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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匱要略廣注

余序

張仲景《金匱要略》(以下簡稱《金匱》)作為是中醫臨床奠基之作,其首注本為元·趙以德所撰《金匱要略衍義》;嗣後,整個明代未見有注本傳世,迄清代初期,先後有數位醫家詮註此書,李彣即為其中之一。康熙年間,略早於李氏之徐彬《金匱要略論注》和程林之《金匱要略直解》,均有多種刊本;李彣編注之《金匱要略廣注》,現僅存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刻本及抄本,故一般不易獲見此書之全帙。今杜曉玲同志覓取康熙本之複印件,結合現存抄本予以點校整理,使這部早期具有一定學術影響的注本得以為廣大讀者所閱習,這無疑是為弘揚仲景學說做了一件很有意義的事。

泛閱《金匱要略廣注》,我認為此書具有以下學術特色。

書名「廣注」,李氏引述前賢見解頗多。如書中徵引徐之才、朱肱、許叔微、張子和、朱丹溪、王履、張兼善、趙養葵、樓全善、王三陽、喻嘉言以及婦科之郭稽中、武之望,本草之陳藏器、李時珍等著述外,旁及《周易》、《尚書》、《虎鈐經》等非醫學論著,所引醫說多屬學驗豐富之名家。李氏既重視先賢(包括上述歷代名醫及其師潘鄧林)精論,又注意提攜後學(如李彣的學生和侄輩),能恰當地反映他們較為可取的學術觀點,這在古代的中醫學術界殊不多見。李彣對《金匱》原文中或有難以直解之處,不妄下臆斷,不強予詮釋,這種求實的科學態度也給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作為是《金匱》的全注本,此書於各篇之前均能概述此篇大意,綜括篇論中之精粹內涵,其撰述能圓熟地將《內經》與仲景學說予以結合闡發,精審而富有啟發性。

當前的《金匱》注本已近百種,《金匱要略廣注》的重要學術價值,通過杜曉玲同志點校本的問世,將為越來越多的讀者所瞭解和加深認識。在此書即將付印之際,爰書數語以為薦介。

余瀛鰲 一九九一年一月

自序

數十年來,醫學駸駸日盛。余向因多病,幾與李百藥同歷苦口,亦復留心於此,從事張卿子、潘鄧林兩師門下。兩師固醫宗,多善誘,然余登其堂,茫無畔岸。自疑醫學甚艱,闡揚精粹未能,草營人命不可,奈何?其易言之!兩師進而教之曰:醫學上乘,《靈》《素》尚已!此後則仲景《傷寒論》、《金匱要略》諸書。得其意一以貫之,余無難也。於是窮年力索。竊意《傷寒論》及《金匱要略》二書相為表裡,不讀《傷寒論》者,不可與言醫;不讀《金匱要略》者,並不可與言《傷寒論》。蓋其證之表裡虛實,治之補瀉溫涼,法不同而理同,方不同而意同。即理與意未必盡同,而所以引伸乎理與意之中,與神明乎理與意之外者,正可由不同而推之,以極於無有不同。則欲入仲景之室而究《傷寒論》之旨者,舍《金匱要略》無由從。於是取而釋之,亦既歷有年所。友人過而哂之,謂醫乃名耳術耳,昔曹氏云常人貴遠而賤近,向聲而背實,自古且然,有識所嘆,而奚《金匱要略》之,慇慇也。余笑而唯唯,著說益力。書成未敢自信,質之兩師。師云:行世有餘,何惜剞劂?爰為之序。旋因卜居郭外,十餘年來應酬瑣屑。此書置之高閣者已久邇。復與同學及家季新章、猶子瑄琯輩日為講論。幸潘子夔師、汪子我浚時與折衷,謂余:道不第行於今時而貴垂之後祀也,學不期見知於俗人而貴深信於曉人也。力勸授梓發篋。張師序猶存,愴然久之,不勝今昔之感,仍為弁冕,不敢忘師訓也。祗以管窺未徹,鉤索難窮,求深得乎仲景之精微,而仰副兩師之教益也。心竊惴惴,但期同志者共為發明,不詭經術,於以扶靈蘭之秘典,而起凋敝之沉疴也。豈僅托諸空言已哉。

