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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宗金鑑·刪補名醫方論

作者
吳謙等
朝代
年份
公元1742年
底本
《欽定四庫全書·子部五·醫家類·御纂醫宗金鑑》卷二十六至卷三十三(掃描及文字化本

卷一

刪補名醫方論(一)

古醫方得人乃傳,非人勿言。故扁鵲。倉公皆稱禁方,不輕授人,誠重之也。後漢張機著《傷寒雜病論》,始立眾方,公之天下。故建安以前,苦於無方;元豐而後,雖有《局方》,漫無指歸,不可為法。今博集《金匾》、《千金》、《外臺》諸書及王好古、李杲、劉完素、朱震亨、張從政、薛己諸方之佳者,採錄成編。然方論始於成無己,近代則有吳琨、李中梓、柯琴、汪昂諸家,於醫方雖各有發明,但其問或有擇焉未精、語焉未詳者。復推其立方之意,綜其簡要,刪繁補缺,歸於明顯,名之曰:刪補名醫方論,以昭示來茲云。

獨參湯 治元氣大虛,昏厥,脈微欲絕,及婦人崩產,脫血,血暈。

人參(分兩隨人、隨證)

須上揀者,濃煎頓服,待元氣漸回,隨證加減。

【集註】柯琴曰:一人而系一世之安危者,必重其權而專任之;一物而系一人之死生者,當大其服而獨用之。故先哲於氣幾息、血將脫之證,獨用人參二兩,濃煎頓服,能挽回性命於瞬息之間,非他物所可代也。世之用者,恐或補住邪氣,姑少少以試之,或加消耗之味以監製之,其權不重、力不專,人何賴以得生乎?如古方霹靂散、大補丸,皆用一物之長而取效最捷,於獨參湯何疑耶!

【按】若病兼別因,則又當隨機應變,於獨參湯中或加熟附補陽而回厥逆;或加生地涼陰而止吐衄;或加黃耆固表之汗;或加當歸救血之脫;或加薑汁以除嘔吐;或加童便以止陰煩;或加茯苓令水化津生,治消渴泄瀉;或加黃連折火逆衝上,治啉口毒痢。是乃相得相須以有成,亦何害其為獨哉?如薛己治中風,加人參兩許於三生飲中,以駕馭其邪,此真善用獨參者矣。

參附湯 治陰陽氣血暴脫等證。

人參 附子(制)

水煎服。

【注】先身而生,謂之先天;後身而生,謂之後天。先天之氣在腎,是父母之所賦;後天之氣在脾,是水穀之所化。先天之氣為氣之體,體主靜,故子在胞中,賴母息以養生氣,則神藏而機靜;後天之氣為氣之用,用主動,故育形之後,資水穀以奉生身,則神發而運動。天人合德,二氣互用,故後天之氣得先天之氣,則生生而不息;先天之氣得後天之氣,始化化而不窮也。若夫起居不慎則傷腎,腎傷則先天氣虛矣。飲食不節則傷脾,脾傷則後天氣虛矣。補後天之氣無如人參,補先天之氣無如附子,此參附湯之所由立也。二臟虛之微甚,參附量為君主。二藥相須,用之得當,則能瞬息化氣於烏有之鄉,頃刻生陽於命門之內,方之最神捷者也。若表虛自汗,以附子易黃耆,名人參黃耆湯,補氣兼止汗。失血陰亡,以附子易生地,名人參生地黃湯,固氣兼救陰。寒濕厥汗,以人參易白朮,名朮附湯,除濕兼溫里,陽虛厥汗,以人參易黃耆,名耆附湯,補陽兼固表。此皆參附湯之轉換變化法也,醫者擴而充之,不能盡述其妙。

生脈飲 治熱傷元氣,氣短倦怠,口渴出汗。

人參 麥門冬 五味子

水煎服

【注】經云:大氣積於胸中,則肺主之。夫暑熱傷肺,肺傷則氣亦傷矣。故氣短、倦怠而喘咳也。肺主皮毛,肺傷則失其衛護,故汗出也。熱傷元氣,氣傷則不能生津,故口渴也。是方君人參以補氣,即所以補肺。臣麥冬以清氣,即所以清肺。佐五味以斂氣,即所以斂肺。吳琨云:一補、一清、一斂,養氣之道備矣。名曰生脈,以脈得氣則充,失氣則弱。李杲謂:夏月服生脈飲,加黃耆、甘草,名生脈保元湯,令人氣力湧出;更加當歸、白芍,名人參飲子,治氣虛喘咳,吐血衄血,亦虛火可補之例也。

保元湯 治男婦氣虛之總方也。嬰兒驚怯,痘家虛者,最宜。

黃耆(三錢) 人參(二錢) 甘草(一錢) 肉桂(春夏二三分,秋冬六七分)

上四味,水煎服。

【集註】柯琴曰:昔東垣以此三味能瀉火、補金、培土,為除煩熱之聖藥,鎮小兒之驚,效如桴鼓。魏桂岩得之,以治痘家陽虛頂陷,血虛漿清,皮薄發癢,難灌難斂者,始終用之。以為血脫須補氣,陽生則陰長,有起死回生之功,故名之為保元也。又少佐肉桂,分四時之氣而增損之,謂桂能治血以推動其毒,扶陽益氣以充達周身,血內位,引之出表,則氣從內托;血外散,引之歸根,則氣從外護。參、耆非桂引導,不能獨樹其功。桂不得甘草和平氣血,亦不能緒其條理,要非寡聞淺見者能窺其萬一也。四君中不用白朮,避其燥;不用茯苓,恐其滲也。用桂而不用四物者,以芎之辛散,歸之濕潤,芍之酸寒,地黃之泥滯故耳。如宜升則加升、柴,宜燥加苓、術,宜潤加當歸,宜利氣加陳皮,宜收加芍,宜散加芎。又表實去耆,裡實去參,中滿忌甘,內熱除桂,斯又當理會矣。

【按】元氣者,太虛之氣也。人得之則藏乎腎,為先天之氣,即所謂生氣之原,腎間動氣者是也。生化於脾,為後天之氣,即所謂水穀入胃,其精氣行於脈中之營氣,其悍氣行於脈外之衛氣者是也。若夫合先後而言,即大氣之積於胸中,司呼吸、通內外,周流一身,頃刻無間之宗氣者是也。總之,諸氣隨所在而得名,實一元氣也。保元者,保守此元氣之謂。是方用黃耆保在外一切之氣,甘草保在中一切之氣,人參保上、中、下、內、外一切之氣,諸氣治而元氣足矣。然此湯補後天水穀之氣則有餘,生先天命門之氣則不足,加肉桂以鼓腎間動氣,斯為備耳。

四君子湯 治面色痿白,言語輕微,四肢無力,脈來虛弱者。若內傷虛熱,或飲食

難化作酸,須加炮姜。

人參 白朮 茯苓 甘草(各二錢)

加薑、棗、水煎服。加木香、藿香、葛根,為七味白朮散。加陳皮,為五味異功散。加陳皮、半夏,為六君子湯。加蕾香、砂仁,為香砂六君子湯。

【集註】張璐曰:氣虛者,補之以甘,參、朮、苓、草,甘溫益胃,有健運之功,具沖和之德,故為君子。蓋人之一生,以胃氣為本,胃氣旺則五臟受蔭,胃氣傷則百病叢生。故凡病久虛不愈,諸藥不效者,惟有益胃、補腎兩途。故用四君子,隨證加減,無論寒熱補瀉,先培中土,使藥氣四達,則周身之機運流通,水穀之精微敷布,何患其藥之不效哉!是知四君子為司命之本也。

吳琨曰:夫面色痿白,則望之而知其氣虛矣。言語輕微,則聞之而知其氣虛矣。四肢無力,則問之而知其氣虛矣。脈來虛弱,則切之而知其氣虛矣,如是則宜補氣。是方也,四藥皆甘溫,甘得中之味,溫得中之氣,猶之不偏不倚之人,故名君子。本方加木香、藿香、葛根名七味白朮散,治小兒脾虛肌熱,泄瀉作渴。以木藿之芳香、佐四君入脾,其功更捷;以葛根甘寒,直走陽明,解肌熱而除渴也。

【按】本方加陳皮,名五味異功散,治氣虛而兼氣滯者;再加半夏,名六君子湯,治氣虛而兼痰飲者;再加砂仁、藿香,名香砂六君子湯,治氣虛而兼嘔吐者。此皆補中有消導之意也。

香砂六君子湯 治氣虛痰飲,嘔吐痞悶,脾胃不和,變生諸證者。

人參(一錢) 白朮(二錢) 茯苓(二錢) 甘草(七分) 陳皮(八分) 半夏(一錢) 砂仁(八分) 木香(七分)

上生薑二錢,水煎服。

【集註】柯琴曰:經曰:壯者氣行則愈,怯者著而為病。蓋人在氣交之中,因氣而生,而生氣總以胃氣為本,若脾胃一有不和,則氣便著滯,或痞悶噦嘔,或生痰留飲,因而不思飲食,肌肉消瘦,諸證蜂起,而形消氣息矣。四君子氣分之總方也,人參致沖和之氣,白朮培中宮,茯苓清治節,甘草調五臟,胃氣既治,病安從來。然撥亂反正,又不能無為而治,必舉大行氣之品以輔之,則補者不至泥而不行。故加陳皮以利肺金之逆氣,半夏以疏脾上之濕氣,而痰飲可除也;加木香以行三焦之滯氣,縮砂以通脾腎之元氣,而膹郁可開也。君得四輔,則功力倍宣,四輔奉君,則元氣大振,相得而益彰矣。

當歸補血湯 治男婦血虛似白虎證,肌熱面赤,煩渴引飲,脈來洪大而虛,重按則微。

當歸(二錢) 黃耆(一兩)

水煎服。

【集註】吳琨曰:血實則身涼,血虛則身熱,或以飢困勞役虛其陰血,則陽獨治,故諸證生焉。此證純象白虎,但脈大而虛,非大而實為辨耳。《內經》所謂脈虛、血虛是也。五味之中,惟甘能補,當歸味甘而厚,味厚則補血;黃耆味甘而薄,味薄則補氣,今黃耆多數倍,而云補血者,以有形之血不能自生,生於無形之氣故也。經言:陽生陰長,是之謂耳。

佛手散 治妊娠胎動下血,或因傷動,子死腹中,下血疼痛,口噤欲死。服此探之,不

損則痛止,已損則立下。及橫生倒生,交骨不開,產後血暈昏亂,崩中金瘡,去血過多等證。

當歸(二兩或三兩) 川芎(一兩)

上銼粗末合均,每服五錢,水一盞,酒半盞,煎八分,熱服。未效再服。

加敗龜版一具,梳髮一團,名開骨散。

【注】命名不曰歸芎,而曰佛手者,謂此方治婦人胎前、產後諸疾,如佛手之神妙也。當歸,川芎為血分之主藥,性溫而味甘辛,以溫能和血,甘能補血,辛能散血也。古人俱必以當歸君川芎,或一倍或再倍者,蓋以川芎辛竄,捷於升散,過則傷氣,故寇宗奭曰:不可單服、久服,亦此義也。然施之於氣鬱血凝,無不奏效,故用以佐當歸而收血病之功,使瘀去新生,血各有所歸也。血既有所歸,則血安其部,而諸血病愈矣。至妊娠胎動,胎傷下血,非血壅胎傷,即血亂妄下。服此以探之,血亂胎未動者,血順則痛止,血壅胎未損者,血行痛止,則胎因之而安也;已動已損者,血得順行,則胎亦因之而順下也。橫生倒生,因用力太早,或誤服催生之藥,致氣逆血亂,亦用此以調之。產後崩中金瘡,亡血昏冒,亦用此以補之。子死腹中,腹痛欲死,亦用此以逐之。以上諸病,皆血病而氣不虛者也。若夫氣虛難產,產後血脫,唇面黃白,少氣煩亂,動則昏冒,若誤與此,反致立敗,則必倍加人參,速固無形之氣,以救有形之血也。至於交骨難開,加龜版、梳髮,下輸陰道;寒加薑、桂,熱加黃耆,汗加桂枝,搐加荊穗,又當以意消息、加減可也。

四物湯 治一切血虛、血熱、血燥諸證。

當歸 熟地(各三錢) 川芎(一錢五分) 白芍(酒炒,二錢)

上四味,水煎服。

【集註】張璐曰:四物為陰血受病之專劑,非調補真陰之的方。方書咸謂四物補陰,遂以治陰虛發熱,火炎失血等證,蒙害至今。又專事女科者,咸以此湯隨證漫加風、食、痰、氣等藥,紛然雜出;其最可恨者,不辨熱之虛實,率加知母。黃柏,令人久服,而庸工利其有劫病之能,咸樂用之。殊不知四君子氣藥,治上下失血過多,一切血藥置而不用,獨推獨參湯,童便以固其脫者,以有形之血,不能速生,無形之氣,所當急固也。昔人有言,見血休治血,必先調其氣。又云:四物湯不得補氣藥,不能成陽生陰長之功。誠哉言也!然此湯傷寒火邪解後,餘熱留於血分,至夜微熱不除,或合柴胡,或加桂枝,靡不應手輒效,不可沒其功也。

柯琴曰:經云:心生血,肝藏血。故凡生血者,則究之於心;調血者,當求之於肝也。是方乃肝經調血之專劑,非心經生血之主方也。當歸甘溫和血,川芎辛溫活血,芍藥酸寒斂血,地黃甘平補血。四物具生長收藏之用,故能使營氣安行經隧也。若血虛加參耆,血結加桃仁、紅花,血閉加大黃、芒硝,血寒加桂、附,血熱加芩、連;欲行血去芍,欲止血去芎,隨所利而行之,則又不必拘拘於四矣。若婦人數脫其血,故用以調經種子。如遇血崩、血暈等證,四物不能驟補,而反助其滑脫,則又當補氣生血,助陽生陰長之理。蓋此方能補有形之血於平時,不能生無形之血於倉卒,能調陰中之血,而不能培真陰之本,為血分立法,不專為女科套劑也。王好古治婦女,不論內傷,外感、胎前、產後,隨證加二味於四物中,名曰六合,未免任意牽強。

聖愈湯 治一切失血過多,陰虧氣弱,煩熱作渴,睡臥不寧等證。

四物湯加人參、黃耆(一方去芍藥)。

上水煎服。

【集註】柯琴曰:經云: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故陽中無陰,謂之孤陽;陰中無陽,謂之死陰。朱震亨曰:四物皆陰,行天地閉塞之令,非長養萬物者也。故四物加知柏,久服便能絕孕,謂嫌於無陽耳。此方取參、耆配四物,以治陰虛血脫等證。蓋陰陽互為其根,陰虛則陽無所附,所以煩熱燥渴;氣血相為表裡,血脫則氣無所歸,所以睡臥不寧。然陰虛元驟補之法,計在培陰以藏陽,血脫有生血之機,必先補氣,此陽生陰長,血隨氣行之理也。故曰:陰虛則無氣,無氣則死矣。此方得仲景白虎加人參之義而擴充者乎。前輩治陰虛,用八珍、十全,卒不獲效者,因甘草之甘,不達下焦,白朮之燥,不利腎陰,茯苓滲泄,礙乎生升,肉桂辛熱,動其虛火。此六味皆醇厚和平而滋潤,服之則氣血疏通,內外調和,合於聖度矣。

地骨皮飲 治陰虛火旺,骨蒸發熱,日靜夜劇者;婦人熱入血室,胎前發熱者。

四物湯加地骨皮、牡丹皮(各三錢)。

水煎服。

【集註】柯琴曰:陰虛者陽往乘之,發熱也。當分三陰而治之。陽邪乘入太陰脾部,當補中益氣以升舉之,清陽復位而火自熄也。若乘入少陰腎部,當六味地黃丸以對待之,壯水之主而火自平也。乘入厥陰肝部,當地骨皮飲以涼補之,血有所藏而火自安也。四物湯為肝家滋陰調血之劑,加地骨皮清志中之火以安腎,補其母也;加牡丹皮清神中之火以涼心,瀉其子也。二皮涼而不潤,但清肝火不傷脾胃,與四物加知柏之濕潤而苦寒者不同也。故逍遙散治肝火之郁於本臟者也,木鬱達之,順其性也;地骨皮飲,治陽邪之乘於肝臟者也,客者除之,勿縱寇以遺患也。二方皆肝家得力之劑。

犀角地黃湯 治熱傷吐衄、便血,婦人血崩、赤淋。

生犀角 生地黃 白芍 牡丹皮

上四味,先用三物水煎,去滓,入生犀汁,熱服。

【注】吐血之因有三:曰勞傷,曰努傷,曰熱傷。勞傷以理損為主,努傷以去瘀為主,熱傷以清熱為主。熱傷陽絡則吐衄,熱傷陰絡則下血。是湯治熱傷也,故用犀角清心去火之本,生地涼血以生新血,白芍斂血止血妄行,丹皮破血以逐其瘀。此方雖曰清火,而實滋陰;雖曰止血,而實去瘀。瘀去新生,陰滋火熄,可為探本窮源之法也。若心火獨盛,則加黃芩、黃連以瀉熱,血瘀胸痛,則加大黃、桃仁以逐瘀也。

四生丸 治陽盛陰虛,血熱妄行,或吐或衄者。

生地黃 生柏葉 生荷葉 生艾葉(各等分)

上四味,搗爛為丸,如雞子大,每服一丸,滾湯化服。

【集註】柯琴曰:陰虛而陽無所附,則火炎上焦;陽盛則陽絡傷,故血上溢於口鼻也。凡草木之性,生者涼,而熟之則溫;熟者補,而生者瀉。四味皆清寒之品,盡取其生者,而搗爛為丸,所以全其水氣,不經火煮,更遠於火令矣。生地多膏,清心腎而通血脈之源。柏葉西指,清肺金而調營衛之氣。艾葉芳香,入脾胃而擅去瘀生新之權。荷葉法震,入肝家而和藏血攝血之用。五志之火既清,五臟之陰安堵,則陰平陽秘,而血歸經矣。是方也,可暫用以遏妄行之熱血,如多用則反傷營。蓋血得寒,則瘀血不散,而新血不生也。設但知清火涼血,而不用歸脾、養榮等劑以善其後,鮮有不綿連歲月而斃者。非立法之不善,妄用者之過耳。

當歸六黃湯 治陰虛有火,令人盜汗者。

當歸 生地 熟地 黃耆 黃芩 黃連 黃柏

上水煎服。

【注】寤而汗出曰自汗,寐而汗出曰盜汗。陰盛則陽虛不能外固,故自汗。陽盛則陰虛不能中守,故盜汗。若陰陽平和之人,衛氣晝則行陽而寐,夜則行陰而寐,陰陽既濟,病安從來?惟陰虛有火之人,寐則衛氣行陰,陰虛不能濟陽,陽火因盛而爭於陰,故陰液失守外走而汗出,寤則衛氣復行出於表,陰得以靜,故汗止矣。用當歸以養液,二地以滋陰,令陰液得其養也。用黃芩瀉上焦火,黃連瀉中焦火,黃柏瀉下焦火,令三火得其平也,又於諸寒藥中加黃耆,庸者不知,以為贅品,且謂陽盛者不宜,抑知其妙義正在於斯耶!蓋陽爭於陰,汗出營虛,則衛亦隨之而虛。故倍加黃耆者,一以完已虛之表,一以固未定之陰。經曰:陰平陽秘,精神乃治。此之謂歟!

【集註】吳琨曰:雜證盜汗,與傷寒盜汗不同。傷寒是半表半裡之邪未盡,雜證則陰虛有火而已。彼以和表為主,此以救陰為急。故以補陰之品,佐瀉火之藥,明者辨之。

黃耆建中湯 治虛勞裡急,悸、衄、腹中痛,夜夢失精,四肢痠痛,手足煩熱,咽

干口燥,諸不足諸證。

黃耆 膠飴 白芍 甘草 桂枝 生薑 大棗

上七味,水煎服。

【集註】喻昌曰:虛勞而至於亡血、失精,津液枯槁,難為力矣!《內經》於針砭所莫治者,調以甘藥,《金匱》遵之而立黃耆建中湯,急建其中氣,俾飲食增而津液旺,以至充血生精,而復其真陰之不足。但用稼穡作甘之本味,而酸辛鹹苦在所不用,蓋舍此別無良法也。然用法貴立於元過之地,不獨嘔家不可用建中之甘,即微覺氣滯,更當慮甘藥大過,令人中滿也。至大建中則大建其中之陽,小建中則小小建立之義,理中則燮理之義,治中則分治之義,補中、溫中,何莫非先中州之義。緣傷寒外邪逼入於內,法難盡用,仲景但於方首以「小」之一字,微示其意,至《金匱》始盡建中之義。後人引伸觸類,制樂令建中湯、十四味建中湯,曲暢建中之旨。學者心手之間,所當會其大義也。

雙和飲 治大病之後,虛勞氣乏。補血益氣,不熱不冷,溫而調之。

白芍(二錢) 黃耆(炙,一錢半) 甘草(炙,七分) 中桂(七分) 當歸(一錢) 熟地黃(一錢) 川芎(七分)

生薑三片,大棗二枚,水二盞,煎一盞,溫服。

【注】此湯乃李杲以黃耆建中湯減飴糖合四物之方也。黃耆建中,治虛勞不足,是從脾胃中化生血氣。此則直補陰血,兼之溫養陽氣,所以減飴糖之甘,加純陰之品,名曰雙和也。地骨皮飲,其意在涼血熱,故佐二皮以清之。聖愈湯,其意在救血脫,故佐參、耆以補之。雙和飲,其意在溫養血氣,故佐耆、桂、炙草以溫之。經曰:形不足者,溫之以氣。是也。

人參養榮湯 治脾肺俱虛,發熱惡寒,肢體瘦倦,食少作瀉等證。若氣血虛而變見諸

證,弗論其病其脈,但用此湯,諸證悉退。

人參 白朮 茯苓 甘草 黃耆 陳皮 當歸 熟地 白芍 桂心 遠志 五味子

上十二味,加姜三片,棗二枚,水煎服。

【集註】柯琴曰:古人治氣虛以四君子,治血虛以四物,氣血俱虛者以八珍,更加黃耆、肉桂,名十全大補,宜乎萬舉萬當也。而用之有不獲效者,蓋補氣而不用行氣之品,則氣虛之甚者,幾無氣以運動。補血而仍用行血之物,則血虛之甚者,更無血以流行。故加陳皮以行氣,而補氣者悉得效其用。去川芎行血之味,而補血者因以奏其功。此善治者,只一加一減,便能轉旋造化之機也。然氣可召而至,血易虧而難成,苟不有以求其血脈之主而養之,則營氣終歸不足。故倍人參為君,而佐以遠志之苦,先入心以安神定志,使甘溫之品,始得化而為血,以奉生身。又心苦緩,必得五味子之酸,以收斂神明,使營行脈中而流於四臟,名之曰養榮,不必仍十全之名,而收效有如此者。

歸脾湯 治思慮傷脾,或健忘怔忡,驚悸盜汗,寤而不寐,或心脾作痛,嗜臥少食,

及婦女月經不調。

人參 龍眼肉 黃耆 甘草 白朮 茯苓 木香 當歸 酸棗仁 遠志

姜三片,水煎服。

【集註】羅謙甫曰:方中龍眼、棗仁、當歸,所以補心也;參、耆、朮、苓、草,所以補脾也。薛己加入遠志,又以腎藥之通乎心者補之,是兩經兼腎合治矣。而特名歸脾何也?夫心藏神,其用為思;脾藏智,其出為意,見神智思意火土合德者也。心以經營之久而傷,脾以意慮之鬱而傷,則母病必傳之子,子又能令母虛,所必然也。其病則健忘怔忡,怵惕不安之徵見於心也;飲食倦怠不能運輸,手足無力,耳目昏眊既之證見於脾也。故脾陽苟不運,心腎必不交,彼黃婆者,若不為之媒合,則已不能攝腎氣歸心,而心陰何所賴以養?此取坎填離者,所以必歸之脾也。其藥一滋心陰,一養脾陽,取乎健者,以壯子益母。然恐脾郁之久,思意不通,故少取木香之辛且散者,以暢氣醒脾,使能速通脾氣,以上行心陰。脾之所歸,正在斯耳。

張璐曰:補中益氣與歸脾同出保元,並加歸、術,而有升舉胃氣,滋補脾陰之不同。此方滋養心脾,鼓動少火,妙佐以木香少許,調順諸氣,暢和心脾。世醫不諳此理,反以木香性燥不用,服之多致痞悶減食者,以其補藥多滯,不能輸化故耳。

妙香散 治夢遺失精,驚悸鬱結。

山藥(二兩) 人參 黃耆 遠志(制) 茯苓 茯神(一兩) 桔梗(三錢) 甘草 辰砂(另研,一錢) 麝香(一錢) 木香(二錢五分)

為末,每服二錢,酒下。

【集註】汪昂曰:心,君火也。君火一動,相火隨之。相火寄於肝膽,腎之陰虛則精不藏,肝之陽強則氣不固,故精脫而成夢矣。山藥益陰,兼能澀精,故以為君。人參、黃耆用以固氣,遠志、二茯用以寧神。神寧氣固,則精自守其位矣。丹砂鎮心安魂,二香開鬱通竅,桔梗載諸心藥久留膈上,甘草調和諸藥,交和於中。是方不以瀉火固澀立法,但安神固氣,使精與神氣相依,而夢少精秘矣。

【按】朱震亨云:主秘藏者腎也,司疏泄者肝也。二臟有相火,而其繫上屬於心。心,君火也。為物所感則易於動,心動則相火翕然隨之,雖不交會,精亦暗流而滲漏矣。所以聖人只是教人收心養性,其旨深矣。震亨此論至當,其平生精力在補陰以制相火,深得《內經》天以陽生陰長,地以陽殺陰藏之旨。近世醫者惟知陽生,不知陰亦能生;惟知陰殺,不知陽亦能殺。經雖每每指出陽脫、陰脫,陽絕、陰絕皆令人死,奈志迷偏見者不回也。即此一證,老年之人,心有所動,而相火衰不能翕然隨之,雖有所夢而無所遺,由此可知震亨用黃柏一味,少佐冰片,名清心丸,獨瀉相火,而治中年相火盛,夢遺心悸者,屢用屢效也。

天王補心丹 治心血不足,神志不寧,津液枯竭,健忘怔忡,大便不利,口舌生瘡等證。

人參 酸棗仁 當歸 生地黃 麥冬 天冬 柏子仁 遠志 五味子 丹參 元參 白茯苓 桔梗

上為末,煉蜜丸如椒目大,白湯下。

【集註】柯琴曰:心者主火,而所以主之者神也,火盛則神困。心藏神,補神者必補其心;補心者必清其火,而神始安。補心丹故用生地黃為君,取其下足少陰以滋水,主水盛可以伏火,此非補心之陽,乃補心之神耳。凡果核之有仁,猶心之有神也,清氣無如柏子仁,補血無如酸棗仁,以其神存耳。參、苓之甘,以補心氣;五味之酸,以收心氣;二冬之寒,以清氣分之火,心氣和而神自歸矣。當歸之甘,以補心血;丹參之寒,以生心血;元參之咸,以清血中之火,血足而神自藏矣。更加桔梗為舟楫,遠志為嚮導,和諸藥,入心而安神明。以此養生,則百體從令,何有健忘怔忡、津液乾涸、舌上生瘡、大便不利之虞哉?

