)足陽明中指爪甲上一痏,手大指次指爪甲上各一痏,立已,左取右,右取左。(謂第二指厲兌穴也。於大指次指謂商陽穴,手陽明井也。針經曰:「齒痛不惡清飲,取足陽明;惡清飲,取手陽明。」按:新校正云:「詳前文邪客足陽明,刺中指次指爪甲上,是誤剩次指二字,當如此只言中指爪甲上,乃是也。」)邪客於手足少陰太陰足陽明之絡,此五絡皆會於耳中,上絡左角。(手少陰真心脈,足少陰腎脈,手太陰肺脈,足太陰脾脈,足陽明胃脈,此五絡皆會於耳中,而出絡左額角也。)五絡俱竭,令人身脈皆動而形無知也,其狀若屍,或曰屍厥。(言其卒冒悶而如死屍,身脈猶如常人而動也,然陰氣盛於上,則下氣熏上而邪氣逆,邪氣逆則陽氣亂,陽氣亂則五絡閟結而不通,故其狀若屍也。以其從厥而生,故或曰屍厥。)刺其足大趾內側爪甲上,去端如韭葉,(謂隱白穴,足太陰之井也。刺一分,留三呼,灸三壯。)後刺足心,(謂湧泉穴,足少陰之井也。刺同取湧泉法。)後刺足中趾爪甲上各一痏,(謂第二指足陽明之井也,刺同取厲兌法。)後刺手大指內側,去端如韭葉,(謂少商穴,手太陰之井也。刺一分,留三呼,灸三壯。)後刺手心主,(謂中衝穴,手心主之井也。刺一分,留三呼,灸一壯。按:新校正云:「甲乙經不刺手心主,詳此五絡之數亦不及手心主,而此刺之,是有六絡,王冰相隨注之,不為明辨之語,殊可異也。」)少陰銳骨之端各一痏,立已。(謂神門穴,在掌後銳骨之端,陷者中,手少陰之俞也。刺三分,留三呼,灸三壯。)不已,以竹管吹其兩耳,(言使氣入耳中,內助五絡,令氣復通也。當內管入耳,以手密擫之,勿令氣泄而極吹之,氣蹙然後絡脈通也。按:新校正云:「陶隱居云:吹其左耳極三度,復吹其右耳極三度。」乃救厥良法。)鬄其左角之發方一寸燔治,飲以美酒一杯,不能飲者灌之,立已。(左角之發,是五絡血之餘,故鬄之燔治,飲之以美酒也。酒者所以行藥勢,又炎上而內走於心,心主脈,故以美酒服之。按:鬄與鬀同,以刀削髮也。)凡刺之數,先視其經脈,切而從之,審其虛實而調之,不調者經刺之,有痛而經不病者繆刺之,因視其皮部有血絡者盡取之,此繆刺之數也。

卷之八

刺熱篇

篇中所言,皆真熱也。熱蓄於內,則證見於外,故首言五臟之證。證見則色自異,故次言五臟之色。既驗其色,又辨其證,則知病之所在,而可以刺而去之矣,故又次言五十九刺及諸應刺之穴,乃以刺熱名篇焉。

肝熱病者,小便先黃,腹痛,多臥,身熱。(肝之脈環陰器,抵少腹而上,故小便不通先黃,腹痛多臥也。寒薄生熱,身故熱焉。)熱爭,則狂言及驚,脅滿痛,手足躁,不得安臥。(經絡雖已受熱,而神藏猶未納邪,邪正相薄,故云爭也。肝之脈,從少腹上挾胃,貫膈,布脅肋,循喉嚨之後,絡舌本,故狂言脅滿痛也。肝性靜而主驚駭,故病則驚,手足躁,臥不得安。)庚辛甚,甲乙大汗,氣逆則庚辛死。(肝主木,庚辛為金,金剋木,故甚於庚辛也。甲乙為木,故大汗於甲乙。)刺足厥陰少陽。(厥陰肝脈,少陽膽脈。)其逆則頭痛員員,脈引沖頭也。(肝之脈,自舌本循喉嚨之後,上出額,會於巔,故頭員員然,脈引衝於頭中也。員員謂似急也。按:本篇所言熱病,皆實證也,與諸篇之兼虛實者不同。氣逆非喘逆,謂病甚而氣潰亂也。)心熱病者,先不樂,數日乃熱。(按:不樂者,謂起居不適意也。心為火臟,其氣本熱,心病則火不安其位而熱形焉。故心之見熱病,其熱未遽見也,必先有所苦,而後病乃見於數日之後。)熱爭則心卒痛,煩悶善嘔,頭痛面赤,無汗。(心手少陰脈,起於心中。其支別者,從心系上挾咽。小腸之脈,直行者,循咽下膈抵胃。其支別者,從缺盆,循頸上頰,至目銳眥。故卒心痛,煩悶善嘔,頭痛面赤也。心在液為汗,今病熱,故無汗以出。)壬癸甚,丙丁大汗,氣逆則壬癸死。(按:火畏水,故甚而死。自得其位,故大汗。)刺手少陰太陽。(少陰,心脈;太陽,小腸脈。)脾熱病者,先頭重,頰痛,煩心,顏青,欲嘔,身熱。(胃之脈起於鼻交頞中,下循鼻外,入上齒中,還出挾口環唇,下交承漿,卻循頤後下廉,出大迎,循頰車,上耳前,過客主人,循髮際,至額顱,故先頭重頰痛顏青也。脾之脈,支別者,復從胃,上膈注心中。其直行者,上膈挾咽。故煩心欲嘔而身熱也。按:新校正云:「甲乙經、太素云脾熱病者先頭重顏痛,無顏青二字。」)熱爭則腰痛不可用俯仰,腹滿泄,兩頷痛。(胃之脈,支別者,起胃下口,循腹裡,下至氣街中而合以下髀。氣街者,腰之前,故腰痛也。脾之脈,入腹屬脾絡胃。又胃之脈,自交承漿,卻循頤後下廉,出大迎,循頰車。故腹滿泄而兩頷痛。)甲乙甚,戊己大汗,氣逆則甲乙死。(按:木伐土,故甚而死。土得氣,故大汗。)刺足太陰陽明。(太陰,脾脈;陽明,胃脈。)肺熱病者,先淅然厥,起毫毛,惡風寒,舌上黃,身熱。(肺主皮膚,外養於毛,故熱中之,則淅然惡風寒,起毫毛也。肺之脈,起於中焦,下絡大腸,還循胃口,今肺熱入胃,胃熱上升,故舌上黃而身熱。)熱爭則喘咳,痛走胸膺背,不得太息,頭痛不堪,汗出而寒。(肺居膈上,氣主胸膺,在變動為咳,又藏氣而主呼吸,復為胸中之府,故喘咳,痛走胸膺背,不得太息也。肺之絡脈,上會耳中,今熱氣上熏,故頭痛不堪,汗出而寒。)丙丁甚,庚辛大汗,氣逆則丙丁死。(按:火爍金,故甚而死。金得氣,故大汗。)刺手太陰陽明,出血如大豆,立已。(太陰,肺脈;陽明,大腸脈。其絡脈盛者,乃刺而出之。)腎熱病者,先腰痛,䯒痠,苦渴,數飲,身熱。(膀胱之脈,從肩髆內,挾脊抵腰中,又腰為腎之府,故先腰痛也。又腎之脈,自循內踝之後,上踹內,出膕內廉。又直行者,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挾舌本。故䯒痠苦渴數飲身熱。)熱爭則項痛而強,䯒寒且酸,足下熱,不欲言。(膀胱之脈,從腦出別下項。又腎之脈,起於小趾之下,斜趨足心,出於然骨之下,循內踝之後,別入跟中,以上䯒內。又其直行者,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挾舌本。故病如是也。)其逆則項痛員員淡淡然。(腎之筋,循脊內挾膂,上至項,結於枕骨,與膀胱之筋合。膀胱之脈,又並下於項。故項痛員員然也。淡淡,似欲不定也。)戊己甚,壬癸大汗,氣逆則戊己死。(按:土刑水,故甚而死。水得氣,故大汗。)刺足少陰太陽。(少陰,腎脈;太陽,膀胱脈。按:五臟氣逆之證,經文止有肝腎,而心脾肺注謂經闕文,恐未必然也。蓋五臟之位,肝腎居下,氣逆則病自下而上,故肝則頭痛,腎則項痛也。若心肺脾,位本在上,頭面之證已見,故不必更言氣逆病也。非闕文。其五臟各言氣逆則死者,謂至所不勝之日則病甚,氣必潰亂而死也。)諸汗者,至其所勝日汗出也。(氣王日為所勝,王則勝邪,故各當其王日汗。按:此總結以上所言汗日也。有汗而愈者,有汗而未必愈者,而要之汗必見於其所勝之日也。)