康熙二十一年壬戍夏月錢塘李彣珥臣識

卷上

臟腑經絡先後病脈證治第一

五臟屬陰,六腑屬陽。《內經》云:五臟藏精氣而不泄,故滿而不能實。六腑傳化物而不藏,故實而不能滿也。然臟有五,而扁鵲謂有六臟者,因腎有兩臟,其左為腎,右為命門也。腑有六,而止言五腑者,以五臟各一腑,三焦亦是一腑,然不屬於五臟,故言腑有五焉。又《內經》云:形臟四,神臟五。則自心、肝、脾、肺、腎而外,若頭角者,耳目者,口齒者,胸中者,亦得名之為臟,而以類推焉。經者,手足三陰三陽,合為十二經也。直者為經,橫者為絡,循內者為經,浮外者為絡。《難經》云:經有十二,絡有十五。蓋又有陽蹻之絡,陰蹻之絡及脾之大絡也。《素問》云:經有常色,而絡無常變也。陰絡之色應其經,陽絡之色變無常,隨四時而行者也。先後病者,總臟腑經絡而言。蓋臟腑經絡相傳之病,有先有後,治臟腑經絡之病者,亦有宜先宜後云爾。

問曰:上工治未病,何也?師曰:夫治未病者,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四季脾王不受邪,即勿補之。中工不曉相傳,見肝之病,不解實脾,惟治肝也。夫肝之病,補用酸,助用焦苦,益用甘味之藥調之。酸入肝,焦苦入心,甘入脾。脾能傷腎,腎氣微弱,則水不行;水不行,則心火氣盛,則傷肺;肺被傷,則金氣不行;金氣不行,則肝氣盛。則肝自愈。此治肝補脾之要妙也。肝虛則用此法,實則不在用之。經云:虛虛實實。補不足,損有餘,是其義也。餘臟仿此。

此所謂治臟腑之病也。當以肝虛用此法一句為主,通節皆治肝虛之法也。肝屬木,脾屬土,木能剋土,故當先實脾以培土。土無定位,寄旺於四時之季月(三月、六月、九月、十二月是也)。故云四季脾旺不受邪也。夫見肝之病,此肝之已病者也。肝病實脾,此脾尚未病而先治之。

夫人稟五常,因風氣而生長,風氣雖能生萬物,亦能害萬物。如水能浮舟,亦能覆舟。若五臟元貞通暢,人即安和,客氣邪風,中人多死。千般疢難,不越三條:一者,經絡受邪,入臟腑,為內所因也(邪自表入里,故為內因)。二者,四肢九竅,血脈相傳,壅塞不通,為外皮膚所中也(肢竅、血脈、皮膚,病在外,為外因)。三者,房室、金刃、蟲獸所傷(此不內外因)。以此詳之,病由都盡。若人能養慎,不令邪風乾忤經絡,適中經絡,未流傳臟腑,即醫治之。四肢才覺重滯,即導引吐納,針灸膏摩,勿令九竅閉塞,更能無犯王法,禽獸災傷(災傷二字,兼承王法、禽獸言)。房室勿令竭乏,服食節其冷熱苦酸辛甘。不遣形體有衰,病則無由入其腠理(遣,使也)。腠者,是三焦通會元真之處,為血氣所注。理者,是皮膚臟腑之文理也。