酸棗仁湯 治虛勞,虛煩不得眠。

酸棗仁(二升) 甘草(一兩) 知母(二兩) 白茯苓(二兩) 川芎(二兩)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棗仁得六升,內藥煮取三升,分溫三服。

【集註】羅謙甫曰:經云,肝藏魂,人臥則血歸於肝。又曰:肝者,罷極之本。又曰:陽氣者,煩勞則張。罷極必傷肝,煩勞則精絕。肝傷精絕,則虛勞虛煩不得臥明矣。棗仁酸平,應少陽木化而治肝,極者宜收宜補,用酸棗仁至二升,以生心血、養肝血,所謂以酸收之,以酸補之是也。顧肝鬱欲散,散以川芎之辛散,使輔棗仁通肝調榮,又所謂以辛補之也。肝急欲緩,緩以甘草之甘緩,使防川芎疏泄過急,此所謂以土葆之也。然終恐勞極則火發,傷陰陽旺,陽分不行於陰,而仍不得眠,故佐知母崇陰水以制火,茯苓利陽水以平陰,將水壯而魂自寧,火清而神且靜矣。此治虛勞肝極之神方也。

硃砂安神丸 治心神昏亂,驚悸怔忡,寤寐不安。

硃砂(另研) 黃連(各半兩) 當歸(二錢) 生地黃(三錢) 甘草(三錢)

上為細末,酒泡蒸餅,丸如麻子大,硃砂為衣。每服三十九,臥時津液下。

【集註】葉仲堅曰:經云:神氣舍心,精神畢具。又曰:心者生之本,神之舍也。且心為君主之官,主不明,則精氣亂;神太勞,則魂魄散,所以寤寐不安,淫邪發夢。輕則驚悸怔忡,重則癡妄癲狂也。硃砂具光明之體,色赤通心,重能鎮怯,寒能勝熱,甘以生津,抑陰火之浮游,以養上焦之元氣,為安神之第一品。心若熱,配黃連之苦寒,瀉心熱也,更佐甘草之甘以瀉之。心主血,用當歸之甘溫,歸心血也,更佐地黃之寒以補之。心血足則肝得所藏,而魂自安,心熱解則肺得其職,而魄自寧也。

卷二

刪補名醫方論(二)

補中益氣湯 治陰虛內熱,頭痛口渴,表熱自汗,不任風寒,脈洪大,心煩不安,四

肢困倦,懶於言語,無氣以動,動則氣高而喘。

黃耆 人參 云術 炙甘草 陳皮 當歸 升麻 柴胡

上八味,加生薑三片,大棗二枚,水煎,溫服。

【集註】柯琴曰:仲景有建中、理中二法。風木內干中氣,用甘草、飴、棗,培土以御木;薑、桂、芍藥,平木而驅風,故名曰建中。寒水內凝於中氣,用參、朮、甘草,補土以制水,佐乾薑而生土以禦寒,故名曰理中。至若勞倦形衰,氣少陰虛而生內熱者,表證頗同外感,惟李杲知其為勞倦傷脾,穀氣不勝陽氣,下陷陰中而發熱,制補中益氣之法,謂風寒外傷其形,為有餘;脾胃內傷其氣,為不足。遵《內經》「勞者溫之,損者益之」之義,大忌苦寒之藥,選用甘溫之品升其陽,以達陽春升生之令。凡脾胃一虛,肺氣先絕,故用黃耆護皮毛而閉腠理,不令自汗。元氣不足,懶言、氣喘,人參以補之。炙甘草之甘,以瀉心火而除煩,補脾胃而生氣。此三味,除煩熱之聖藥也,佐白朮以健脾,當歸以和血。氣亂於胸,清濁相干,用陳皮以理之,且以散諸甘藥之滯。胃中清氣下陷,用升麻、柴胡氣之輕而味之薄者,引胃氣以上騰,復其本位,便能升浮,以行生長之令矣。補中之劑,得發表之品而中自安;益氣之劑,賴清氣之品而氣益培,此用藥有相須之妙。是方也,用以補脾,使地道卑而上行,亦可以補心、肺,損其肺者,益其氣,損其心者,調其營衛也。亦可以補肝木,郁則達之也。惟不宜於腎,陰虛於下者不宜升,陽虛於下者更不宜升也。凡李杲治脾胃方,俱是益氣,去當歸、白朮,加蒼朮、木香便是調中,加麥冬、五味輩,便是清暑。此正是醫不執方,亦是醫必有方。

趙獻可曰:後天脾土,非得先天之氣不行,此氣因勞而下陷於太陰,清氣不升,濁氣不降,故用升、柴以佐參、耆,是方所以補益後天中之先天也。凡脾胃不足,喜甘而惡苦,喜補而惡攻,喜溫而惡寒,喜通而惡滯,喜升而惡降,喜燥而惡濕,此方得之矣。

陸麗京曰:此為清陽下陷者言之,非為下虛而清陽不升者言之也。倘人之兩尺虛微者,或是腎中水竭,或是命門火衰,若再一升提,則如大木將搖而撥其本也。

升陽益胃湯 治脾胃虛,怠惰嗜臥,四肢不收。時值秋燥令行,濕熱方退,體重節

痛,口乾舌燥,飲食無味,大便不調,小便頻數,食不消,兼見肺病,灑淅惡寒,慘慘不樂,面色不和。

羌活 獨活 防風 柴胡 人參 白朮 茯苓 甘草 黃耆 白芍 半夏 黃連 澤瀉 陳皮

水煎服。

【集註】吳琨曰:脾土虛弱不能制濕,故體重節痛;不能運化精微,故口乾無味;中氣既弱,傳化失宜,故大便不調,小便頻數也。灑淅惡寒,肺弱表虛也。面色不樂,陽氣不伸也。是方半夏、白朮能燥濕,茯苓、澤瀉滲之,二活,防風、柴胡能升舉清陽之氣,黃連療濕熱,陳皮平胃氣,參、耆、甘草以益胃,白芍酸收用以和營,而協羌活、柴胡辛散之性,蓋古人用辛散必用酸收,所以防其竣厲,猶兵家之節制也。

【按】人參屬補,不知君於枳、樸中,即為補中瀉也。羌、防輩為散,不知佐於參、耆中,即為補中升也。近世之醫,一見羌、防輩,即曰:發散不可輕用。亦不審佐於何藥之中,皆因讀書未明,不知造化別有妙理耳。

升陽散火湯 治脾陰血虛,胃陽氣弱,春寒不去,及過食冷物,抑遏少陽清氣,郁於

脾土之中,四肢發睏熱、肌熱,筋骨間熱、表熱如火燎於肌膚,捫之烙手,並宜服之。

升麻 葛根 獨活 羌活 白芍 人參(以上各五錢) 甘草(炙,三錢) 柴胡(三錢) 防風(二錢) 甘草(生,二錢)

上㕮咀,如麻豆大。每服秤五錢,水二盞,煎一盞,去滓,大溫服,無時,忌寒涼之物。

【集註】吳琨曰:經云:少火生氣。大非此火不能生物,人非此火不能有生,揚之則光,遏之則滅。今為春寒不去,遏郁陽氣,飲食冷物,填塞至陰,以致升生之氣幾於息矣。故用升麻、柴胡、羌活、獨活、葛根,皆辛溫風藥,以鼓動少陽生氣。清陽既出上竅,則濁陰自歸下竅,而食物傳化,自無抑遏之患。芍藥 味酸,能瀉土中之木。人參味甘,能補中州之氣。生甘草能瀉鬱火於脾,從而炙之,則健脾胃而和中矣。李杲聖於脾胃者,其治之也,必主於升陽。俗醫知降而不知升,是撲其少火也,安望其衛生耶!若氣不虛,本方除人參、獨活加蔥白,名火鬱湯,治同。

補脾胃瀉陰火升陽湯 治飲食傷胃,勞倦傷脾,脾胃一虛,陽氣下陷,陰火乘之,時

值夏令,當從此治。

黃耆 蒼朮(泔浸,炒) 甘草(炙) 羌活(一兩) 升麻(八錢) 柴胡(兩半) 黃連(酒炒,五錢) 黃芩(炒) 人參(七錢) 石膏(少許,長夏微用,過時去之)

每服五錢,薑、棗煎服。

【集註】汪昂曰:李杲云:脾胃一傷,陽氣日損,脾胃之清氣下陷,濁陰之火得以上乘,是有秋冬而無春夏也。惟以氣味薄之風藥,升發陽氣,佐以苦寒之品,瀉陰中火,則陰不病陽氣伸矣。是方參、耆、朮、草,以補脾胃也。佐羌活、升、柴,以助陽升;佐石膏、芩、連,以瀉陰火。假令不能食而瘦,乃本病也。右關脈緩弱,乃本脈也。或本脈兼見弦脈,本證兼見四肢滿、閉、淋、溲便難、轉筋一二證,此肝之脾胃病也,當加風藥以瀉肝木。脈兼見洪大,證兼見肌熱、煩熱、面赤一二證,此心之脾胃病也,當加瀉心火之藥。脈兼見浮澀,證兼見短氣、氣上喘咳、痰盛、皮澀一二證,此肺之脾胃病也,當加瀉肺及補氣之藥。脈兼見沉細,證兼見善欠、善恐一二證,此腎之脾胃病也,當加瀉腎水及瀉陰火之藥。所以言此者,欲人知百病皆從脾胃而生,處方者當從此法加時令藥也。

清暑益氣湯 長夏濕熱蒸炎,四肢困倦,精神減少,身熱氣高,煩心便黃,渴而自汗,

脈虛者,此方主之。

人參 黃耆 甘草 白朮 神麯 五味子 青皮 升麻 乾葛 麥冬 黃柏 澤瀉 廣橘皮 蒼朮(錢半) 當歸

姜三片,棗二枚,去核,水煎服。

【集註】吳琨曰:暑令行於夏至,長夏則兼濕令矣。此方兼而治之。炎暑則表氣易泄,兼濕則中氣不固。黃耆所以實表,白朮、神麯、甘草所以調中,酷暑橫流,肺金受病,人參、五味、麥冬,所以補肺、斂肺、清肺,經所謂扶其所不勝也,火盛則水衰,故以黃柏、澤瀉,滋其化源。津液亡則口渴,故以當歸、乾葛,生其胃液。清氣不升,升麻可升;濁氣不降,二皮可理。蒼朮之用,為兼長夏之濕也。

程應旄曰:人知清暑,我兼益氣,以暑傷氣也。益氣不獨金能敵火,凡氣之上騰而為津、為液者,回下即為腎中之水。水氣足,火淫自卻也。

清燥湯 治痿厥之病,腰以下痿軟不能動,行走不正,兩足欹側。

黃連 黃柏(酒炒) 柴胡(以上各一分) 麥冬 當歸身 生地 豬苓 炙甘草 神麯(以上各二分) 人參 白茯苓 升麻(以上各三分) 橘皮 白朮 澤瀉(以上各五分) 蒼朮(一錢) 黃耆(一錢五分) 五味子(九枚)

上㕮咀,如麻豆大,水二盞半,煎一盞,去滓,空心溫服。

【注】清暑益氣湯與此方均治濕暑之劑。清暑益氣湯,治暑盛於濕,暑傷氣,所以四肢困倦,精神減少,煩渴身熱,自汗脈虛,故以補氣為主,清暑為兼,少佐去濕之品,從令氣也。此方治濕盛於暑,濕傷形,所以李杲曰:六、七月之間,濕令大行,子能令母實,濕助熱旺而刑燥金,絕其寒水生化之源,源絕則腎虧,痿厥之病作矣。故以清暑變為清燥,佐瀉熱利濕之藥,從邪氣也。是方即清暑益氣湯去葛根者,以無暑外侵之肌熱也。加二苓者,專去濕也。加黃連、生地,專瀉熱也。二苓佐二術,利水燥濕之力倍。連、地佐黃柏,救金生水之功多。中氣益,則陰火熄而肺清矣。濕熱除,則燥金肅而水生矣。肺清水生,則濕熱痿厥之病,未有不愈者也。但此方藥味,性偏滲瀉,若施之於冬春,水竭髓枯骨痿,或非濕熱為病者,反劫津液,其病愈甚,則為謬治矣。

白朮附子湯 治寒中腹脹滿,作涎作清涕;或多尿足下痛,不能任身履地,骨乏無

力,喜睡,兩丸多冷,時作陰陰而痛,或妄見鬼狀,夢亡人,腰背、腫眼、腰脊皆痛。

白朮 附子(炮,去皮臍) 蒼朮 陳皮 厚朴(薑製) 半夏(湯洗) 茯苓 豬苓(去皮,半兩) 澤瀉 肉桂(四錢)

上銼如麻豆大,每服半兩,水三盞,姜三片,同煎至一盞,去滓,食前溫服。量虛實加減多少。

【注】李果云:脾胃之證,有熱中,有寒中。熱中者,是火乘土位之病,則當上舉清陽,下消陰火,故用補中益氣,瀉陰火升陽等湯。寒中者,水反侮土之病,則當下伐水邪,中燥脾濕,故用二苓、朮、澤、蒼、陳、樸、復,更用桂、附,壯陽勝寒,流通血脈,寒中之病自可愈也。

【按】李杲制此方,施之於脾胃寒濕內盛,脹滿多尿,涎涕外盛,足軟,腰脊丸痛,而氣不虛者宜矣。若其人中氣已虛,內外寒濕又盛,水來侮土者,總不若理中湯加附子、蒼朮,茯苓為愈也。

葛花解醒湯 治酒客病。

蓮花青皮(去穰,三分) 木香(五分) 橘皮(去白白) 茯苓 人參 豬苓(以上各錢五分) 神麯(炒) 澤瀉 乾薑 白朮(以上各二錢) 白豆蔻仁 葛花 砂仁(以上各五錢)

上為細末,和均,每服三錢,白湯調下。但得微汗,酒病去矣。不可恃此過飲,頻服取汗,損人天年。

【注】酒為水穀精液所化,體濕性熱,少飲則能調和氣血,流暢陰陽,內助中氣,捍禦外邪。若過飲無度,輕則傷人脾胃,重則損人神氣。所以酒困之人,昏暈煩亂,乾嘔噁心,飲食即吐,百體痠軟,身熱頭疼,嘈雜吞酸,胸隔痞塞,口燥舌乾,手足顫搖,心神恍惚,不思飲食,小便渾濁,大便溏瀉,此皆濕熱傷形與氣也。

【按】李杲曰:酒病者,往往以大熱、大寒下之者,是無形元氣受病,反下有形陰血,乖誤甚矣。大熱則傷陰,大寒則傷胃,元氣消亡,七神無依,折人壽命,不然則虛損之病成矣。故制此方,君葛花,佐以辛香之品;用神麯,佐以快氣之品;用苓澤,佐以甘溫之品。服後取汗,是謂外解肌肉,內清陽明令上下、內外,分消其患,使胃中穢為芳變濁為清化,泰然和矣。

平胃散 治濕淫於內,脾胃不能剋制,有積飲、痞膈、中滿者。

蒼朮(米泔浸七日,五斤) 陳皮(去白) 厚朴(薑汁炒,各三斤) 甘草(炙,三十兩)

上為末,每服二錢,薑湯下,日三服。或水煎,每服五錢。

【集註】柯琴曰:《內經》以土運太過曰敦阜,其病腹滿;不及曰卑監,其病留滿痞塞。張仲景制三承氣湯,調胃土之敦阜。李杲制平胃散,平胃上之卑監。培其卑者,而使之平,非削平之謂。猶溫膽湯用涼劑,溫緩而使之和,非用溫之謂,後之注《本草》者曰:敦阜之土,宜蒼朮以平之;卑監之土,宜白朮以培之。若以濕土為敦阜,將以燥土為卑監耶?不審敦阜屬燥,卑監屬濕之義,因不知平胃之理矣。二術苦甘,皆燥濕健脾之用,脾燥則不滯,所以能健運而得其平。第二術白者柔而緩,蒼者猛而悍,此取其長於發汗,迅於除濕,故以蒼朮為君耳。不得以白補、赤瀉之說,為二術拘也。厚朴色赤苦溫,能助少火以生氣,故以為佐。濕因於氣之不行,氣行則愈,故更以陳皮佐之。甘先入脾,脾得補而健運,故以炙甘草為使。名曰平胃,實調脾承氣之劑,與張潔古取《金匱》之枳朮湯以為丸,枳實之峻重於厚朴,且無甘草以和之,雖倍白朮,而消伐過於此方,昧者以術為補而久服之,不思枳實峻削而不宜多服也。

枳朮丸 治胃虛濕熱,飲食壅滯,心下痞悶。

白朮(土蒸,二兩) 枳實(麩炒,一兩)

上為細末,荷葉煨陳米飯為丸,如椒目大,白湯下。

【集註】李杲曰:白朮苦甘溫,其苦味除胃中之濕熱,其甘溫補脾家之元氣。多於枳實一倍。枳實味苦溫,泄心下痞悶,消胃中所傷。此藥下胃所傷不能即去,須一二時許,食乃消化。先補虛,而後化所傷,則不峻厲矣。荷葉狀如仰盂,於卦為震,正少陽甲膽之氣,飲食入胃,營氣上行,即此氣也,取之以生胃氣。更以煨飯和藥,與術協力,滋養穀氣而補脾胃,其利大矣。若用峻厲之藥下之,傳變諸證,不可勝數。

資生丸 治婦人妊娠三月,脾虛嘔吐,或胎滑不固。兼丈夫調中養胃,飢能使飽,飽

能使飢,神妙難述。

人參(三兩) 茯苓(二兩) 云術(二兩) 山藥(二兩) 薏苡仁(兩半) 蓮肉(二兩) 芡實(兩半) 甘草(一兩) 陳皮(二兩) 麥糵(二兩) 神麯(二兩) 白豆蔻(八錢) 桔梗(一兩) 藿香(一兩) 川黃連(四錢) 砂仁(兩半) 白扁豆(兩半) 山楂(兩半)

上十八味,為細末,煉蜜丸,彈子大,每服二丸,米飲下。

【集註】羅謙甫曰:此方始於繆仲醇,以治妊娠脾虛及胎滑。蓋胎資始於足少陰,資生於足陽明。故陽明為胎生之本,一有不足,則元氣不足以養胎,又不足以自養,故當三月正陽明養胎之候,而見嘔逆。又其甚者,或三月、或五月而墮,此皆陽明氣虛不能固耳。古方安胎,類用芎、歸,不知此正不免於滑。是方以參、朮、茯、草、蓮、芡、山藥、扁豆、薏苡之甘平,以補脾元;陳皮、曲、柏、砂、藿、桔之香辛,以調胃氣,其有濕熱,以黃連清之、燥之。既無參苓白朮散之補滯,又無香砂枳朮丸之燥消,能補能運,臻於至和。於以固胎,永無滑墮。丈夫服之,調中養胃。名之資生,信不虛矣。

六味地黃丸 治腎精不足,虛火炎上,腰膝痿軟,骨熱痠痛,足跟痛,小便淋秘或不

禁,遺精夢泄,水泛為痰,自汗、盜汗,亡血消渴,頭目眩運,耳聾齒搖,尺脈虛大者。

熟地黃(八兩) 山茱萸(四兩) 白茯苓(三兩) 干山藥(四兩) 牡丹皮(三兩) 澤瀉(三兩)

上為末,煉蜜丸,如桐子大,空心淡鹽湯下。

【集註】柯琴曰:腎虛不能藏精,坎宮之火無所附而妄行,下無以奉肝木升生之令,上絕其肺金生化之源。地黃稟甘寒之性,制熟則味厚,是精不足者補之以味也,用以大滋腎陰,填精補髓,壯水之主。以澤瀉為使,世或惡其瀉腎而去之,不知一陰一陽者,天地之道;一開一闔者,動靜之機。精者屬癸,陰水也,靜而不走,為腎之體;尿者屬壬,陽水也,動而不居,為腎之用。是以腎主五液,若陰水不守,則真水不足,陽水不流,則邪水泛行。故君地黃以密封蟄之本,即佐澤瀉以疏水道之滯也。然腎虛不補其母,不導其上源,亦無以固封蟄之用。山藥涼補,以培癸水之上源,茯苓淡滲,以導壬水之上源。加以茱萸之酸溫,藉以收少陽之火,以滋厥陰之液。丹皮辛寒,以清少陰之火,還以奉少陽之氣也,滋化源,奉生氣,天癸居其所矣。壯水制火,特其一端耳。

【按】五行皆一,惟火有二,君火、相火也。君火為心經之火,君主一身之火也。相火為腎中之火,宣布一身之火也。使君火無相火,則不能宣布諸火,以奉生身之本,相火無君火,則不能君主諸火,以制其妄行之災,故李杲立「內傷勞倦,火乘土位」之論,以心火有餘,用升陽氣、瀉陰火硃砂安神等藥,而未及心火之不足者,以前人已有歸脾、養心等方也。震亨立陽常有餘,陰常不足之論,以腎火有餘,用補陰、補天等藥,而未及腎火之不足者,以前人己有腎氣、桂附地黃湯丸也,依本方加附子、肉桂,名桂附地黃丸,治兩尺脈弱,相火不足,虛羸少氣,王冰所謂「益火之原,以消陰翳」者是也。加黃柏、知母,名知柏地黃丸,治兩尺脈旺,陰虛火動,午熱骨痿,王冰所謂「壯水之主,以制陽光」者是也。經云:陰平陽秘,精神乃治。若陰陽偏勝,則疾病叢生。夫腎取象乎坎,陽藏於陰之藏也。不獨陰盛陽衰,陽畏其陰而不敢附,即陰衰陽盛,陰難藏陽亦無可依,雖同為火不歸原,而其為病則異也。故於腎藥中加桂、附,壯陽勝陰,使陽無所畏,而自歸原矣。加知柏補陰秘陽,使陽有所貯,而自歸藏矣。世人但知以桂、附引火歸原,不知以知、柏平陰秘陽,舉世皆蒙其誤,故震亨特立補陰之論,以闢以火濟火之非。而未達其旨者,從而誹之,良可嘆也。

八味地黃丸 治命門火衰,不能生土,以致脾胃虛寒,飲食少思,大便不實,或下元

衰憊,臍腹疼痛,夜多漩尿等證。

熟地黃(九蒸為度,搗膏,八兩) 干山藥(四兩) 山萸肉(四兩) 白茯苓 丹皮 澤瀉(各三兩) 肉桂 附子(各一兩)

上八味為末,煉蜜丸如桐子大,酒下十五丸,日再服。

【集註】趙獻可曰:君子觀象於坎,而知腎中具水火之用。今人入房而陽易舉者,陰虛火動也;陽事先痿者,命門火衰也。真水竭則隆冬不寒,真火熄則盛夏不熱。是方也,熟地、山藥、澤瀉、丹皮、茯苓、山萸皆濡潤之品,所以能壯水之主;肉桂、附子辛潤之物,能於水中補火,所以能益火之原。水火得其養,則腎氣復矣。

喻昌曰:《金匱》用八味丸,治腳氣上入少腹不仁者。腳氣即陰氣,少腹不仁即攻心之漸,故用之以驅逐陰邪也。其虛勞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則因過勞其腎,陰氣逆於少腹,阻遏膀胱之氣化,小便不能通利,故用之溫養下焦,以收腎氣也。其短氣有微飲者,飲,亦陰類,陰其胸中之陽,自致短氣,故用之引飲下出,以安胸中也。消渴病,飲水一斗,小便亦一斗,此腎氣不能攝水,小便恣出,源泉有立竭之勢,故急用以逆折其水也。夫腎水下趨之消證,腎氣不上升之渴證,非用是以蟄護封藏,蒸動水氣,舍此曷從治哉!後人謂八味丸為治消渴之聖藥,得其旨矣。

柯琴曰:命門之火,乃水中之陽。夫水體本靜,而川流不息者,氣之動、火之用也,非指有形者言也,然火少則生氣,火壯則食氣,故火不可亢,亦不可衰。所云火生土者,即腎家之少火遊行其問,以息相吹耳。若命門火衰,少火幾於熄矣。欲暖脾胃之陽,必先溫命門之火,此腎氣丸納桂、附於滋陰劑中十倍之一,意不在補火,而在微微生火,即生腎氣也。故不曰溫腎,而名腎氣,斯知腎以氣為主,腎得氣而土自生也。且形不足者,溫之以氣,則脾胃因虛寒而致病者固痊,即虛火不歸其原者,亦納之而歸封蟄之本矣。崔氏加減八味丸,以五味之酸收,易附子之辛熱,腎虛而不寒者宜之也。《千金方》於八味外,更加元參之鹹寒,以助熟地而滋腎;加芍藥之酸寒,助丹皮以滋肝。總之為桂附加鎖鑰耳。以之壯水則有餘,以之益火恐不足也。《濟生方》加牛膝、車前以治水腫,倍茯苓以輔地黃、山藥、茱萸,與澤、丹、車、牛等列,隨證加減,允為得法。益陰腎氣丸於六味外加當歸、五味、柴胡,以治目暗不見,化裁愈妙矣。

資生腎氣丸 治腎虛脾弱,腰重腳腫,小便不利,腹脹喘急。痰盛,已成鼓證,其效如神。

熟地黃(四兩) 白茯苓(三兩) 牡丹皮(一兩) 澤瀉(一兩) 干山藥(一兩) 車前子(一兩) 山茱萸(一兩) 牛膝(一兩) 肉桂(一兩) 附子(五錢)

上十味,蜜和丸,每服八十九,空心米飲下。

【集註】李中梓曰:經云:諸濕腫滿,皆屬於脾。又云:其本在腎,其末在肺,皆聚水也。又曰:腎者主水,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腫脹之病,諸經雖有,無不由於脾、肺、腎者,蓋脾主運行,肺主氣化,腎主五液。凡五氣所化之液,悉屬於腎;五液所行之氣,悉屬於肺;轉輸二臟,以制水生金者,悉屬於脾。故腫脹不外此三經也。然其治法,有內、外、上、下、虛、實,不可不辨也。在外則腫,越婢湯、小青龍湯證也。在內則脹,十棗丸、神祐丸證也。在上則喘,葶藶大棗湯、防己椒目葶藶大黃丸證也。在下則小便閉,沉香琥珀丸、疏鑿飲子證也。此皆治實之法,若夫虛者,實脾飲此方證也。

張介賓曰:地黃、山藥、丹皮,以養陰中之真水。山萸、桂、附,以化陰中之真氣。茯苓、澤瀉、車前、牛膝,以利陰中之滯。能使氣化於精,即所以治肺也;補火生土,即所以治脾也;壯水利竅,即所以治腎也。補而不滯,利而不伐,治虛水方,更無有出其右者。然當因此擴充,隨證加減。若其人因大病之後,脾氣大虛而病水脹者,服此雖無所礙,終不見效,每熟計之,脾氣大傷,誠非腎藥之所能治。專用理中湯一兩,加茯苓一兩。命火衰者,加附子;兩足冷者,加肉桂;腹脹甚者,加厚朴。三大劑而足脛漸消,十餘劑而腹脹退。凡治中年之後脾腎虛寒者,悉用此法。蓋氣虛者,不可復行氣,腎虛者,不可專利水。溫補即所以化氣,塞因塞用之妙,顧在用之者何如耳。古法治腫,不用補劑,而用去水等藥,微則分利,甚則推逐。如五苓散、五淋散、五皮散、導水茯苓湯之類,皆所以利水也,如舟車神祐丸、浚川散、禹攻散、十棗湯之類,皆所以逐水也。但察其果系實邪,則此等治法,仍不可廢也。

大補陰丸 治陰虧火旺,肺痿咳血,骨蒸盜汗,虛勞之證。

黃柏(鹽酒炒) 知母(鹽水炒,各四兩) 熟地(酒蒸) 敗龜版(酥炙,各六兩)

豬脊髓和煉蜜為小丸,日干。每服三錢,淡鹽湯下。

【注】朱震亨云:陰常不足,陽常有餘,宜常養其陰,陰與陽齊,則水能制火,斯無病矣。今時之人,過欲者多,精血既虧,相火必旺,真陰愈竭,孤陽妄行,而勞瘵、潮熱、盜汗、骨蒸、咳嗽、咯血、吐血等證悉作。所以世人火旺致此病者,十居八九,火衰成此疾者,百無二三。震亨發明先聖千載未發之旨,其功偉哉!是方能驟補真陰,承製相火,較之六味功效尤捷。蓋因此時以六味補水,水不能遽生;以生脈保金,金不免猶燥,惟急以黃柏之苦以堅腎,則能制龍家之火;繼以知母之清以涼肺,則能全破傷之金。若不顧其本,即使病去猶恐復來,故又以熟地、龜版大補其陰,是謂培其本、清其源矣。雖有是證,若食少便清,則為胃虛,不可輕用。

封髓丹 治夢遺、失精及與鬼交。

黃柏 砂仁 甘草

上蜜為丸,每服三錢。

【集註】趙羽皇曰:經云:腎者主水,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又曰: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蓋腎為堅臟,多虛少實,因肝木為子,偏喜疏泄母氣,厥陰之火一動,精即隨之外溢。況肝又藏魂,神魂不攝,宜其夜臥鬼交精泄之證作矣。封髓丹為固精之要藥,方用黃柏為君,以其味性苦寒,又能堅腎。腎職得堅,則陰水不虞其泛溢;寒能清肅,則龍火不至於奮揚。水火交攝,精有不安其位者乎?佐以甘草,以甘能緩急,瀉諸火與肝火之內擾,且能使水土合為一家,以妙封藏之固。若縮砂者,以其味辛性溫,善能入腎,腎之所惡在燥,而潤之者惟辛,縮砂通三焦達津液,能內五臟六腑之精而歸於腎,腎家之氣內,腎中之髓自藏矣。此有取於封髓之意也。

汪昂曰:此方加天冬、地黃、人參,名三才封髓丹。用天冬補肺以生水,地黃補腎以益精,用人參補脾,從飲食中化生水精也。以藥有天、地、人之名,而補亦在上、下、中之分,使天地位育參贊居中,故曰三才也。喻昌曰:加黃柏以入腎滋陰,砂仁以入脾行滯,甘草以少變天冬、黃柏之苦,俾合人參建立中氣,以伸參兩之權,殊非好為增益成方之比也。

虎潛丸 治腎陰不足,筋骨痿軟,不能步履。

龜版 黃柏(各四兩) 知母 熟地(各二兩) 牛膝(三兩五錢) 芍藥(一兩五錢) 鎖陽(一兩) 虎骨(一兩) 當歸(一兩) 陳皮(七錢五分)

上為末,煮羯羊肉,搗為丸,桐子大,淡鹽湯下。

【集註】王又原曰:腎為作強之官,有精血以為之強也。若腎虛精枯,而血必隨之,精血交敗,濕熱風毒遂乘而襲焉。此不能步履、腰痠筋縮之證作矣。且腎兼水火,火勝爍陰,濕熱相搏,筋骨不用宜也。方用黃柏清陰中之火,燥骨間之濕,且苦能堅腎,為治痿要藥,故以為君。虎骨去風毒。健筋骨為臣。因高源之水不下,母虛而子亦虛,肝藏之血不歸,子病而母愈病,故用知母清肺原,歸芍養肝血,使歸於腎。龜稟天地之陰獨厚,茹而不吐,使之坐鎮北方。更以熟地、牛膝、鎖陽、羊肉群隊補水之品,使精血交補。若陳皮者,疏血行氣。茲又有氣化血行之妙,其為筋骨壯盛,有力如虎也必矣。《道經》云:虎向水中生,以斯為潛之義焉夫!是以名之曰:虎潛丸

葉仲堅曰:痿原雖分五臟,然其本在腎,其標在肺。《內經》云:五臟因肺熱葉焦,發為痿躄。又曰:陽氣內伐,水不勝火,則骨痿髓虛,故足不任身。骨痿者生於大熱也,若視為虛寒而投以桂、附,多致不救。是方以虎名者,虎於獸中稟金氣之至剛,風生一嘯,特為肺金取象焉。其潛之云者,金從水養,母隱子胎,故生金者必麗水,意在納氣歸腎也。龜應北方之象,稟陰最厚,首常向腹,善通任脈,能大補真陰,深得夫潛之意者。黃柏味厚,為陰中之陰,專補腎膀之陰不足,能使足膝中氣力湧出,故痿家必用二者為君,一以固本,一以治標,恐奇之不去,則偶之也。熟地填少陰之精,用以佐龜版、知母清太陰之氣;用以佐黃柏、牛膝入肝舒筋。歸、芍佐之,肝血有歸;陳皮疏之,氣血以流,骨正筋柔矣。又慮熱則生風,逗留關節,用虎骨所以驅之;純陰無陽不能發生,佐鎖陽以溫之。羊肉為丸,補之以味。淡鹽湯下,急於入腎。斯皆潛之為義。

滋腎丸(又名通關丸) 治熱在下焦,小便癃閉,而口不渴者。

黃柏(酒炒,二兩) 知母(酒浸,炒,二兩) 肉桂(一錢)