肝熱病者,左頰先赤;(肝氣合木,木氣應春,南面正理之,則其左頰也。)心熱病者,顏先赤;(心氣合火,火氣炎上,指象明候,故候於顏。顏,額也。)脾熱病者,鼻先赤;(脾氣合土,土王於中,鼻處面中,故占鼻也。)肺熱病者,右頰先赤;(肺氣合金,金氣應秋,南面正理之,則其右頰也。)腎熱病者,頤先赤。(腎氣合水,水惟潤下,指象明候,故候於頤也。)病雖未發,見色赤者刺之,名曰治未病。(按:病未發而色先見,於此治之,重可使輕,危者得安,是所貴乎上工也。)熱病從部所起者,至期而已;(按:部謂如上所言面中部分也。期謂五臟所主之日期,如肝主甲乙,心主丙丁之類也。熱起何部,按部尋經,早為施治,或汗而表其邪,或寒而清其火,至其應王之期,自無不愈也。)其刺之反者,三周而已;(按:刺之為道,補瀉而已。如應補而反瀉,應瀉而反補,皆反也。刺之既反,病必牽纏難愈。三周,言重複也。)重逆則死。(先刺已反,病氣流傳,又反刺之,是為重逆。一逆刺之,尚至三周乃已,況其重逆而得生耶。)諸治熱病,以飲之寒水,乃刺之,必寒衣之,居止寒處,身寒而止也。(按:是所謂治熱以寒也。身寒猶身涼,謂熱退也。言誠飲寒衣寒,居處於寒,則身熱退而病止也。)熱病先胸脅痛,手足躁,刺足少陽,補足太陰,(足少陽木病,而瀉足少陽之木氣,補足太陰之土氣者,恐木傳於土也。按:新校正云:「詳足太陰,全元起本及太素作手太陰。楊上善云:『手太陰上屬肺,出腋下,故胸脅痛。』又按靈樞經云:『熱病而胸脅痛,手足躁,取之筋間,以第四針,索筋於肝,不得,索之於金。金,肺也。』以此決知作手太陰者為是。」此作手太陰者,是補金以平木也。注恐木傳土,故補土,亦是也。今兩存之。)病甚者,為五十九刺。五十九刺者,謂頭上五行行五者,以越諸陽之熱逆也。大杼、膺俞、缺盆、背俞,此八者,以瀉胸中之熱也。氣街、三里、巨虛上、下廉,此八者,以瀉胃中之熱也。雲門、髃骨、委中、髓空,此八者,以瀉四肢之熱也。五臟俞旁五,此十者,以瀉五臟之熱也。凡此五十九穴者,皆熱之左右也,故病甚則爾刺之。然頭上五行者,當中行謂上星、囟會、前頂、百會、後頂,次兩旁謂五處、承光、通天、絡卻、玉枕,又次兩旁謂臨泣、目窗、正營、承靈、腦空也。上星在顱上,直鼻中央,入髮際一寸,陷者中,容豆,刺四分。(按:新校正云:「甲乙經四分作三分,水熱穴論注亦作三分,當改從之,上星刺入三分,囟會刺入四分。」)囟會在上星後一寸,陷者中,刺如上星法。前頂在囟會後一寸五分,骨間陷者中,刺如囟會法。百會在前頂後一寸五分,頂中央旋毛中,陷容指,督脈、足太陽脈之交會,刺如上星法。後頂在百會後一寸五分,枕骨上,刺如囟會法。然是五者,皆督脈氣所發也。上星留六呼,灸五壯。次兩旁穴:五處在上星兩旁一寸五分,承光在五處後一寸,通天在承光後一寸五分,絡卻在通天後一寸五分,玉枕在絡卻後七分。然是五者,並足太陽脈氣所發。刺三分,五處、通天各留七呼,絡卻留五呼,玉枕留三呼,灸三壯。(按:新校正云:「甲乙經,承光不可灸,玉枕刺入二分。」)又次兩旁:臨泣在頭直目,上入髮際五分,足太陽少陽陽維三脈之會。目窗、正營,遞相去一寸。承靈、腦空,遞相去一寸五分。然是五者,並足少陽陽維二脈之會。腦空一穴刺四分,余並可刺三分,臨泣留七呼,灸五壯。大杼在項第一椎下兩旁,相去各一寸半,陷者中,督脈別絡、足太陽、手太陽三脈氣之會。刺三分,留七呼,灸五壯。膺俞,膺中俞也,正名中府,在胸中行兩旁,相去六寸,雲門下一寸,乳上三肋間動脈應手,陷者中,仰而取之,手足太陰脈之會。刺三分,留五呼,灸五壯。缺盆在肩上橫骨陷者中,手陽明脈氣所發。刺二分,留七呼,灸三壯。背俞當是風門熱府,在第二椎下兩旁,各一寸半,督脈足太陽之會。刺五分,留七呼,灸五壯。驗今明堂中誥圖經不言背俞,未詳果何處也。(按:新校正云:「王注水熱穴論,以風門熱府為背俞;又注氣穴論,以大杼為背俞;此注云未詳。三注不同,蓋疑之也。」)氣街在腹齊下橫骨兩端,鼠鼷上一寸,動應手,足陽明脈氣所發。刺三分,留七呼,灸五壯。三里在膝下三寸,䯒外廉,兩筋肉分間,足陽明脈之所入也。刺一寸,留七呼,灸三壯。巨虛上廉,足陽明與太陽合,在三里下三寸,足陽明脈氣所發。刺八分,灸三壯。巨虛下廉,足陽明與少陽合,在上廉下三寸,足陽明脈氣所發。刺三分,灸三壯。雲門在巨骨下,胸中行兩旁,(按:新校正云:「氣穴論注,胸中行兩旁作挾任脈旁,橫去任脈,文雖異,穴之處所則同。」)相去六寸,動脈應手,中府當其下一寸,雲門手太陰脈氣所發,舉臂取之。刺七分,灸五壯。驗今明堂中誥圖經,不載髃骨穴,尋其穴以瀉四肢之熱,恐是肩髃穴。穴在肩端兩骨間,手陽明蹺脈之會,刺六分,留六呼,灸三壯。委中在足膝後屈處,膕中央,約文中動脈,足太陽之所入也。刺五分,留七呼,灸三壯。髓空者,正名腰俞,在脊中第二十一椎節下間,督脈氣所發。刺二分,(按:甲乙經作二寸,熱穴論注亦作二寸,恐太深。當以氣府論注、水穴論注及此注作二分為近理也。)留七呼,灸三壯。五臟俞旁五者,謂魄戶、神堂、魂門、意舍、志室五穴也。在挾脊兩旁,各相去三寸,並足太陽脈氣所發也。魄戶在第三椎下兩旁,正坐取之,刺五分,灸五壯。神堂在第五椎下兩旁,刺三分,灸五壯。魂門在第九椎下兩旁,正坐取之,刺五分,灸三壯。意舍在第十一椎下兩旁,正坐取之,刺五分,灸三壯。志室在第十四椎下兩旁,正坐取之,刺五分,灸三壯。是所謂此經之五十九刺法也。若針經五十九刺則殊與此不同,雖俱治熱病之要穴,然合用之,理全向背,猶當以病候形症,所應經法,即隨所證而刺之。熱病始手臂痛者,刺手陽明太陰而汗出止。(手臂痛,列缺主之。列缺者,手太陰之絡,去腕上一寸半,別走陽明者也。刺三分,留三呼,灸五壯。欲出汗,商陽主之。商陽者,手陽明脈之井,在手大指次指內側,去爪甲角如韭葉,手陽明脈之所出也。刺一分,留一呼,灸三壯。)熱病始於頭首者,刺項太陽而汗出止。(天柱主之。天柱在俠項後,髮際大筋外廉,陷者中,足太陽脈氣所發。刺二分,留六呼,灸三壯。)熱病始於足脛者,刺足陽明而汗出止。(按:新校正云:「此條素問本無,太素亦無,今按甲乙經添入。」)熱病先身重骨痛,耳聾好瞑,刺足少陰。(據經無正主穴,當補瀉井滎爾。按:新校正云:「靈樞經云:熱病而身重骨痛,耳聾而好瞑,取之骨,以第四針,索骨於腎,不得,索之土。土者,脾也。」)病甚,為五十九刺。(如古法。)熱病先眩冒而熱,胸脅滿,刺足少陰少陽。(亦井滎也。)太陽之脈色榮顴,骨熱病也。(榮,飾也,謂赤色見於顴骨,如榮飾也。顴骨謂目下當外眥也。太陽合火,故見赤色。按:新校正云:「楊上善云:『赤色榮顴者,骨熱病也。』與王氏之注不同。」)榮未交,(按:甲乙經、太素並作榮未夭,似是,但與下文爭見義不切,不若交字為妥。)曰今且得汗,待時而已。(榮一為營,字之誤也。曰者,引古經法之端由也。言色雖明盛,但陰陽之氣不交錯者,故法云今且得汗之而已。待時者,謂肝病待甲乙,心病待丙丁,脾病待戊己,肺病待庚辛,腎病待壬癸,是謂待時而已。所謂交者次如下文。)與厥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外見太陽之赤色,內應厥陰之弦脈。然太陽受病,當傳入陽明,今反厥陰之脈來見者,是土敗而木賊之也,故死。木生數三,故期不過三日。)少陽之脈色榮頰,筋熱病也。(按:舊本筋作前,讀作頰前,注云即顴骨,是與前太陽無異矣。新校正云:「甲乙經、太素前字並作筋。楊上善云:足少陽部在頰,赤色榮之,即知筋熱病也。」今改從之,蓋少陽亦屬木也。)榮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與少陰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少陽受病,當傳入於太陰,今反少陰脈來見,亦土敗而木賊之也,故死不過三日,亦木之數然。按:新校正云:「舊本及甲乙、太素並無期不過三日五字,此蓋王氏足成此文也。」)

熱病氣穴:三椎下間主胸中熱,四椎下間主膈中熱,五椎下間主肝熱,六椎下間主脾熱,七椎下間主腎熱,榮在骶也。(脊節之謂椎,脊窮之謂骶,言腎熱之氣,外通尾骶也。椎間所主神臟之熱,又不正當其臟俞,而云主療,在理未詳。按:脊節二十一節,督脈道也。身之有脊,猶屋之有柱,蓋一身之骨幹也。今經所主,蓋就上中下部分而言,非若穴俞之相配,故不與臟俞相當,王氏未之思也。)項上三椎,陷者中也。(此舉數脊椎大法也。言三椎下間主胸中熱者,何以數之?言皆當以陷者中為氣發之所。按:言項三椎,而其餘可以類推矣。)頰下逆顴為大瘕,下牙車為腹滿,顴後為脅痛,頰上者膈上也。(此所以候面部之色,發明腹中之病診。按:逆,自下而上也。頰在顴下,逆顴謂由頰上至於顴。瘕,氣塊也。)