前節云上工治未病,此云不遣形體有衰,病無由入其腠理,亦治未病之意也。五常者,人之性,即仁義禮智信也。人因風氣生長,言風兼言氣者,以風中有氣。如《莊子》云大塊噫氣,《禮經》云煦嫗覆育萬物是也。《靈樞》云,風從其所居之鄉來者,為實風,主長養萬物,是因風氣而生也。從其沖後來者,為虛風,主殺主害。《素問》云,風者百病之始,是因風氣而獸也。通節以元真二字為主。元真者,藏真之元氣,(《經》云藏真散於肝,通於心,濡於脾,高於肺,下於腎。)所謂天真是也。五臟元真通暢,人即安和。即《內經》恬澹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也。客氣者,客忤不正之氣,以邪從外感,如客自外來,故云客氣也。邪風者,《經》云八風發邪,以為經風,觸五臟,邪氣發病。又云,虛邪賊風,避之有時,故中人多死也。三條,即內因、外因、不內外因也。頭面七竅,合前後二陰為九竅也(三焦又見中卷第十一篇)。

李時珍曰:三焦者元氣之別使;命門者三焦之本原。蓋一原一委也。命門,指所居之府而名,為藏精系胞之物。三焦,指分治之部而名,為出納腐熟之司。蓋一以體名,一以用名。其體非脂非肉,白膜裹之,在七節之旁,兩腎之間,二系著脊,下通二腎,上通心肺,貫屬於腦,為生命之原,相火之主,精氣之府,人物皆有之,生人生物皆由此出。《靈樞·本臟論》已著其厚薄緩急之狀。扁鵲《難經》不知原委體用之分,以右腎為命門,謂三焦有名無形者,非也。

問曰:病有氣色見於面部,願聞其說。師曰:鼻頭色青,腹中痛,苦冷者,死。鼻頭色微黑者,有水氣。色黃者,胸上有寒。色白者,亡血也。設微赤非時者,死。其目正圓者,痓,不治。又色青為痛,色黑為勞,色赤為風,色黃者便難,色鮮明者有留飲。

治病有望、聞、問、切四法,此望而知之之法也。蓋面為諸陽之會,《內經》云:聲合五音,色合五行。脈以應月,色以應日。又云:精明五色者,氣之華也。故氣色可驗於面部。脾屬土,鼻者土之位,青者木之色。鼻頭色青,是肝木侮脾土。以脾經入腹,色青為寒,故主腹痛,苦冷,死也。黑為水色,鼻頭色微黑,是水來乘土,故主有水氣。脾脈上膈,胃脈下膈,皆喜溫惡寒,若胸上有寒,則中焦塞窒,胃不能受納水穀,脾不能運化精微,故自現其本色而黃也。血者心之所主,《內經》云:心合脈,其榮色也,又心之華在面。亡血,則血無以華其色而心氣衰。《經》云血脫者色白,夭然不澤是也。微赤見於秋月,是火來剋金,為非其時,故主死。痓屬太陽症,目者,心之使,神之舍也。目正圓者不治,以太陽脈起目內眥。《經》云瞳子高者,太陽不足,戴眼者,太陽已絕也。肝木色青,腹乃脾部,此木實則痛,故主腹痛也。腎藏精,勞則精竭傷腎,故本色見而黑。《經》云:煩勞則張,精絕。又云腎虛面如漆柴是也。風為陽邪,故色赤。本經云:里水者,一身面目黃腫,小便不利。黃家濕熱內瘀,小便不利,故身黃者,便難也(一云小便淋閉,鼻色必黃,則黃色專主界言。蓋鼻者肺之竅,肺主通調水道,今小便難者,以熱灼津液,水道不利,故鬱蒸而鼻發黃色也。)鮮明者,水之色。留飲者,水所聚。本經云:水病,目下有臥蠶,面目鮮澤是也。