上為細末,熟水丸,桐子大,每服五十丸,空心下。

【集註】李杲曰:小便者,足太陽膀胱所主,生於肺金。肺中伏熱,水不能生,是絕小便之源也;渴而小便不通者,肺氣不得降是也。故用清燥金之正化氣薄淡滲之藥,瀉火而清肺,滋水之化源也。若熱在下焦而不渴,是絕其流而尿不泄也。須用氣味俱厚,陰中之陰藥治之。《素問》云:無陽則陰無以生,無陰則陽無以化。又云:膀骯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無液癃秘,是無陰則陽元以化也。須用知、柏大苦寒之劑,桂一錢為引,服之須臾,前陰若刀刺火燒,尿如湧泉而愈。此證一在上焦氣分而渴,一在下焦血分而不渴。兩者之殊,至易辨耳。

柯琴曰:水為腎之體,火為腎之用。人知腎中有水,始能制火,不知腎中有火,始能致水耳。蓋天一生水,一者,陽氣也,即火也,氣為水母,陽為陰根,必火有所歸,斯水有所主。故反佐以桂之甘溫,引知、柏入腎而奏其效。此相須之殷,亦相制之理也。

瓊玉青 治虛勞乾咳。

生地黃(四斤) 白茯苓(十三兩) 白蜜(二斤) 人參(六兩)

上以地黃汁同蜜熬沸,用絹濾過,將參、茯為細末,入前汁和勻,以瓷瓶用綿紙十數層,加箬葉封瓶口,入砂鍋內,以長流水沒瓶頸,桑柴火煮,三晝夜取出,換紙紮口,以蠟封固,懸井中,一日取起,仍煮半日,湯調服。

【集註】李中梓曰:乾咳者,有聲無痰,火來乘金,金極而鳴也。此本元之病,非漸漬難以成功;若誤用苦寒,只傷脾土,金反無母。故丹溪以地黃為君,令水盛則火自息。又損其肺者益其氣,故用人參以鼓生髮之元。虛則補其母,故用茯苓以培萬物之本。白蜜為百花之精,味甘歸脾,性潤悅肺,且緩燥急之火。四者皆溫良和厚之品,誠堪寶重。郭機曰:起吾沉瘵,珍賽瓊瑤。故有瓊玉之名。

龜鹿二仙膠 大補精髓,益氣養神。

鹿角(血者,十斤) 龜版(自敗者,五斤) 枸杞子(甘州者,三十兩) 人參(十五兩)

上用鉛壇,如法熬膠,初服酒化一錢五分,漸加至三錢,空心下。

【集註】李中梓曰:人有三奇,精、氣、神,生生之本也。精傷無以生氣,氣傷無以生神。精不足者,補之以味,鹿得天地之陽氣最全,善通督脈,足於精者,故能多淫而壽;龜得天地之陰氣最具,善通任脈,足於氣者,故能伏息而壽。二物氣血之屬,味最純厚,又得造化之無微,異類有情,竹破竹補之法也。人參益氣,枸杞生精,佐龜、鹿補陰補陽,無偏勝之憂;入氣入血,有和平之美。由是精生而氣旺,氣旺而神昌,庶幾龜、鹿之年矣。故曰二仙。

四神丸 治脾腎雙虛,子後作瀉,不思食,不化食。

肉果(二兩) 補骨脂(炒,四兩) 五味子(二兩) 吳茱萸(炮,二兩)

上為末,紅棗四十九枚,生薑四兩、切,水煮,棗熟去姜,取棗肉搗,和藥丸,桐子大。空心鹽湯下。

二神丸 去茱萸、五味。

五味子散 去肉果、補骨脂。

【集註】柯琴曰:瀉利為腹疾,而腹為三陰之都會,一臟不調,便能瀉利。故三陰下利,仲景各為立方以主之:太陰有理中、四逆,厥陰有烏梅、白頭翁,少陰有桃花、真武、豬苓、豬膚、四逆湯散、白通、通脈等劑,可謂曲盡病情,諸法備矣。然只為一臟立法,若三藏相關,久留不痊,如子後作瀉一證,猶未之及也。夫雞鳴至平旦,天之陰,陰中之陽也。因陽氣當至而不至,虛邪得以留而不去,故作瀉於黎明。其由有四:一為脾虛不能制水,一為腎虛不能行水,故二神丸君補骨脂之辛燥,補腎以行水,佐肉果之辛溫,補脾以制水,丸以薑、棗,又辛甘發生諸陽也;一為命門火衰不能生土,一為少陽氣虛無以發陳,故五味子散君五味子之酸溫,以收坎宮耗散之火,使少火生氣以培土也,佐吳茱萸之辛溫,以順肝木欲散之勢,為水氣開滋生之路,以奉春生也。此四者,病因雖異,而見證則同,皆水亢為害。二神丸是承製之劑,五味子散是化生之劑也。二方理不同而用則同,故可互用以助效,亦可合用以建功。合為四神丸是制生之劑也,制則生化,久泄自瘳矣。稱曰四神,比理中、八味二丸較速歟!

【按】命門無火,不能為中宮腐熟水穀之用,腎氣不固,誰復司其閉藏之職。故木氣才萌,不疏泄而亦疏泄矣。雖是木邪乾土,亦實腎之侮脾也。此際當脾腎雙補,固澀平肝。故以補骨脂溫腎,肉果補脾,五味子收澀,吳茱萸瀉肝。腎暖而氣蒸,肝平而脾旺,關門閉而水穀腐矣。

卷三

刪補名醫方論(三)

續命湯 治中風痱,身體不能自收,口不能言,冒昧不知痛處,或拘急不得轉側。

麻黃 桂枝 石膏 乾薑 杏仁(四十枚) 川芎 當歸 人參 甘草(各三兩)

上九味,以水一斗,煮取四升,溫服一升,當小汗。薄覆脊,憑几坐,汗出自愈。不汗更服。無所禁,勿當風。並治脈伏不得臥,咳逆上氣,面目浮腫。

【集註】趙良曰:痱病者,營衛氣血,不養於內外,故身體不用,機關不利,精神不治。然是證有虛、有實。虛者自飲食房勞七情感之,如《內經》所謂內奪而厥,則為喑痱之類是也。實者自風寒暑濕感之。虛者不可以實治,治之則愈散其氣血。今此方明言中風痱,是屬營衛之實邪也,故用續命。續命乃麻黃湯之變者,加乾薑以開血受寒邪,石膏以解肌受風邪,當歸和血,人參益氣,川芎行血散風也。其並治咳逆上氣,面浮者,亦以為風寒所致也。

三生飲 治卒中,昏不知人,口眼歪斜,半身不遂,並痰厥、氣厥。

南星(生用,一兩) 川烏(去皮,生用,五錢) 附子(去皮,生用,五錢) 木香(二錢)

上每服五錢,姜水煎;加人參一兩。

【集註】柯琴曰:風為陽邪,風中無寒,不甚傷人,惟風中挾寒,害始劇矣。寒輕而在表者,宜發汗以逐邪;寒重而入里者,非溫中補虛終不可救。此取三物之大辛、大熱者,且不炮不制,更佐以木香,乘其至剛、至銳之氣而用之,非專以治風,兼以治寒也。然邪之所湊,其氣必虛,但知勇於攻邪,若正氣虛而不支,能無倒戈之患乎?必用人參兩許以駕馭其邪,此薛己真知確見,立於不敗之地而收萬全之效者也。若在庸手,必謂補住邪氣而不敢用,此謹熟陰陽,毋與眾謀,岐伯所以叮嚀致告耳。觀其每服五錢,必四服而邪始出。今之畏事者,用烏、附分數,必制熟而後敢用,更以芩連監製之,烏能挽回如是之危證哉?古今人不相及,信然。本方去烏、附即星香散,治痰厥、氣厥足矣。

稀涎千緡湯 治風痰不下,喉中聲如牽鋸,或中濕腫滿。

半夏(大者,十四枚) 豬牙皂角(炙,一挺) 甘草(一錢) 白礬(二錢)

上四味為末,用生薑自然汁少許,沖溫水一盞,調末一錢,灌之,得吐痰涎,即醒。

【集註】柯琴曰:攻邪有汗、吐、下三法,仲景於吐劑立梔子鼓、瓜蒂二方,所以導熱邪之上出,逐寒邪而外散也。其有不因外感,因醇酒厚味漸積,凝結變為頑痰,一旦乘虛上塞咽喉,氣不得通,忽然昏僕,目反直視,喉中聲如牽鋸,此為痰厥。先輩所云:怪證多屬於痰者,此也。非用峻藥以攻之,頑痰不能遽退,故用生薑、半夏之辛以散之,甘草之甘以湧之,白礬之澀以斂之,牙皂之勇以開之。此斬關奪門之勢,惟稟氣素實而暫虛者可用,壅塞稍疏,續進他藥,不可多用以傷元氣。如平素虛弱者,又當攻補兼施,六君子湯中加牙皂、白礬末以吐之,則庶幾矣。若誤作中風治之,去生便遠。

秦艽升麻湯 治風寒客胃,口眼喎斜,惡

見風寒,四肢拘急,脈浮而緊。

升麻 葛根 秦艽 白芷 防風 桂枝 甘草 人參 芍藥 蔥白

上十味,水煎服。

【集註】李中梓曰:至哉坤元!為五臟之主。木勝風淫,則倉廩之官受制,脾主四肢,故痿痹也。口為土之外候,眼為木之為外候,故俱病也。升麻、白芷皆陽明本藥,故用為直入之兵。桂枝、芍藥和其營衛,防風、秦艽驅散風邪,蔥根佐風藥發汗,則無微不達,又借人參、甘草補而和之,則大氣周流,而邪氣有不散者乎!

防風黃耆湯 治中風不能言,脈遲而弱者。

防風 黃耆(等分)

水煎服。

【集註】柯琴曰:夫風者,百病之長也。邪風之至,急如風雨,善治者治皮毛,故用防風以驅逐表邪。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故用黃耆以鼓舞正氣。黃耆得防風,其功愈大者,一攻一補,相須相得之義也。唐柳太后中風不言,許蔭宗造防風黃耆湯數十斤,置床下蒸之,身在氣中居,次日便能語,是以外氣通內氣,令氣行而愈也。經曰:五氣入鼻,藏於心肺,上使耳目修明,聲音能彰。制此方者,其知此義矣。夫熏蒸之力,尚能去病,況服之乎!今人治風,惟以發散為足法,而禁用參、耆,豈知目盲不能視,口噤不能言,皆元氣不足使然耳。誰知補氣可以御風,正勝而邪卻之理耶!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信哉!

玉屏風散 治風邪久留而不散者,自汗不止者亦宜。

防風 黃耆 白朮(等分)

上為細末,酒調服。

【集註】柯琴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故治風者,不患無以驅之,而患無以御之;不畏風之不去,而畏風之復來。何則?發散太過,元府不閉故也。昧者不知托裡固表之法,遍試風藥以驅之,去者自去,來者自來,邪氣留連,終無解期矣。防風遍行周身,稱治風之仙藥,上清頭面七竅,內除骨節疼痹,外解四肢攣急,為風藥中之潤劑,治風獨取此味,任重功專矣,然衛氣者,所以溫分肉而充皮膚,肥腠理而司開闔,惟黃耆能補三焦而實衛,為元府御風之關健,且元汗能發,有汗能止,功同桂枝,故又能除頭目風熱,大風癲疾,腸風下血,婦人子臟風,是補劑中之風藥也。所以防風得黃耆,其功愈大耳。白朮健脾胃,溫分肉,培土即以寧風也。夫以防風之善驅風,得黃耆以固表,則外有所衛;得白朮以固里,則內有所據。風邪去而不復來。此欲散風邪者,當依如屏,珍如玉也。其自汗不止者,亦以微邪在表,皮毛肌肉之不固耳。

黃耆五物湯 治風靡身無痛,半身不遂,手足無力,不能動履者。久久服之,自見其功。

黃耆(蜜炙,六錢) 白芍藥(酒炒,三錢) 桂枝(嫩枝連皮,三錢) 生薑(外皮,三錢) 大棗(去核,四枚)

水煎服。

【注】經曰:虛邪偏客於身半,其入深者,內居營衛,營衛衰則真氣去,邪氣獨留,發為偏枯;其邪氣淺者,脈偏痛。此謂虛邪賊風之中人也。營衛虛則其人深,久留髮為偏枯、半身不遂也。營衛實則其人淺,即作經脈偏痛、風痹病也。八風、五痹之病,營衛實者,則以續命湯、換骨丹發其營衛之邪。風靡。偏枯之病,是營衛虛,則當以此湯補其營衛之虛也。故君黃耆以補衛,臣桂、芍以補營,佐薑、棗補而兼通,以和營衛也。此方乃小建中湯之變制,加黃耆減甘草、飴糖者,是其意在補外,而不在補中也。若左半身不遂,則加當歸以補血;右半身不遂,則倍黃耆以補氣;手軟倍桂枝;足軟加牛膝;筋軟加木瓜;骨軟加虎骨;元氣虛加人參;陽氣虛加附子;在臨證者消息之。久久服之,無不應也。如外風邪盛,則又當從事乎羌活愈風湯,補而散之可也。

羌活愈風湯 治年近四旬,營衛不足,肝腎虛弱,風中經絡。精神恍惚,語言不清,半

身不遂,手足麻木,筋骨無力;或手足枯瘦浮腫,或手足筋攣不收。一切風病稍愈之後,調理俱宜此方。及初覺大指次指麻木不用,手足少力,或肌肉微掣,口眼跳動,若不預防調治,三年之內,風病必生,亦宜服之。

羌活 甘草(炙) 防風 黃耆 蔓荊子 地骨皮 川芎 細辛 枳殼 人參 麻黃 知母 甘菊花 薄荷 枸杞 當歸 獨活 白芷 杜仲 秦艽 柴胡 半夏(制) 厚朴(薑製) 熟地黃 防己(以上各二兩) 芍藥 黃芩 白茯苓(各三兩) 石膏 生地 蒼朮(各四兩) 官桂(一兩) 前胡(二兩)

上每服一兩,水二盞,煎一盞,去滓,空心溫服。如遇天陰,加生薑三片,臨臥再煎,滓俱要,食遠空心服。

清熱化痰湯 治中風痰熱,神氣不清,舌強難言。

人參 白朮 茯苓 甘草(炙) 橘紅 半夏 麥冬 石菖蒲 枳實 木香 竹茹 黃芩 黃連 南星

水煎,加竹瀝。薑汁服。

【注】中風有內生、外中二因。內生則因胃濁生痰,志極動火;外中則因形氣不固,感召風邪。所以內生者,病必痰迷不語,火發神昏。外中者,病必筋骨不用,口眼歪斜。單發者易治,同發者難愈。然此病之來,必有先兆。如大指次指麻木不仁或手足無力,或肌肉微掣,此營衛受邪,外中之先兆也。如上盛下虛,頭眩腳軟,神短忽忽,言語失常,此痰火將發,內生之先兆也。醫方中預防外中、內生之劑甚多,皆不若羌活愈風,清熱化痰二方均以補正為主,除邪次之。故羌活愈風,以十全大補湯為君劑;清熱化痰,以六君子湯為君劑也。羌活愈風湯,用人參、苓、草以補氣,歸、地、芍藥以補血,黃耆、桂枝以扶衛,麻黃、芎藭以調營。濕盛則筋骨痿軟,故佐蒼、半,防己以除之。風盛則筋骨拘勁,故佐枸、杜、地黃以滋之。病久氣必滯,故佐枳殼、厚朴以行之。風多從燥化,故佐知、膏、黃芩以清之。更佐諸羌、獨輩發散之品,以驅六經之風,是風非汗不除也。久病風邪之人,若一旬無汗,須加麻黃微汗以和其表。若數日大便不利,更加大黃微利以和其里。春倍柴胡、半夏,夏倍知、膏、黃芩,季夏倍防己、朮、苓,秋倍厚朴加桂、藿,冬倍歸、桂加附子,此皆通塞從時,活變法也。一氣一候亦然,假如今日風氣大來,是風淫也,則倍防風;熱氣大來,是火淫也,則借黃芩;濕氣大來,是濕淫也,則倍蒼朮;清氣大來,是燥淫也,則倍桂枝皮;寒氣大來,是寒淫也,則加炮附子。此又隨氣候加藥法也。清熱化痰湯,用參、苓、朮、草以補氣,木香、枳實以利氣,橘、半、南星以化痰,黃芩、黃連以瀉熱,菖蒲通心,麥、竹清心,薑汁、竹瀝通神明去胃濁,則內生諸病自漸愈矣。氣實減人參、白朮者,恐助熱也。氣虛減木香枳實者,恐傷氣也。痰熱甚盛,大便秘實者,此方攻病力緩,又當與礞石滾痰丸相兼服之,大便利,止再服,恐過則傷正也。若利後數日,仍秘實者,仍服之,是又恐痰熱盛而助邪也。其變通加減施治,總在臨證者消息之,難以盡述。

防風通聖散 風熱壅盛,表裡三焦皆實者,此方主之。

防風 川芎 當歸 芍藥 大黃 薄荷 麻黃 連翹 芒硝(各半兩) 石膏 黃芩 桔梗(各一兩) 滑石(三兩) 甘草(三兩) 荊芥 白朮 梔子(各二錢半) 生薑(三片)

每服三錢。

【集註】吳琨曰:防風、麻黃解表藥也,風熱之在皮膚者,得之由汗而泄。荊芥、薄荷清上藥也,風熱之在顛頂者,得之由鼻而泄。大黃、芒硝通利藥也,風熱之在腸胃者,得之由後而泄。滑石、梔子水道藥也,風熱之在決瀆者,得之由尿而泄。風淫於肺,肺胃受邪,石膏、桔梗清肺胃也。而連翹、黃芩,又所以祛諸經之遊火。風之為患,肝木主之,川芎、歸、芍,和肝血也。而甘草、白朮,所以和胃氣而健脾。劉守真長於治火,此方之旨詳且悉哉!亦治失下發斑,三焦火實。全方除硝、黃名雙解散,解表有防風、麻黃、薄荷、荊芥、川芎,解里有石膏、滑石、黃芩、梔子、連翹,復有當歸、芍藥以和血,桔梗、白朮、甘草以調氣,營衛皆和,表裡俱暢,故曰雙解。本方名曰通聖,極言其用之妙耳。

九味羌活湯(一名沖和湯) 四時發散之通劑。

羌活 防風 川芎 白芷 細辛 蒼朮 黃芩 甘草 生地

加生薑三片,蔥白三莖,水煎服。

活人敗毒散 治傷寒溫疫,風濕風眩,拘蜷風痰,頭痛目眩,四肢痛,憎寒壯熱,項

強睛疼。老人小兒皆可服。

羌活 獨活 前胡 柴胡 川芎 枳殼 白茯苓 桔梗 人參(各一兩) 甘草(五錢)

上為細末,每服二錢,水一盞,入生薑三片,煎七分,溫服,或沸湯點服。

煩熱口乾,加黃芩。

【集註】趙羽皇曰:東南地土卑濕,凡患感冒,輒以傷寒二字混稱。不知傷者,正氣傷於中,寒者,寒氣客於外,未有外感而內不傷者也。仲景醫門之聖,立法高出千古,其言冬時嚴寒,萬類深藏,君子固密,不傷於寒。觸冒之者,乃名傷寒,以失於固密而然。可見人之傷寒,悉由元氣不固,膚腠之不密也。昔人常言傷寒為汗病,則汗法其首重矣。然汗之發也,其出自陽,其源自陰,故陽氣虛,則營衛不和而汗不能作;陰氣弱,則津液枯涸而汗不能滋。但攻其外,不顧其內可乎?表汗無如敗毒散、羌活湯。其藥如二活、二胡、芎、蒼、辛、芷群隊辛溫,非不發散,若無人參、生地之大力者居乎其中,則形氣素虛者,必至亡陽;血虛挾熱者,必至亡陰,而成痼疾矣。是敗毒散之人參,與沖和湯之生地,人謂其補益之法,我知其托裡之法。蓋補中兼發,邪氣不致於流連;發中帶補,真元不致於耗散,施之於東南地卑氣暖之鄉,最為相宜,此古人制方之義。然形氣俱實,或內熱熾盛,則更當以河間法為是也。

胡天錫曰:非其時而有其氣,惟氣血兩虛之人受之。寒客營而風客衛,不可用峻劑,故稍從其輕者,此羌活湯、敗毒散所由立也。九味湯主寒邪傷營,故於發表中加芎、地,引而入血,即藉以調榮。用蔥姜為引,使通體汗出,庶三陽血分之邪,直達而無所滯矣。敗毒散主風邪傷衛,故於發表中加參、苓、枳、桔,引而達衛,固托以宣通。用生薑為使,使留連肺部,則上焦氣分之邪不能幹矣。是方亦可用黃芩者,以諸藥氣味辛溫,恐其僭亢,一以潤之,一以清之也。

柴葛解肌湯 治三陽合病,頭痛發熱,心煩不眠,嗑干耳聾,惡寒無汗,三陽證同見者。

石膏 柴胡 羌活 白芷 黃芩 芍藥 桔梗 甘草 葛根

加薑棗,水煎服。

【注】陶華制此以代葛根湯。不知葛根湯,只是太陽、陽明藥,而此方君柴胡,則是又治少陽也;用之於太陽、陽明合病,不合也。若用之以治三陽合病,表裡邪輕者,無不效也。仲景於三陽合病,用白虎湯主之者,因熱甚也,曰汗之則譫語遺尿,下之則額汗厥逆,正示人惟宜以和解立法,不可輕於汗下也。此方得之葛根、白芷,解陽明正病之邪,羌活解太陽不盡之邪,柴胡解少陽初入之邪。佐膏、芩治諸經熱,而專意在清陽明,佐芍藥斂諸散藥而不令過汗,桔梗載諸藥上行三陽,甘草和諸藥通調表里。施於病在三陽,以意增減,未有不愈者也。若渴引飲者,倍石膏加栝蔞根,以清熱而生津也。若惡寒甚無汗,減石膏、黃芩加麻黃,春夏重加之,以發太陽之寒。若有汗者,加桂枝以解太陽之風,無不可也。

升麻葛根湯 治陽明表熱下利,兼治痘疹初發。

升麻 葛根 芍藥 甘草(炙)

上四味,水煎服。

【集註】柯琴曰:此為陽明初病,解表和里之劑,可用以散表熱,亦可用以治裡虛,一方而兩擅其長也。夫身熱汗自出,不惡寒反惡熱。是陽明之本證。仲景未嘗立治表之方,見陽明初起,汗出多而惡寒者,便用桂枝湯;及無汗而惡寒者,則用葛根湯。證同太陽而稱陽明者,是陽明之表病自太陽傳來,故治仍同太陽也。此方治陽明自病,不用麻桂者,恐汗太過而亡津液,反致胃燥也。用升麻、葛根發胃脘之陽,以散肌肉之表熱;芍藥、甘草瀉脾經之火,以解胃府之裡熱。有汗則發,無汗則止,功同桂枝,而已遠乾薑、桂,且不須啜稀粥以助陽也。胃實為陽明之裡證,仲景用承氣三方。然陽明初病,往往有移熱於脾而下利者,《內經》所謂暴注下迫,皆屬於熱也。下利,正是胃熱之兆,故太陽陽明合病,必自下利,仲景用葛根湯以發兩陽之表熱,即所以治裡熱也。此方即仿其義,去薑、桂之辛熱,以升麻代麻黃,便是陽明表劑,而非太陽表劑矣。葛根稟性甘涼,可以散表實,協升麻以上升,則使清陽達上而濁陰下降。可知芍藥收斂脾陰,甘草緩急和里,則下利自止。可知治里仍用表藥者,以表實下利、而非裡實故也。痘疹自里達表,出於少陰而發於太陽,初起則內外皆熱,故亦宜於涼散耳。若無汗加麻黃,有汗加桂枝,渴熱加石膏,咽痛加桔梗,頭痛合芎芷散,頭面腫合消毒飲,有少陽證加柴,芩,火盛加芩、連,凡邪在三陽,以此出入,無不利也。

參蘇飲 治感冒風寒,頭痛發熱,憎寒咳嗽,涕唾稠黏,胸膈滿悶,脈弱無汗。

人參(八分) 蘇葉(八分) 乾葛(八分) 前胡(八分) 陳皮(八分) 枳殼(八分) 茯苓(八分) 半夏(八分) 桔梗(五分) 木香(五分) 甘草(五分) 生薑(五片) 大棗(一枚)

上水煎,熱服取汗。

【注】風寒感冒太陽則傳經,以太陽主表,故用麻、桂二方,發營衛之汗也。若感太陰則不傳經,以太陰主肺,故用此湯外散皮毛,內宣肺氣也。蓋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故君人參以補之。皮毛者,肺之合也,肺受風寒,皮毛先病,故有頭痛無汗,發熱憎寒之表,以蘇葉、葛根、前胡為臣以散之。肺一受邪,胸中化濁,故用枳、桔、二陳以清之,則咳嗽、涕唾稠黏、胸膈滿悶之證除矣。加木香以宣諸裡氣,加薑、棗以調諸表氣,斯則表裡之氣和,和則解也。以本方去人參加川芎,以前胡易柴胡,名芎蘇飲。治氣實有火者,頭痛甚亦加之。喘嗽者,加杏仁以降氣,桑皮以瀉肺。合四物名茯苓補心湯,治氣血兩虛,及新產之後虛損吐血,感冒傷風咳嗽,最相宜也。

藿香正氣散 治外受四時不正之氣,內停飲食,頭痛寒熱,或霍亂吐泄,或作瘧疾。

藿香 桔梗 紫蘇 白芷 厚朴 大腹皮 半夏 茯苓 陳皮 甘草

上十味,加薑棗,水煎,熱服。

【集註】吳琨曰:四時不正之氣,由鼻而入,不在表而在裡,故不用大汗以解表,但用芬香利氣之品以正里。蘇、芷、陳、腹、樸、梗,皆氣勝者也,故能正不正之氣;茯、半、甘草則甘平之品,所以培養中氣者也。若病在太陽,與此湯全無干涉,傷寒脈沉發熱,與元氣本虛之人,並夾陰發熱者宜戒。又金不換正氣散,即平胃散加半夏、藿香,凡受山嵐瘴氣及出遠方不服水土、吐瀉下利者主之。蓋平胃散,可以平濕土而消瘴,半夏之燥以醒脾,藿香之芬以開胃,名曰正氣,謂能正不正之氣也。

神術湯 主治三時外感寒邪、內傷生冷而發熱及脾瀉腸風。

白朮(三錢) 防風(二錢) 甘草(一錢)

上三味,無汗用蒼朮加蔥白、生薑,有汗用白朮、生薑。

【集註】柯琴曰:此王好古得意之方,仿仲景麻、桂二方之義,而製為輕劑也。然此是太陰之劑,可以理脾胃之風濕,而不可治太陽之風寒,亦不可以治陽明之表證與少陽之半表裡也。《內經》所謂春傷於風,邪氣留連而洞泄,至夏而飧泄、腸澼者宜之。若冬傷於寒,至春而溫病者,又非所宜也。今人不知仲景立方之旨,只恐麻黃、桂枝之傷人也,得此平和之劑恃為穩當。不知營衛不和,非調和脾胃者所可代。胃家之實者,非補虛之品所能投。肝膽之相火往來,少陰之水火相射者,不得以燥劑該攝也。失明藥之理,始得方之用,能知方,始可用方而不執方。若病在太陽,先發陽明之汗,是引賊破家,張潔古豈獨為葛根道哉!