刺瘧篇

此以針灸治瘧法也。然經止言刺某經,而穴俞補瀉之法,賴注言之甚詳,啟玄真足不朽矣。但前半既言足六經瘧,而後又出肝脾腎胃及心肺六瘧,參錯不齊,應綴集成篇者也。

足太陽之瘧,令人腰痛頭重,寒從背起,(足太陽脈,從巔入絡腦,還出別下項,循肩髆內,挾脊抵腰中。其支別者,從髆內左右,別下貫胂,過髀樞。故令腰痛頭重,寒從背起。按:三部九候論注與刺腰痛注貫胂俱作貫臀,又厥論注及甲乙經與此注俱作貫胂。胂,脊肉也。臀,人身坐處肉也。臀與胂相去頗遠,未知孰是。)先寒後熱,熇熇暍暍然,(熇熇,甚熱狀;暍暍,亦熱盛也。太陽不足,故先寒;寒極則生熱,故後熱也。按:熇音郝。暍音渴,)熱止汗出,難已,(熱生是為氣虛,熱止則為氣復,氣復而汗反出,此為邪氣盛而真不勝,故難已。按:新校正云:「全元起本並甲乙、太素、巢元方並作先寒後熱渴,渴止汗出,與此文異。」)刺郄中出血。(太陽之郄,是謂金門。金門在足外踝下,一名曰關梁,陽維所別屬也。刺三分,灸三壯。黃帝中誥圖經云委中主之,則古法以委中為郄中也。委中在膕中央,約文中動脈,足太陽之所入也。刺五分,留七呼,灸三壯。按:新校正云:「詳刺郄中,甲乙經作膕中,今王氏兩注之,當以膕中為正。」)足少陽之瘧,令人身體解㑊,寒不甚,熱不甚,惡見人,見人心惕惕然,(按,解㑊解已見前。少陽,膽也,合於肝而主筋,病則筋不束骨,肢體為之懈惰也。少陽之病兼寒熱,而其脈則主半表半裡,故寒不甚熱不甚也。膽虛則驚而惡人,故又惕惕然也。注以寒熱不甚為解㑊,誤矣。)熱多,汗出甚,(按:雖兼寒而熱較多,邪乘虛也。邪入肝膽則風動,故汗出甚也。)刺足少陽。(俠谿主之。俠谿在足小趾次趾岐骨間,本節前陷者中,少陽之滎。刺三分,留三呼,灸三壯。)足陽明之瘧,令人先寒,灑淅灑淅,寒甚,久乃熱,熱去汗出,喜見日月光火氣,乃快然,(陽虛則外先寒,陽虛極則復盛,故寒甚,久乃熱也。熱去汗已,陰又內強,陽不勝陰,故喜見日月光火氣乃快然也。按:再言灑淅,狀寒甚也。)刺足陽明跗上。(衝陽穴也。在足跗上五寸,骨間動脈上,去陷谷三寸,陽明之原。刺三分,留十呼,灸三壯。)足太陰之瘧,令人不樂,好太息,(心氣流於肺則喜,今脾臟受病,心母救之,火氣下入於脾,不上行於肺。又太陰脈支別者,從胃上膈注心中。故令人不樂,好太息也。按:太讀作嘆。)不嗜食,多寒熱,汗出,(按:脾主運化,今既受邪,則滯膩而不知味,惟不知味,是以不嗜也。多寒熱,甲乙經作多寒少熱,與此文異。)病至則善嘔,嘔已乃衰,(嘔,胃病也。胃與脾相配,邪既入脾,則氣及於胃,故善嘔。嘔則邪散,故衰也。注惟以經穴為解,未見發揮。)即取之。(言衰即取之井俞及公孫也。公孫在足大趾本節後一寸,太陰絡也。刺四分,留七呼,灸三壯。)足少陰之瘧,令人嘔吐甚,多寒熱,熱多寒少。(足少陰脈,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故嘔甚,多寒熱也。腎為陰臟,陰氣生寒,今陰氣不足,故熱多寒少。按:新校正云:「甲乙經云:嘔吐甚,多寒少熱。」)欲閉戶牖而處,其病難已,(胃陽明脈病,欲獨閉戶牖而處,今胃證反見於腎水之中,土刑于水,故其病難已也,大鐘太谿悉主之。大鐘在足內踝后街中,少陰絡也。刺二分,留七呼,灸三壯。太谿在足內踝後跟骨上,動脈陷者中,少陰俞也。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按:新校正云:「甲乙經云:其病難已,取太谿。又大鐘穴甲乙經作跟後沖中,刺腰痛篇注作跟后街中,水穴注在內踝後,此注云內踝后街中,諸注不同,當以甲乙經為正。」)足厥陰之瘧,令人腰痛,少腹滿,小便不利,如癃狀,非癃也,數噫,恐懼,氣不足,腹中悒悒,(足厥陰脈,循股陰,入髦中,環陰器,抵少腹,故病如是。癃謂不得小便也。悒悒,不暢之貌。按:王本數便意,甲乙經作數噫二字,是也,今改從之。)刺足厥陰。(大沖主之。在足大趾本節後二寸,陷者中,厥陰俞也。刺三分,留十呼,灸三壯。按:刺腰痛篇注云:「在本節後內間動脈。」與此注異,未知孰是。)

肺瘧者,令人心寒,寒甚熱,熱間善驚,如有所見者,刺手太陰陽明。(列缺主之。列缺在手腕後一寸半,手太陰絡也。刺三分,留三呼,灸五壯。陽明穴,合谷主之。合谷在手大指次指岐骨間,手陽明脈所過也。刺三分,留六呼,灸三壯。按:肺主皮毛,不能捍邪,令得深入,故心寒也。寒甚熱,謂寒甚於熱,肺受邪,則皮毛灑淅而惡寒也。熱間善驚者,邪盛木強,乘金之虛而反侮之,故熱少退,則善驚而如有所見,肺為邪傷故然也。)心瘧者,令人煩心甚,欲得清水,反寒多不甚熱,刺手少陰。(神門主之。神門在掌後銳骨之端,陷者中,手少陰俞也。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按:心藏火,得邪則火益熾,故煩甚而欲清水也。火內熾則外轉寒,故不甚熱而多寒,應熱而寒,故曰反也。)肝瘧者,令人色蒼蒼然,大息,其狀若死者,刺足厥陰見血。(中封主之。中封在足內踝前一寸半,陷者中,仰足而取之,伸足乃得之,足厥陰經也。刺出血止,常刺者可入四分,留七呼,灸三壯。按:前已言足六經之瘧矣,茲又出肝脾腎胃四瘧,乃其證與前異,少膽與膀胱瘧,更肺心二瘧,居手經之二,不知何故。豈一經之證多端,前言之未盡,後更變其文以暢之?抑本非同篇,古人或因其均為論瘧,故合為一篇,是以文義參錯歟?皆未可知也。蒼,青色,老瘁也,肝邪自病故色蒼。人郁不樂則嘆息,邪氣抑肝,故嘆息若死狀也。)脾瘧者,令人寒腹中痛,熱則腸中鳴,鳴已汗出,刺足太陰。(商丘主之。商丘在足內踝下微前,陷者中,足太陰經也。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按:脾經內主腸腹,故寒則痛,熱則鳴也。)腎瘧者,令人洒洒然,腰脊痛宛轉,大便難,目眴眴然,手足寒,刺足太陽少陰。(大鐘主之。取如前足少陰瘧中法。按:本篇論瘧諸證,前後殊別,病本多端,其不同宜也。乃王氏之注穴俞刺灸,亦皆差別,其相同者,惟此腎瘧一則而已。詳求其義,差別者是則相同者非,蓋後證既與前異,則穴俞自應不同,何得仍如前法也。)胃瘧者,令人善飢而不能食,食而支滿腹大,胃熱脾虛,故善飢而不能食,食則支滿腹大也。是以下文兼刺太陰。刺足陽明太陰橫脈出血。(……厲兌、解谿、三里主之。厲兌在足大趾次趾之端,去爪甲如韭葉,陽明井也。刺一分,留一呼,灸一壯。解谿在衝陽後三寸半,腕上陷者中,陽明經也。刺五分,留五呼,灸三壯。三里在膝下三寸,䯒骨外廉,兩筋肉分間,陽明合也。刺一寸,留七呼,灸三壯。然足陽明取此三穴,足太陰刺其橫脈出血也。橫脈謂足內踝前斜過大脈,則太陰之經脈也。按:此注云解谿在衝陽後三寸半,氣穴論注二寸半,甲乙經作一寸半,當以甲乙為正。)

瘧脈緩大虛,便宜用藥,不宜用針。(緩者中風,大為氣實,虛者血虛。血虛氣實,風又攻之,故宜藥治以遣其邪,不宜針瀉而出血也。按:注以大為氣實,誤矣。大而有力乃為實,今大而兼虛,其為無力可知,故宜藥以補正而祛邪,不宜用針泄氣,更增其虛也。)凡治瘧先發如食頃,乃可以治,過之則失時也。(……先其發時,真邪異居,波隴不起,故可治。過時則真邪相合,攻之則反傷真氣,故曰失時。)