師曰:病人語聲寂寂然喜驚呼者,骨節間病:語聲喑喑然不徹者,心膈間病;語聲啾啾然細而長者,頭中病。

此聞而知之之法也。骨節、心膈、頭中諸病,皆指疼痛言。而痛病之發於語聲,有各異者,以所痛之部位不同也。驚呼者,忽然而呼,若驚狀也。蓋骨節痛無常時,或暫時痛止,則語聲寂然,及忽然掣痛,則亦忽然驚呼。《內經》云:肝主筋,諸筋皆屬於節。又云:肝病發驚駭,肝在聲為呼。此驚呼者,肝病也。《經》所謂風氣通於肝,諸痛屬於木是也(肝屬木)人胸前有膈膜一層,前齊鳩尾,後齊脊骨之十一椎,遮隔濁氣,不使上熏心肺,故名膈(心在膈上)。肺雖主聲音,然腎為生氣之原,呼吸之門,則語聲發於腎間動氣,自下而達上者也。心膈間病,則上焦阻塞,礙其上達之氣道,故語聲喑喑然不徹也(喑喑者,呻吟低小之聲。不徹者,聲不透達也)。若頭在上部(三陽經皆上頭,肝經出額交巔),病則與胸中氣道無礙,語聲得以上達透徹,故聲長。然頭者,精神之府,病則精神虛憊,故語聲仍啾啾然細而長也(啾啾,痛楚不耐煩之聲。)

師曰:息搖肩者,心中堅。息引胸中上氣者,咳。息張口短氣者,肺痿吐沫。

一呼一吸謂之息。肺主氣,凡呼吸皆屬於肺。堅,實也。心中血結氣聚,呼吸則氣道不利,難以升降,牽引而痛,肩為搖聳,此邪實也。《內經》云: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邪氣,邪氣以從其合也。其寒飲食入胃,從肺脈上至於肺,則肺寒外內合邪,則為肺咳,故息引胸中上氣者,咳。此氣逆也。本經云:熱在上焦者,因咳為肺痿。張口短氣者,欲咳不能咳,乃喘喝不寧之狀。氣虛不能攝涎,故吐沫,此肺虛也。

師曰:吸而微數,其病在中焦,實也,當下之即愈,虛者不治。在上焦者,其吸促,在下焦者,其吸遠,此皆難治。呼吸動搖振振者,不治。

《難經》云:呼出心與肺,吸入腎與肝。中焦實,則上下之氣不得升降,欲呼不得出,欲吸不能入,故吸而微數者,氣促也。《經》云:短氣腹滿而喘,可攻里也。下去中焦之實,則上下之氣宣通,可以升降自如而愈矣。虛者,邪盛正衰,既不可下,又不可補,故不治。邪在心肺者,其氣升而不降,但浮於上焦,以上焦部位甚近,故吸促(促者,急也)。病在肝腎者,丹田元氣將絕,氣又降而難升,移時方得一吸,不能接續如常,以下焦部位甚遠,但覺出入之氣濡遲,故吸遠(遠字作遲字解,與促字對看)。此正虛,邪亦不盛,但云難治。若呼吸動搖振振,則氣與形離,虛之極矣,故不治(振,動也,振振,動搖之貌)。

李升璽曰:呼吸相連,不呼則亦不吸,吸後必致再呼,故言吸,而呼在其中。然獨言吸者,以氣之入為主也。

師曰:寸口脈動者,因其王時而動,假令肝王色青,四時各隨其色。肝色青而反色白,非其時色脈,皆當病。

脈有寸、關、尺三部。凡經中單言寸脈,則不及關尺。如言寸口,則有但指寸脈而別乎關尺者,亦有兼舉寸、關、尺三部而總名為寸口者。以此脈即肺經之太淵穴,去尺澤穴一尺,故名尺,去魚際穴一寸,故名寸也,如《難經》云:寸口者,脈之大會。《內經》云:氣口成寸,以決死生。氣口,即寸口,此皆統舉寸、關、尺三部而言者也。因其王時而動者,如春時木旺,則肝脈動而弦,其色青;夏時火旺,則心脈動而鉤,其色赤;長夏土旺,則脾脈動而緩,其色黃;秋時金旺,則肺脈動而毛,其色白;冬時水旺,則腎脈動而石,其色黑。是四時各隨其色也。肝色青而反色白,則金來剋木,故力非時。推而言之,心色赤而反色黑,脾色黃而反色青,肺色白而反色赤,腎色黑而反色黃,皆非時色脈,而當病者也。