麻黃加朮湯 治濕家身煩疼。

麻黃(三兩) 桂枝(二兩) 甘草(炙,二兩) 杏仁(七十個) 白朮(炒,四兩)

上五味,以水九升,煮麻黃,減二升,去沫,內諸藥,煮取二升半,去滓,溫服八合,覆取微似汗。

【集註】程知曰:此湯為濕家表散法也。身疼為濕,身煩為熱。加白朮於麻黃湯中,一以助其去濕,一以恐其過散,此治濕之正法也。發散方中加白朮,又為張潔古、王好古二人開法門。

桂枝附子湯 主冶傷寒八九日,風濕相搏,身體煩疼,不能轉側,不嘔不渴,脈浮虛而澀者。

桂枝(四兩) 附子(炮,三枚) 甘(一兩)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溫三服。

【集註】程知曰:濕與風相搏,流入關節,身疼極重,而無頭痛、嘔、渴等證,脈浮虛者風也,澀者寒濕也。風在表者,散以桂、甘之辛甘。濕在經者,逐以附子之辛熱。薑、棗辛甘,行營衛通津液以和表。蓋陽虛則濕不行,溫經助陽散濕,多藉附子之大力也。

栝蔞桂枝湯 治太陽證備,身體強𠘧𠘧然,脈反沉遲,此為痙,此湯主之。

栝蔞根(二兩) 桂枝(三兩) 芍藥(三兩) 甘草(二兩)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上六味,以水九升,煮取三升,分溫三服,取微汁,汗不出,食頃須啜熱粥發之。

【集註】喻昌曰:傷寒方中,治項背𠘧𠘧,用桂枝加葛根湯矣。彼之汗出惡風,其邪在表,而此之太陽證,罔不具備,其邪之亦在於表可知也。但以脈之沉遲,知其在表之邪為津液內竭所召,不當從風寒之表法起見,故不用葛根之發表解肌,改用栝蔞根之味苦入陰,擅生津液之長者為君,加之桂枝和營衛、養筋脈而治其痙,乃變表法為和法也。然既君以栝蔞根當增之,桂枝為臣當減之。

水解散 治天行時氣初起,頭痛,壯熱等疫。

大黃(四兩) 白芍(二兩) 黃芩 甘草(炙) 桂心 麻黃(各三兩)

上為粗末,每撮一兩,水煎服。汗下不再服。

二聖救苦丹

川大黃(生,一斤) 皂角(豬牙者,去皮弦,微炒,四兩)

上為末,和勻,水泛為丸,每服三錢,無根水下。弱者減服。

【注】天行時氣,即四時不正之氣,感而為病者,初不名疫也。因病氣互相傳染,老幼相似,沿門闔境而共病之,故曰:天行時氣也。然此疫氣從鼻而入,一受其邪,臟腑皆病,若不急逐病出,則多速死。急逐之法,非汗即下,故古人治疫之方,以下為主,以汗次之,是為病尋出路也。此二方,一以治冬疫,一以治春疫。冬疫多寒,春疫多熱。多寒者宜水解散,方中用麻、桂、芍,草發營衛之汗,大黃,黃芩瀉疫毒之邪。多熱者宜救苦丹,方中用皂角開竅而發表,大黃瀉火而攻里,使毒亦從汗下而出也,二方審而用之,治疫之大法可類推矣。

天水散(一名益無散一名六一散) 治夏時中暑,熱傷元氣,內外俱熱,無氣以動,煩渴

欲飲,腸胃枯涸者。又能催生下乳,積聚水蓄,裡急後重,暴注下迫者宜之。

桂府滑石(水飛,六兩) 甘草(一兩) 辰砂(三錢)

上為細末,新汲水一碗,調服三錢。

【集註】柯琴曰:元氣虛而不支者死,邪氣盛而無制者亦死。今熱傷元氣,無氣以動,斯時用參、耆以補氣,則邪愈甚;用芩、連以清熱,則氣更傷。惟善攻熱者,不使敗人元氣;善補虛者,不使助人邪氣,必得氣味純粹之品以主之。滑石稟土中衝和之氣,行西方清肅之令,秉秋金堅重之形,寒能勝熱,甘不傷脾,含天乙之精而具流走之性,異於石膏之凝滯,能上清水原,下通水道,盪滌六腑之邪熱從小便而泄。炙甘草稟草中衝和之性,調和內外,止渴生津;用以為佐,保元氣而瀉虛火,則五臟自和矣。然心為五贓主,暑熱擾中,神明不安,必得硃砂以鎮之,則神氣可以虛遽復;涼水以滋之,則邪熱可以急除,此清心之陽熱可通行也。至於熱利初起,裡急後重者宜之,以滑可去著也。催生下乳,積聚蓄水等證,同乎此義,故兼治之。是方也,益氣而不助邪,逐邪而不傷氣,不負益元之名,宜與白虎、生脈三方鼎足也。

香蒂飲 治暑熱乘涼飲冷、陽氣為陰邪所遏、頭痛發熱、惡寒煩躁、口渴腹滿、吐瀉者。

香薷 厚朴(薑汁炒) 白扁豆(炒)

水煎浸,冷服。

【集註】葉仲堅曰:飲與湯稍有別,服有定數者名湯,時時不拘者名飲。飲因渴而設,用之於溫暑則最宜者也。然胃惡燥,脾惡濕,多飲傷脾,反致下利。治之之法,心下有水氣者發汗,腹中有水氣者利小便。然與其有水患而治之,曷若先選其能汗、能利者用之。香薷芳香辛溫,能發越陽氣,有徹上徹下之功,故治暑者君之,以解表利小便。佐厚朴以除濕,扁豆以和中,合而用之為飲。飲入於胃,熱去而濕不留,內外之暑悉除矣,若心煩口渴者,去扁豆加黃連,名黃連香薷飲。加茯苓、甘草,名五物。加木瓜、參、耆、橘、術,名十味。隨證加減,盡香薷之用也。然勞倦內傷,必用清暑益氣,內熱大渴,必用人參白虎,若用香薷,是重虛其表而反濟其內熱矣。香薷乃夏月解表之藥,如冬月之麻黃,氣虛者尤不可服。今人不知暑傷元氣,概用以代茶,是開門揖盜也。

卷四

刪補名醫方論(四)

黃連解毒湯 治一切陽熱火盛,面赤口乾,狂燥心煩,錯語不眠,大熱乾嘔,吐血

衄皿,及下後而便不實,熱仍不已者。

黃連 梔子(各等分) 黃柏 黃芩

水煎服。

【集註】汪昂曰:寒極曰陰毒,熱極曰陽毒。是方名曰黃連解毒,是君以黃連直解心經火毒也。黃芩瀉肺經火毒,黃瀉腎經火毒,梔子通瀉三焦火毒,使諸火毒從膀肌出。若大便實者加大黃,名梔子金花湯,利大便,是使火毒從大、小二便而出也。蓋陽盛則陰衰,火盛則水衰,故用大苦大寒之藥,抑陽而扶陰,瀉其亢甚之火,而救其欲絕之水也。然非實熱不可輕投。

【按】黃連解毒湯、白虎湯、三黃石膏湯、大青龍湯,皆治表裡俱熱證。然大青龍湯治表實壯熱,裡熱之淺在肌;三黃石膏湯治表實壯熱,裡熱之深在胃。故一以石膏佐麻、桂,一以石膏佐麻、豉,均發太陽之表,解陽明之裡也。大青龍湯,則更以杏、草、薑、棗、佐麻黃,其意專發熱郁之在肌也。三黃石膏湯,則更以芩、連,梔、柏佐石膏,其意專瀉熱深之在胃也。白虎湯治表熱在肌,裡熱在胃,所以不用麻、桂以發太陽,專主石膏而清陽明也,解毒湯治表熱在三陽,裡熱在三焦,所以亦不以麻、桂發太陽表,亦不以石膏清陽明裡,而專以三黃瀉上下內外之實火也。此皆太陽之邪,侵及陽明,而未入腑成實者也。若已入腑成實,則又當從事乎三承氣湯,以下其熱也。

三黃湯 治三焦實熱,一切有餘火證,大便秘結者。

黃芩 大黃(各等分) 黃連

水煎服。

二黃湯 治上焦火旺,頭面大腫,目赤腫痛,心胸。咽喉。口舌、耳鼻熱盛及生瘡毒者。

黃芩 黃連 甘草(各等分)

水煎,食後服。

【按】三黃湯用黃芩瀉上焦火,黃連瀉中焦火,大黃瀉下焦火,三焦實火大便實者,誠為允當。若大便不實者,黃連解毒湯證也。以大黃易黃柏者,因其下焦熱結未實也。加梔子者,使其熱不從大便出而從小便出也。上、中二焦實火,用涼膈散。若夫上焦實火,則以此湯之大黃易甘草,名二黃湯,使芩、連之性,緩緩而下,留連膈上。張潔古以涼膈散減硝、黃加桔梗,亦此義也。雖同一瀉火之劑,而其中上下、緩急、輕重之不同,此皆加減轉換法也,不可不知。

三黃石青湯 治傷寒陽證,表裡大熱而不得汗,或已經汗、下,過經不解,六脈洪

數,面赤鼻干,舌燥大渴,煩躁不眠,譫語鼻衄,發黃、發疹、發斑。以上諸證,凡表實無汗,而未入里成實者,均宜主之。

石膏(兩半) 黃芩 黃連 黃柏 麻黃(以上各七錢) 淡豆豉(二合) 梔子(三十個)

每服一兩,加蔥三根,水煎,熱服。氣實者倍服。

【注】仲景於表裡大熱,立兩解之法。如大青龍湯治表裡大熱,表實無汗,故發汗,汗出而兩得解也;白虎湯治表裡大熱,因表有汗,不主麻、桂,因里未實,不主硝黃,惟以膏、知、甘草,外解陽明之肌熱,內清陽明之腑熱,表裡清而兩得解也。若夫表實無汗,熱鬱營衛,里未成實,熱盛三焦,表裡大熱之證。若以大青龍湯兩解之,則功不及於三焦。若以白虎湯兩解之,則效不及於營衛。故陶華制此湯,以三黃瀉三焦之火盛,佐梔子屈曲下行,使其在裡諸熱從下而出。以麻黃開營衛之熱鬱,佐豉蔥直走皮毛,使其在表之邪從外而散。石膏倍用重任之者,以石膏外合麻、豉、取法乎青龍,是知解諸表之熱,不能外乎青龍也。內合三黃,取法乎白虎,是知解諸里之熱,不能外乎白虎也。且麻、豉得石膏、三黃,大發表熱,而不動裡熱;三黃得石膏、麻、豉,大清內熱,而不礙外邪。是此方擅表裡俱熱之長,亦得仲景之心法者也。若表有微汗,麻黃減半,桂枝倍加,以防外疏;里有微溏,則減去石膏,倍加葛根,以避中虛也。

涼膈散 治心火上盛,中焦燥實,煩躁口渴,目赤頭眩,口瘡唇裂,吐血衄血,大

小便秘,諸風瘛瘲,胃熱發斑發狂,及小兒驚急,痘瘡黑陷。

連翹(四兩) 大黃(酒浸) 黃芩(酒炒) 薄荷(一兩) 甘草(二兩) 梔子(炒) 芒硝

上為末,每服三錢,加竹葉,生蜜煎。

【集註】汪昂曰:此上、中二焦,瀉實火藥也。熱淫於內,治以鹹寒,佐以苦甘。故以連翹、黃芩、竹葉、薄荷散火於上,而以大黃、芒硝之猛利,蕩熱於中,使上升下行,而膈自清矣。用甘草、生蜜者,病在膈,甘以緩之也。古方用涼膈散居多。本方加菖蒲、遠志,名轉舌膏,治心經蘊熱。加青黛、藍根,名活命金丹,治肝經風熱。張潔古減去硝、黃,加桔梗為之舟楫,浮而上行,治上焦諸熱,便不實者宜之,不可以此方過瀉而輕訾之也。

竹葉黃耆湯 治消渴,氣血虛,胃火盛而作渴。

淡竹葉 生地黃(各二錢) 黃耆 麥冬 當歸 川芎 黃芩 甘草 芍藥 人參 半夏 石膏(各一錢)

上水煎服。

【集註】柯琴曰:氣血皆虛,胃火獨盛,善治者補瀉兼施;寒之而不至損陽,溫之而至助火,扶正而邪卻矣。四君子氣藥也,加黃耆而去苓、術者,恐火就燥也。四物湯血藥也,倍地黃而用生者,正取其寒也。人參、黃耆、甘草,治煩熱之聖藥,是補中有瀉矣。且地黃之甘寒,瀉心腎之火,竹葉助芍藥清肝膽之火,石膏佐芍藥清脾胃之火,麥冬同黃芩清肺腸之火,則胃火不得獨盛,而氣血之得補可知。惟半夏一味溫中辛散,用之大寒劑中,欲其通陰陽之路也。岐伯治陰虛而目不瞑者,飲以半夏湯,覆杯則臥,今人以為燥而渴者禁用,是不明陰陽之理耳。

【按】是方即竹葉石膏湯加生地、當歸、白芍、川芎、黃耆、黃芩也。彼則治傷寒解後煩渴少氣,氣逆欲吐。此則治消渴,氣血虛、胃火盛。因其氣虛,故加黃耆佐人參、甘草以補氣;因其血虛,故加歸、芎、芍、地以補血;因其胃火盛,故加黃芩佐石膏以清胃火。其煩渴則一,故余藥皆同也。於此二方推之,用半夏之意,自可知矣,故脾者為胃行其津液也。脾濕胃燥,津液不行,得火則化痰,得寒則成飲。胃火清,脾濕燥,其痰飲自除矣。半夏消痰破飲,使未化痰之津液回清,而已成痰之濁液自化,非他藥所可比倫也,故二方於胃火盛燥渴中同用之。

清胃散 治胃經濕熱,齒齦腫痛,或牽引頭腦,或面發熱。

升麻 甘草 生地黃 川黃連 牡丹皮 當歸

水煎服。

【集註】羅謙甫曰:陽明胃多氣多血,又兩陽合明為熱盛,是以邪入而為病常實。若大渴、舌苔、煩躁,此傷氣分,熱聚胃府,燥其津液,白虎湯主之。若醇飲肥厚炙爆過用,以致濕熱壅於胃府,逆於經絡,而為是病,此傷血分,治宜清胃。方中以生地益陰涼血為君,佐之以丹皮,去蒸而疏其滯。以黃連清熱燥濕為臣,佐之以當歸,入血而循其經。仍用升麻之辛涼,為本經捷使引諸藥直達血所,則咽喉不清,齒齦腫痛等證,廓然俱清矣。

導赤散 治心熱,口糜舌瘡,小便黃赤,莖中作痛,熱淋不利。

生地 木通 甘草梢

上三味,水煎服。

【注】赤色屬心,導赤者,導心經之熱從小腸而出,以心與小腸為表裡也。然所見口糜舌瘡、小便黃赤、莖中作痛、熱淋不利等證,皆心熱移於小腸之證。故不用黃連直瀉其心,而用生地滋腎涼心,木通通利小腸,佐以甘草梢,取易瀉最下之熱,莖中之痛可除,心經之熱可導也。此則水虛火不實者宜之,以利水而不傷陰,瀉火而不伐胃也。若心經實熱,須加黃連、竹葉,甚者更加大黃、亦釜底抽薪之法也。

五淋散 治膀胱結熱,水道不通,淋澀熱痛,或尿如豆汁,或成砂石,或如膏膿,或小便血。

赤苓(一錢五分) 赤芍(一錢) 梔仁(一錢) 當歸 甘草(各錢二分)

上五味,加燈心,水煎服。

八正散

瞿麥 梔子 扁蓄 大黃 木通 滑石 車前子 甘草(各一錢)

加燈心一錢,煎服(朱震亨方:加木香一錢〕。

【注】通調水道,下輸膀胱,三焦之職也。受藏津液,氣化能出,膀胱之職也。若水道不輸,則內蓄喘脹,外泛膚腫,三焦之病也。若受藏不化,則諸淋澀痛,癃閉不通,膀胱之病也。經曰:陰無陽元以生,陽無陰無以化。故陰陽偏盛,皆不生化也。陽盛陰虛,而膀胱之氣不化為病者,通關丸證也。陰盛陽虛,而膀胱之氣不化為病者,腎氣丸證也。此關乎氣化陰陽之為病也。經曰:下虛則遺尿。又曰:膀胱不約為遺尿。經曰:胞移熱於膀胱則癃。又曰:膀胱不利為癃。故虛而寒者,藏而不能約;實而熱者,約而不能出也。膀胱氣虛,無氣以固,則藏而不約不禁,遺失之病生,補中固真湯證也。膀胱氣熱,壅結不行,則約而不出,淋澀癃閉之病生,八正五淋散證也。此不全關乎氣化,而又關乎虛寒、實熱之為病也。八正、五淋皆治淋澀癃閉之藥,而不無輕重之別。輕者,有熱未結,雖見淋澀尿赤、豆汁,砂石、膏血、癃閉之證,但其痛則輕,其病不急,宜用五淋散單清水道故以梔、苓清熱而輸水,歸、芍益陰而化陽,復佐以甘草調其陰陽,而用梢者,意在前陰也。重者,熱已結實,不但痛甚勢急,而且大便亦不通矣,宜用八正散兼瀉二陰,故於群走前陰藥中,加大黃直攻後竅也,丹溪方加木香者,其意亦以氣化者歟!

逍遙散 治肝家血虛火旺,頭痛目眩煩赤,口苦倦怠煩渴,抑鬱不樂,兩脅作痛,寒

熱,小腹重墜,婦人經水不調,脈弦大而虛。

芍藥(酒炒) 當歸 白朮(炒) 茯苓 甘草(炙) 柴胡(各二錢)

引用煨姜三片,薄菏少許,煎服。

加味逍遙散,即此方加丹皮、山梔(炒)各五分。

【集註】趙羽皇曰:五臟苦欲補瀉,云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蓋肝性急善怒,其氣上行則順,下行則郁,郁則火動而諸病生矣。故發於上,則頭眩、耳鳴而或為目赤。發於中,則胸滿、脅痛而或作吞酸。發於下,則少腹疼疝而或溲尿不利。發於外,則寒熱往來,似瘧非瘧。凡此諸證,何莫非肝鬱之象乎?而肝木之所以郁,其說有二:一為土虛不能升木也,一為血少不能養肝也。蓋肝為木氣,全賴土以滋培,水以灌溉。若中土虛,則木不升而鬱。陰血少,則肝不滋而枯。方用白朮、茯苓者,助土德以升木也。當歸、芍藥者,益榮血以養肝也。薄荷解熱,甘草和中。獨柴胡一味,一以為厥陰之報使,一以升發諸陽。經云:木鬱則達之。遂其曲直之性,故名曰逍遙。若內熱、外熱盛者,加丹皮解肌熱,炒梔清內熱,此加味逍遙散之義也。

龍膽瀉肝湯 治脅痛口苦,耳聾耳腫,筋痿陰濕,熱癢陰腫,白濁溲血。

龍膽草(酒炒) 黃芩(炒) 梔子(酒炒) 澤瀉 木通 車前子 當歸(酒洗) 柴胡 甘草 生地(酒炒)

水煎服。

【注】脅痛口苦,耳聾耳腫,乃膽經之為病也,筋痿陰濕,熱癢陰腫,白濁溲血,乃肝經之為病也。故用龍膽草瀉肝膽之火,以柴胡為肝使,以甘草緩肝急,佐以芩、梔、通、澤、車前輩大利前陰,使諸濕熱有所從出也。然皆瀉肝之品,若使病盡去,恐肝亦傷矣,故又加當歸、生地補血以養肝。蓋肝為藏血之臟,補血即所以補肝也。而妙在瀉肝之劑,反作補肝之藥,寓有戰勝撫綏之義矣。

左金丸 治肝臟火實,左脅作痛。

黃連(炒,六兩) 吳茱萸(湯泡,一兩)

上為末,作丸。

【集註】胡天錫曰:此瀉肝火之正劑。肝之治有數種:水衰而木無以生,地黃丸,乙癸同源是也;土衰而木無以植,參苓甘草劑,緩肝培土是也;本經血虛有火,用逍遙散清火;血虛無水,用四物湯養陰。至於補火之法,亦下同乎腎;而瀉火之治,則上類乎心。左金丸獨用黃連為君,從實則瀉子之法,以直折其上炎之勢;吳茱萸從類相求,引熱下行,並以辛燥開其肝鬱,懲其捍格,故以為佐。然必本氣實而土不虛者,庶可相宜。左金者,木從左而制從金也。

瀉青丸 治肝火風熱,不能安臥,多驚多怒,目赤腫痛,及小兒急驚抽搐。

龍膽草 山梔 大黃(酒蒸) 川芎 當歸 羌活 防風

等分,蜜丸,竹葉湯下。

【注】龍膽草直入肝經,以瀉其火,佐梔子、大黃,使其所瀉之火,從大、小二便而出,是治火之標也。肝主風,風能生火,治肝不治風,非其治也。故用羌活、防風散肝之風,即所以散肝之火,是治火之本也。肝之情欲散,故用川芎之辛以散之。肝之質喜滋,故用當歸之濡以潤之。是於瀉肝之中,寓有養肝之意。瀉肝者,瀉肝之病也;養肝者,悅肝之神也。蓋肝木主春,乃陽升發動之始,萬物生化之源,不可傷也。

當歸龍薈丸 治肝經實火,頭運目眩,耳聾耳鳴,驚悸搐溺,躁擾狂越,大便秘結,

小便澀滯,或胸脅作痛,陰囊腫脹,凡屬肝經實火,皆宜服之。

當歸(一兩) 黃連(一兩) 黃芩(一兩) 龍膽草(一兩) 梔子仁(一兩) 大黃(五錢) 蘆薈(五錢) 青黛(五錢) 木香(二錢五分) 黃柏(一兩) 麝香(另研,五錢)

上為末,炒神麯,糊丸。每服二十丸,薑湯下。

【集註】汪昂曰:肝木為生火之本,肝火盛則諸經之火相因而起,為病不止一端矣。故以當歸、蘆薈、龍膽草、青黛直入本經氣血兩途,先平其甚者,而諸經之火,無不漸平矣,佐以黃芩瀉肺火,黃連瀉心火,黃柏瀉腎火,大黃瀉腸胃火,梔子瀉三焦火,備舉大苦大寒而直折之,使上、中、下三焦之火,悉從大、小二便利出。少加木香、麝香者,取其調氣開竅靈通周至也。然非實火不可輕投。

越婢加半夏湯 治咳而上氣;此為肺脹,其人喘,目如脫狀,脈浮大者。

麻黃(六兩) 石膏(半斤) 生薑(三兩) 甘草(二兩) 半夏(半升) 大棗(十五枚)

上六味,以水六升,先煮麻黃,去沫,內藥,取三升,分溫三服。

小青龍加石青湯 治肺脹,咳而上氣,煩躁而喘,脈浮者,心下有水氣。

麻黃(三兩) 桂枝(三兩) 細辛(三兩) 芍藥(三兩) 半夏(半升) 石膏(三兩) 乾薑(三兩) 五味子(半升) 甘草(三兩)

上九味,以水一斗,煮麻黃,去沫,內諸藥,取三升。強人服一升,羸者減之,日三服。小兒服四合。

【集註】喻昌曰:前一方,麻黃湯中以桂、杏易石膏,以脈大有熱而加薑、棗,則發散之力微而且緩也。後一方,小青龍湯中加入石膏,以證兼煩躁,雖宜汗散寒飲,猶防助熱傷津也。越婢方中有石膏、半夏二物,協力建功。石膏清熱,藉辛熱亦能豁痰,半夏豁痰,借辛涼亦能清熱。前麥冬湯方中下氣止逆,全藉半夏入生津藥中。此二方又藉半夏入清溫劑中,仲景加減成方,無非化裁後學矣。

清燥救肺湯 治諸氣膹郁,諸痿喘嘔。

桑葉(經霜者,三錢) 石膏(炒,二錢五分) 甘草(一錢) 胡麻仁(炒、研,一錢) 真阿膠(八分) 人參(七分) 麥冬(一錢二分) 杏仁(去皮尖、炒黃,七分) 枇杷葉(去毛,蜜炙,一片)

上九味,以水一碗,煎六分,頻頻二三次,滾熱服。

痰多加貝母、栝蔞。血枯加生地。熱甚加犀角、羚羊角,或加牛黃。

【集註】喻昌曰:按諸氣膹郁之屬於肺者,屬於肺之燥也,而古今治氣鬱之方,用辛香行氣,絕無一方治肺之燥者。諸痿喘嘔之屬於上者,亦屬於肺之燥也。而古今治法,以痿、嘔屬陽明,以喘屬肺,是則嘔與痿屬之中、下,而惟喘屬上矣,所以亦無一方及於肺之燥也。即喘之屬於肺者,非表即下,非行氣即泄氣,間有一二用潤劑者,又不得其肯綮。今擬此方名清燥救肺,大約以胃為主,胃土為肺金之母也。其天冬。知母能清金滋水,以苦寒而不用,至如苦寒降火之藥,尤在所忌。蓋肺金自至於燥,所存陰氣不過一線耳。倘更以苦寒下其氣,傷其胃,其人尚有生理乎?誠仿此增減以救肺燥變生諸證,庶克有濟。

柯琴曰:古方用香燥之品以治氣鬱,不獲奏效者,以火就燥也。惟繆仲醇知之,故用甘涼滋潤之品,以清金保肺立法。喻昌宗其旨,集諸潤劑,而制清燥救肺湯,用意深,取藥當,無遺蘊矣。

【按】經云:損其肺者益其氣。肺主諸氣故也。然火與元氣不兩立,故用人參、甘草甘溫而補氣,氣壯火自消,是用少火生氣之法也。若夫火燥膹郁於肺,非佐甘寒多液之品,不足以滋肺燥,而肺氣反為壯火所食,益助其燥矣。故佐以石膏、麥冬、桑葉、阿膠、胡麻仁輩,使清肅令行,而壯火亦從氣化也。經曰:肺苦氣上逆,急食苦以降之。故又佐以杏仁、枇杷葉之苦以降氣。氣降火亦降,而制節有權;氣行則不郁,諸痿喘嘔自除矣。要知諸膹郁,則肺氣必大虛,若泥於肺熱傷肺之說而不用人參,郁必不開而火愈熾,皮聚毛落,喘咳不休而死矣。此名之救肺,涼而能補之謂也。若謂實火可瀉,而久服芩、連,苦從火化,亡可立待耳。

麥門冬湯 火逆上氣,咽喉不利,止逆下氣者主之。

麥門冬(七升) 半夏(一升) 人參(三兩) 甘草(二兩) 粳米(三合) 大棗(十二枚)

上六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溫服一升;日三服,夜一服。

【集註】喻昌曰:此方治胃中津液乾枯,虛火上炎,治本之良法也。夫用降火之藥而火反升,用寒涼之藥而熱轉熾者,徒知與火熱相爭,弗知補正氣以生津液,不惟無益而反害之矣。凡肺病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胃氣者,肺之母氣也。《本草》有知母之名,謂肺藉其清涼,知清涼為肺之母也。又有貝母之名,謂肺藉其豁痰,豁痰為肺之母也。然屢施於火逆上氣,咽喉不利之證,而屢不應者,名不稱矣。孰知仲景妙法,於麥冬、人參、甘草、大棗、粳米大補中氣以生津液隊中,又增入半夏辛溫之味,以開胃行津而潤肺,豈特用其利嚥下氣哉!顧其利嚥下氣,非半夏之功,實善用半夏之功也。

人參清肺湯 治肺胃虛寒,咳嗽喘急,坐臥不安。並治久年勞嗽,吐血腥臭。

人參 阿膠 骨皮 知 母 烏梅 粟殼 炙草 杏 仁 桑皮(各等分)

加棗子,煎服。

人參定喘湯

人參 麻黃 阿膠 五味 粟殼 甘草 半夏曲(各一錢) 桑皮(二錢)

生薑三片,水煎服。

人參瀉肺湯 治肺經積熱上喘,胸隔脹滿痰多,大便澀。

人參 黃芩 梔子 枳殼 薄荷 甘草 連翹 杏仁 桑皮 大 黃 桔梗

水煎服。

【集註】王又原曰:經云:邪之所湊,其氣必虛。又肺為嬌臟,其不堪破耗也明矣。自肺熱傷肺之說行,曰保肺補肺,眾共譁之。曰清肺瀉肺,藥與和之。豈知古人清肺、瀉肺等湯,而必皆以人參立名,夫亦可曉然於肺氣之不可耗,而人參之在所必用也。肺體清而法天,下濟而司降令,一切渾濁不得上干者,皆胸中之氣健運行而不息也。若肺氣少弛,則降下失令,渾濁之氣遂逆上行,此為咳嗽為喘急,肺葉脹舉,胸膈緊痛,移熱大腸,大便艱澀,種種顯有餘之象,實種種為不足之徵。故不問內傷外感,為熱為寒,要以人參保定肺氣為主。或佐骨皮、知母、阿膠滋之,烏梅、五味、罌粟殼斂之,半夏曲、生薑降之,杏仁,桑皮、枳殼、桔梗利之,梔子、黃芩、連翹涼之,麻黃、薄荷發之,大黃下之,總恃人參之大力,握樞而運,已入之邪易出,而將來之邪無從入也。肺邪得諸藥以俱出,而肺氣不隨諸藥以俱出也。然則人參亦何嘗傷肺,乃畏而不敢用耶?又謂風寒咳嗽,忌用五味子;嗽用粟殼,止嗽如神,切肺如刀。然此無本之言,不知始自何出,皆因不讀《本草》,不知藥之性味功能,以訛傳訛也。近世之醫,亦不能辨,惟識者察之。

瀉白散 治肺氣鬱熱,咳嗽而喘,面腫身熱。

桑白皮 地骨皮 甘草

水煎服。

【集註】季楚重曰:經云:肺苦氣上逆。上逆則上焦鬱熱,氣鬱生涎,火鬱生熱,因而制節不行,壅甚為喘滿腫嗽。白者肺之色,瀉白瀉肺氣之有餘也。君以桑白皮,質液而味辛,液以潤燥,辛以瀉肺。臣以地骨皮,質輕而性寒,輕以去實,寒以勝熱。甘草生用瀉火,佐桑皮、地骨皮瀉諸肺實,使金清氣肅而喘嗽可平,較之黃芩、知母苦寒傷胃者遠矣。夫火熱傷氣,救肺之治有三:實熱傷肺,用白虎湯以治其標;虛火刑金,用生脈散以治其本;若夫正氣不傷,鬱火又甚,則瀉白散之清肺調中,標本兼治,又補二方之不及也。

阿膠散 治肺虛有火,嗽無津液,咳而硬氣者。

真阿膠(一兩) 牛蒡子(炒,二錢半) 馬兜鈴(炒,五錢) 杏仁(七錢) 炙甘草(五錢) 糯米)一合)

每服兩許,水煎服。

【集註】程應旄曰:痰帶紅線,嗽有血點,日漸成痿,緣肺處臟之最高,葉間布有細竅,氣從此出入,呼吸成液,灌溉周身,所謂水出高源也,一受火炎,吸時徒引火升,呼時並無液出,久則肺竅俱閉,喉間或癢或瘡,六葉遂日焦枯矣。今用阿膠為君者,消竅瘀也。用杏仁,大力子,宣竅道也。馬兜鈴者,清竅熱也。糯米以補脾,母氣到則肺自輕清無礙矣。

二陳湯 治肥盛之人,濕痰為患,喘嗽脹滿。

半夏(制,三錢) 茯苓(三錢) 陳皮(去白,二錢) 甘草(一錢)

上四味,加姜三片,水煎服。

【集註】李中梓曰:肥人多濕,濕挾熱而生痰,火載氣而逆上,半夏之辛,利二便而去濕。陳皮之辛,通三焦而理氣。茯苓佐半夏,共成燥濕之功。甘草佐陳皮,同致調和之力。成無己曰:半夏行水氣而潤腎燥。經曰:辛以潤之是也。行水則土自燥,非半夏之性燥也。或曰:有痰而渴,宜去半夏代以貝母。吳琨曰:渴而喜飲,小便利者易之。不能飲水,小便不利,雖渴宜半夏也,此濕為本,熱為標,所謂濕極而兼勝已之化,非真象也。又東南之人,濕熱生痰,故朱震亨主之加枳實、砂仁,名枳實二陳湯,其性較急也,先哲云:二陳為治痰之妙劑,其於上下、左右無所不宜,然只能治實痰之標,不能治虛痰之本。虛痰之本在脾胃,治者詳之。

溫膽湯 治熱嘔吐苦,虛煩,驚悸不眠,痰氣上逆。

竹茹 枳實 半夏 甘草 陳皮 茯苓 生薑

上七味,水煎服。

【集註】羅謙甫曰:膽為中正之官,清靜之府,喜寧謐,惡煩擾,喜柔和,惡壅鬱。蓋東方木德,少陽溫和之氣也。若病後,或久病而宿有痰飲未消,胸膈之餘熱未盡,必致傷少陽之和氣,以故虛煩驚悸者,中正之官,以熇蒸而不寧也。熱嘔吐苦者,清靜之府,以郁炙而不謐也。痰氣上逆者,木家挾熱而上升也。方以二陳治一切痰飲,加竹茹以清熱,加生薑以止嘔,加枳實以破逆,相濟相須,雖不治膽而膽自和,蓋所謂膽之痰熱去故也。命名溫者,乃謂溫和之溫,非謂溫涼之溫也。若謂膽家真畏寒而怯而溫之,不但方中無溫膽之品,且更有涼胃之藥也。