刺腰痛篇

人之一身,屈伸俯仰,惟腰是賴,故病則多痛。自足太陽以至奇經別絡等並令腰痛者,或經之所至,或絡之所繫,或脈之所過,世以為盡屬肝腎者誤也。

足太陽脈令人腰痛,引項脊尻背如重狀。(足太陽脈,別下項,循肩髆內,挾脊抵腰中,別下貫臀,故令人病如是也。按:新校正云:「甲乙經貫臀作貫胂,刺瘧論注亦作貫胂,三部九候論注作貫臀。」)刺其郄中太陽正經出血,春無見血。(郄中,委中也。在膝後屈處,膕中央約文中動脈,足太陽脈之所入也。刺五分,留七呼,灸三壯。太陽合腎,腎王於冬,水衰於春,故春無見血也。)少陽令人腰痛,如以針刺其皮中,循循然不可以俯仰,不可以顧。足少陽脈,繞髦際,橫入髀厭中,故令腰痛,如以針刺其皮中,循循然不可以俯仰。膽足少陽之脈,起於目銳眥,上抵頭角,下耳後,循頸,行手陽明之前,至肩上,交出手少陽之後。其支別者,目銳眥下入大迎,合手少陽於䪼下,加頰車,下頸,合缺盆。故不可以顧。按:新校正云:「甲乙經行手陽明之前,作行手少陽之前也。」刺少陽成骨之端出血,成骨在膝外廉之骨獨起者,夏無見血。(成骨謂膝外近下,䯒骨上端,兩起骨相併間,陷容指者也。䯒骨所成柱膝髀骨,故謂之成骨也。少陽合肝,肝王於春,木衰於夏,故無見血也。)陽明令人腰痛不可以顧,顧如有見者,善悲。(足陽明脈起於鼻交頞中,下循鼻外,入上齒中,還出挾口環唇,下交承漿,卻循頤後下廉,出大迎。其支別者,從大迎前,下人迎,循喉嚨,入缺盆。又其支別者,起胃下口,循腹裡,至氣街中而合以下髀,故令人腰痛不可顧,顧如有見者。陽虛,故悲也。)刺陽明於䯒前三痏,上下和之出血,秋無見血。(內經、中誥流注圖經,陽明脈穴俞之所主,此腰痛者,悉刺䯒前三痏,則正三里穴也。陽明合脾,脾王長夏,土衰於秋,故秋無見血。按:新校正云:「甲乙經䯒作骭。」痏音委。)足少陰令人腰痛,痛引脊內廉。(足少陰脈,上股內後廉,貫脊屬腎,故令人腰痛,痛引脊內廉也。按:新校正云:「全元起本脊內廉作脊內痛,太素亦同。此前少足太陰腰痛證,並刺足太陰法,應古脫簡也。」)刺少陰於內踝上二痏,春無見血,出血太多,不可復也。(內經、中誥流注圖經,少陰脈穴俞所主,此腰痛者,當刺內踝上,則正復溜穴也。復溜在內踝後上二寸,動脈陷者中。刺三分,留三呼,灸五壯。)厥陰之脈令人腰痛,腰中如張弓弩弦。(足厥陰脈,自陰股,環陰器,抵少腹。其支別者,與太陰少陽結於腰髁下,挾脊第三第四骨空中,其穴即中髎下髎。故腰痛則中如張弓弩之弦也。如張弦者,言強急之甚。)刺厥陰之脈,在腨踵魚腹之外,循之累累然,乃刺之。(腨踵者,言脈在腨外側下,當足跟也。腨形勢如臥魚之腹,故曰魚腹之外也。循其分肉有血絡累累然,乃刺之。此正當蠡溝穴分,足厥陰之絡,在內踝上五寸,別走少陽者。刺二分,留三呼,灸三壯。按:經言厥陰之脈,注言厥陰之絡,新校正疑是經誤,非也。蓋脈者統辭,可以兼絡而言,非誤也。)其病令人言默默然不慧,刺之三痏,(厥陰之脈,循喉嚨之後,上入頏顙,絡於舌本,故病則善言。風盛則昏冒,故不爽慧也。三刺其處,腰痛乃除。按:新校正云:「經云善言默默然不慧,善言與默默二病難相兼。全元起無善字,於義為允。」今改從之。「又甲乙經厥陰之脈不絡舌本,王氏於素問中五處引注,而注厥論與刺熱論及此三篇皆云絡舌本,注風論痹論二篇不言絡舌本,蓋王氏亦疑而兩言之也。」)解脈令人腰痛,痛引肩,目䀮䀮然,時遺溲。(解脈,散行脈也,言不合而別行也。此足太陽之經,起於目內眥,上額交巔,上循肩髆,挾脊抵腰中,入循膂,絡腎,屬膀胱,下入膕中,故病斯候也。又其支別者,從髆內別下貫胂,循髀外後廉而下,合於膕中。兩脈如繩之解股,故名解脈也。)刺解脈在膝筋肉分間郄外廉之橫脈出血,血變而止。(膝後兩旁大筋雙上股之後,兩筋之間,橫文之處,努肉高起,則郄中之分也。古中誥以膕中為太陽之郄。當取郄外廉有血絡橫見,迢然紫黑而盛滿者,乃刺之,當見黑血,必候其血色變赤乃止,血不變赤,極而瀉之,必行血色變赤乃止,此太陽中經之為腰痛也。)解脈令人腰痛如引帶,常如折腰狀,善恐。(足太陽之別脈,自肩而別下循背脊,至腰而橫入髀外後廉,而下合膕中,故若引帶如折腰之狀。按:新校正云:「甲乙經如引帶作如裂,善恐作善怒也。」)刺解脈在郄中結絡如黍米,刺之血射以黑,見赤血而已。(郄中則委中穴,足太陽合也,即膝後屈處,膕中央約文中動脈。刺五分,留七呼,灸三壯,此經刺法也。今則取其結絡大如黍米者,當黑血箭射而出,見血變赤,然可止也。按:新校正云:「全元起云:有兩解脈,病源各異,恐誤,未詳。」)同陰之脈令人腰痛,痛如小錘居其中,怫然腫。足少陽之別絡也,並足少陽經上行,去足外踝上五寸,乃別走厥陰,並經下絡足跗,故曰同陰脈也。怫,怒也,言腫如嗔怒也。(按:新校正云:「太素小錘作小針。」)刺同陰之脈,在外踝上絕骨之端,為三痏。(絕骨之端如前三分,陽輔穴也,足少陽脈所行。刺五分,留七呼,灸三壯。)陽維之脈令人腰痛,痛上怫然腫。(陽維起於陽,則太陽之所生,奇經八脈,此其一也。)刺陽維之脈,脈與太陽合腨下間,去地一尺所。(太陽所生,與正經並行而上,至腨下復與太陽合而上也。腨下去地一尺,是則承光穴,在銳腨腸下肉分間,陷者中。刺七分,灸五壯。以其取腨腸下肉分間,故云合腨下間。按:新校正云:「穴之所在,乃承山,非承光也。山字誤為光。」)衡絡之脈令人腰痛,不可以俯仰,仰則恐僕,得之舉重傷腰,衡絡絕,惡血歸之。(衡:橫也,謂太陽之外絡自腰中橫入髀外後廉而下與中經合於膕中者。今舉重傷腰,則橫絡絕,中經獨盛,故腰痛不可以俯仰矣。一經作沖絕之脈,傳寫魚魯之誤也。若是衝脈,中誥不應取太陽脈委陽、殷門之穴也。)刺之在郄陽、筋之間、上郄數寸衡居,為二痏,出血。(橫居二穴,謂委陽、殷門,平視橫相當也。郄陽謂浮郄穴上側委陽穴也。筋之間謂膝後膕中兩筋之間,殷門穴也。二穴各去臀下橫文六寸,故曰上郄數寸也。委陽刺七分,留五呼,灸三壯。殷門刺五分,留七呼,灸三壯。故曰衡居為二痏。按:新校正云:「詳王氏雲浮郄穴上側委陽穴也,按甲乙經委陽在浮郄穴下一寸,不得言上側也。」)會陰之脈令人腰痛,上漯漯然汗出,汗干令人慾飲,飲已欲走。(足太陽之中經也。其脈循腰,下會於後陰,故曰會陰之脈。其經自腰下行至足,今陽氣大盛故痛,上漯漯然汗出。汗液既出,則腎燥陰虛,故汗干令人慾飲水以救腎也。水入腹已,腎氣復生,陰氣流行,太陽又盛,故飲水已又欲走也。按:漯,他合切,汗出貌。)刺直陽之脈上三痏,在蹺上郄下五寸橫居,視其盛者出血。(直陽之脈,則太陽之脈,挾脊下行貫臀,下至膕中,下循腨,過外踝之後,條直而行者,故曰直陽之脈也。蹺為陽蹺所生申脈穴,在外踝下也。郄下則膕下也。言此刺處在膕下五寸,上承郄中之穴,下當申脈之位,是謂承筋穴,即腨中央如外陷者中也,太陽脈氣所發。