問曰:有未至而至,有至而不至,有至而不去,有至而太過,何謂也?師曰:冬至之後,甲子夜半少陽起,少陽之時,陽始生,天氣溫和。以未得甲子天因溫和,此為未至而至也;以得甲子而天未溫和,此為至而不至也;以得甲子而天大寒不解,此為至而不去也;以得甲子而天溫如盛夏五六月時,此為至而太過也。

人身通乎天地,以陽氣為主,若天地之陽氣不和,則人身之陽氣亦乖,感之者,遂有傷寒溫暑時病等疾。故推冬至後甲子日,夜半甲子時少陽起為定例,以陽生於子也。少陽者,甲膽一陽之氣,謂之初陽,又名稚陽。因陽氣初生,未壯盛也,(《易經》復卦云: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安靜養微陽也。)有未至者,以未得甲子言也。有至者,以已得甲子言也。而至、而不至、而不去、而太過,以天氣溫和、未溫和、或大寒、或如盛夏言也。此即天時節氣寒暖之乖沴,而人因此受病矣。

按:黃帝使大撓作甲子,以正天時。造歷者取冬至年月日時,皆會於子,為曆元。後則陰陽度數不齊,不能皆會於子,越數千餘年,而後冬至,始得年月日時,復會於子。故每年甲子俱在冬至之後。然堯時甲子冬至日在虛一度。後至秦莊襄元年,凡二千二十八年,冬至日在鬥二十二度。迄宋慶曆甲申,凡一千二百九十二年,冬至日在鬥五度。今已在箕六度矣,上距堯時差四十餘度,不幾差四十餘日乎。今寒燠愆期不時,或者歲差故耶(出《群書備考》)。則至與不至或不去太過等,未必不由此也。

師曰:病人脈浮者在前,其病在表;浮者在後,其病在裡。腰痛背強不能行,必短氣而極也。

寸脈為前,屬陽。凡外感者,寸脈必浮,故主病在表。尺脈為後,屬陰。其脈不當浮而浮,此腎氣虛損之象。本經云尺脈浮為傷腎是也。故主病在裡。《靈樞》云:腎脈上股貫脊。故虛則腰病背強不能行。又腎為生氣之原,呼吸之門,故短氣而極者,精血已竭。五勞六極之謂,此皆病在裡之症也。

問曰:《經》云厥陽獨行,何謂也?師曰:此為有陽無陰,故稱厥陽。

厥陽,即陽厥也。《內經》云:陽氣衰於下,則為寒厥,陰氣衰於下,則為熱厥(下者足也)。熱厥必起於足下者,以陽氣起於足五指之表。陰脈者,集於足下而聚於足心,故陽氣勝則足下熱也。又云:酒氣與穀氣相薄,熱盛於中,故熱遍於身。夫酒氣盛而慓悍,腎氣衰,故手足為之熱也。又云:有病怒狂者,名曰陽厥。蓋陽明常動,巨陽少陽不動。不動而動,大疾,此其候也。此厥陽獨行,有陽無陰之大概也。

問曰:寸脈沉大而滑,沉則為實,滑則為氣,實氣相搏,血氣入臟即死,入腑即愈,此為卒厥,何謂也?師曰:唇口青,身冷,為入臟,即死。如身和,汗自出,為入腑,即愈(卒音猝。)

厥,逆也。卒厥者,猝然僵仆,昏不知人也。實則邪氣在內,故脈沉。氣與風痰鼓激,故脈滑。臟屬陰而在裡,唇青身冷,陰寒盛也。故入臟即死。腑為陽而屬表,身和汗出,陽氣通也,故入腑即愈。