小半夏湯 嘔家本渴,渴為欲解,今反不渴,心下有支飲故也。

半夏(一升) 生薑(半斤)

以水七升,煮取一升半,分溫再服。

小半夏加茯苓湯 治卒嘔吐,心下痞,膈間有水,眩悸者。

半夏(一升) 生薑(半斤) 茯苓(三兩)

煎服如前。

《外臺》茯苓飲 治心胸中有痰飲宿水,自吐出水,復心胸間虛氣滿不能食,消痰氣令能食。

茯苓(三兩) 人參(三兩) 白朮(三兩) 枳實(二兩) 橘皮(二兩半) 生薑(四兩)

上六味,水六升,煮取一升八合,分三服。如人行八九里,再進之。

【集註】趙良曰:嘔為痰飲動中,湧而出之。嘔盡本當渴,渴則可徵支飲之全去。今反不渴,是其飲尚留,去之未盡也。用半夏之辛溫,生薑之辛散,散其欲出之飲,則所留之邪自盡矣。半夏、生薑皆味辛,可治膈上痰,心下堅,嘔逆目眩。然悸必心受水凌,故加茯苓以去水,伐腎邪安心神也。後方加人參、枳實、橘皮,此由上、中二焦氣弱,水飲入胃,脾不能輸歸於肺,肺不能通調水道,以致停積為痰、為宿水。吐之則下氣因而上逆,虛與氣結,滿不能食,當補益中氣。以人參、白朮為君,茯苓逐宿水,枳實破諸氣為臣。開脾胃,宣揚上焦,發散凝滯,則陳皮、生薑為使也。其積飲既去,而虛氣塞滿其中,不能進食,此證最多。

卷五

刪補名醫方論(五)

礞石滾痰丸 治實熱老痰之峻劑,虛寒者不宜用。

黃芩(八兩) 大黃(酒蒸,八兩) 沉香(忌火,五錢) 礞石(焰消煅過,埋地內七日用,一兩)

上四味為細末,水丸,川椒大,量人大小用之。用溫水一口,送過咽即仰臥,令藥徐徐而下,半日不可飲食,勿起身行動言語,待藥氣自胃口漸下二腸,然後動作飲食。服後喉間稠黏壅滯不快,此藥力相攻,故痰氣泛上也。少頃藥力至,而漸逐惡物人腹下腸,效如響應。

指迷茯苓丸 治中焦停痰伏飲。

半夏(制,二兩) 茯苓(一兩) 枳殼(五錢) 風化硝(二錢半)

上四味,薑汁糊為丸。

【注】經曰:飲入於胃,遊溢精氣,上輸於脾。遊者,運行也;溢者,滲溢也;輸者,輸布也;精氣者,水化之精氣也。言入於胃運行水化之精氣,滲溢於腸胃之外,而上輸布於脾也。又曰:脾氣散精,上歸於肺。言水之清者上升,猶天之雨露也。又曰:通調水道,下輸膀胱。言水之濁者下降,猶地之江河也。此皆言水自濁化清,由腑輸臟;自清分濁,由臟輸腑,水之運行循環也。又曰:水精四布,五經並行。言水發源於脾,周布四臟,並行五經也。此皆言水內養臟腑,外滋百骸,水之變化精微也。如是者,何痰之有?若飲食失度不和於中,水精不滲溢於外,直下走大、小腸而為泄瀉矣。若三焦失運,氣不蒸化,水之清者不升,水之濁者不降,精化為水,則內停作脹,外泛作腫,上攻喘呼,下蓄淋閟矣。若上焦氣不清肅,不能輸布,留於胸中,水之精者悉變為濁,陽盛煎灼成痰,陰盛凝蓄為飲也。故治痰者,以清火為主,實者利之,虛者化之。治飲者,以燥濕為主,實者逐之,虛者溫之。所以古人治飲有溫補之法,而治痰則無之也。王隱君制礞石滾痰丸,治老痰一方,用黃芩清胸中無形諸熱,大黃瀉腸胃有質實火,此治痰必須清火也。以礞石之燥悍,此治痰必須除濕也。以沉香之速降,此治痰必須利氣也。二黃得礞石、沉香,則能迅掃直攻老痰巢穴,濁膩之垢而不少留,滾痰之所由名也。若陽氣不盛,痰飲兼作,又非此方所宜,當以指迷茯苓丸合而治之,用半夏燥濕,茯苓滲濕,風硝軟堅,枳殼利氣。別於二陳之甘緩,遠於大黃、礞石之峻悍,殆攻中之平劑歟!

金匱枳朮湯 治心下硬如大盤,邊旋如杯,水飲所作。

枳實(七枚) 白朮(二兩)

上二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分溫三服,腹中軟即散。

【注】心下,胃之上脘也。上脘結硬如盤,邊旋如杯,謂時大時小,水氣所作,非有形食滯也。用枳實以破結氣,白朮以除水濕,溫服三服,則腹軟結開而硬消矣。李杲法仲景以此方倍白朮,是以補為主也,此方君枳實,是以瀉為主也。然一緩一急,一補一瀉,其用不同,只此多寡轉換之間耳。

桂苓甘術湯 治心下有痰飲,胸脅支滿目眩。又曰:短氣有微飲,當從小便去之,桂

苓甘術湯主之;腎氣丸亦主之。

茯苓(四兩) 桂枝(三兩) 白朮(三兩) 甘草(三兩)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分溫三服,小便則利。

【集註】趙良曰:《靈樞》謂心胞絡之脈動則病胸脅支滿者,謂痰飲積於心胞,其病則必若是也。目眩者,痰飲阻其胸中之陽,不能布精於上也。茯苓淡滲,遂飲出下竅,因利而去,故用以為君。桂枝通陽輸水走皮毛,從汗而解,故以為臣。白朮燥濕,佐茯苓消痰以除支滿。甘草補中,佐桂枝建土以制水邪也。夫短氣有微飲,此水飲停蓄,呼吸不利而然也。《金匱》並出二方,妙義益彰。呼氣之短,用苓桂朮甘湯之輕清以通其陽,陽化氣則小便能出矣。吸氣之短,用腎氣丸之重降以通其陰,腎氣通則關門自利矣。

【按】風水,陽水也;石水,陰水也。陽水多實,陰水多虛。陽水在上,故多喘,陰水在下,故多滿。所以治陽水用散用攻,治陰水用溫用補。然陰中必有陽,此方治陰水在陽而上者也,腎氣丸治陰水之在陰而下者也。於此推之,陽中亦必有陰,故有小青龍湯、五苓散之治法也。今舉世不分陰陽虛實,皆以金匱腎氣湯治之,服之不效,終不改轍,每至吐血而死,良可嘆也。

疏鑿飲子 治遍身水腫,喘呼口渴,大小便秘。

羌活 秦艽 檳榔 大腹皮 商陸 茯苓皮 椒目 木通 澤瀉 赤小豆(等分)

加姜皮,水煎服。

【注】經曰:三焦者,決瀆之官,水道出焉。若水飲阻於內,風寒束於外,則三焦之氣化不行,上焦之如霧,中焦之如漚,同為下焦之如瀆也。以致水氣外泛,皮膚作腫,內停腹裡作脹,上攻喘咳嘔逆,下蓄小便不利,種種諸證,而治法總不外乎表裡也。小青龍湯、真武湯、越婢湯、五苓散、疏鑿飲子五方,皆治有水氣兼表裡證之藥也。小青龍湯治表裡寒實,中有水氣。真武湯治里有虛寒,中兼水氣。二證俱內不作脹,外不作腫,故一以麻、桂輩散寒以行水;一以薑、附輩溫寒以制水也。越婢湯治表裡實熱,中有水氣,五苓散治表裡虛熱,中有水氣。故一以麻黃、石膏,散膚之水,清肌之熱,以消腫也;一以桂、苓、朮、澤,解肌表熱,利所停水,以止吐也。疏鑿飲子治表裡俱實,不偏寒熱而水濕過盛,遍身水腫喘脹便秘者。故以商陸為君,專行諸水。佐羌活、秦艽、腹皮、苓皮、姜皮,行在表之水,從皮膚而散;佐檳榔、赤豆、椒目、澤瀉、木通,行在裡之水,從二便而出。上下、內外,分消其勢,亦猶神禹疏鑿江河之意也。至於越婢湯加半夏者,因喘氣上逆,用之降逆也,加附子者,因汗出惡風,散表固陽也。小青龍湯加石膏者,因喘而煩躁,用之兼清胃熱也。五苓散以朮、桂易滑石、阿膠,名豬苓湯,專清陰兼治水也。真武湯,去生薑加人參,名附子湯,專溫陽不治水也。由此可知仲景用方,於群溫劑中,加以大寒之品;大寒劑中,加以辛熱之品。去桂枝加滑石,則不走外;去生薑加人參,則不治水。其轉換變化,神妙如此,拘拘之士,不足語也。

葶藶大棗瀉肺湯 治肺癰喘不得臥及水飲攻肺喘急者。

葶藶(苦,一兩) 大棗(十枚)

以水五盅,先煮棗三盅,去棗內葶藶,煮取一盅半,頓服,弱者減服。戒鹽醬。

蘇葶定喘丸 治飲停上焦,攻肺喘滿不得臥,面身水腫,小便不利者。

苦葶藶子(研泥) 南蘇子(研泥)

各等分,合均,用棗肉為小丸,陰乾,瓷罐盛之,恐滲去油性,減去藥力。每服三錢,於夜三更時白湯下,以利四五次為度,利多則減服之,利少則加服之。次日身軟,則隔一日、或隔二日服之。形氣弱者,先減半服之,俟可漸加。戒鹽醬,服之即奏奇功,如不嚴戒一切咸物,即對證用藥,萬元一生。

舟車神祐丸(又名淨府丸) 治水腫水脹,形氣俱實。

黑牽牛(炒,四兩) 大黃(酒浸,二兩) 甘遂(麵裹煨,一兩) 大戟(麵裹煨,一兩) 芫花(醋炒,一兩) 青皮(炒,一兩) 橘紅(一兩) 木香(五錢) 檳榔(五錢) 輕粉(一錢)

上為末,水丸,每服五分,五更白滾水下,大便利三次為度。若一二次不通利,次日仍服。或六分七分,漸加至一錢,若服後大便利四五次,或形氣不支,則減其服,三分二分俱可,或隔一、二、三日服一次,以愈為度。甚者忌鹽醬百日。

【注】草藶大棗湯、蘇葶定喘丸、舟車神祐丸,三方皆治腫脹之劑。然葶藶大棗湯,治水停胸中,肺滿喘急不得臥,皮膚浮腫,中滿不急者,故獨用葶藶之苦,先瀉肺中之水氣,佐大棗恐苦甚傷胃也。蘇葶定喘丸,即前方加蘇子以降氣,氣降則水降,氣降則輸水之上源,水降則開水之下流也。舟車神祐丸,治水停諸里,上攻喘咳難臥,下蓄小便不利,外薄作腫,中停脹急者,故備舉甘遂、大戟,芫花、牽牛、大黃,直攻水之巢穴,使從大、小二便而出,佐青皮、陳皮、木香以行氣,使氣行則水行,腫脹兩消,其尤峻厲之處,又在少加輕粉,使諸攻水行氣之藥,迅烈莫當,無微不入,無窮不達。用之若當,功效神奇,百發百中。然非形實或邪盛者,不可輕試,苟徒利其有劫病之能,消而旋腫,用者慎之!

實脾飲 治身重懶食,肢體浮腫,口中不渴,二便不實。

白朮(土炒) 茯苓 甘草(炙) 厚朴(姜炒) 大腹子 草果仁 木香 木瓜 附子 乾薑

加薑棗煎服。氣虛者加人參。

【注】脾胃虛,則土不能制水,水妄行肌表,故身重浮腫。用白朮、甘草、生薑、大棗,以實脾胃之虛也。脾胃寒,則中寒不能化水,水停腸胃,故懶食不渴,二便不實。用薑、附、草果,以溫脾胃之寒。更佐大腹、茯苓、厚朴、木香、木瓜者,以導水利氣。蓋氣者水之母也,土得水之防也,氣行則水行,土實則水治,故名曰實脾也。然此方導水利氣之力有餘,陰水寒勝而氣不虛者,固所宜也,若氣少聲微,則必以理中湯加附子,數倍茯苓以君之,溫補元氣以行水,為萬當也。

【按】苓桂朮甘湯、實脾飲、腎氣丸,皆治陽虛水氣之證。苓桂朮甘湯,治上焦陽虛不能輸布,水留於上,心下逆滿,氣上衝胸故用苓、桂、朮、甘之品,扶陽通氣輸水道也。實脾飲,治中焦陽虛不能蒸化,水漬於中,外泛作腫,二便通利,故用薑、附、苓、術之劑,培土溫中,勝寒濕也。腎氣丸,治下焦陽虛,不能行水,小便不利,肢體浮腫。喘急腹脹,故用桂、附、地、苓之輩,溫而補之,以行水也。

清脾飲 治痰積成瘧,無表裡證者。

青皮 厚朴 草果 半夏 柴胡 白朮 甘草 茯苓 黃芩

水煎服。

【注】瘧為少陽病兼太陽表者,麻桂各半湯汗之;兼陽明裡者,大柴胡湯下之;若不兼表裡,或已汗、下而仍作者,當從少陽和解法也。是方以小柴胡、四君二湯合劑,清少陽而顧及於脾,故名曰清脾也。減人參者,以氣不虛也,加草果、厚朴氣味俱厚之品,取以輸胃之積。加青皮、佐茯苓、半夏,用以破痰之原。先哲云:無痰不成瘧,無積不成瘧,此湯是也。若夫氣虛者仍加人參,氣實者更加檳榔,熱多者加石膏,汗多者加桂枝,自當臨病斟酌也。

芍藥湯 治滯下赤白,便膿血,後重窘痛。

芍藥(二兩) 當歸(五錢) 黃連(五錢) 黃芩(五錢) 檳榔(三錢) 木香(三錢) 甘草(三錢)

每服半兩,水煎服。痢不減,加大黃。

【注】滯下起於夏秋,非外因濕暑,即內因生冷,濕蒸熱鬱釀成。初起腑病,久則傳臟,腑病易治,髒病難治。腑者何?病在大腸則從金化,故其色白;病在小腸則從火化,故其色赤。所以赤痢多噤口,以小腸近胃,穢氣易於上攻,而為嘔逆不食也。臟者何?傳心則熱不休,下利血水;傳腎則利不止,如屋漏水;傳脾則水漿不入,吵逆不食。此湯治初病在腑之方也,用當歸、白芍以調血,木得、檳榔以調氣,血和則膿血可除,氣調則後重自止,芩、連燥濕而清熱,甘草調中而和藥。若窘迫痛甚,或服後痢不減者加大黃,通因通用也。

溫脾湯 主治錮冷在腸胃間,泄瀉腹痛,宜先取去,然後調治,不可謂虛以養病也。

厚朴(二兩) 乾薑(二兩) 甘草(二兩) 桂心(二兩) 附子(二兩) 大黃(四錢)

上㕮咀,取一兩,水二盅,煎六分,頓服。

【集註】喻昌曰:許叔微制此方,深合仲景以溫藥下之之法,其大黃止用四錢,更為有見。夫錮冷在腸胃而泄瀉矣,即溫藥中寧敢用大黃之猛重困之乎?減五之一,乃知許叔微之得於仲景深也。仲景云:病人舊微溏者,梔子湯不可與服。又云:太陰病,脈弱便利,設當行大黃、芍藥者,宜減之,以其人胃氣弱易動故也,即是觀之,腸胃錮冷之泄瀉,而可恣用大黃耶?不用則溫藥恐不能制,而洞下之勢或至轉增。裁酌用之,真足法矣。

大黃附子湯 主治脅下偏痛發熱,其脈緊弦,此寒也,以溫藥下之。

大黃(二兩) 附子(炮,二枚) 細辛(二兩)

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分溫三服。若強人取二升半,分三服,服後如人行四、五里,再進。

【集註】喻昌曰:仲景治傷寒熱邪痞聚心下,而挾陽虛陰盛之證,用附子瀉心湯之法矣。其雜證脅下偏痛發熱為陽,其脈弦緊為陰;是則知陽中陰邪上逆也,復立此溫藥下之一法。然仲景諄諄傳心,後世領略者鮮。《金匱》又別出一條云:其脈數而緊,乃弦狀如弓弦,按之不移,數脈弦者,當下其寒;脈緊而遲者,必心下堅;脈大而緊者,陽中有陰,可下之。讀者罔識其旨,詎知皆以溫藥下之之法耶!其曰當下其寒,謂陽中有陰實之邪可下,其金針不躍躍乎?

張璐曰:三承氣湯,為寒下之柔劑;白散、備急丸,為熱下之剛劑;附子瀉心湯、大黃附子湯,為寒熱互結,剛柔並濟之和劑。近世但知寒下一途,絕不知有溫下一法。蓋暴感之熱結可以寒下,久積之寒結亦可寒下乎?是以備急等法所由設也。然此僅可治寒實之結,設其人稟質素虛,雖有實邪固結,敢用剛猛峻劑攻擊之乎?故仲景又立附子瀉心湯,用芩、連佐大黃以法膈上之熱痞,即兼附子之溫以散之;大黃附子湯用細辛佐附子,以攻脅下寒結,即兼大黃之寒以導之。寒熱合用,溫攻並施,此聖法昭然,不可思議者也。

越鞠湯丸 治一切濕痰食火,氣血諸郁。

香附 蒼朮 撫芎 神麯 山梔仁

水煎服,或作丸。

【注】夫人以氣為本,氣和則上下不失其度,運行不停其機,病從何生?若飲食不節,寒溫不適,喜怒無常,憂思元度,使沖和之氣升降失常,以致胃郁不思飲食,脾郁不消水穀,氣鬱胸腹脹滿,血鬱胸膈刺痛,濕鬱痰飲,火鬱為熱,及嘔吐噁心,吞酸吐酸,嘈雜噯氣,百病叢生。故用香附以開氣鬱,蒼朮以除濕鬱,撫芎以行血鬱,山梔以清火鬱,神麯以消食鬱。此朱震亨因五郁之法,而變通者也。五藥相須,共收五郁之效。然當問何郁病甚,便當以何藥為主?至若氣虛加人參,氣痛加木香,郁甚加鬱金,懶食加谷糵,脹加厚朴,痞加枳實,嘔痰加薑、夏,火盛加萸、連,則又存乎臨證者之詳審也。

四磨飲 治七情感傷,上氣喘急,胸膈不快,妨悶不食。

人參 檳榔 沉香 天台烏藥

上四味,各濃磨水取七分,煎三五沸,放溫,空心服。

【集註】王又原曰:經云:聖人嗇氣如持至寶,庸人役物而反傷太和,此七情隨所感皆能為病。然壯者氣行而愈,弱者氣著為病。愚者不察,一遇上氣喘急,滿悶不食,謂是實者宜瀉,輒投破耗等藥,得藥非不暫快,初投之而應,投之久而不應矣。夫呼出為陽,吸入為陰,肺陽清肅,則氣下行;腎陰寧謐,則氣歸攝,不復散而上逆矣。若正氣既衰,即欲削堅破滯,則邪氣難伏,法當用人參先補正氣,沉香納之於腎,而後以檳榔、烏藥從而導之,所謂實必顧虛,瀉必先補也。四品氣味俱厚,磨則取其氣味俱足,煎則取其氣味純和,氣味齊到,效如桴鼓矣。

備急丸 治寒氣冷食稽留胃中,心腹滿痛,大便不通者。

大黃(二兩) 乾薑(二兩) 巴豆(去皮,研如脂,一兩)

先搗大黃、乾薑為末,內巴豆合搗千杵,和蜜丸,如豆大,藏密器中,勿泄氣,候用。每服三四丸,暖水或酒下。

《金匱》主中惡心腹脹滿,卒痛如錐刺,氣急口噤如卒死者,捧頭起,灌令下咽,須臾當差,不差更與三丸,當腹中鳴,即吐利便差。若口噤者,須化開,從鼻孔用葦管吹入,自下於咽。

【集註】柯琴曰:大便不通,當分陽結陰結。陽結有承氣、更衣之劑,陰結又製備急、白散之方。《金匱》用此治中惡,當知寒邪卒中者宜之。若用於溫暑熱邪,速其死矣。是方允為陰結者立,乾薑散中焦寒邪,巴豆逐腸胃冷積,大黃通地道,又能解巴豆毒,是有制之師也。然白散治寒結在胸,故用桔梗佐巴豆,用吐下兩解法。此則治寒結腸胃,故用大黃佐薑、巴,以直攻其寒。世徒知有溫補之法,而不知有溫下之法,所以但講寒虛,不議及寒實也。

【按】世人之情,惟知畏貧,不知畏禍,因其貧遺其禍。病人之情亦多如是,惟知畏虛,不知畏病,因其虛忘其病。殊不知虛猶貧也,病猶禍也。虛而有病,猶夫貧者有禍也,去其禍而但貧,猶可安也。實而有病,猶夫富者有禍也,不去其禍,而其富未可保也。最可笑者,近世之醫臨診病家,外飭小心,中存不決。且諉言虛不可攻,縱使病去,正氣難復。病人畏懼,自然樂從,受病淺者幸而自愈,設不愈者,另延醫至。詎病者先意難入,攻病之藥尚未入口,眾議咻咻,致明通之士,拂袖而去,坐而待斃,終不悟為庸工之所誤也。醫者久擅其術,初心原為自全,恬不知恥,久之亦競以為養病為能,攻病為拙,而舉世之病者,皆昧昧於治病也。嘗考孫思邈以仲景麻黃、桂、杏、甘草之還魂湯,治卒中昏冒,口噤握固;李杲以仲景巴豆、大黃、乾薑之備急丸,治卒中暴死,腹痛滿閉,下咽立效。豈二人不知虛實耶?蓋上工之醫,未診病時,並不先存意見,亦不生心自全,有是病但用是藥耳。柯琴曰:備急丸治寒結腸胃,白散治寒結在胸。於此又可知還魂湯治寒結在胸之表,以散無形之邪氣也;白散治寒結在胸之裡,以攻有形之痰飲也;備急丸治寒結在腸胃,以攻不化之糟粕也。

磁朱丸 治神水寬大漸散,昏如霧露中行,漸睹空中有黑花,睹物成二體,及內障,

神水淡綠色、淡白色。又治耳鳴及聾。

磁石(二兩) 辰砂(一兩) 神麯(生,三兩)

更以一兩水和作餅,煮浮,入前藥,煉蜜為丸。每服十丸,加至三十丸,空心米湯下。

【集註】王又原曰:五臟六腑之精,皆上注於目,則目之能視者氣也,目之所以能視者精也。腎為藏精,故神水發於腎。心為離照,故神光發於心。光發陽而外映,有陰精以為守,則不散而常明。水發陰而凝靜,有陽氣以為布,則洞悉而不窮。惟心腎有虧,致神水乾涸,神光短少,昏眊內障諸證所由作也。磁石直入腎經,收散失之神,性能引鐵,吸肺金之氣歸藏腎水。硃砂體陽而性陰,能納浮游之火而安神明。水能鑑,火能燭,水火相濟,而光華不四射歟!然目受臟腑之精,精神於谷,神麯能消化五穀,則精易成矣。蓋神水散大,緩則不收,賴鎮墜之品,疾收而吸引之,故為救急之劑也。其治耳鳴、耳聾等證,亦以鎮墜之功能治虛陽之奔耳。

柯琴曰:此丸治癲癰之聖劑。蓋狂癡是心、腎、脾三臟之病,心藏神,脾藏意與智,腎藏精與志。心者神明之主也,主不明則十二官危,使道閉塞而不通,形乃大傷,即此謂也。然主何以不明也?心法離而屬火,真水藏其中,若天一之真水不足,地二之虛火妄行,所謂天氣者蔽塞,地氣者冒明,日月明,邪害空竅,故目多妄見而作此奇疾也。作金石之重劑以鎮之,狂必不止。硃砂稟南方之赤色,入通於心,能降無根之火而安神明。磁石稟北方之黑色,入通於腎,吸肺金之氣以生精,墜炎上之火以定志。二石體重而主降,性寒而涼陰,志同道合,奏功可立俟矣。神麯推陳至新,上交心神,下達腎志、以生意智。且食入於陰,長氣於陽,奪其食則已,此《內經》治狂法也。食消則意智明而精神治,是用神麯之旨乎?煉蜜和丸,又甘以緩之矣。

石斛夜光丸 治神水寬大漸散,昏如霧露,空中有黑花,及睹物成二,神水淡綠、淡白色者。

天門冬(二兩) 菟絲子(七錢) 人參(二兩) 茯苓(二兩) 甘菊花(七錢) 干山藥(七錢) 麥冬(一兩) 熟地(一兩) 肉蓯蓉(五錢) 青葙子(五錢) 生地(一兩) 枸杞(七錢) 羚羊角(鎊,五錢) 草決明(八錢) 石斛(七錢) 杏仁(七錢) 蒺藜(五錢) 川芎(五錢) 甘草(炙,五錢) 黃連(五錢) 防風(五錢) 枳殼(五錢) 烏犀(鎊,五錢) 牛膝(七錢五分)

上為細末,煉蜜丸,桐子大,每服三五十丸,溫酒鹽湯下。

【集註】羅謙甫曰:此方為陽衰陰弱,不能升精於目而設,故目科與《千金》磁朱丸並重,治證亦同。然磁朱為鎮墜藥,此為羨補藥。《針經》曰:五臟六腑精氣,皆上於目而為之精。故夫目之精明者,陰陽合傳而為精明者也。若腎肝虛,則陰弱不能斂精以升養神水於內。脾肺虛,則陽衰不能攝陰而浮散神光於外。以致神水寬大,睹物成二。此其治法,其營在肝,其主在腎,其合在脾,能合腎脾之陰而使肝達之,則必能歸精於兩眸,而繼明如晝夜矣。是方先補腎肝,以二冬、二地、菟絲、枸杞、五味、牛膝、蓯蓉群隊滋陰之品,以之強陰填精,斂氣安神養血,此壯水之主,亦所以生水也。復以人參、炙草、茯苓、山藥培補中宮,使調合陰陽也。佐之以蒺藜、甘菊、川芎、枳殼、防風行肝達氣,青葙、決明子解結散滯,黃連、烏犀、羚角清火瀉熱。然必取石斛之妙合脾腎者清而行之,要使升精歸明之用,臟腑合德專精緻一耳。其以為丸者,補上治下,利以緩,利以久,不利以速也。

洗刀散 治風熱上攻,火眼赤痛,驟生雲翳,外障遮睛。

防風(一錢) 石膏(一錢) 滑石(一錢) 歸尾(一錢) 赤芍(八分) 羌活(八分) 荊芥(五分) 黃芩(五分) 連翹(五分) 川芎(五分) 桔梗(五分) 麻黃(五分) 白朮(五分) 大黃(五分) 芒硝(五分) 獨活(五分) 元參(五分) 木賊(五分) 菊花(五分) 白蒺藜(五分)蟬蛻(五分) 草決明(五分) 薄荷(四分) 梔子(四分) 蔓荊子(四分) 細辛(三分) 甘草(三分) 

加清茶葉五分,水煎服。

【注】目之病內障者,昏暗不明而不腫痛,得之於內,七情動中,勞傷心腎也。外障者,赤腫而痛,睛不昏暗,得之於六淫所襲,熱蘊經絡也。故內障多虛,外障多實。子和曰:眼無火不病,非止內障,正指外障而立言也。外障赤腫而痛者,或散外邪,或瀉內熱,或並解之,可立愈也。其有風火上攻,留而不散,凝結雲翳,掩其光明者,又非或散、或下所能即愈也。洗刀散方既可以攻風熱,又可以去雲翳,是一方而兼擅其長也。方中用防風通聖散全劑,是主以去風熱也。倍歸尾、赤芍,是治風先治血,血行風自滅也。加羌、獨活,蔓荊子,倍防風,是祛風而專在太陽表也。太陽之裡少陰也,故又加細辛直走少陰,加元參下安腎火,是治表而顧及其里也。其加木賊、蟬蛻、草決明、白蒺藜、菊花者,是佐諸祛風清熱之群藥,以消風熱驟壅之雲翳也。

失笑散 治產後心腹絞痛欲死,或血迷心竅,不省人事。

五靈脂 蒲黃(等分)

每服三錢,酒煎服。

獨聖散

南山楂肉(炒,一兩) 

水煎,用童便沙糖和服。

【集註】吳於宣曰:經云:心主血,脾統血,肝藏血。故產後瘀血停滯,三經皆受其病,以致心腹瘀痛,惡寒發熱,神迷眩運,胞膈滿悶。凡茲者,由寒凝不消散,氣滯不流行,惡露停留,小腹結痛,迷悶欲絕,非純用甘溫破血行血之劑,不能攻逐蕩平也。是方用靈脂之甘溫走肝,生用則行血;蒲黃辛平入肝,生用則破血。佐酒煎以行其力,庶可直抉厥陰之滯,而有推陳致新之功。甘不傷脾,辛能散瘀,不覺諸證悉除,直可以一笑而置之矣。至獨聖散用山楂一味濃煎,與沙糖童便同服者何也?山楂不惟消食健脾,功能破瘀止兒枕痛;更益以沙糖之甘,逐惡而不傷脾,童便之咸,人胞而不涼下。相得相須,功力甚偉,名之曰獨聖,誠不虛也。

大黃䗪蟲丸 治五勞七傷,內有干血,肌膚甲錯,兩目黯黑。

大黃(酒蒸,十兩) 桃仁(去皮尖,炒,四兩) 杏仁(去皮尖,炒,四兩) 黃芩(炒,二兩) 甘草(三兩) 芍藥(炒,四兩) 地黃(十兩) 乾漆(炒,一兩) 虻蟲(去翅足,炒,一兩五錢) 水蛭(炙黃,百枚) 蠐螬(炒,一兩五錢) 䗪蟲(去頭足,炒,一兩) 

上十二味為末,蜜丸如小豆大。酒服五丸,日三服。

【集註】李中梓曰:勞傷之證,肌膚甲錯,兩目黯黑,此內有瘀血者也。瘀之日久,則必發熱,熱涸其液,則血干於經隧之間,愈干愈熱,愈熱愈干,而新血皆損。人之充養百骸,光華潤澤者,止藉此血,血傷則無以沃其膚,故甲錯也。目得血而能視,血枯則無以榮,其目故黯黑也。仲景洞見此證,補之不可,涼之無益,而立此方。經曰:血主濡之,故以地黃為君。堅者削之,故以大黃為臣。統血者脾也,脾欲緩急,食甘以緩之。又酸苦湧泄為陰,故以甘、芍、桃仁為佐。咸走血,苦勝血,故以乾漆之苦,四蟲之咸為使。夫濁陰不降,則清陽不升,瘀血不去,則新血不生。今人遇一勞證,便用滋陰之藥,服而不效,坐以待斃,術豈止此耶!