禁不可刺,灸三壯。今云刺者,謂刺其血絡之盛滿者也。兩腨皆有太陽經氣下行,當視兩腨中央有血絡盛滿者乃刺出之,故曰視其盛者出血。按:新校正云:「詳上云會陰之脈令人腰痛,此云刺直陽之脈者,詳此直陽之脈即會陰之脈也,文變而事不殊。又承筋穴注云腨中央如外,甲乙經及骨空論注無如外字。」)飛陽之脈令人腰痛,痛上怫怫然,甚則悲以恐。(是陰維之脈也,去內踝上五寸腨分中,並少陰經而上也。少陰之脈前,則陰維脈所行也。足少陰之脈,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挾舌本。其支別者,從肺出絡心,注胸中。故甚則悲以恐也。恐者生於腎,悲者生於心。按:悲為肺志,注謂生於心,誤矣。)刺飛陽之脈,在內踝上五寸,(按:甲乙經作二寸。)少陰之前,與陰維之會。(內踝後上五寸,復溜穴,少陰脈所行,刺三分。內踝之後,築賓穴,陰維之郄,刺三分,灸五壯。少陰之前,陰維之會,以三脈會在此穴位分也。刺三分,灸五壯。今中誥經文正同此法。按:甲乙經足太陽之絡別走少陰者,名曰飛揚,在外踝上七寸。又云築賓陰維之郄,在內踝上踹分中。復溜穴在內踝上二寸。今此經注都與甲乙經不合者,疑經注中五寸字當作二寸,則素問與甲乙相應矣。)昌陽之脈令人腰痛,痛引膺,目䀮䀮然,甚則反折,舌卷不能言。(陰蹺脈也。陰蹺者,足少陰之別也,起於然骨之後,上內踝之上,直上循陰股入陰,而循腹上入胸裡,入缺盆,上出人迎之前,入頄內廉,屬目內眥,會於太陽陽蹺而上行,故腰痛之狀如此。)刺內筋為二痏,在內踝上,大筋前,太陰後,上踝二寸所。(內筋謂大筋之前分肉也。太陰後,大筋前,即陰蹺之郄,交信穴也。在內踝上二寸,少陰前,太陰後,筋骨之間,陷者之中。刺四分,留五呼,灸三壯。)散脈令人腰痛而熱,熱甚生煩,腰下如有橫木居其中,甚則遺溲。(散脈,足太陰之別也,散行而上,故以名焉。其脈循股內,入腹中,與少陰少陽結於腰髁下骨空中,故病則腰下如有橫木居其中,甚乃遺溲也。)刺散脈在膝前骨肉分間,絡外廉束脈,為三痏。(謂膝前內側也。骨肉分謂膝內輔骨之下,下廉腨肉之兩間也。絡外廉則太陰之絡,色青而見者也。輔骨之下,後有大筋擷束膝䯒之骨,令其連屬,取此筋骨系束之處脈以去其病,是曰地機,三刺而已,故曰束脈為之三痏也。)肉裡之脈令人腰痛,不可以咳,咳則筋束急。(肉裡之脈,少陽所生,則陽維之脈氣所發也。里,里也。)刺肉裡之脈為二痏,在太陽之外,少陽絕骨之後。分肉主之。一經云少陽絕骨之前,傳寫誤也。絕骨之前,足少陽脈所行,絕骨之後,陽維脈所過,故指曰在太陽之外,少陽絕骨之後也。分肉穴,在足外踝直上絕骨之端如後二分,筋肉分間,陽維脈氣所發。刺五分,留十呼,灸三壯。(按:新校正云:「分肉之穴,甲乙經不見,與氣穴注兩出而分寸不同。氣穴注二分作三分,五分作三分,十呼作七呼。」)腰痛挾脊而痛至頭,𠘧𠘧然,目䀮䀮然欲僵仆,刺足太陰郄中出血。(郄中,委中。按:新校正云:「太素作頭沉沉然。」 𠘧音殊,鳥短羽也。)腰痛上寒,刺足太陽陽明;上熱,刺足厥陰;不可以俯仰,刺足少陽;中熱而喘,刺足少陰,刺郄中出血。(此法玄妙,中誥不同,莫可窺測,當用知其應不爾,皆應先去血絡乃調之也。)腰痛上寒不可顧,刺足陽明;(上寒,陰市主之。陰市在膝上三寸,伏兔下陷者中,足陽明脈氣所發。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不可顧,三里主之。三里在膝下三寸,䯒外廉,兩筋肉分間,足陽明脈之所入也。刺一寸,留七呼,灸三壯。)上熱,刺足太陰;(地機主之。地機在膝下五寸,足太陰之郄也。刺三分,灸三壯。)中熱而喘,刺足少陰。(湧泉、大鐘悉主之。湧泉在足心陷者中,屈足卷指宛宛中,足少陰脈之所出。刺三分,留三呼,灸三壯。大鐘在足跟後沖中動脈,足少陰之絡。刺二分,留七呼,灸三壯。按:新校正云:「刺瘧注大鐘在內踝後沖中,水穴論注在內踝後,此注在跟後沖中動脈,三注不同。甲乙經亦云跟後沖中,當從甲乙經為正。」)大便難,刺足少陰。(湧泉主之。)少腹滿,刺足厥陰。(太衝主之。在足大趾本節後內間二寸,陷者中,動脈應手,足厥陰脈之所注也。刺三分,留十呼,灸三壯。)如折,不可以俯仰,不可舉,刺足太陽。(如折,束骨主之。不可以俯仰,京骨、崑崙悉主之。不可舉,申脈、僕參悉主之。束骨在足小趾外側本節後,赤白肉際陷者中,足太陽脈之所注也。刺三分,留三呼,灸三壯。京骨在足外側大骨下,赤白肉際陷者中,按而得之,足太陽脈之所過也。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崑崙在足外踝後跟骨上,陷者中,細脈動應手,足太陽脈之所行也。刺五分,留十呼,灸三壯。申脈在外踝下五分,容爪甲,陽蹺之所生也。刺六分,留十呼,灸三壯。僕參在跟骨下陷者中,細脈動應手,足太陽陽蹺二脈之會。刺三分,留七呼,灸三壯。按:新校正云:「甲乙經申脈在外踝下陷者中,無五分字,刺入六分作三分,留十呼作六呼,氣穴注作七呼。僕參留七呼,甲乙經作六呼。」)引脊內廉,刺足少陰。(復溜主之。取同飛陽。注從腰痛上寒不可顧至此件,經語,除注,併合朱書。按:新校正云:「全元起本及甲乙經並太素,自腰痛上寒至此並無,乃王氏所添也。今注云從腰痛上寒至併合朱書十九字,疑非王氏語,蓋後人之所加也。」)腰痛引少腹控䏚,不可以仰。(按:新校正云:「甲乙經作不可以俯仰。」)刺腰尻交者兩髁胂上,以月生死為痏數,髮針立已。此邪客於足太陰之絡也。控,通引也。䏚謂季脅下之空軟處也。腰尻交者,謂踝下尻骨兩旁四骨空,左右八穴,俗呼此骨為八髎骨也。此腰痛取腰踝下第四髎,即下髎穴也。足太陰厥陰少陽三脈,左右交結於中,故曰腰尻交也。兩踝胂,謂兩髁下堅起肉也。胂上,非胂之上巔,正當刺胂肉矣,直刺胂上,即胂上也。何者?胂之上巔,別有中膂內俞、白環俞,雖並主腰痛,考其形證,經不相應矣。踝骨,即腰脊兩旁起骨也。挾脊兩旁腰髁之下,各有胂隴起而斜趣於髁骨之後,內承其髁,故曰兩髁胂也。下承髁胂肉,左右兩胂,各有四骨空,故曰上髎、次髎、中髎、下髎。上髎當髁骨下陷者中,餘三髎少斜下,按之陷中是也。四空悉主腰痛,惟下髎所主,文與經同,即太陰厥陰少陽所結者也。刺二寸,留十呼,灸三壯。以月生死為痏數者,月初向圓為月生,月半向空為月死;死月刺少,生月刺多。繆刺論曰:「月生一日一痏,二日二痏,漸多之;十五日十五痏,十六日十四痏,漸少之。」其痏數多少,如此即知也。左取右,右取左。(痛在左,針取右;痛在右,針取左。所以然者,以其脈左右交結於尻骨之中故也。按:新校正云:「詳此腰痛引少腹一節,與繆刺論重。」)