(按:厥症有六,陽厥、陰厥、痰厥、氣厥、蛔厥、屍厥是也。又仲景《傷寒論》云:少陰脈不至,腎氣微,少精,血奔氣促迫上入胸膈,宗氣反聚,血結心下,陽氣退下,熱歸陰股,與陰相動,令身不仁,此為屍厥。)

問曰:脈脫入臟即死,入腑即愈,何謂也?師曰:非為—病,百病皆然。譬如浸淫瘡,從口起流向四肢者,可治。從四肢流來入口者,不可治。病在外者,可治。入里者,即死。

此承前節說來。前卒厥脈沉滑者,有入臟入腑之異,此並言脈脫者,又有入臟入腑之異,亦指卒厥而言。浸淫瘡,濕漬腐爛不已。從口流向四肢,則自內出外,邪氣漸散之兆,故可治。從四肢流來入口,則自外侵里,邪氣漸深之徵,故不可治。然入腑者,病在外而淺,故可治。入臟者,病在裡而深,故即死耳。

李瑋西曰:病在外二句,推開說概指諸病而言,即上文百病皆然之意。入里者死,如痹氣入臟,腳氣衝心之類。仲景治少陰下利,厥逆無脈者,白通加豬膽汁湯。服湯脈暴出者死,以正氣驟泄也;微續者生,以陽氣漸復也。此又為脈脫者,決死生之明驗歟。

或問曰:既云脈脫,則其人必死矣,遑問入臟入腑乎?曰:此因卒厥一時氣逆,故脈為之伏匿,望其陽氣漸復,而脈漸起耳。若果真氣絕而脈脫,且奈之何哉。

問曰:陽病十八,何謂也?師曰:頭痛,項,腰、脊、臂、腳掣痛。陰病十八;何謂也?師曰:咳,上氣。喘,噦,咽,腸鳴脹痛,心痛拘急。五臟病各有十八,合為九十病。人又有六微,微有十八病,合為一百八病。五勞、七傷、六極,婦人三十六病,不在其中。清邪居上,濁邪居下。大邪中表,小邪中里,䅽飪之邪,從口入者,宿食也。五邪中人,各有法度,風中於前,寒中於暮,濕傷於下,霧傷於上,風令脈浮,寒令脈急,霧傷皮腠,濕流關節,食傷脾胃,極寒傷經,極熱傷絡。

頭項等皆在表,故為陽病。咳、上氣等,皆屬裡,故為陰病。清邪居上,即霧傷於上也(霧性陰寒滲潤,不似雨露暴注淋漓,故名清邪)。濁邪居下,即濕傷於下也。風為百病之長,故名大邪,風傷衛,故中表。寒氣遒緊,故名小邪,寒傷榮,故中里。䅽飪邪從口入,即後濕傷脾胃也。五邪,即風、寒、霧、濕、熱也。法者,條理也。度者,時候也。風為陽邪,故中於午前,以午前屬陽也。寒為陰邪,故中於日暮,以日暮屬陰也。風性鼓動,故令脈浮,寒性凝斂,故令脈急。(脈急與脈數異,脈數者,以至數速疾而言,脈急者,寒邪鼓激,脈體勁直,切指按之,緊如弦者是也。)霧為清邪,濛濛滲溉,故傷上部,又傷皮腠。濕為濁邪,重滯浸灌,故傷下部,又流關節。循內者為經,浮外者為絡。寒傷營,深中於里,則經脈凝澀,故傷經。熱氣浮外,又夏氣在絡,故傷絡也。