仙方活命飲(附:薛己治瘍通方) 治一切瘡瘍,未成膿者內消,已成膿者即潰,又止痛、

消毒之聖藥也。

穿山甲 白芷 防風 皂角制 乳香 沒藥 當歸尾 赤芍 花粉 貝母 陳皮 金銀花 甘草

上十三味。用酒一碗。煎數沸服。

【集註】羅謙甫曰:此瘍門開手攻毒之第一方也。經云:營氣不從,逆於肉理。故癰疽之發,未有不從營氣之鬱滯,因而血結痰滯蘊崇熱毒為患。治之之法,妙在通經之結,行血之滯,佐之以豁痰理氣解毒。是方穿山甲以攻堅,皂刺以達毒所,白芷、防風、陳皮通經理氣而疏其滯,乳香定痛和血,沒藥破血散結,赤芍、歸尾以驅血熱而行之,以破其結。佐以貝母、金銀花、甘草,一以豁痰解鬱,一以散毒和血,其為潰堅止痛宜矣。然是方為營衛尚強,中氣不虧者設。若脾胃素弱,營衛不調,則有托裡消毒散之法,必須斟酌而用。此薛己所論千古不易之治也。因附治瘍用方之法於後,使學者服膺云。

薛己曰:治瘍之法,若腫高焮痛者,先用仙方活命飲解之,後用托裡敗毒散。漫腫微痛者,用托裡散,如不應,加薑、桂。若膿出而反痛,氣血虛也,八珍散。不作膿不腐潰,陽氣虛也,四君加歸、耆、肉桂。不生肌、不收斂,脾氣虛也,四君加芍藥、木香。惡寒僧寒,陽氣虛也,十全大補加薑、桂。晡熱內熱,陰血虛也,四物加參、耆。欲嘔作嘔,胃氣虛也,六君加炮姜。自汗、盜汗,五臟虛也,六味九料加五味子。食少體倦,脾氣虛也,補中益氣加茯苓、半夏。喘促咳嗽,脾肺虛也,前湯加麥冬、五味。欲嘔少食,脾胃虛也,人參理中湯。腹痛泄瀉,脾胃虛寒也,附子理中湯,熱渴淋秘,腎虛陰火也,加減八味丸。大凡怯弱之人,不必分其腫潰,惟當先補胃氣。蓋瘡瘍之作,緣陰陽虧損,其膿既泄,氣血愈虛,豈有不宜補者哉!或疑參、耆滿中,間有用者,又加發散敗毒,所補不償所損。又或以有疾不服補劑,因而致誤者多矣。可勝惜哉!

托裡消毒散

人參 黃耆 白朮 茯苓 當歸 川芎 白芍 金銀花 白芷 甘草 連翹

水煎服。

【注】參、耆、朮、苓、草以益氣分,歸、芎、芍以滋血分,銀花、白芷、連翹以解毒。

卷六

刪補名醫方論(六)

桂枝湯 治風寒在表,脈浮弱,自汗出,頭痛發熱,惡風惡寒,鼻鳴乾嘔等證,及雜

證自汗、盜汗、虛損、虛瘧亦可用。若脈浮緊,汗不出者,酒客病風寒而汗出者,禁用。

桂枝(三兩) 芍藥(三兩) 生薑(三兩) 甘草(炙,二兩) 大棗(十二枚)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服一升,覆令微汗,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若服一升,汗出病痊,不必盡劑。服已,更啜稀粥一盞,以助藥力。

【注】凡風寒在表,脈浮弱自汗出者,皆屬表虛,宜桂枝湯主之。名曰桂枝湯者,君以桂枝也。桂枝辛溫,辛能散邪,溫從陽而扶衛。芍藥酸寒,酸能斂汗,寒走陰而益營。桂枝君芍藥,是於發散中寓斂汗之意;芍藥臣桂枝,是於固表中有微汗之道焉。生薑之辛,佐桂枝以解肌表;大棗之甘,佐芍藥以和營里。甘草甘平,有安內攘外之能,用以調和中氣,即以調和表裡,且以調和諸藥矣。以桂、芍之相須,薑、棗之相得,借甘草之調和陽表陰里,氣衛血營,並行而不悖,是剛柔相濟以為和也,而精義在服後須臾啜熱稀粥以助藥力,蓋穀氣內充,不但易為釀汗,更使已人之邪不能少留,將來之邪不得復入也。又妙在溫服令一時許,漐漐微似有汗,是授人以微汗之法。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禁人以不可過汗之意也。此方為仲景群方之冠,乃解肌、發汗、調和營衛之第一方也。凡中風、傷寒,脈浮弱汗自出而表不解者,皆得而主之。其他但見一、二證即是,不必悉具。故麻、葛、青龍發汗諸劑,咸用之也。若汗不出麻黃證也,脈浮緊者麻黃脈也,固不可與桂枝湯,然初起無汗,當用麻黃髮汗,如汗解後復煩,脈浮數者,與下後脈仍浮、氣上衝者,及下後下利止而身痛不休者,皆用此以解外。何也?蓋此時表雖不解,腠理已疏,邪不在皮毛而在肌肉,且經汗下,津液已傷,故脈證雖同麻黃,而主治當屬桂枝矣。粗工妄謂桂枝湯專治中風,不治傷寒,使人疑而不用;又謂專發肌表不治他病。不知此湯倍芍藥、生薑加人參,名桂枝新加湯,用以治營表虛寒,肢體疼痛;倍芍藥加飴糖,名小建中湯,用以治裡虛心悸,腹中急痛;再加黃耆,名黃耆建中湯,用以治虛損虛熱,自汗盜汗。因知仲景之方,可通治百病也。

麻黃湯 治太陽風寒在表,頭項強痛發熱,身疼,腰痛,骨節痛,惡風寒無汗,胸

滿面喘,其脈浮緊或浮數者,用此發汗,雖有是證,若脈浮而弱,汗自出,或尺中脈微與遲者,俱不可用。風、寒、濕成痹,肺經壅塞,昏亂不語,冷風哮吼最宜。

麻黃(去節,三兩) 桂枝(二兩) 甘草(炙,一兩) 杏仁(去皮尖,六十枚)

上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二升半,去滓,溫服八合。溫覆取微汗,不須啜粥。一服汗出,停後服。汗出多者,溫粉撲之。

【注】凡風寒在表,脈浮緊數無汗者,皆表實也,宜麻黃湯主之。名曰麻黃湯者,君以麻黃也。麻黃性溫,味辛而苦,其用在迅升,桂枝性溫,味辛而甘,其能在固表。證屬有餘,故主以麻黃必勝之算也。監以桂枝制節之妙也。杏仁之苦溫佐麻黃逐邪而降逆;甘草之甘平,佐桂枝和內而拒外。飲入於胃,行氣於元府,輸精於皮毛,斯毛脈合精,溱溱汗出,在表之邪必盡去而不留,痛止喘平,寒熱頓解。不須啜粥而藉汗於谷也。其不用薑、棗者,以生薑之性橫散於肌,礙麻黃之迅升,大棗之性泥滯於膈,礙杏仁之速降,此欲急於直達,稍緩則不迅,橫散則不升矣。然則為純陽之劑,過於發散,如單刀直入之將,用之若當,一戰成功,不當則不戢而召禍。故可一而不可再,如汗後不解,便當以桂枝代之。此方為仲景開表逐邪發汗第一峻藥也。庸工不知其制在溫覆取汗,若不溫覆取汗,則不峻也。世謂麻黃專能發表,不治他病。不知此湯合桂枝湯,名麻桂各半湯,用以和太陽留連未盡之寒熱。去杏仁加石膏合桂枝湯,名桂枝二越婢一湯,用以解太陽熱多寒少之寒熱。若陽盛於內而無汗者,又有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以散太陰肺之邪。若陰盛於內而無汗者,又有麻黃附子細辛甘草湯,以溫散少陰腎家之寒。《金匱要略》以此方去桂枝,《千金方》以此方桂枝易桂,皆名還魂湯,用以治邪在太陰,卒中暴厥,口噤氣絕,下咽奏效,而皆不溫覆取汗。是知麻黃湯之峻與不峻,而溫覆與不溫覆。此仲景用方之心法,豈常人所能得而窺耶!

大青龍湯 治太陽風寒兩傷,營衛同病。傷寒之脈而見中風之證,中風之脈而見傷寒

之證,二證俱不出汗而煩躁者,用此兩解發汗。雖有是證,若脈微弱,自汗出者,不可服之,服必亡陽。

麻黃(去節,六兩) 桂枝(二兩) 杏仁(去皮尖,四十個) 甘草(炙,二兩) 生薑(切,三兩) 大棗(擘,十二枚) 石膏(碎,綿囊,如雞子大)

上七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取微汗。汗出多者,溫粉撲之。一服汗者,停後服。汗多亡陽,遂虛,惡風煩躁不得眠也。

【注】何以知風寒兩傷、營衛同病、以傷寒之脈而見中風之證,中風之脈而見傷寒之證也。名大青龍湯者,取龍興雲雨之義也。治風不外乎桂枝,治寒不外乎麻黃,合桂枝麻黃二湯以成劑,故為兼風寒中傷者主之也。二證俱無汗,故減芍藥、不欲其收也。二證俱煩躁,故加石膏以解其熱也。設無煩躁,則又當從事於麻黃桂枝各半湯也。仲景於表劑中加大寒辛甘之品,則知麻黃證之發熱,熱全在表;大青龍證之煩躁,兼肌里矣。初病太陽即用石膏者,以其辛能解肌熱,寒能清胃火,甘能生津液,是預保陽存津液之先著也。粗工疑而畏之,當用不用,必致熱結陽明,斑黃狂冒,紛然變出矣。觀此則可知石膏乃中風傷寒之要藥,得麻、桂而有青龍之名,得知草而有白虎之號也。服後取微汗,汗出多者,溫粉撲之。一服得汗,停其後服,蓋戒人即當汗之證,亦不可過汗也。所以仲景桂枝湯中不用麻黃者,是欲其不大發汗也;麻黃湯中用桂枝者,恐其過汗無制也。若不慎守其法,汗多亡陽,變生諸逆,表遂空虛而不任風,陰盛格陽而更煩躁不得眠也。

小青龍湯 治傷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氣,乾嘔發熱而咳。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

不利,少腹滿,或喘者。及雜病膚脹、水腫證,用此發汗而利水。

麻黃(去節,三兩) 芍藥(三兩) 五味子(半升) 甘草(炙,三兩) 乾薑(二兩) 半夏(洗,半升) 桂枝(三兩) 細辛(三兩)

上八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

若渴者,去半夏加括姜根三兩,若噎者,去麻黃加附子(炮)一枚。若小便不利少腹滿者,去麻黃加茯苓四兩。若喘者,去麻黃加杏仁(去皮尖)半升。若微利者,去麻黃加蕘花如雞子(熬令赤色)。

【按】「加蕘花如雞子,熬令赤色」,此必傳寫之訛。蓋《本草》蕪花即芫花類也,用之攻水,其力甚峻,五分可令人卞行數十次,豈有治停飲之微利,而用雞子大之蕘花者乎?當改加茯苓四兩。

【注】太陽停飲有二:一中風,表虛有汗,五苓散證也;一傷寒,表實無汗,小青龍湯證也。表實無汗,故合麻桂二方以解外。去大棗者,以其性泥也。去杏仁者,以其無喘也,有喘者加之。去生薑者,以有乾薑也,若嘔者仍用。佐乾薑、細辛,極溫極散,使寒與水俱從汗而解。佐半夏逐痰飲,以清不盡之飲。佐五味收肺氣,以斂耗傷之氣,若渴者,去半夏加花粉,避燥以生津也。若微利與噎,小便不利,少腹滿,俱去麻黃,遠表以就里也。加附子以去噎散寒,則噎可止。加茯苓以利水,則微利少腹滿可除矣。此方與越婢湯同治水飲溢於表,而為膚脹、水腫,宜發汗外解者,元不隨手而消。越婢治有熱者,故方中君以石膏以散陽水也。小青龍治有寒者,故方中佐以薑、桂以消陰水也。

葛根湯 治太陽、陽明兩經合病,頭項強痛,背亦牽強,脈浮元汗惡風者,及表不

解,下利而嘔者,並宜服此發汗。

葛根(四兩) 麻黃(去節,三兩) 桂枝(二兩) 芍藥(二兩) 甘草(炙,二兩) 生薑(切,二兩) 大棗(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黃、葛根,減二升,去沫,內諸藥,煮取三升,溫服一升。覆取微似汗,不須啜粥。余如桂枝法將息及禁忌。

【注】是方也,即桂枝湯加麻黃、葛根。麻黃佐桂枝發太陽營衛之汗,葛根君桂枝解陽明肌表之邪。不曰桂枝湯加麻黃、葛根,而以葛根命名者,其意重在陽明,以嘔利屬陽明多也。二陽表急,非溫服覆而取汗,其表未易解也。或嘔或利,里已失和,雖啜粥而胃亦不能輸精於皮毛,故不須啜粥也。柯琴曰:此證身不疼、腰不疼、骨節不疼、不惡寒,是骨不受寒矣。頭項強痛,下連於背,牽動不寧,是筋傷於風矣。不喘不煩躁,不幹嘔,是里不病,元汗惡風,病只在表。若表病而兼下利,則是表實裡虛矣。比麻黃、青龍二證較輕,然項強連背拘強,更甚於項強無汗,不失為表。但脈浮不緊,故不從乎麻黃,而於桂枝方加麻黃倍葛根以去實,小變麻桂之法也。蓋葛根為陽明主藥,凡太陽有陽明者,則佐入太陽藥中;凡少陽有陽明者,則佐入少陽藥中,無不可也。李杲定為陽明經藥。張潔古云:未入陽明者、不可便服。豈二人未讀仲景書乎?要知葛根、桂枝,俱是解肌和里之藥,故有汗、無汗,下利、不下利,俱可用,與麻黃之專於發表者不同也。

《金匱》治太陽病無汗,小便反少,氣上衝胸,口噤不得語,欲作剛痙。

【集註】喻昌曰:傷寒項背𠘧𠘧,無汗惡風者,用葛根湯。此證亦用之者,以其邪在太陽、陽明兩經之界。兩經之熱並於胸中,必傷肺金清肅之氣,故水道不行,小便少,津液不布而無汗。陽明之筋內結胃口,外行胸中,過人迎環口,熱並陽明,斯筋脈牽引,口噤不得語。然剛痙無汗,必從汗解,況濕邪內郁,必以汗出如故而止。故用此湯合解兩經之濕熱,與風寒之表,法無害其同也。

桂枝麻黃各半湯 太陽病,得之八九日,如瘧狀,發熱惡寒,熱多寒少,其人不嘔,清

便欲自可,一日二三度發,脈微緩者,為欲愈也。脈微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下更吐也。面色反有熱色者,未欲解也,以其不能得小汗出,身必癢,宜桂枝麻黃各半湯。

桂枝(一兩六銖) 芍藥(一兩) 麻黃(去節,一兩) 生薑(一兩) 甘草(炙,一兩) 大棗(擘,四枚) 杏仁(去皮尖,二十四個)

上七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黃一二沸,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一升八合,去滓,溫服六。

【注】太陽病,得之八九日,有如瘧狀之寒熱。熱多寒少者,其人不嘔,小便清白,此里和不受邪,雖為欲自愈;然必審其如瘧狀寒熱,一日二、三度,輕輕而發,診其脈微而且緩,則知邪衰正復,表裡將和,始為欲愈也。若脈微不緩,正未復也,更惡寒者,邪未衰也,雖不能自愈,但已為前之汗、吐、下虛其表裡,故不可更發汗、更吐、更下也。脈微惡寒,表裡俱虛,面色當白,今色反赤,是猶有表邪怫鬱,不能得小汗出宣發陽氣,故面赤身癢,未欲解也,宜桂枝麻黃各半湯,小小汗之以和營衛,自可愈也。

桂枝二麻黃一湯 服桂枝湯,大汗出,脈洪大者,與桂枝湯如前法。若形如瘧,日再

發者,汗出必解,宜桂枝二麻黃一湯。

桂枝(一兩十六銖) 芍藥(一兩六銖) 麻黃(去節,十六銖) 甘草(一兩二銖) 杏仁(去皮尖,十六個) 生薑(一兩六銖) 大棗(擘,五枚)

上七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黃一二沸,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二升,去滓,溫服一升,日再服。

【注】服桂枝湯大汗出,脈洪大不解,若煩渴者,則表邪已入陽明,白虎湯證也。今脈雖洪大而不煩渴,則為表邪無在太陽,故與桂枝湯如前法也。若脈不洪大,壯熱亦減,惟寒熱如瘧,日再發者,雖屬輕邪,然終為微寒所持,非汗出必不解也,宜桂枝二麻黃一湯,小發營衛之汗。不用麻黃桂枝各半湯者,蓋因已大汗出,不欲其發營衛汗,欲其和營衛汗也。

桂枝二越婢一湯太陽病,發熱惡寒,熱多寒少。脈微弱者,此無陽也,不可更汗。宜

桂枝二越婢一湯。

桂枝(一兩六銖) 芍藥(一兩) 甘草(炙,一兩三銖) 石膏(二十四銖) 麻黃(十六銖) 大棗(擘,五枚) 生薑(切,一兩六銖)

上七味,以水五升,煮麻黃一二沸,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二升,去滓,溫服一升,日再服。本方當裁為越婢湯、桂枝湯,各飲一升,今合為一方,桂枝二越婢一湯。

【注】桂枝二越婢一湯,即大青龍以杏仁易芍藥也,名雖越婢輔桂枝,實則大青龍之變制也。去杏仁惡其從陽而辛散,用芍藥以其走陰而酸收。以此易彼,裁而用之,則主治不同也。以桂枝二主之,則不發汗,可知越婢一者,乃麻黃石膏二物,不過取其辛涼之性,佐桂枝二,中和表而清熱,則是寓微汗於不發之中,亦可識也。非若大青龍以石膏佐麻黃而為發汗驅熱之重劑也。桂枝二麻黃一湯,治若形如瘧,日再發者,汗出必解,而無熱多寒少,故不用石膏之涼也。桂枝麻黃各半湯,治如瘧狀,熱多寒少,而不用石膏更倍麻黃者,以其面有怫鬱熱色,身有皮膚作癢,是知熱不向里而向表,令得小汗以順其勢,故亦不用石膏之涼里也。桂枝二越婢一湯,治發熱惡寒,熱多寒少,而用石膏者,以其表邪寒少,肌裡熱多,故用石膏之涼,佐麻桂以和營衛,非發營衛也。今人一見麻桂,不問輕重,亦不問溫覆不溫覆,取汗不取汗,總不敢用。皆因未究仲景之旨,麻桂只是營衛之藥。若重劑溫覆取汗,則為發營衛之藥;輕劑不溫覆取汗,則為和營衛之藥也。

越婢湯 治風水惡風,一身悉腫,脈浮不渴,續自汗出,無大熱者。又治里水,一

身面目黃腫,其脈沉小便不利,故令病水。假令小便自利,此亡津液,故令渴也。越婢加朮湯主之。

麻黃(六兩) 石膏(半斤) 生薑(切,三兩) 大棗(擘,十五枚) 甘草(一兩) 

惡風加附子(炮)一枚。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麻黃,去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分三服。

【集註】喻昌曰:越婢湯者,示微發表於不發之方也,大率取其通調營衛。麻黃、石膏二物,一甘熱,一甘寒,合而用之。脾偏於陰則和以甘熱,胃偏於陽則和以甘寒。乃至風熱之陽,水寒之陰,凡不和於中土者,悉得用之何也?中土不和,則水穀不化其精悍之氣,以實營衛。營衛虛,則或寒、或熱之氣,皆得壅塞其隧道,而不通於表裡。所以在表之風水用之,而在裡之水兼渴,而小便自利者,咸必用之,無非欲其不害中土耳。不害中土,自足消患於方萌矣。

趙良曰:五臟各一其陰陽,獨脾胃居中而兩屬之。故土不獨成四氣,土亦從四維而後成,不惟火生而已。於是四方有水寒之陰,即應於脾,風熱之陽,即應於胃,飲食五味之寒熱,凡入於脾胃者亦然。一有相干,則脾氣不和,胃氣不清,而水穀不化其精微,以行營衛,以實陰陽也。甘者,土之本味,所以脾氣不和,和以甘熱,胃氣不清,清以甘寒。麻黃之甘熱,走手足大陰經,連於皮膚,行氣於三陰,以祛陰寒之邪;石膏之甘寒,走手足陽明經,達於肌肉,行氣於三陽,以祛風熱之邪。既用其味甘以入土,用其寒熱以和陰陽,用其性善走以發越脾氣,更以甘草和中緩急,二藥相協而成功。大棗之甘,補脾中之血;生薑之辛,益胃中之氣。惡風者陽虛,故加附子以益陽。風水者,則加朮以散皮膚間風水,氣發穀精以宣營衛,與麻黃、石膏偽使,引其入土也。越婢之名,不亦宜乎!

【按】喻昌所論明析,趙良之說,能細剖其理,開悟後學,故兩錄之。

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 治溫熱內發,表裡俱熱,頭痛身疼,不惡寒反惡熱,元汗而

喘,大煩大渴,脈陰陽俱浮者,用此發汗而清火。若脈浮弱沉緊,沉細惡寒,自汗出而不渴者,禁用。

麻黃(去節,四兩) 杏仁(去皮尖,五十枚) 甘草(炙,二兩) 石膏(碎,綿裹,半斤)

上四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二升,去滓,溫服一升。

【集註】柯琴曰:石膏為清火之重劑,青龍、白虎皆賴以建功,然用之不當,適足以召禍。故青龍以元汗煩躁,得薑、桂以宣衛外之陽也;白虎以有汗煩渴,須粳米以存胃中之液也。此但熱無寒,故不用薑、桂,喘不在胃而在肺,故不須粳米。其意重在存陰,不必慮其亡陽也,故於麻黃湯去桂枝之監製,取麻黃之專開,杏仁之降,甘草之和,倍石膏之大寒,除內外之實熱,斯溱溱汗出,而內外之煩熱與喘悉除矣。

麻黃附子細辛湯 治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二三日無里證者。

麻黃(一兩) 附子(炮,一枚) 細辛(二兩) 

熱微者,以甘草易細辛微發汗。

上三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黃,減二升,去沫,內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

【集註】柯琴曰:少陰主裡,應無表證;病發於陰,應有表寒。今少陰始受寒邪而反發熱,是有少陰之裡,而兼有太陽之表也。太陽之表脈應不沉,今脈沉者,是有太陽之證,而見少陰之脈也。故身雖熱而脈則沉也。所以太陽病而脈反沉,便用四逆以急救其里;此少陰病而表反熱,便於表劑中加附子以預固其里。夫發熱無汗,太陽之表不得不開,沉為在裡,少陰之樞又不得不固。設用麻黃開腠理,細辛散浮熱,而無附子以固元陽,則少陰之津液越出,太陽之微陽外亡,去生便遠。惟附子與麻黃並用,則寒邪雖散,而陽不亡;此里病及表,脈沉而當發汗者,與病在表脈浮而發汗者徑庭也。若表微熱,則受寒亦輕,故以甘草易細辛而微發其汗,甘以緩之,與辛以散之者,又少間矣。

桂枝加附子湯 太陽病發汗,遂漏不止,其人惡風,小便難,四肢微急,難以屈伸者,

此方主之。

桂枝湯加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煎服法同,不須啜粥。

【集註】柯琴曰:發汗太過,陽無所止息,而汗出不止矣。汗多亡陽,元府不閉,風乘虛入,故復惡風;津液外泄,不能潤下,故小便難。四肢者,諸陽之本;陽氣者,柔則養筋,開闔不得,風寒從之,故筋急而屈伸不利也。是方以附於加入桂枝湯中,大補表陽也;表陽密,則漏汗自止,惡風自罷矣。汗止津回,則小便自利四肢自柔矣。汗漏不止,與大汗出同,而從化變病則異。服桂枝、麻黃後,大汗出而大煩渴,是陽陷於裡,急當救陰,故用白虎加人參湯。服桂枝、麻黃湯,大汗出遂漏不止,是陽亡於外,急當救陽,故用桂枝加附子湯。要知發汗之劑,用桂枝不當,則陽陷於裡者多;用麻黃不當,則陽亡於外者多。因桂枝湯有芍藥而無麻黃,故雖汗大出,而元府尚能自閉,多不致亡陽於外耳。

芍藥甘草附子湯 發汗病解,反惡寒者,虛故也,此方主之。

芍藥(三兩) 甘草(炙,二兩) 附子(炮去皮,破八片,一枚)

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溫服。

【集註】柯琴曰:發汗病解而反惡寒,比未汗時更甚,其陽虛可知矣。夫太陽、少陰為表裡,太陽之病,本由少陰之虛,不能藏精而為陽之守也。今惡寒反見於發汗病解後,是寒邪已從汗解,太陽陽虛不能衛外而為陰之使也,則陽亡之兆已見於此。若無以桂枝湯攻表,非以扶陽反以亡陽也。故以芍藥收少陰之精氣,甘草緩陰邪之上行,附子補坎宮之少火,但使腎中元陽得位,在表之虛陽惡寒自解耳。

桂枝甘草湯 治發汗過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

桂枝(四兩) 甘草(炙,二兩) 

上二味,水三升,煮取一升,頓服。

【集註】柯琴曰:汗出多,則心液虛,中氣餒,故悸。叉手自冒,則外有所衛,得按則內有所依,如此不堪之狀,望之而知其虛矣。桂枝本營分藥,得麻黃,則令營氣外發而為汗,從辛也;得芍藥,則收斂營氣而止汗,從酸也;得甘草,則補中氣而養血,從甘也。故此方以桂枝為君,獨任甘草為佐,以補陽氣生心液。甘溫相得,斯氣血和而悸自平。不須附子者,以汗雖多而未至於陽亡。不須芍藥者,以汗已止而嫌其陰斂也。

桂枝加芍藥加大黃湯 本太陽病,醫反下之,因而腹滿時痛者,屬太陰也,桂枝加

芍藥湯主之。大實痛者,桂枝加大黃湯主之。

桂枝加芍藥湯方

於桂枝湯方內,更加芍藥三兩,隨前共六兩,余依桂枝湯法。

桂枝加大黃湯方

即桂枝加芍藥湯方內,更加大黃一兩。

【集註】柯琴曰:腹滿為大陰、陽明俱有之證,然位同而職異。太陰主出,太陰病則腐穢之出不利,故滿而時痛;陽明主內,陽明病則腐穢燥而不行,故大實而痛。大實痛是陽明病,不是太陰病。仲景因表證未解,陽邪已陷入於太陰,故倍芍藥以益脾調中,而除腹滿時痛,此用陰和陽法也。若表邪未解,而陽邪陷入於陽明,則加大黃以潤胃通結,而除其大實痛,此雙解表裡法也。凡妄下必傷胃氣,胃氣虛則陽邪襲陰,故轉屬太陰;胃液涸則兩陽相搏,故轉屬陽明。屬大陰則腹滿時痛而下實,陰道虛也;屬陽明則腹滿大實而痛,陽道實也。滿而時痛,是下利之兆,大實而痛,是燥屎之徵。故倍加芍藥,小變建中之劑,少加大黃,微示調胃之方。

小建中湯 治傷寒表未解,或心悸而煩,

或腹中急痛,而脈陽澀陰弦者。

桂枝(三兩) 芍藥(六兩) 生薑(切,三兩) 甘草(二兩) 膠飴(一斤) 大棗(擘,十二枚)

上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內膠飴,更上火消解,日三服,嘔家不可用建中湯,以甜故也。

【注】是方也,即桂枝湯倍芍藥加膠飴。名曰小建中,謂小小建立中氣,以中雖已虛,表尚未和,不敢大補也。故以桂葶湯仍和營衛,倍芍藥加膠飴調建中州,而不啜稀粥溫服令汗,蓋其意重在中虛,而不在傷寒之表也。中虛建立,營衛自和,津液可生,汗出乃解,煩悸可除矣。傷寒浮得脈澀,營衛不足也,沉得脈弦,木入土中也。營衛不足則表虛,木入士中則裡急,表虛里急,故亦以此湯主治也。嘔家不可用,謂凡病嘔者不可用,恐甜助嘔也。

炙甘草湯 治傷寒脈結代,心動悸者。又治肺痿,咳吐多,心中溫溫液液者。

甘草(炙,四兩) 生薑(切,三兩) 桂枝(三兩) 麥門冬(半升) 麻子仁(半升) 大棗(擘,十二枚) 人參(一兩) 阿膠(二兩) 生地黃(一斤)

上九味,以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八味,取三升,去滓,內膠,烊消盡,服一升,日三服。

【集註】柯琴曰:仲景於脈弱陰弱者,用芍藥以益陰,陽虛者,用桂枝以通陽,甚則加人參以生脈,未有用地黃、麥冬者。豈以傷寒之法義重扶陽乎?抑陰無驟補之法歟?此以心虛脈結代,用生地黃為君,麥冬為臣,峻補真陰,開後學滋陰之路也。地黃、麥冬,味雖甘而氣則寒,非發陳、蕃莠之品,必得人參、桂枝以通陽脈,生薑、大棗以和衛營,阿膠補血,酸棗安神,甘草之緩,不使速下,清酒之猛,捷於上行,內外調和,悸可寧而脈可復矣。酒七升水八升,只取三升者,久煎之則氣不峻,此虛家用酒之法。且知地黃、麥冬得酒最良。此證當用酸棗仁,肺痿用麻子仁可也。如無真阿膠,以龜版膠代之。