長刺節論

針刺之義,遠遜刺要、刺禁、八正神明等篇,存之以備篇目而已。其云長者,通篇專言刺法。節者,言刺法之節略也。

刺家不診,聽病者言。(按:針家以穴俞為準則,以員熟為巧妙,神而明之,變化無窮,固不恃乎區區診脈為也。蓋善於診脈而不善於用針,為未盡善,故經言不診,非不必診,以所重不專在診也。乃後之從事於針者,藉口不診之語,穴俞刺法,大略草草,絕不知病屬何經,經應何穴,效與不效,聽之而已,似皆不診一語誤之也。是故針法之妙,誠不在脈,而要之真善針者,未有不知脈者也。)在頭,頭疾痛,為針之。(王本為藏針之。全元起本無藏字,今改從之。)刺至骨,病已,上無傷肉及皮。皮者,道也。皮者針之道,故刺骨無傷骨肉及皮也。陰刺,入一,旁四處,治寒熱。(按:新校正云:「甲乙經云:陽刺者,正內一,旁內四。陰刺者,左右卒刺之。此陰刺疑是陽刺也。」又按自頭疾起至此三段,王注俱作治頭之法,誤矣。蓋段各一義,本不相蒙,詳味語氣自見,今釐正之。)深重者,刺大臟。(按:凡病以腑為輕,以臟為重,故病若深重,必刺大臟乃愈也。注即頂寒熱,又誤矣。)迫臟刺背,背俞也。(迫,近也。漸近於臟,則刺背五臟之俞也。)刺之迫藏,藏會,(按:藏會注未確,疑有脫誤,存之。)腹中寒熱去而止。與刺之要,髮針而淺出血。(按:此三處俱有脫誤,不敢過為強解。)治癰腫者,刺癰上,視癰小大深淺刺。(按:舊本腐腫、腐上,全元起本及甲乙經,腐作癰,今改從之。)刺大者多血,小者深之,必端內針為故止。(按:甲乙經云:「刺大者多而深之,必端內針為故正也。」此云小者深之,疑有誤,當以甲乙為是。內作納。)病在少腹,有積,刺皮𧓺以下至少腹而止,刺挾脊兩旁四椎間,刺兩髂髎季脅肋間,導腹中氣,熱下已。(少腹積,謂少腹之氣結積也。皮𧓺謂齊下五寸橫約文,審刺而勿過深之。刺禁論曰:「刺少腹,中膀胱,溺出,令人少腹滿。」由此故不可深之矣。挾脊四椎之間,據經無俞,恐當云五椎間,五椎之下兩旁,正當心俞,心應少腹,故當言五椎間也。髂為腰骨。髎一為髀,字形相近之誤也,髎謂居髎,腰側穴也。季脅肋間,當是刺季肋之間京門穴也。按:新校正云:「釋音,皮𧓺作皮䯏,苦末反,是䯏誤作𧓺也。及遍尋篇韻中無𧓺字,只有䯏字,䯏,骨端也。皮䯏者,蓋謂臍下橫骨之端也。全元起本作皮髓,注云臍旁埵起,亦未為得。」)病在少腹,腹痛不得大小便,病名曰疝,得之寒。刺少腹兩股間,刺腰髁骨間,刺而多之,盡炅,病已。(厥陰之脈,環陰器,抵少腹。衝脈與少陰之絡,皆起腎下,出於氣街,循陰股。其後行者,自少腹以下骨中央,女子入系廷孔。其絡循陰器,合篡間,繞篡後,別繞臀,至少陰與巨陽中絡者,合少陰,上股內後廉,貫脊屬腎。其男子循莖下至篡,與女子等。故刺少腹及兩股間,又刺腰髁骨間也。腰髁骨者,腰房挾脊平立陷者中,按之有骨處也。疝為寒生,故多刺之,少腹盡熱乃止針。炅,熱也。按:前言得之寒,末又言盡炅病已,經言似不相符,而注曾無所解,試為論之:少腹者,腎之部,膀胱之道路也。內本有熱,外適感寒,寒閉其熱,以致二便秘而痛。以其因於寒,故云得之寒。然因寒而熱內著,故必盡炅乃已也。炅音景。篡,初患切。)病在筋,筋攣節痛,不可以行,名曰筋痹。刺筋上為故,刺分肉間,不可中骨也。(分謂肉分間有筋維絡處也。刺筋無傷骨,故不可中骨也。)病起筋炅,病已止。(按:此處又有脫誤。)病在肌膚,肌膚盡痛,名曰肌痹,傷於寒濕。刺大分小分,多髮針而深之,以熱為故。(大分謂大肉之分,小分謂小肉之分。)無傷筋骨,傷筋骨,癰發若變。(針經曰:「病淺針深,內傷良肉,皮膚為癰。」又曰:「針太深,則邪氣反沉,病益甚。」傷筋骨則針太深,故癰發若變也。)諸分盡熱,病已止。(熱可消寒,故病已則止。按:分即部分,諸分謂大小分也。)病在骨,骨重不可舉,骨髓痠痛,寒氣至,名曰骨痹。深者刺無傷脈肉為故,其道大分小分,骨熱,病已止。(按:有脫誤,存之。)病在諸陽脈,且寒且熱,諸分且寒且熱,名曰狂。(按:癲狂之證並無寒熱,此云且寒且熱,蓋寒熱紛爭,氣潰亂而狂,傷寒之發狂是也。)刺之虛脈,視分盡熱,病已止。(按:有脫誤。)病初發歲一發,不治月一發,不治月四五發,名曰癲病。刺諸分諸脈,其無寒者以針調之,病已止。(按:似非脫誤,然無甚精義可解。)病風,且寒且熱,炅汗出,一日數過。先刺諸分理絡脈,汗出且寒且熱,三日一刺,百日而已。(按:風為陽邪,故令人寒熱。風入毫竅,則玄府開而汗屢出。然入之甚深,則汗雖出而寒熱未遽去,必屢刺而至百日之久乃盡也。)病大風,骨節重,鬚眉墮,名曰大風。刺肌肉為故,汗出百日,(泄衛氣之怫熱。)刺骨髓,汗出百日,(泄榮氣之怫熱。)凡二百日,鬚眉生而止針。(怫熱屏退,陰氣內復,故多汗出,鬚眉生也。按:此所謂癘風也,針能治之,惜乎其法不傳也。)

刺要論

過之則內傷,不及則生外壅,二句真刺法之要道乎。但篇中所言病期,如肺動則秋病溫瘧等,言肺傷則有肺經之病,其實肺病不止於瘧,而且或未必至秋始發也,伯特舉一以示意而已。

黃帝問曰:願聞刺要。岐伯對曰:病有浮沉,刺有淺深,各至其理,無過其道。(按:膚有文理,脈有道路,淺深合宜,乃為得也。)過之則內傷,不及則生外壅,壅則邪從之,淺深不得,反為大賊,內動五臟,後生大病。(按:過則大深而真氣泄,不及則淺而邪不去,於是病轉至於深重也。)故曰:病有在毫毛腠理者,有在皮膚者,有在肌肉者,有在脈者,有在筋者,有在骨者,有在髓者。(毛之長者曰毫,皮之文理曰腠理,然是二者,皆皮之可見者也。)

是故刺毫毛腠理無傷皮,皮傷則內動肺,肺動則秋病溫瘧,泝泝然寒慄。(針經曰:「凡刺有五,以應五臟:一曰半刺,半刺者,淺內而疾髮針,令針傷多如拔髮狀,以取皮氣,此肺之應也。」然此其淺以應於肺,腠理毫毛猶應更淺,當取髮根淺深之半爾。肺之合皮,王於秋氣,故肺動則秋病如是也。)刺皮無傷肉,肉傷則內動脾,脾動則七十二日四季之月,病腹脹煩,不嗜食。(脾之合肉,寄王四季。又其脈從股內前廉,入腹屬脾絡胃,上膈挾咽連舌本,散舌下。其支別者,復從胃別上膈,注心中。故傷肉則動脾,脾動則四季之月,腹脹煩而不嗜食也。七十二日四季之月者,謂三月、六月、九月、十二月,各十二日後,土寄王十八日也。)刺肉無傷脈,脈傷則內動心,心動則夏病心痛。(心之合脈,王於夏氣。真心少陰之脈,起於心中,出屬心系心包。心主之脈,起於胸中,出屬心包。平人氣象論曰:「臟真通於心。」故脈傷則動心,心動則夏病心痛。)刺脈無傷筋,筋傷則內動肝,肝動則春病熱而筋弛。(肝之合筋,王於春氣。針經曰:「熱則筋緩。」故筋傷則動肝,肝動則春病如是也。)刺筋無傷骨,骨傷則內動腎,腎動則冬病脹,腰痛。(腎之合骨,王於冬氣。腰為腎府,故骨傷則動腎,腎動則冬病腰痛也。腎之脈,直行者,從腎上貫肝膈,故脹也。按:腎傷腰痛宜矣。其病脹者,人身中之氣,本原於命門,腎傷則命門已不能化氣,壅遏不行故脹。注言貫肝膈,夫貫肝膈何以即脹也。)刺骨無傷髓,髓傷則銷鑠胻酸,體解㑊然不去矣。(髓者骨之充。針經曰:「髓海不足,則腦轉耳鳴,胻酸眩冒。」故髓傷則腦髓銷鑠,䯒酸,體解㑊然不去也。髓腦銷鑠,骨空之所致也。)

刺齊論

本篇大意已見刺要論篇中,而此更以刺齊名篇者,齊者一也,刺有一定之則,不可過,不可不及,蓋專論刺法之準則也。

黃帝問曰:願聞刺淺深之分。(謂皮肉筋脈骨之分位也。)岐伯對曰:刺骨者無傷筋,刺筋者無傷肉,刺肉者無傷脈,刺脈者無傷皮;刺皮者無傷肉,刺肉者無傷筋,刺筋者無傷骨。帝曰:余未知其所謂,願聞其解。岐伯曰:刺骨無傷筋者,針至筋而去,不及骨也。刺筋無傷肉者,至肉而去,不及筋也。刺肉無傷脈者,至脈而去,不及肉也。刺脈無傷皮者,至皮而去,不及脈也。(按:新校正云:「詳此謂刺淺不至所當刺之處也,下文則誡其太深也。」)所謂刺皮無傷肉者,病在皮中,針入皮中,無傷肉也。刺肉無傷筋者,過肉中筋也。刺筋無傷骨者,過筋中骨也。此謂反也。(按:新校正云:「全元起本云:刺如此者,是謂傷,此皆過,過必損其血氣,是謂逆,邪必因而入也。」)

針解篇

針解者,解用針之法也。凡三段:首段正言用針之法而戒其失;次言用針之時不可玩忽;終言人身與天地相配,九針之用各有所宜,戒人誤用也。

黃帝問曰:願聞九針之解,虛實之道。岐伯對曰:刺虛則實之者,針下熱也,氣實乃熱也。滿則泄之者,針下寒也,氣虛乃寒也。菀陳則除之者,出惡血也。(菀,積也。陳,久也。除,去也。言絡脈之中,血積而久者,針刺而除去之也。按:伯所對凡三義,而刺虛二義殊不可解,故注亦止解其菀陳之義也。)邪勝則虛之者,出針勿按。(邪者不正之目,非本經氣,是則謂邪,非言鬼毒精邪之所勝也。按:按者,針畢出針,而隨以手指按捺針孔,慮其氣逐針而出太盡,防虛之道也。今若邪勝出針,正宜勿按以盡泄其邪,是乃所謂虛之之義也。)徐而疾則實者,徐出針而疾按之。疾而徐則虛者,疾出針而徐按之。(徐出謂得經氣已久乃出之,疾按謂針出穴已,速疾按之,則真氣不泄,經脈氣全,故徐而疾乃實也。疾出針謂針入穴已,至於經脈,即疾出之,徐按謂針出穴已,徐緩按之,則邪氣得泄,精氣復固,故疾而徐乃虛也。)言實與虛者,寒溫氣多少也。(寒溫謂經脈陰陽之氣也。)若無若有者,疾不可知也……。(言其冥昧,不可即而知也。夫不可即知,故若無;慧然神悟,故若有也。)若得若失者,離其法也。(妄為補瀉,離亂大經。誤補實者,轉令若得;誤瀉虛者,轉令若失。故曰若得若失也。針經曰:「無實實,無虛虛。」此其誡也。)虛實之要九針最妙者,為其各有所宜也。(熱在頭身,宜鑱針;肉分氣滿,宜員針;脈氣虛少,宜鍉針;瀉熱出血,發泄固病,宜鋒針;破癰腫,出膿血,宜䤵針;調陰陽,去暴痹,宜員利針;治經絡中痛痹,宜毫針;痹深居骨解腰脊節腠之間者,宜長針;虛風舍於骨解皮膚之間,宜大針。此之謂各有所宜。按:鍉音時。䤵音批。)補瀉之時者,與氣開闔相合也。(氣當時刻謂之開,已過未至謂之闔。時刻者,然水下一刻,人氣在太陽;水下二刻,人氣在少陽;水下三刻,人氣在陽明;水下四刻,人氣在陰分。水下不已,氣行不已,如是則當刻者謂之開,過刻及未至者謂之闔也。按:新校正云:「詳自篇首至此,文出靈樞經,素問解之,互相發明也。」甲乙經云:「補瀉之時,以針為之。」略同。)九針之名各不同形者,針窮其所當補瀉也。(……各不同形,謂長短鋒穎不等。窮其補瀉,謂各隨其療而用之也。按:九針之形,今具甲乙經。)如臨深淵者,不敢墮也。(不敢墮慢,失補瀉之法也。)手如握虎者,欲其壯也。(壯謂持針堅定也。針經曰:「持針之道,堅者為寶。」則其義也。按:王注堅者為實,甲乙經作寶,是也,今改從之。)神無營於眾物者,靜志觀病人,無左右視也。(……目絕妄視,心專一務,則用之必中,無惑誤也。)