按六微取之於合,胃合入於三里,大腸合入於巨虛、上廉,小腸合入於巨虛、下廉,三焦合入於委陽,膀胱合入於委中央,膽合入於陽陵泉。凡六合所病,皆屬於微,微者,邪在六腑,而外合於經絡,為病之輕微者也。五勞者,心勞神損,肺勞氣損,脾勞食損,肝勞血損,腎勞精損也。七傷者,大飽傷脾,大怒氣逆傷肝,強力舉重、久坐濕地傷腎,形寒飲冷傷肺,憂愁思慮傷心,風雨寒暑傷形,大怒恐懼傷志也。六極者,肝傷筋極,心傷脈極,脾傷肉極,肺傷氣極,腎傷骨極,臟腑氣衰,視聽已卸、為精極也。婦人三十六病,《千金方》載十二癥、九痛、七害、五傷、三痼不通是也。

問曰:病有急當救里救表者,何謂也?師曰:病,醫下之,續得下利清穀不止,身體疼痛者,急當救里。後身體疼痛,清便自調者,急當救表也。

此治傷寒例也。傷寒里症已實而表症尚在者,當先解表而後攻里,若先下之,則裡虛表邪陷里,為結胸痞滿等病。如表症未罷,里症已虛者,宜先救里而後治表。蓋治以裡虛為重也,今病表症未除,醫誤下之,下利清穀,此裡虛也,故雖身疼痛,急當救里,後得清便自調,則里症已愈。尚身體疼痛,表症仍在,故急當救表也(《傷寒論》救里宜四逆湯,救表宜桂枝湯)。

夫病痼疾,加以卒病,當先治其卒病,後乃治其痼疾也。

上節因病有表裡,而為治之緩急,此節又因病有新舊,而為治之先後。舊病為痼疾,宜緩以治本,新病為卒病(謂猝然得之者),宜急則治標也。

按:本篇名臟腑經絡先後病,如首節肝病傳脾,是臟腑病也。次節經絡受邪入臟腑,又云適中經絡,是經絡病也。此節痼疾加以卒病,是先後病也。一篇血脈關鍵在此。

師曰:五臟病各有得者愈,五臟病各有所惡,各隨其所不喜者為病。病者素不應食,而反暴思之,必發熱也。

《難經》云:五臟有五色,皆見於面,當與寸口尺內相應。假令色青,脈當弦而急;色赤,脈中緩而大;色白,脈浮澀而短;色黑,脈沉濡而滑。是色脈相應。為各有得,故愈也。各有所惡,如《內經》心惡熱,肺惡寒,肝惡風,脾惡濕,腎惡燥之類。各隨其所不喜,如《內經》辛走氣,氣病無多食辛;咸走血,血病無多食鹹;苦走骨,骨病無多食苦;甘走肉,肉病無多食甘;酸走筋,筋病無多食酸。為五禁之類。思食發熱,由胃有虛火,從中達外也。

夫諸病在臟,欲攻之,當隨其所得而攻之。如渴者,與豬苓湯。余皆仿此。

髒字,作里字解(腑為表,臟為里。)攻,治也。隨其所得而攻之,謂有如是之病治以如是之法,順其機而不悖也。傷寒脈浮發熱,渴欲飲水,小便不利者,此下後熱客下焦,與豬苓湯,利小便以瀉下焦之熱,此即隨其所得而攻之之法也。