桂枝人參、葛根黃芩黃連二湯合論:太陽外證未解,而數下之,遂協熱而利,利下不止,表裡不解,脈微弱,心不痞硬者,桂枝人參湯主之。桂枝證,醫反下之,利遂不止,其脈促喘而汗出者,葛根黃連黃芩湯主之。

枝枝人參湯

桂枝(四兩) 甘草(四兩) 人參(三兩) 白朮(三兩) 乾薑(三兩) 

水九升,先煮四味,取五升,內桂更煮三升,日再服,夜一服。

葛根黃芩黃連湯

葛根(半斤) 黃連(三兩) 黃芩(三兩) 甘草(炙,二兩) 

水八升,先煮葛根,減二升;內諸藥,煮二升,分溫再服。

【集註】柯琴曰:外熱不除,是表不解,下利不止,是里不解,病因則同。一以微弱之脈而心下痞硬,是脈不足而證有餘;一以脈促而喘,反汗自出,是脈有餘而證不足,表裡虛實,當從脈而辨證矣。弱脈見於數下後,則痞硬為虛。故用理中之辛甘溫補,止利消痞硬,又加桂枝以解表。先煮四味後內桂枝,和中之力饒,而解肌之氣銳,是於兩解中寓權宜法也。桂枝證脈本緩,誤下後而反促,陽氣重,可知邪束於表,陽擾於內。故喘而汗出,利遂不止者,是暴注下迫,屬於熱也。故君氣清質輕之葛根,以解肌而止利;佐苦寒清肅之芩連,以止汗而除喘;又加甘草以和中。先煮葛根後內諸藥,解肌之力緩,而清中之氣銳,又與補中逐邪者殊法矣。又曰:上條脈證是陽虛,雖協熱於外,而里則虛寒;下條脈證是陽盛,雖下利不止,而表裡俱實。同一協熱利,同是表裡不解,而寒熱虛實攻補不同。前方理中加桂枝,而冠桂枝於人參之上;後方瀉心加葛根,而冠葛根於芩連之首。不名理中瀉心者,總為表未解故耳。補中亦能解表,涼中亦能散表,補中亦能散痞,涼中亦能止利。仲景制兩解方,神化如此。

白虎湯 治陽明證,汗出渴欲飲水,脈洪大浮滑,不惡寒反惡熱。

石膏(碎,綿裹,一斤) 知母(六兩) 甘草(二兩) 粳米(六合)

上四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湯成,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

【集註】柯琴曰:陽明邪從熱化,故不惡寒而惡熱;熱蒸外越,故熱汗自出;熱爍胃中,故渴欲飲水:邪盛而實,故脈滑,然猶在經,故兼浮也。蓋陽明屬胃,外主肌肉,雖有大熱而未成實,終非苦寒之味所能治也。石膏辛寒,辛能解肌熱,寒能勝胃火,寒性沉降,辛能走外,兩擅內外之能,故以為君。知母苦潤,苦以瀉火,潤以滋燥,故以為臣。用甘草、粳米調和於中宮,且能土中瀉火,作甘稼穡,寒劑得之緩其寒,苦藥得之平其苦,使沉降之性,皆得留連於味也。得二味為佐,庶大寒之品無傷損脾胃之慮也。煮湯入胃,輸脾歸肺,水精四布,大煩大渴可除矣。白虎為西方金神,取以名湯,秋金得令而炎暑自解矣。更加人參以補中益氣而生津,協和甘草、粳米之補,承製石膏,知母之寒,瀉火而土不傷,乃操萬全之術者。

白虎加人參湯 治太陽中熱,汗出惡寒,身熱而渴者,暍是也。

石膏(一斤) 知母(六兩) 甘草(二兩) 粳米(六合) 人參(三兩) 

上五味,以水如前煮服法。

【集註】趙良曰:汗出惡寒,身熱而不渴者,中風也。汗出惡寒,身熱而渴者,中暍也。其證相似,獨以渴不渴為辨。然傷寒、中風,皆有背微惡寒與時時惡風而渴者,亦以白虎人參湯治之。蓋為火爍肺金,肺主氣者也。肺傷則衛氣虛,衛虛則表不足,由是汗出身熱惡寒。《內經》曰:斛移熱於肺,傳為膈消。膈消則渴,皆相火傷肺所致,可知其要在救肺也。石膏能治三焦火熱,功多於清肺,退肺中之火,故用為君。知母亦就肺中瀉心火,滋水之源,人參生津益所傷之氣而為臣。粳米、甘草補土以資金為佐也。

豬苓湯 治陽明病,脈浮發熱,渴欲飲水;少陰病下利六七日,咳而嘔渴,心煩不

得眠者。

豬苓(去皮) 茯苓 阿膠 滑石 澤瀉(各一兩) 

上五味,以水四升,先煮四味,取二升,去滓;內下阿膠,烊消,溫服七合,日三服。

【集註】趙羽皇曰:仲景制豬苓一湯,以行陽明、少陰二經水熱。然其旨全在益陰,不專利水。蓋傷寒表虛最忌亡陽,而裡熱又患亡陰。亡陰者,亡腎中之陰與胃家之津液也。故陰虛之人,不但大便不可輕動,即小水亦忌下通。蓋陰虛過於滲利,則津液反致耗竭。方中阿膠質膏養陰而滋燥,滑石性滑去熱而利水,佐以二苓之滲瀉,既疏濁熱而不留其瘀壅,亦潤真陰而不苦其枯燥,是利水而不傷陰之善劑也。故太陽利水用五苓者,以太陽職司寒水,故加桂以溫之,是暖腎以行水也。陽明、少陰之用豬苓,以二經兩關津液,特用阿膠、滑石以潤之,是滋養無形以行有形也。利水雖同,寒溫迥別,惟明者知之。

五苓散(附:茵陳五苓散) 治脈浮小便不利,熱微消渴者。發汗已,脈浮數煩渴者。中風

發熱,六七日不解,而煩,有表裡證,渴欲飲水,水入則吐者。

茯苓(十八銖) 豬苓(十八銖) 白朮(十八株) 澤瀉(一兩) 桂(半兩) 

上五味為散,以白飲和服方寸匕,日三服,多服暖水,汗出愈。

【注】是方也,乃太陽邪熱入腑,水氣不化,膀胱表裡藥也。一治水逆,水入則吐;一治消渴,水入則消。夫膀胱者,津液之府,氣化則能出矣。邪熱入之,若水盛則水壅不化而水蓄於上,膀胱之氣化不行,致小便不利也。若熱盛則水為熱耗,而水消於上,膀胱之津液告竭,致小便不利也。水入吐者,是水盛於熱也;水入消者,是熱盛於水也。二證皆小便不利,故均得而主之。然小便利者不可用,恐重傷津液也。由此可知五苓散非治水熱之專劑,乃治水熱小便不利之主方也。君澤瀉之鹹寒,咸走水府,寒勝熱邪。佐二苓之淡滲,通調水道,下輸膀胱,並瀉水熱也。用白朮之燥濕,健脾助土,為之堤防以制水也。用桂之辛溫,宣通陽氣,蒸化三焦以行水也。澤瀉得二苓下降,利水之功倍,小便利而水不蓄矣。白朮須桂上升,通陽之效捷,氣騰津化渴自止也。若發熱表不解,以桂易桂枝,服後多服暖水,令汗出愈。是此方不止治停水小便不利之裡,而猶解停水發熱之表也。加人參名春澤湯,其意專在助氣化以生津。加茵陳名茵陳五苓散,治濕熱發黃,表裡不實,小便不利者,無不克也。

桂枝湯去芍藥加茯苓白朮湯 治服桂枝湯或下之,無頭項強痛,翕翕發熱,無汗,心

下滿微痛,小便不利者,桂枝去芍藥加茯苓白朮湯主之。

桂枝去芍藥加茯苓白朮湯方

於桂枝湯方內,去芍藥加茯苓、白朮各三兩,余依桂枝湯法煎服。小便利則愈。

【注】服桂枝湯已汗也,或下之已下也,今無有頭項強痛,翕翕發熱無汗之表;心下滿微痛,小便不利停飲之裡;無汗表不解,心下有水氣,當用小青龍汗之。今無汗表不解,有水氣,心下滿微痛,小便不利,而不用小青龍者,以其已經汗下,表裡俱虛也。故仍用桂枝湯以解表,去芍藥之酸收,避無汗心下之滿;加茯苓之燥滲,因水停小便不利也。余依桂枝湯法煎服,謂依桂枝湯法取汗也。小便利則愈,謂飲病輸水道則愈也。此方即桂苓甘術湯而有生薑、大棗。其意專在解肌,利水次之,故用生薑、大棗佐桂枝,以通津液取汗也。桂苓甘術湯不用生薑、大棗而加茯苓,其意專在利水,扶陽次之,故倍加茯苓君桂枝,於利水中扶陽也。故方後不曰依服桂枝湯方也。

十棗湯 治太陽中風表解,漐漐汗出而不惡寒,里有水氣,小便不利,嘔逆短氣,心

下至脅痞滿硬痛者。此治水之急方也。

大棗(擘,十枚) 甘遂 大戟 芫花(熬,各等分) 

上三味,各別搗為散,以水一升半,先煮大棗肥者十枚,取八合,去滓,內藥末,強人一錢,羸人服半錢,平旦溫服。若下少病不除者,明日再服,加半錢。得快下後,糜粥自養。

【集註】柯琴曰:仲景治水之方,種種不同,此其最峻者也。凡水氣為患,或喘或咳,或悸或噎,或吐或利,病在一處而止。此則水邪留結於中,心腹脅下痞滿硬痛,三焦升降之氣阻隔難通。此時表邪已罷,非汗散之法所宜,里飲實盛,又非淡滲之品所能勝,非選逐水至峻之品以折之,則中氣不支,束手待斃矣。甘遂、芫花、大戟三味,皆辛苦氣寒而稟性最毒,並舉而用之,氣味相濟相須,故可夾攻水邪之巢穴,決其瀆而大下之,一舉而患可平也。然邪之所湊,其氣必虛;以毒藥香邪,必傷及脾胃,使元沖和甘緩之品為主宰,則邪氣盡而大命亦隨之矣。然此藥最毒,參朮所不能君,甘草又與之相反,故選十棗之大而肥者以君之,一以顧其脾胃,一以緩其峻毒。得快利後,糜粥自養,一以使穀氣內充,一以使邪不復作。此仲景用毒攻病之法,盡美又盡善也。昧者惑於甘能中滿之說,而不敢用,豈知承製之理乎?

卷七

刪補名醫方論(七)

大承氣湯 治陽明病,潮熱,手足濈然汗出,諺語汗出多,胃燥獨語,如見鬼狀,喘

冒不能臥,腹滿痛,脈滑實。又目中不了了,睛不和。又少陰病初得之,口燥咽乾者。自利清水,色純青,心下痛,口燥舌乾者。六七日,腹脹不大便者。

大黃(酒洗,四兩) 厚朴(半斤) 枳實(炙,五枚) 芒硝(三合)

上四味,以水一斗,先煮二物,取五升,內大黃,煮取二升,去滓;內芒硝,再上火微煮一二沸,分溫再服。得下即停後服。

小承氣湯

大黃(四兩) 厚朴(炙,去皮,二兩) 枳實(三枚)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溫三服。初服湯當大便,不爾再服,以利為度。得便即止服。

【集註】柯琴曰:諸病皆因於氣,穢物之不去,由於氣之不順也。故攻積之劑,必用氣分之藥,因以承氣名湯。方分大、小者,有二義焉:厚朴倍大黃,是氣藥為君,名大承氣;大黃倍厚朴,是氣藥為臣,名小承氣。味多性猛,制大其服,欲令大泄下也,因名曰大,味寡性緩,制小其服,欲微和胃氣也,因名曰小。且煎法更有妙義,大承氣用水一斗,煮積樸,取五升,去滓,內大黃,再煮取二升,內芒硝,何哉?蓋生者氣銳而先行,熟者氣純而和緩,仲景欲使芒硝先化燥屎,大黃繼通地道,而後積、樸除其痞滿。若小承氣以三味同煎,不分次第,同一大黃,而煎法不同,此可見仲景微和之意也。

喻昌曰:《金匱》治痙為病,胸滿口噤,臥不著席,腳攣急必齡齒,可與大承氣湯,乃死中求生之法也。《靈樞》謂熱而痙者死,腰折、瘛瘲、齒齡也。茲所云臥不著席,即腰折之變文。腳攣急,即瘛瘲之變文。且斷齒加以胸滿口禁,上、中、下三焦熱邪充斥,死不旋踵矣。在傷寒證腹滿可下,胸滿則不可下,然投是湯者,須知所謂胸滿,謂其邪尚在表,故不可下。此證入里之熱,極深極重,匪可比倫,況陽熱深極,陰血立至消亡,即小小下之,尚不足以勝其陽救其陰。故取此湯以承領其一線之陰氣,陰氣不盡為陽熱所劫,因而得生者多矣。「可與」二字甚活,臨證酌而用之,初非定法也。既有下之重傷其陰之大戒,復有下之急救其陰之活法,學者欲為深造,端在此矣。

謂胃承氣湯 治表解有汗,裡熱不除,胃因不和,而不作解者。

大黃(酒洗,四兩) 甘草(炙,二兩) 芒硝(半斤)

上三味,以水三升,先煮二味,取一升,去滓,內芒硝,微煮令沸,少少溫服之。

【注】三承氣湯之立名,而曰大者,制大其服,欲急下其邪也;小者,制小其服,欲緩下其邪也。曰調胃者,則有調和承順胃氣之義,非若大、小專攻下也。經曰:熱淫於內,治以鹹寒;火淫於內,治以苦寒。君大黃之苦寒,臣芒硝之鹹寒,二味並舉,攻熱瀉火之力備矣。更佐甘草之緩,調停於大黃、芒硝之間,又少少溫服之,使其力不峻,則不能速下而和也。

更衣丸 治津液不足,腸胃乾燥,大便不通。

硃砂(研如飛面,五錢) 蘆薈(研細,生用,七錢) 

滴好酒少許,和丸。每服一錢二分,好酒下。

【集註】柯琴曰:胃為後天之本,不及固病,太過亦病。然太過復有陽盛陰虛之別焉。兩陽合明而胃家實,仲景制三承氣湯以下之;三陽燥結而津液亡,前賢又制更衣丸以潤之。古人入廁必更衣,故以此命名也。硃砂以汞為體,性寒重墜下達;蘆薈以液為質,味苦膏潤下滋。兼以大寒大苦之性味,能潤燥結,從上導下而胃關開矣。合以為丸,兩者相須,得效最宏,奏功甚捷,誠匪夷所思矣。

麻仁丸(又名脾約丸) 治腸胃燥熱,大便秘結,小便數多。

麻子(二升) 芍藥(半斤) 枳實(半斤) 大黃(去皮,一斤) 厚朴(去皮,一斤) 杏仁(去皮煎熬,碾脂,一升)

上六味為末,煉蜜為丸,桐子大,飲服十丸,日三服;漸加,以利為度。

【集註】成無己曰:約者,約結之約,又約束也。經曰:飲入於胃,遊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今胃強脾弱,約束津液,不得四布,但輸膀胱,小便數而大便硬,故曰脾約。麻仁甘平而潤,杏仁甘溫而潤。經曰:脾欲緩,急食甘以緩之。本草曰:潤可去燥。是以麻仁為君,杏仁為臣。枳實破結,厚朴瀉滿,故以為佐。芍藥調中,大黃通下,故以為使。

朱震亨曰:既云脾約,血枯火燔津竭,理宜滋陰降火,津液自生,何秘之有?此方惟熱甚而稟實者可用,熱微而虛者,愈致燥涸之苦矣。

桃仁承氣湯 治血結胸中,手不可近,或中焦蓄血,寒熱胸滿,漱水不欲咽,善忘,昏

迷如狂者。此方治敗血留經,通月事。

桃仁(去皮尖,五十個) 桂枝(三兩) 大黃(四兩) 芒硝(二兩) 甘草(二兩)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去滓;內芒硝,更上火微沸;下火先食,溫服五合;日三服,當微利。

抵當湯並丸 治傷寒蓄血,並治癥瘕,追蟲攻毒甚佳。

水蛭(熬,三十個) 虻蟲(熬,去頭足,三十個) 大黃(三兩) 桃仁(去皮尖,三十個)

上四味為散,以水五升,煮三升,去滓,溫服一升。不下再服,利為度。

水蛭(熬,二十個) 虻蟲(熬,去翅,二十五個) 桃仁(去皮尖,二十個) 大黃(三兩) 

上四味杵,分為四丸,以水一升,煮一九,取七合服。 晬時當下血,若不下更服。

【集註】柯琴曰:膀胱為水府,血本無所容蓄者也。少腹者,膀胱之室也,熱結硬滿,當小便不利,而反利者,是病不在膀胱內而在少腹內也。可知其隨經之營血,因瘀熱而結於少腹之裡,而非膀胱之裡也。故小便雖利,而硬滿急結,蓄血仍瘀於少腹也。熱淫於內,神魂不安,故發狂。血瘀不行,則營不運,故脈微而沉,營不運,則氣不宣,故沉而結也。營氣不周於身,則身黃。消穀善飢者,胃火熾盛也。大便反易者,血之濡也,色黑者,蓄血滲入也。善忘者,血不榮、智不明也。此皆瘀血之徵兆,非至峻之劑,不足以抵其巢穴而當此重任,故立抵當湯。蛭,蟲之善飲血者,而利於水。虻,蟲之善吮血者、而猛於陸。並取水陸之善取血者以攻之,同氣相求,更佐桃仁之苦甘,推陳致新,大黃之苦寒,盪滌邪熱,故名抵當也。若熱雖盛而未狂,少腹滿而未硬,宜小其制,為丸以緩治之。若外證已解,少腹急結,其人如狂,是轉屬陽明,用調胃承氣加桃仁、桂枝之行血者於其中,以微利之,胃和則愈矣。此桃仁承氣為治之緩也。

梔子豉湯(附:加減諸湯) 治陽明病,脈浮而

緊,咽燥口苦,腹滿而喘,發熱汗出,不惡寒、反惡熱,身重煩躁,心中憒憒,怵惕懊憹,目疼鼻干,不得臥。

梔子(擘,十四枚) 香豉(綿裹,四合)

上二味,以水四升,先煮梔子,得二升半;內豉,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二服。溫進一服,得吐止後服。

若少氣者,加甘草二兩。若嘔者,加生薑三兩。若下後心煩腹滿、起臥不安者,去香豉加厚朴四兩、枳實四枚。若醫以丸藥下之,身熱不去,心中結痛,去香豉加乾薑二兩。若身熱發黃者,去香豉加甘草一兩、黃柏二兩。

【集註】柯琴曰:太陽以心腹為里,陽明以心腹為表。蓋陽明之裡是胃實,不特發熱惡熱、目痛鼻干、汗出身重謂之表。一切虛煩虛熱,咽燥口苦舌苔,腹滿煩躁不得臥,消渴而小便不利,凡在胃之外者,悉是陽明之表也。仲景制汗劑,是開太陽表邪之出路,制吐劑是引陽明表邪之出路。所以太陽之表宜汗不宜吐,陽明之表當吐不當汗。太陽當汗而反吐之,便見自汗出不惡寒,飢不能食,朝食暮吐,欲食冷食,不欲近衣等證,此太陽轉屬陽明之表法,當梔子豉湯吐之。陽明當吐而不吐,反行汗下,溫針等法,以致心中憒憒,怵惕懊憹,煩躁舌苔等證,然仍在陽明之表,仍當梔子豉湯主之。梔子苦能湧泄,寒能勝熱,其形象心,又赤色通心,故主治心中上、下一切證。豆形象腎,又黑色入腎,制而為豉,輕浮上行,能使心腹之濁邪上出於口,一吐而心腹得舒,表裡之煩熱悉解矣。所以然者,急除胃外之熱,不致胃家之實,即此梔豉湯為陽明解表之聖劑矣。熱傷氣者少氣,加甘草以益氣。虛熱相摶者多嘔,加生薑以散邪。若下後而心腹滿,起臥不安,是熱已入胃,便不當吐,故去香豉。屎未燥硬,不宜復下,故只用梔子以除煩,佐枳樸以泄滿,此兩解心腹之妙,又小承氣之輕劑也。若以丸藥下之,身熱不去,知表未解也,心中結痛,知寒留於中也。表熱裡寒,故任梔子之苦以除熱,倍乾薑之辛以逐寒,而表熱自解,裡寒自除。然非吐不能達表,故用此以探吐之。此又寒熱並用,為和中解表之劑矣。內外熱熾,肌肉發黃,必須苦甘之劑以調之,柏皮、甘草色黃而潤,助梔子以除內煩而解外熱。形色之病,無假形色以通之。此皆用梔豉加減以御陽明表證之變幻也。夫梔子之性,能屈曲下行,不是上湧之劑,惟豉之腐氣上蒸心肺,能令人吐耳。觀瓜蒂散必用豉汁和服,是吐在豉而不在梔也。梔子乾薑湯去豉用姜,是取其橫開。梔子厚朴湯,以積樸易豉,是取其下泄。似皆不欲上越之義,雖苦亦能作湧,然非探吐不能吐也。病人舊微溏者不可與,則梔子之性自明矣。

瓜蒂散 治胸中痞硬痰飲,一切實邪,及氣衝咽不得息者,用此吐之。

瓜蒂(熬黃,一分) 赤小豆(一分) 

上二味,各別搗篩,為散已,合治之。取一錢匕,以香豉一合,熱湯七合,煮作稀糜,去滓,取汁和散,溫,頓服之。不吐者,少少加服,得快吐乃止。

【注】胸中者,清陽之府,諸邪入胸,皆阻陽氣不得宣達,以致胸滿痞硬,熱氣上衝,燥渴心煩,溫溫欲吐,脈數促者,熱鬱結也。胸滿痞硬,氣上衝咽喉不得息,手足寒冷,欲吐不能吐,脈遲緊者,寒鬱結也。凡胸中寒熱與氣與飲鬱結為病,諒非汗下之法所能治,必得酸苦湧瀉之品,因而越之,上焦得通,陽氣得復,痞硬可消,胸中可和也。瓜蒂極苦,赤豆味酸,相須相益,能除胸胃中實邪,為吐劑中第一品也。而佐香豉粥汁合服者,藉穀氣以保胃氣也。服之不吐,少少加服,得快吐而即止者,恐傷胃中元氣也。此方奏功之捷,勝於汗下。所以三法鼎立,今人不知岐伯、仲景之精義,置之不用,可勝惜哉!

小陷胸湯 治心下痞,按之則痛,脈浮

滑者。

黃連(一兩) 半夏(半升) 栝蔞實(大者,一個)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栝蔞實,取三升,去滓,內諸藥,煮取二升,分溫三服。

【集註】程知曰:此熱結未深者,在心下,不似大結胸之高在心上。按之痛,比手不可近為輕。脈之浮滑又緩於沉緊,但痰飲素盛,挾熱邪而內結,所以脈見浮滑也。以半夏之辛散之,黃連之苦瀉之,栝蔞之苦潤滌之,皆所以除熱散結於胸中也。先煮栝蔞,分溫三服,皆以緩治上之法。

程應旄曰:黃連滌熱,半夏導飲,栝蔞潤燥,合之以開結氣,亦名曰陷胸者,攻雖不峻,而一皆直瀉,其胸裡之實邪,亦從此奪矣。

大陷胸湯丸 主治傷寒發熱,不發汗而反下之,表熱乘虛入於胸中,與不得為汗之

水氣結而不散,令心下至少腹硬滿而痛不可近,其人身無大熱,但頭汗出,或潮熱燥渴,脈沉緊者。如水腫、腸澼,初起形氣俱實者,亦可用。

大黃(六兩) 芒硝 苦葶藶子 杏仁(去皮,各半升) 甘遂(為末,一錢) 

上五味,以水先煮大黃、杏、藶,去滓,內芒硝,煮一二沸,內甘遂末,溫服,得快利止後服。如未劇者,加白蜜二合,作丸如彈子大,水煮一丸,服過宿乃下,如不下更服。

【集註】柯琴曰:胸中者,宗氣之所出,故名氣海。氣為陽,故屬太陽之部。氣為水母,氣清則水精四布,氣熱則水濁而壅結矣。水結於胸,則津液不下,無以潤腸胃,故大便必燥,不下輸膀胱,故水道不通。大黃、芒硝善滌腸胃之熱實,此病在胸中而亦用以為君者,熱淫於內,當治以苦寒,且以潤陽明之燥,是實則瀉子之法,補膀胱之寒,亦制之以其所畏也。任甘遂之苦辛,所以直攻其水結。然水結因於氣結,必佐杏仁之苦溫,以開其水中之氣,氣行而水自利矣。水結又因於氣熱,必佐葶藶之大寒,以清其氣分之熱,源清而流自潔矣。若胸中水結而未及中焦者,當小其制,而復以白蜜之甘以緩之,使留戀於胸中,過宿乃下,但解胸心之結滯,而保腸胃之無傷,是又以香劑為和劑也。是方為利水攻積之劑,故治水腫、痢疾之初起者甚捷,然必視其人壯實,可以一戰成功,如平昔素虛弱與病久而不任攻伐者,當念虛虛之戒矣。

三物白散方 治傷寒,寒實結胸無熱證者,及胸膈寒實痰水內結等證。

桔梗(三分) 貝母(三分) 巴豆(去皮,熬黑,研如泥,一分)

上杵二味為末,內巴豆於臼中杵之,以白飲合服。強人一錢,羸者減之。病在膈上必吐,在膈下必利,不利進熱粥一杯,利過不止,進冷粥一杯。

【注】是方治寒實痰水結胸,極峻之藥也。君以巴豆極辛極烈,攻寒逐水,斬關奪門,所到之處無不破也。佐以貝母開胸之結,使以桔梗為之舟楫,載巴豆搜逐胸邪。膈上者必吐,膈下者必利,使其邪悉盡無餘矣。然惟知任毒以攻邪,不量強羸,鮮能善其後也,故羸者減之,不利進熱粥,利過進冷粥,蓋巴豆性熱,得熱則行,得冷則止。不用水而用粥者,藉穀氣以保胃也。

大黃黃連瀉心湯 治傷寒表解,心下痞,按之不軟,其脈關上浮者。

大黃(二兩) 黃連(一兩) 

上二味,以麻沸湯二升漬之,須臾絞去滓,分溫再服。

【注】痞硬虛邪而用大黃、黃連,能不起後人之疑耶?仲景使人疑處,正是妙處。蓋因後人未嘗細玩,不得其法,皆煎而服之,大悖其旨矣。觀乎用氣薄之麻沸湯漬大黃、黃連,須臾去滓,僅得其無形之氣,不重其有形之味,是取其氣味俱薄,不大瀉下。雖曰攻痞,而攻之之妙義無窮也。

附子瀉心湯 治傷寒表解,心下痞,惡寒汗出者。

大黃(二兩) 黃連(一兩) 黃芩(一兩) 附子(炮去皮,別煮汁,一枚)

上四味,切三味,以麻沸湯二升漬之,須臾絞去滓,內附子汁,分溫再服。

【注】心下硬痛,結胸也;硬而不痛,心下痞也。惡寒而復汗出,非表不解,乃表陽虛也。故以大黃、黃連、黃芩瀉痞之熱,附子溫表之陽,合內外而治之。其妙在以麻沸湯漬三黃,須臾絞去滓,內別煮附子汁,義在瀉痞之意輕,扶陽之意重也。

甘草瀉心湯 治傷寒中風,醫反下之,其人下利,日數十行,穀不化,腹中雷鳴,心

下痞硬而滿,乾嘔心煩不得安。醫見心下痞,謂病不盡,復下之,其痞益甚,此非結熱,但以胃中虛客氣上逆,故使硬也。

甘草(四兩) 黃芩(三兩) 黃連(一兩) 乾薑(三兩) 半夏(洗,半升) 大棗(擘,十二枚)

上六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注】毋論傷寒、中風,表未解,總不可下,醫反下之,因而成痞。其人下利日數十行,水穀不化,腹中雷鳴者,誤下胃中空虛也。心下痞硬而滿,乾嘔心煩不得安者,乘虛客邪上逆也。醫見心下痞硬,謂下之不盡,又復下之,其痞益甚。但此非結熱之痞,亦非寒結之痞,乃乘胃空虛,客氣上逆,陽陷陰凝之痞也。方以甘草命名者,取和緩之意。用甘草、大棗之甘溫,補中緩急,治痞之益甚。半夏之辛,破客逆之上從。芩、連瀉陽陷之痞熱,乾薑散陰凝之痞寒。緩急破逆,瀉痞寒熱,備乎其治矣。

生薑瀉心湯 治傷寒汗出解後,胃中不和,心下痞硬,干噫食臭,脅下有水氣,腹

中雷鳴下利者。

甘草(炙,二兩) 人參(三兩) 乾薑(一兩) 半夏(洗,半升) 黃芩(三兩) 黃連(一兩) 生薑(切,四兩) 大棗(擘,十二枚)

上八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注】傷寒汗出之後,余邪轉屬陽明,心下痞滿硬痛不大便者,此其人胃素燥熱,因而成實,攻之可也。今其人平素胃虛,兼脅下有水氣,即不誤下,餘熱乘虛入里,結成痞硬不痛,胃虛不能消化水穀,則干噫食臭也。胃中寒熱不和,則腹中雷鳴下利也。名生薑瀉心湯者,其義重在散水氣之痞也。生薑、半夏散脅下之水氣,人參、大棗補中州之土虛,乾薑、甘草以溫裡寒,黃芩、黃連以瀉痞熱。備乎虛水寒熱之治,胃中不和下利之痞,未有不愈者也。

半夏瀉心湯 治傷寒五六日,嘔而發熱,柴胡證具,而以他藥下之,但滿不痛,心下

痞者。

半夏(洗,半升) 黃芩(三兩) 乾薑(三兩) 人參(三兩) 黃連(一兩) 甘草(炙,三兩) 大棗(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集註】王又原曰:傷寒五六日,柴胡證具,而以他藥下之成痞。即用小柴胡湯,以乾薑易生薑,以黃連易柴胡。彼以和表裡,此以徹上下。而必推半夏為君者,痞從嘔得來,半夏之辛以破結而止嘔也。