帝曰:余聞九針,上應天地四時陰陽,願聞其方,令可傳於後世以為常也。岐伯曰:夫一天、二地、三人、四時、五音、六律、七星、八風、九野,身形亦應之,針各有所宜,故曰九針。(按:新校正云:「詳此文與靈樞經相出入。」)人皮應天,(覆蓋於物,天之象也。)人肉應地,(柔厚安靜,地之象也。)人脈應人,(盛衰變易,人之象也。)人筋應時,(按:剛柔相維,象四時之遞禪。)人聲應音,(按:聲有清濁,如五音之不齊。)人陰陽合氣應律,(交會氣通,相生無替,則律之象。)人齒面目應星,(按:全元起云:人面應七星者,所謂面有七孔應之也。)人出入氣應風,(按:呼吸善變,與風相應。)人九竅三百六十五絡應野。(按:經絡之多,如九野之廣。)故一針皮,二針肉,三針脈,四針筋,五針骨,六針調陰陽,七針益精,八針除風,九針通九竅,除三百六十五節氣,此之謂各有所主也。(……一鑱針,二員針,三鍉針,四鋒針,五䤵針,六員利針,七毫針,八長針,九大針。按:九針之形,不同如此,病宜何針,各有所主,如前注所云是也。)

脈解篇

脈解者,解脈也。凡三十四段,初無問答原委,惟就一節言之,有合處,有不合處。如所解諸證,每以月間為言,竊謂人之生病,無日不有,豈是月分可拘。未敢竟刪,存古篇目而已。

太陽所謂腫腰脽痛者,正月太陽寅,寅,太陽也,(脽謂臀肉也。正月三陽生,主建寅,三陽謂之太陽,故曰寅太陽也。)正月陽氣出在上,而陰氣盛,陽未得自次也,(正月雖三陽生而天氣尚寒,以其尚寒,故曰陰氣盛。次謂立王之次也。)故腫腰脽痛也。(以其脈抵腰中,入貫臀故爾。)病偏虛為跛者,正月陽氣凍解地氣而出也,所謂偏虛者,冬寒頗有不足者,故偏虛為跛也。(以其脈循股內後廉,合膕中,下循腨,過外踝之後,循京骨,至小趾外側故也。按:新校正云:「詳王氏云,其脈循股內,殊非。按甲乙經太陽流注不到股內,股內乃髀外之誤,當云髀外後廉。」)所謂強上引背者,陽氣大上而爭,故強上也。(強上謂頸項噤強也,甚則引背矣。所以爾者,以其脈從腦出,別下項背故也。)所謂耳鳴者,陽氣萬物盛上而躍,故耳鳴也。(以其脈支別者,從巔至耳上角故爾。)所謂甚則狂巔疾者,陽盡在上而陰氣從下,下虛上實,故狂巔疾也。(以其脈上額交巔上,入絡腦。其支別者,從巔至耳上角。故狂巔疾也。頂上曰巔。按:諸病無狂巔之名,經雖連說,乃二項也。狂者癲狂,火氣偏盛,神明昏亂,所謂重陽者狂也。巔,頂巔也,頭為諸陽之聚,陽盡在上,其病不一,總名曰巔也。注殊無分別。)所謂浮為聾者,皆在氣也。(亦以其脈至耳故也。)所謂入中為喑者,陽盛已衰,故為喑也,(陽氣盛入中而薄於胞腎,則胞絡、腎絡氣不通,胞之脈繫於腎,腎之脈挾舌本,故喑不能言也。)內奪而厥則為喑俳,此腎虛也,(俳,廢也。腎之脈與衝脈並出於氣街,循陰股內廉,斜入膕中,循胻骨內廉,及內踝之後入足下。故腎氣內奪而不順,則舌喑足廢。故云此腎虛也。按:太陽膀胱內合於腎,腎虛則喑俳。喑,口不能言;俳,手足癱瘓也。腎脈挾舌本,故病則不能言。腎主骨,腎虛則骨痿而無力,故俳也。喑俳為腎虛之所致,而世盡以風痰治之者,誤也。新校正云:「詳王注腎之脈與衝脈並出,按甲乙經是腎之絡,況王注痿論並奇病論、大奇論,並云腎之絡,則此脈字當為絡也。」)少陰不至者,厥也。(少陰,腎脈也。若腎氣內脫,則少陰脈不至也。少陰之脈不至,是則太陰之氣逆上而行也。)少陽所謂心脅痛者,言少陽盛也,盛者,心之所表也,(按:少陽者,膽脈也。膽脈行於兩脅,少陽盛則木強火熾,故心脅痛。脅主木,心主火,木盛生火,火生於木,故心與膽為表裡也。注欠明確。)九月陽氣盡而陰氣盛,故心脅痛也。(火墓於戌,故九月陽氣盡而陰氣盛也。按:少陽膽木,理應主春,今云九月,不知何故。)所謂不可反側者,陰氣藏物也,物藏則不動,故不可反側也。(按:義未詳。)所謂甚則躍者,(躍:謂跳躍也。)九月萬物盡衰,草木畢落而墮,則氣去陽而之陰,氣盛而陽之下長,故謂躍。(按:經義所解,蓋以天地之氣為言,王注亦以脈道經穴為解,昧厥旨矣。)陽明所謂洒洒振寒者,陽明者午也,五月盛陽之陰也,(陽盛以明,故曰午也。五月夏至,一陰氣上,陽氣降下,故云陽盛之陰也。)陽盛而陰氣加之,故洒洒振寒也。(按:陰上陽下,是陰加於陽而陽氣抑,故洒洒振寒也。)所謂脛腫而股不收者,是五月盛陽之陰也,陽者衰於五月,而一陰氣上與陽始爭,故脛腫而股不收也。(按:五月陽盛之極,一陰始生,陽轉入陰。脛股者,陰分也。然此姑就經言之,其實脛腫之病無月不有,殆難拘執也。)所謂上喘而為水者,陰氣下而復上,上則邪客於臟腑間,故為水也。(按:水屬陰,陰自下而上,為水邪客肺而喘也。)所謂胸痛少氣者,水氣在臟腑也,水者陰氣也,陰氣在中,故胸痛少氣也。(少氣者,寒也。水陰氣寒入於臟者,故痛也。)所謂甚則厥,惡人與火,聞木音則惕然而驚者,陽氣與陰氣相薄,水火相惡,故惕然而驚也。所謂欲獨閉戶牖而處者,陰陽相薄也,陽盡而陰盛,故欲獨閉戶牖而居。(陽為陰閉,故驚。陰性惡動而喜靜,故欲獨處也。)所謂病至則欲乘高而歌棄衣而走者,陰陽復爭而外並於陽,故使之棄衣而走也。(陽乃不屑為陰制故也。)所謂客孫脈則頭痛鼻鼽腹腫者,陽明並於上,上者則其孫絡太陰也,故頭痛鼻鼽腹腫也。(孫絡太陰義未詳。)太陰所謂病脹者,太陰子也,十一月萬物氣皆藏於中,故曰病脹。(陰氣大盛,太陰始於子,故云子也。以其脈入腹屬脾絡胃,故病脹也。)所謂上走心為噫者,陰盛而上走於陽明,陽明絡屬心,故曰上走心為噫也。(按:新校正云:「詳王氏以足陽明流注並無至心者,按甲乙經陽明之脈,上通於心,循咽出於口,宜其經言陽明絡屬心為噫,王氏安得謂之無。」)所謂食則嘔者,物盛滿而上溢,故嘔也。(按:食多胃滿,脾不及運,故嘔,此嘔家之一也。)所謂得後與氣則快然如衰者,十二月陰氣下衰而陽氣且出,故曰得後與氣則快然如衰也。(如衰謂病去也,後謂大便,氣謂氣下泄,俗所謂屁也,冬至之後,陽氣方長,而陰氣漸退,病勢日衰也。)少陰所謂腰痛者,少陰者腎也,十月萬物陽氣皆傷,故腰痛也。(腰者腎之府,冬至之前,陽氣正衰,腎以陽為主,陽氣衰,故腰痛也。)所謂嘔咳上氣喘者,陰氣在下,陽氣在上,諸陽氣浮,無所依從,故嘔咳上氣喘也。(按:陽氣雖上升,而其原常根於下,倘陰虛於下不能維陽,則氣必脫根而上浮,陽與陰離,飄搖無據而為嘔為咳為喘矣。若作陽氣有餘,惟以清利為治者,失之遠矣。)所謂邑邑不能久立久坐,起則目䀮䀮無所見者,萬物陰陽不定未有主也,秋氣始至,微霜始下,而方殺萬物,陰陽內奪,故目䀮䀮無所見也。(按:內爭故外亂也。)所謂少氣善怒者,陽氣不治,陽氣不治則陽氣不得出,肝氣當治而未得,故善怒,善怒者名曰煎厥。(按:生氣通天論以煩勞過甚為煎厥,此以多怒為煎厥,總而言之,火內動而燥擾者,皆其義也。)所謂恐如人將捕之者,秋氣萬物未有畢去,陰氣少,陽氣入,陰陽相薄,故恐也。(按:恐屬腎,陽不勝陰也。)所謂惡聞食臭者,胃無氣,故惡聞食臭也。(按:臭者,五味之氣也。胃虛故無氣而不知五味,自以惡聞也。)所謂面黑如地色者,秋氣內奪,故變於色也。(按:色黑最惡,危病乃有之,似不止於秋氣內奪為然也。)所謂咳則有血者,陽脈傷也,陽氣未盛於上而脈滿,滿則咳,故血見於鼻也。(按:咳有血,咯之類;鼻見血,衄血也。所解前後乖異,且二證多屬陰虛,今雲陽傷,此中必有錯誤。)厥陰所謂㿗疝婦人少腹腫者,厥陰者辰也,三月陽中之陰,邪在中,故曰㿗疝少腹腫也。(按:四時皆有之,今云三月中邪,不可解也。)所謂腰脊痛不可以俯仰者,三月一振榮華,萬物一俯而不仰也。(按:義不可解。)所謂㿗癃疝膚脹者,……陰……盛而脈脹不通,故曰㿗癃疝也。(按:惟陰盛,故氣壅閉而然也。)所謂甚則嗌乾熱中者,陰陽相薄而熱,故嗌乾也。(按:嗌乾有虛有實,此則實火上升也。)