旋覆代赭石湯 治汗、吐、下解之後,心下痞硬,噫氣不除。

旋覆花(三兩) 人參(二兩) 代赭石(一兩) 半夏(洗,半升) 生薑(切,五兩) 甘草(炙,三兩) 大棗(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集註】羅謙甫曰:汗、吐、下解後,邪雖去而胃氣已虧矣。胃氣既虧,三焦因之失職,清無所歸而不升,濁無所納而不降,是以邪氣留滯,伏飲為逆,故心下痞硬,噫氣不除。方中以人參、甘草養正補虛,薑、棗和脾養胃,所以安定中州者至矣。更以代赭石之重,使之斂浮鎮逆,旋覆花之辛,用以宣氣滌飲,佐人參以歸氣於下,佐半夏以蠲飲於上。濁降痞硬可消,清升噫氣自除,觀仲景治少陰水氣上凌,用真武湯鎮之;治下焦滑脫不守,用赤石脂禹餘糧固之。此胃虛氣失升降,復用此法理之,則胸中轉否為泰,其為歸元固下之法,各極其妙如此。

麻黃連軺赤小豆湯 治傷寒表不解,瘀熱在裡發黃者。

麻黃(二兩) 赤小豆(一升) 杏仁(去皮尖,四十枚) 生薑(切,一兩) 大棗(擘,十二枚) 甘草(炙,一兩) 生梓白皮(一升) 連軺(二兩) 

以上八味,以潦水一斗,先煮麻黃,再沸,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分溫三服,半日則盡。

【注】濕熱發黃無表裡證,熱盛者清之,小便不利者利之,裡實者下之,表實者汗之,皆無非為病求去路也。用麻黃湯以開其表,使黃從外而散。去桂枝者避其濕熱也,佐薑棗者和其營衛也,加連軺、梓皮以瀉其熱,赤小豆以利其濕,同成表實發黃之效也。連軺即連翹根,無梓皮以茵陳代之,成無己曰:煎以潦水者,取其味薄不助濕熱也。

梔子柏皮湯 治傷寒身黃髮熱,無表裡證者。

梔子(擘,十五枚) 甘草(一兩) 黃柏(一兩)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半,去滓,分溫再服。

【注】傷寒身黃髮熱者,若有無汗之表,以麻黃連軺赤小豆湯汗之;若有成實之裡,以茵陳蒿湯下之。今外無可汗表證,內無可下里證,惟有黃熱,宜以梔子柏皮湯清之可也。此方之甘草當是茵陳,傳寫之誤也。

茵陳蒿湯 陽明病發熱,但頭汗出,身無汗,小便不利,渴飲水漿,此為瘀熱在裡,

身必發黃,腹微滿者,本方主之。

茵陳蒿(六兩) 梔子(擘,十四枚) 大黃(二兩)

上三味,以水二斗,先煮茵陳,減六升,內二味,煮取三升,去滓,分溫三服。小便當利,如皂角汁狀,色正赤,一宿腹減,黃從小便去也。

【集註】柯琴曰:太陽、陽明俱有發黃證,但頭汗出而身無汗,則熱不外越。小便不利,則熱不下泄,故瘀熱在裡。然里有不同,肌肉是太陽之裡,當汗而發之,故用麻黃連翹赤小豆湯為涼散法。心胸是太陽陽明之裡,當寒以勝之,用梔子柏皮湯,乃清火法。腸胃是陽明之裡,當瀉之於內,故立本方,是逐穢法。茵陳稟北方之氣,經冬不調,傲霜凌雪,偏受大寒之氣,故能除熱邪留結,率梔子以通水源,大黃以調胃實,令一身內外瘀熱,悉從小便而出,腹滿自減,腸胃無傷,乃合引而竭之之法,此陽明利水之聖劑也。又曰:仲景治陽明渴飲有四法:本太陽轉屬者,五苓散微發汗以散水氣:大煩燥渴小便自利者,白虎加參清火而生津;脈浮發熱小便不利者,豬苓湯滋陰而利水;小便不利腹滿者,茵陳蒿湯以泄滿,令黃從小便出,病情治法,胸有成竹矣。每思仲景利小便必用氣化之品,通大便必用承氣之品。故小便不利者,必加茯苓,甚者兼用豬苓,因二苓為氣化之品,而小便由於氣化也。茲小便不利,不用二苓者何?本論云:陽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與豬苓湯,以汗多胃中燥,豬苓湯複利小便故也。斯知陽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用,則汗不出而渴者,津液先虛,更不可用明矣。此以推陳致新之茵陳,佐以屈曲下行之梔子,不用枳、樸以承氣,與芒硝之峻利,則大黃但可以潤胃燥,而大便之不遽行可知。故必一宿而腹始減,黃從小便去而不由大腸去,仲景立法神奇,匪夷所思耳。

卷八

刪補名醫方論(八)

小柴胡湯 治傷寒五六日,寒熱往來,胸脅苦滿,嘿嘿不欲飲食,心煩喜嘔,口苦耳

聾,脈弦數者,此是少陽經半表半裡之證,宜此湯以和解之。

柴胡(半斤 黃芩(三兩) 人參(三兩) 半夏(半升) 甘草(炙,三兩) 生薑(切,三兩) 大棗(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若胸中煩而不嘔,去半夏、人參,加栝蔞實。若渴者,去半夏加人參、栝蔞根。若腹中痛,去黃芩加芍藥。若脅下痞硬,去大棗加牡蠣。若心下悸、小便不利者,去黃芩加茯苓。若不渴外有微熱者,去人參加桂枝,溫覆取微似汗愈。若咳者,去人參、大棗、生薑,加五味子、乾薑。

【集註】程應旄曰:方以小柴胡名者,取配乎少陽之義也。至於制方之旨及加減法,則所云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氣因和盡之矣。何則?少陽脈循脅肋,在腹陽背陰兩岐間,在表之邪欲入里,為裡氣所拒,故寒往而熱來。表裡相拒而留於岐分,故胸脅苦滿。神識以拒而昏困,故嘿嘿。木受邪則妨土,故不欲食。膽為陽木而居清道,為邪所郁,火無從泄,逼炎心分,故心煩。清氣鬱而濁,則成痰滯,故喜嘔。嘔則木火兩舒,故喜之也。此則少陽定有之證,其餘或之云者,以少陽在人身為遊部,凡表裡經絡之罅,皆能隨其虛而見之,不定之邪也。據證俱是太陽經中所有者,特以五六日上見,故屬之少陽,半表半裡兼而有之,方是小柴胡證。方中以柴胡疏木,使半表之邪得從外宣,黃芩清火,使半里之邪得從內徹。半夏豁痰飲,降裡氣之逆。人參補久虛,助生髮之氣。甘草佐柴、芩調和內外。薑、棗佐參、夏通達營衛,相須相濟,使邪無內向而外解也。至若煩而不嘔者,火成燥實而逼胸,故去人參、半夏加栝蔞實也。渴者,燥已耗液而逼肺,故去半夏加栝蔞根也。腹中痛,木氣散入土中,胃陽受困,故去黃芩以安土,加白芍以戢木也。脅下痞硬者,邪既留則木氣實,故去大棗之甘而泥,加牡蠣之咸而軟也。心下悸、小便不利者,水邪侵乎心矣,故去黃芩之苦而伐,加茯苓之淡而滲也。不渴身有微熱者,半表之寒尚滯於肌,故去人參加桂枝以解之也。咳者,半表之寒湊入於肺,故去參、棗加五味子,易生薑為乾薑以溫之,雖肺寒不減黃芩,恐乾薑助熱也。總之,邪在少陽,是表寒裡熱,兩郁不得升之,故小柴胡之治,所謂升降浮沉則順之也。

大柴胡湯 治熱結在內,心下急嘔不止,鬱郁微煩,柴胡證仍在者,與大柴胡湯下之。

柴胡(半斤) 黃芩(三兩) 半夏(半升) 芍藥(三兩) 枳實(四枚) 大黃(二兩) 生薑(五兩) 大棗(擘,十二枚)

上八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溫服一升,日三服。

【注】柴胡證在,又復有里,故立少陽兩解法也。以小柴胡湯加枳實、芍藥者,仍解其外以和其內也。去參、草者,以里不虛。少加大黃,以瀉結熱。倍生薑者,因嘔不止也。斯方也,柴胡得生薑之倍,解半表之功捷,枳、芍得大黃之少,攻半里之效徐,雖云下之,亦下中之和劑也。

柴胡桂枝湯 傷寒六七日,發熱微惡寒,肢節煩疼微嘔,心下支結,此太陽少陽並病

也,柴胡桂枝湯主之。

柴胡(四兩) 桂枝(一兩半) 人參(一兩半) 甘草(一兩) 半夏(洗,二合半) 黃芩(一兩半) 芍藥(一兩半) 大棗(擘,六枚) 生薑(切,一兩半) 

上九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溫服。

【集註】柯琴曰:仲景書中最重柴、桂二方。以桂枝解太陽肌表,又可以調諸經之肌表;小柴胡解少陽半表,亦可以和三陽之半表。故於六經病外,獨有桂枝證、柴胡證之稱,見二方之任重不拘於經也。如陽浮陰弱條是仲景自為桂枝證之註釋;血弱氣虛條亦仲景自為柴胡證之註釋。桂枝有壞病,柴胡亦有壞病,桂枝有疑似證,柴胡亦有疑似證。病如桂枝證而實非,若腳攣急與胸中痞硬者是已。病如柴胡證而實非,本渴而飲水嘔食谷嘔,與但欲嘔胸中痛微溏者是已。此條為傷寒六七日,正寒熱當退之時,反見發熱惡寒諸表證,更見心下支結諸里證,表裡不解,法當表裡雙解之。然惡寒微,發熱亦微,可知肢節煩疼,則一身骨節不疼;可知微嘔,心下亦微結,故謂之支結。表證雖不去而已輕,里證雖已見而未甚。故取桂枝之半,以散太陽未盡之邪;取柴胡之半,以解少陽微結之證。口不渴、身有微熱者,法當去人參;以六七日來,邪雖未解,而正已虛,故仍用之。外證雖在,而病機已見於里,故方以柴胡冠桂枝之上,為雙解兩陽之輕劑也。

黃芩湯 治太陽、少陽合病,自下利者。若嘔者,加半夏、生薑。

黃芩 甘草 芍藥(各三兩) 大棗(擘,十二枚)

上四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再服,夜一服。

嘔者,加半夏半升,生薑三兩。

【集註】程應旄曰:此之合病者,頭痛,胸滿口苦,咽乾,目眩,或往來寒熱,或脈大而弦,半表之邪、不待太陽傳遞而即合。少陽裡氣失守,所以下利,陽熱漸盛,所以上嘔。故用黃芩湯清熱益陰,半里清而半表自解矣。

柯琴曰:太陽、少陽合病,是熱邪已入少陽之裡。膽火下攻於脾,故自下利,上逆於胃,故兼嘔也。與黃芩湯,酸苦相濟,調中以存陰也。熱不在半表,故不用柴胡,今熱已入半里,故黃芩主之。雖非胃實,亦非胃虛,故不須人參以補中。兼嘔者,故仍加半夏、生薑,以降逆也。

黃連湯 治傷寒胸中有熱,胃中有邪氣,腹中痛欲嘔吐者。

黃連(三兩) 乾薑(三兩) 甘草(三兩) 人參(二兩) 桂枝(三兩) 半夏(半升) 大棗(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夜二服。

【集註】程應旄曰:熱在胸中,有煩躁鬱悶之證可知。胃中反有邪氣,以寒邪被格在下故也。此證寒熱俱有,較之大青龍之寒熱,已向近里一層,故其證不見之表裡際,而只見之上下際。腹中痛者,陰邪在胃而寒乃獨治於下也。欲嘔吐者,陽邪在胸、而熱乃獨治於上也。此為上下相格治法,亦寒熱並施,而辛寒易以苦寒,辛熱加以苦熱,更以人參、半夏以補宣中氣,升降陰陽。自此條而互及瀉心諸湯,皆其法也。

成無己曰:濕家下後,舌上如苔者,以丹田有熱,胸中有寒,是邪氣入里而為下熱上寒也。此傷寒傳里而為下寒上熱也。

喻昌曰:陰陽悖逆,皆當和解法。

黃連阿膠湯 治少陰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煩不得臥。

黃連(四兩) 黃芩(一兩) 芍藥(二兩) 雞子黃(二枚) 阿膠(三兩) 

上五味,以水五升,先煮三物,取二升,去滓,內膠烊盡,小冷,內雞子黃,攪令相得,溫服七合,日三服。

【集註】柯琴曰:此少陰病之瀉心湯也。凡瀉心必藉連、芩,而導引有陰陽之別。病在三陽,胃中不和,而心下痞硬者,虛則加參。甘補之,實則加大黃下之。病在少陰,而心中煩不得臥者,既不得用參、甘以助陽,亦不得用大黃以傷胃矣。用芩、連以直折心火,用阿膠以補腎陰,雞子黃佐芩、連於瀉心中補心血,芍藥佐阿膠於補陰中斂陰氣,斯則心腎交合,水升火降。是以扶陰瀉陽之方,變而為滋陰和陽之劑也。是則少陰之火,各歸其部,心中之煩不得臥可除矣。經曰:陰平陽秘,精神乃治。斯方之謂歟!

理中湯丸 治中氣不運,腹中不實,口失滋味,病久不食,臟腑不調,與傷寒直中

太陰,自利不渴,寒多而嘔等證。

人參(三兩) 白朮(三兩) 甘草(三兩) 乾薑(三兩) 

上四味,搗篩為末,蜜丸如雞子黃大,以沸湯數合和一丸,研碎,溫服之。日三四枚,夜二枚;腹中未熱,益至三四丸。然不及湯,湯法以四物依兩數切,用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

若臍上築者,腎氣動也,去朮加桂四兩。多吐者,去朮加生薑三兩。下多者,還用術。悸者,加茯苓二兩。渴欲得水者,加朮,足前成四兩半。腹中痛者,加人參,足前成四兩半。寒者,加乾薑,足前成四兩半。腹滿者,去朮加附子一枚。服湯後如食頃,飲熱粥一升許,微自溫勿發衣被。

【集註】程應旄曰:陽之動始於溫,溫氣得而穀精運,穀氣升而中氣贍,故名曰理中,實以燮理之功,予中焦之陽也。若胃陽虛,則中氣失宰,膻中無發宣之用,六腑無灑陳之功,猶如釜薪失焰,故下致清穀,上失滋味,五臟凌奪,諸證所由來也。參、朮、炙草,所以守中州,乾薑辛以溫中,必假之以焰釜薪而騰陽氣,是以谷入於陰,長氣於陽,上輸華蓋,下攝州都,五臟六腑,皆以受氣,此理中之旨也。若水寒互勝,即當脾腎雙溫,加以附子,則命門益土母溫矣。白朮補脾,得人參則壅氣,故臍下動氣;吐多腹滿者,去朮也。加桂以伐腎邪,加生薑以止嘔也。加附子以消陰也。下多者濕勝也,還用術燥濕也。渴欲飲水飲渴也,加朮使飲化津生也。心下悸停水也,加茯苓導水也。腹中痛倍人參,虛痛也。寒者加乾薑,寒甚也。

乾薑附子湯 下後復發汗,晝日煩躁不得眠,夜而安靜,不嘔不渴,無表證,脈沉

微,身無大熱者,乾薑附子湯主之。

乾薑(一兩) 附子(去皮,生用,破八片,一枚)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頓服。

茯苓四逆湯 傷寒厥而心下悸,發汗,若下之,病仍不解,煩躁者,茯苓四逆湯主之。

茯苓(六兩) 人參(一兩) 甘草(炙,一兩) 乾薑(一兩) 附子(生用,破八片,一枚)

上五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七合,日三服。

【注】凡太陽病治不如法,汗後復下,或下後復汗,誤而又誤,變成壞病。若其人陽盛而從熱化,則轉屬三陽,陽衰而從寒化,則系在三陰。此二湯所治之煩躁,皆壞病也。煩躁雖六經俱有,而多見於太陽、少陰者,太陽為真陰之標,少陰為真陽之本也。未經汗下而煩躁,多屬陽,其脈實大,其證渴熱,是煩為陽盛,躁為陰虛。已經汗下而煩躁,多屬陰,其脈沉微,其證汗厥,是煩為陽虛,躁為陰極也。夫先下後汗,於法為逆,外無大熱,內不渴嘔,似乎陰陽自和,而實妄汗亡陽,所以虛陽擾亂於陽分,故晝日煩躁不得眠,盛陰偏安於陰分,故夜而安靜。脈沉微,是真陽將脫而煩躁也。用乾薑、附子壯陽以配陰。薑、附者,陽中陽也,生用則力更銳,不加甘草則勢更猛,是方比四逆為峻,救其相離,故當急也。先汗後下,於法雖順,若病不解,厥悸仍然,驟增晝夜煩躁,似乎陰盛格陽,而實腎上凌心,皆因水不安其位,挾陰邪而上乘,是陽虛有水氣之煩躁也。用茯苓君四逆,抑陰以伐水。人參佐四逆,生氣而益陽。參、苓君子也,兼調以甘草,比四逆為緩,陰陽不急,故當緩也。一去甘草,一加參、苓,而緩急自別,仲景用方之妙如此。

附子湯 治少陰病,身痛手足寒,骨節痛,口中和,背惡寒,脈沉者。

附子(生用,去皮,破八片,二枚) 茯苓(三兩) 人參(二兩) 白朮(四兩) 芍藥(三兩)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

【注】少陰為寒水之臟,故傷寒之重者多入少陰,所以少陰一經最多死證。方中君附子二枚者,取其力之銳,且以重其任也。生用者,一以壯少火之陽,一以散中外之寒,則惡寒自止,身痛自除,手足自溫矣;所以固生氣之原,令五臟六腑有本,十二經脈有根,脈自不沉,骨節可和矣。更佐白朮以培土,芍藥以平木,茯苓以伐水。水伐火自旺,旺則陰翳消,木平土益安,安則水有制,制則生化。此萬全之術,其畏而不敢用,束手待斃者,曷可勝計耶!

四逆湯 治脈沉厥逆等證。

甘草(炙,二兩) 乾薑(一兩半) 附子(生用,去皮,破八片,一枚)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溫再服。

強人可大附子一枚,乾薑三兩。

【注】方名四逆者,主治少陰中外皆寒,四肢厥逆也。君以炙草之甘溫,溫養陽氣。臣以薑、附之辛溫,助陽勝寒。甘草得薑、附,鼓腎陽溫中寒,有水中暖土之功;姜附得甘草,通關節走四肢,有逐陰回陽之力。腎陽鼓寒,陰消則陽氣外達而脈升手足溫矣。

通脈四逆湯 治少陰下利清穀,裡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其

人面赤色,或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利止脈不出者。厥陰下利清穀,裡寒外熱,汗出而厥者主之。

乾薑(三兩,強人可四兩) 甘草(炙,二兩) 附子(生用,去皮,大者一枚)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溫再服,其脈即出者愈。

面色赤者,加蔥九莖。腹中痛者,去蔥加芍藥二兩。嘔者,加生薑二兩。咽痛,去芍藥,加桔梗一兩。利止脈不出者,加人參二兩。

【注】論中扶陽抑陰之劑,中寒陽微不能外達,主以四逆。中外俱寒,陽氣虛甚,主以附子。陰盛於下,格陽於上,主以白通。陰盛於內,格陽於外,主以通脈。是則可知四逆運行陽氣者也,附子溫補陽氣者也,白通宣通上下之陽氣者也,通脈通達內外之陽氣者也。今脈微欲絕,裡寒外熱,是腎中陰盛,格陽於外,故主之也。倍乾薑加甘草佐附子,易名通脈四逆湯者,以其能大壯元陽,主持中外,共招外熱反之於內。蓋此時生氣已離,亡在俄頃,若以柔緩之甘草為君,豈能疾呼外陽耶?故易以乾薑。然必加甘草與乾薑等分者,恐渙漫之餘,薑、附之猛不能安養元氣,所謂有制之師也。若面赤者,加蔥以通格上之陽。腹痛者,加芍藥以和在裡之陰。嘔逆者,加生薑以止嘔。咽痛者,加桔梗以利咽。利止脈不出氣少者,俱倍人參,以生元氣而復脈也。

白通湯 治少陰病,下利脈微者,與白通湯。利不止,厥逆元脈,乾嘔煩者,白通

加豬膽汁湯主之。服湯脈暴出者死,脈微續者生。

蔥白(四莖) 乾薑(一兩) 附子(生用,去皮,破八片,一枚)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溫再服。

白通加豬膽汁湯

蔥白(四莖) 乾薑(一兩) 附子(生用,去皮,破八片,一枚) 人尿(五合) 豬膽汁(一合)

以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內豬膽汁、人尿,和令相得,分溫再服。若無膽汁亦可。

【注】是方也,即四逆湯減甘草加蔥白也,而名之曰白通者,以蔥白能通陽氣也。減甘草者,因其緩也;加尿膽者,從其類也。下咽之後,冷體既消,熱性便發,情且不違而致大益,則二氣之拒格可調,上下之陰陽可通矣。

真武湯 治少陰水氣為患,腹痛下利,四肢沉重疼痛,小便不利,其人或咳或嘔,或

小便利而下利者,用此加減。

白朮(二兩) 茯苓(二兩) 白芍(二兩) 大附子(炮,一枚) 生薑(切,三兩)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七合,日三服。

若咳者,加五味子半升,細辛、乾薑各一兩。若小便利者,去茯苓。若下利,去芍藥加乾薑二兩。若嘔,去附子加生薑,足成半斤。

【注】小青龍湯治表不解有水氣,中外皆寒實之病也。真武湯治表已解有水氣,中外皆寒虛之病也。真武者,北方司水之神也,以之名湯者,藉以鎮水之義也。夫人一身制水者脾也,主水者腎也,腎為胃關,聚水而從其類,倘腎中無陽,則脾之樞機雖運,而腎之關門不開,水即欲行,以無主制,故泛溢妄行而有是證也。用附子之辛熱,壯腎之元陽,則水有所主矣。白朮之苦燥建立中土,則水有所制矣。生薑之辛散,佐附子以補陽,於主水中寓散水之意。茯苓之淡滲,佐白朮以健土,於制水中寓利水之道焉。而尤妙在芍藥之酸收,仲景之旨微矣。蓋人之身陽根於陰,若徒以辛熱補陽,不少佐以酸收之品,恐真陽飛越矣。用芍藥者,是亟收陽氣歸根於陰也。於此推之,則可知誤服青龍致發汗亡陽者,所以於補陽藥中之必需芍藥也。然下利減芍藥者,以其陽不外散也;加乾薑者,以其溫中勝寒也。水寒傷肺則咳,加細辛、乾薑者,散水寒也;加五味子者,收肺氣也。小便利者,去茯苓,以其雖寒而水不能停也。嘔者,去附子倍生薑,以其病非下焦,水停於胃也。所以不須溫腎以行水,只當溫胃以散水,且生薑功能止嘔也。

當歸四逆湯 手足厥冷,脈細欲絕者,主之。若其人內有久寒,加吳茱萸、生薑。

當歸(三兩) 桂枝(三兩) 芍藥(三兩) 細辛(二兩) 通草(二兩) 甘草(炙,二兩) 大棗(擘,二十五枚)

上七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

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

於前湯內加吳茱萸半斤,生薑三兩。

上九味,以水六升,清酒六升和煮,取五升,去滓,分溫五服。

【注】凡厥陰病則脈微而厥,以厥陰為三陰之盡,陰盡陽生,若受其邪,則陰陽之氣不相順接,故脈微而厥也,然厥陰之臟,相火遊行其間,經雖受寒,而臟不即寒,故先厥者後必發熱。所以傷寒初起,見其手足厥冷,脈細欲絕者,不得遽認為虛寒而用薑、附也。此方取桂枝湯,君以當歸者,厥陰主肝為血室也。佐細辛味極辛,能達三陰,外溫經而內溫臟。通草其性極通,善開關節,內通竅而外通營。倍加大棗,即建中加飴用甘之法。減去生薑,恐辛過甚而迅散也。肝之志苦急,肝之神欲散,甘辛並舉,則志遂而神悅,未有厥陰神志遂悅,而脈微不出,手足不溫者也。不須參、苓之補,不用薑、附之峻,此厥陰厥逆與太少不同治也。若其人內有久寒,非辛溫之品所能兼治,則加吳茱萸、生薑之辛熱,更用酒煎,佐細辛直通厥陰之臟,迅散內外之寒,是又救厥陰內外兩傷於寒之法也。

吳茱萸湯 治厥陰病乾嘔吐涎沫、頭痛者,少陰證吐利手足厥冷、煩躁欲死者,陽

明食谷欲嘔者。

吳茱萸(一升) 人參(三兩) 生薑(六兩) 大棗(擘,十二枚)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溫服七合,日三服。

【集註】羅謙甫曰:仲景救陽諸法,於少陰四逆湯必用姜附;通脈四逆湯倍加乾薑,其附子生用;附子湯又加生附至二枚。所以然者,或壯微陽使之外達,或招飛陽使之內返,此皆少陰真陽失所,故以回陽為亟也。至其治厥陰,則易以吳茱萸,而並去前湯諸藥,獨用人參、薑、棗者,蓋人身厥陰肝木雖為兩陰交盡,而一陽之真氣實起其中,此之生氣一虛,則三陰濁氣直逼中上,不惟本經諸證悉具,將陽明之健運失職,以至少陰之真陽浮露而吐利,厥逆煩躁欲死,食谷欲嘔,種種叢生矣。吳茱萸得東方震氣,辛苦大熱,能達木鬱,直入厥陰,降其盛陰之濁氣,使陰翳全消,用以為君。人參秉沖和之氣,甘溫大補,能接天真,挽回性命,升其垂絕之生氣,令陽光普照,用以為臣。佐薑、棗和胃而行四末。斯則震坤合德,木土不害,一陽之妙用成,而三焦之間無非生生之氣矣。諸證有不退者乎?蓋仲景之法,於少陰則重固元陽,於厥陰則重護生氣。學者當深思而得之矣。

烏梅丸 治厥陰病消渴,氣上撞心,心中疼熱,飢而不欲食,食即吐蛔。又主久痢。

烏梅(三百個) 細辛(六兩) 乾薑(十兩) 黃連(一斤) 當歸(四兩) 附子(六兩) 蜀椒(去汗,四兩) 桂枝(六兩) 人參(六兩) 黃柏(六兩) 

上十味,異搗篩,合治之。以苦酒浸烏梅一宿,去核蒸之五升米下,飯熟搗成泥,和藥令相得,內臼中,與蜜杵二千下,九如梧桐子大。先食飲服十丸,日三,稍加至二十丸,禁生冷滑物臭食等。

【集註】柯琴曰:六陰惟厥陰為難治。其本陰,其標熱,其體木,其用火,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或收、或散、或逆、或從,隨所利而行之,調其中氣使之和平,是治厥陰法也。厥陰當兩陰交盡,又名陰之絕陽,宜無熱矣。第其具合晦朔之理,陰之初盡即陽之初生,所以厥陰病熱,是少陽使然也。火王則水虧,故消渴氣上撞心,心中疼熱;氣有餘便是火也。木勝則剋土,故飢不欲食。蟲為風化,飢則胃中空虛,蛔聞食臭出,故吐蛔也。仲景立方,皆以甘辛苦味為君,不用酸收之品,而此用之者,以厥陰主肝木耳。《洪範》曰:木曰曲直作酸。《內經》曰:木生酸,酸入肝。君烏梅之大酸,是伏其所主也。配黃連瀉心而除疼,佐黃柏滋腎以除渴,先其所因也。連、柏治厥陰陽邪則有餘,不足以治陰邪也。椒、附、辛、姜大辛之品並舉,不但治厥陰陰邪,且肝欲散,以辛散之也。又加桂枝、當歸,是肝藏血,求其所屬也。寒熱雜用,則氣味不和,佐以人參,調其中氣。以苦酒浸烏梅,同氣相求,蒸之米下,資其穀氣。加蜜為丸,少與而漸加之,緩則治其本也。蛔,昆蟲也,生冷之物與濕熱之氣相成,故藥亦寒熱互用,且胸中煩而吐蛔,則連、柏是寒因熱用也。蛔得酸則靜,得辛則伏,得苦則下,信為治蟲佳劑。久痢則虛,調其寒熱,酸以收之,下痢自止。

赤石脂禹餘糧湯 治久利不止,大腸虛脫,服理中丸而利益甚者。

赤石脂(搗碎,一斤) 禹餘糧(搗碎,一斤)

上二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溫三服。

【集註】柯琴曰:甘、薑、參、術可以補中宮元氣之虛,而不足以固下焦脂膏之脫。此利在下焦,故不得以理中之劑收功矣。然大腸之不固,無責在胃,關門之不閉,無責在脾,二石皆土之精氣所結,實胃而澀腸,急以治下焦之標者,實以培中宮之本也。要知此證土虛而火不虛,故不宜於薑、附。若濕甚而虛不甚,複利不止者,故又當利小便也。

白頭翁湯 治厥陰熱利,下重,脈沉弦,渴欲飲水者。

白頭翁(三兩) 黃連(三兩) 黃柏(三兩) 秦皮(三兩)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不愈更服一升。

【注】三陰俱有下利證,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也;自利而渴者,屬少陰也。惟厥陰下利屬於寒者,厥而不渴,下利清穀;屬於熱者,消渴下重,下利膿血。此熱利下重,乃火鬱濕蒸,穢氣奔迫廣腸魄門,重滯而難出。《內經》云暴注下迫者是矣。君以白頭翁寒而苦辛,臣以秦皮寒而苦澀。寒能勝熱,苦能燥濕,辛以散火之郁,澀以收下重之利也。佐黃連清上焦之火,則渴可止。使黃柏瀉下焦之熱,則利自除也。治厥陰熱利有二,初利用此方,以苦燥之,以辛散之,以澀固之,是謂以寒治熱之法;久利則用烏梅丸之酸以收火,佐以苦寒,雜以溫補,是謂逆之從之,隨所利而行之,調其氣使之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