卷之九

著至教論

自此以後七篇,詳文義與前頗不相類,疑是另一手筆也。而此篇尤極淺薄,每以抝澀字句,貌為古樸。茲特摘其稍成文理者,略為一篇,聊存名目而已,不足多讀也。

黃帝坐明堂,召雷公而問之曰:子知醫之道乎?(明堂,布政之宮也。)雷公對曰:誦而頗能解,解而未能別,別而未能明,明而未能彰,足以治群僚,不足至侯王。(言所知解,但得法守數而已,猶未能深盡精微之妙用也。)願得受樹天之度,四時陰陽合之,別星辰與日月光,以彰經術,後世益明。(……按:言欲帝指示天道,以解後人之迷惑也。)帝曰:善!無失之。此皆陰陽表裡上下雌雄相輸應也,而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長久,以教眾庶,亦不疑殆。……雷公曰:請受道,諷誦用解。帝曰:子不聞陰陽傳乎?(傳謂古之書傳。)曰:不知。曰:夫三陽,天為業,(按:人身三陽,與天同氣,故云天為業也。)上下無常,合而病至,偏害陰陽。(按:陽氣善動,故無常。陽與陽合,則偏勝而為害。)雷公曰:三陽莫當,請聞其解。(按:三陽相合則勢不可當,其解何如。)帝曰:三陽獨至者,是三陽並至,並至如風雨,上為巔疾,下為漏病。(……按:三陽者,手三陽足三陽也。人之經脈,手足各有三陰三陽,三陽獨至,則純陽無陰,是獨至即並至也,最為暴厲,故上升則為頂巔之疾,下行則為二便泄利之病也。)三陽者,至陽也,(按:合併則至盛。)積並則為驚,病起疾風,至如礔礪,九竅皆塞,陽氣滂溢,干嗌喉塞;(火熱極也。)並於陰,則上下無常,薄為腸澼。(……陰謂臟也,然陽薄於臟為病,亦上下無常定之診,若在下為病,便數赤白。)雷公曰:陽言不別,陰言不理,請起受解,以為至道。

示從容論

從容者,謂平心靜氣,以診病人之脈,帝言之以示雷公也。

黃帝燕坐,召雷公而問之曰:汝受術誦書者,若能覽觀雜學,及於比類,通合道理,為余言子所長。……雷公曰:肝虛、腎虛、脾虛,皆令人體重煩冤,當投毒藥、刺灸、砭石、湯液,或已或不已,願聞其解。帝曰:公何年之長而問之少,余真問以自謬也。(……按:自謬謂不意其不知而問之也。)夫脾虛浮似肺,腎小浮似脾,肝急沉散似腎,此皆工之所時亂也,然從容得之。(……浮而緩曰脾,浮而短曰肺,小浮而滑曰心,急緊而散曰肝,搏沉而滑曰腎,不能比類,則疑亂彌甚。按:時猶常也,亂,謂昏亂。脈象變幻,有真有似,以似為真則誤矣。故必比其形類,定其真似,而後病始無誤也。然此非躁心浮氣者之所能,又必從容診視乃得也。)雷公曰:於此有人,頭痛筋攣骨重,怯然少氣,噦噫腹滿,時驚不嗜臥,此何臟之發也?脈浮而弦,切之石堅,不知其解,復問所以三臟者,以知其比類也。(按:證似有三臟之殊,而脈象不合,故以為問。)帝曰:夫從容之謂也。(按:言此亦當從容診視也。)夫年長則求之於腑,年少則求之於經,年壯則求之於臟。(年之長者甚於味,年之少者勞於使,年之壯者過於內。過於內則耗傷精氣,勞於使則經中風邪,恣於味則傷於腑,故求之異也。)今子所言皆失,八風菀熟,五臟消爍,傳邪相受。夫浮而弦者,是腎不足也。(按:腎脈宜弦而沉,不足則虛而浮矣。)沉而石者,是腎氣內著也。(石之言堅也,著謂腎氣內薄著而不行也。)怯然少氣者,是水道不行,形氣消索也。(腎氣不足,故水道不行。肺臟被沖,故形氣消散。索,盡也。按:腎為作強,不足故怯然悄索,注言肺臟被沖,似未之思也。)咳嗽煩冤者,是腎氣之逆也。(按:腎不足,則離丹田而上衝。)一人之氣,病在一臟也;若言三臟俱行,不在法也。(按:一臟謂腎也,言以上諸證雖有四項,其實則在腎經一臟,若疑是三臟,是為不合於法也。)雷公曰:於此有人,四肢解墮,喘咳血泄,而愚診之,以為傷肺,切脈浮大而緊,愚不敢治,粗工下砭石,病愈,多出血,血止身輕,此何物也?帝曰:子所能治,知亦眾多,與此病失矣。(……按:言其能治他病,而此則誤也。)今夫脈浮大虛者,是脾氣之外絕,去胃外歸陽明也。(按:陽明內應胃而外主經,浮大者氣虛,脾胃相連而主氣,氣虛故浮大,乃脾弱不能為胃運行,外歸陽明之經,脈之所以浮大而虛也。)夫二火不勝三水,是以脈亂而無常也。(二火謂二陽臟,三水謂三陰臟。二陽臟者,心肺也,以在膈上故;三陰臟者,肝脾腎也,以在膈下故。然三陰之氣,上勝二陽,陽不勝陰,故脈亂而無常也。)四肢解墮,此脾精之不行也。(土主四肢故解墮,脾精不化,故使之然。)喘咳者,是水氣並陽明也。(腎氣逆入於胃,故水氣並於陽明。)血泄者,脈急血無所行也。(血不入經,故為血泄,以脈奔急而血泄,故曰血無所行也。)若夫以為傷肺者,由失以狂也。不引比類,是知不明也。(言所識不明,不能比類,以為傷肺,猶失狂言耳。)夫傷肺者,脾氣不守,胃氣不清,經氣不為使,真臟壞決,經脈旁絕,五臟漏泄,不衄則嘔,此二者不相類也。(肺氣傷則脾外救,故云脾氣不守。肺臟損則氣不行,不行則胃滿,故云胃氣不清。肺者主行榮衛陰陽,故肺傷則經脈不能為之行使也。真臟謂肺臟也,若肺臟損壞,皮膜決破,經脈旁絕而不流行,五臟之氣上溢而漏泄者,不衄血則嘔血也。何者?肺主鼻,胃應口也。然口鼻者,氣之門戶也。今肺臟已損,胃氣不清,不上衄則血下流於胃中,故不衄出則嘔出也。然傷肺傷脾,衄血泄血,標出且異,本歸亦殊,故此二者不相類也。)譬如天之無形,地之無理,白與黑,相去遠矣。(……言傷肺傷脾,形證懸別,譬如天地之相遠,黑白之異象也。)

疏五過論

五過四失,皆指醫者而言也。醫之為教,拯濟危難,接續真元,是非上智之士,不能勝其任,豈僅求免於過失而已也。然荒陋者多,則五過不可以不疏,而四失不可以不徵。疏,分疏也。徵,猶懲也。

黃帝曰:嗚呼遠哉!閔閔乎若視深淵,若迎浮雲,視深淵尚可測,迎浮雲莫知其際。(按:此與六微旨論同,皆嘆道妙之無窮極也。)聖人之術,為萬民式,論裁志意,必有法則,循經守數,……為萬民副,故事有五過四德,汝知之乎?(按:楊上善云:「副,助也。」)雷公避席再拜曰:臣年幼小,蒙愚以惑,不聞五過與四德,比類形名,虛引其經,心無所對。(經未師受,心匪生知,故卑辭也。)

帝曰:凡未診病者,必問嘗貴後賤,……病從內生,名曰脫營。(神屈故也,貴之尊榮,賤之屈辱,心懷眷慕,志結憂惶,故雖不中邪而病從內生,血脈虛減,故曰脫營。)嘗富後貧,名曰失精,五氣留連,病有所並。(富而從欲,貧奪豐財,內結憂煎,外悲過物。然則心從想慕,神隨往計,營衛之道,閉以遲留,血氣不行,積併為病。)醫工診之,不在臟腑,不變軀形,診之而疑,不知病名。(言病之初也,病由想戀所為,故未居臟腑;事因情念所起,故不變軀形。醫不悉之,故診而疑也。)身體日減,氣虛無精。(言病之次也,氣血相逼,形肉消爍,故身體日減。陰陽應象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