痓濕暍病脈證第二

成無己云:痓,當作痙。蓋痙者強也,痓者惡也,非強也,此傳寫之誤也。故論其症,則如角弓反張,論其因,則太陽中風,重感寒濕之所致也。濕者,六氣之一也。自方隅論之,西北地高,乳醪酪面,濕在內;東南土薄,風雨山蒸,濕在外。然有寒濕、濕熱、風濕之異,治法自發汗利小便外,古人多用風藥升散之,以風能勝濕故耳。暍者,暑病也。暑有二,有夏時暴感暑氣而發者,有冬受寒毒,至夏變為暑病者,俗名晚發,即熱病是也,然亦有辨。寒毒變暑者,其脈盛,夏時暴感之暑,其脈虛。然夏時暴感之暑又有辨,東垣云:靜而得之,為中暑。蓋因納涼飲冷,使周身陽氣為陰寒所遏,不得伸越,其症頭痛惡寒,體痛煩心,肌熱無汗,昔人稱為陰症。王履謂此是傷寒之類,不可以中暑名之,須用辛溫輕揚發散之劑治之是也。動而得之,為傷熱。如農夫、行人,日中勞役,頭疼發躁,大渴惡熱,肌膚大熱,脈洪大,多汗,無氣以動,此熱傷氣也,人參白虎湯主之。然《經》謂太陽痓濕暍三病,與傷寒相似。蓋太陽主表,凡屬外感,皆得傷之,然亦有似是而非者。其外症皆發熱惡寒,似也,而亦有不同者,傷寒脈盛,濕脈沉細,痓脈沉遲弦細,暍脈虛而弦細芤遲是也。其症又有各別者,傷寒初病無汗,亦未至煩渴;暍病初即自汗而渴;濕則不渴,身疼;痓則身不疼也。

太陽病,發熱無汗,反惡寒者,名曰剛痓。

太陽病,謂傷寒症屬太陽經,脈浮,惡寒,頭項強痛也。友熱者,寒邪客於經中,陽氣怫鬱所致,此太陽中風,重感寒者也。寒傷榮,凝斂津液而無汗,無汗為表實,則不當惡寒,故云反惡寒也。剛痓者,以其無汗,而寒性勁冽也。

太陽病,發熱,汗出,不惡寒者,名曰柔痓。

風傷衛則疏泄腠理而汗出,汗出為表虛,當惡寒,其不惡寒者,是太陽中風,重感寒濕者也。柔痓者,以其有汗,而濕性濡潤也。(王肯堂曰:濕勝者,自多汗出。《活人書》云:剛痓宜葛根湯,柔痓宜桂枝加葛根湯,通用俱宜小續命湯,剛痓去附子,柔痓去麻黃。又云:合面而臥為陰痓,仰臥為陽痓。)

太陽病,發熱,脈沉而細者,名曰痓,為難治。

痓屬太陽,其病主表。發熱者,表症也,反得沉細裡虛之脈,此脈不與病應,故難治。

李升璽曰:下文痓脈沉遲者,栝蔞桂枝湯主之,此脈但沉而細,何云難治?蓋遲則為寒,尚可解肌,細為氣少,難於發表故也。

太陽病,發汗太多,因致痓。

《經》云:陽氣者,精則養神,柔則養筋。此汗多亡陽,筋失所養,故致痓。

夫風病,下之則痓,復發汗,必拘急。

下多亡陰,則液脫不能榮筋,故成痓。汗多亡陽,則氣虛不能衛外,故拘急(惡寒之狀也)。

瘡家,雖身疼痛,不可發汗,汗出則痓。

《經》云:奪血者無汗。瘡家亡血損陰,故身痛,非外感也,發汗則又亡陽傷衛,故成痓。(或云身疼屬外感,然恐瘡家重亡津液,故禁汗。)

病者身熱足寒,頸項強急,惡寒,時頭熱,面赤目赤,獨頭動搖,卒口噤,背反張者,痓病也。若發其汗者,寒濕相得,其表益虛,即惡寒甚。發其汗已,其脈如蛇。暴腹脹大者,為欲解,脈如故。反伏弦者,痓。

痓症屬太陽,其脈上額交巔,別下項,夾脊,抵腰中,下至足。風寒客於經中,則筋脈拘急,故頸項強急而背反張也。身熱者,邪客於經,陽氣怫鬱也。惡寒者,邪在於表,衛氣不固也。足寒有二義,重感寒濕者,濁邪中於下;發汗太多者,陽氣衰於下也。時頭熱,面赤目赤者,風傷於上,風為陽邪,故面目赤也。(三陽經聚於頭面,足太陽脈起於目內眥,為目之上綱。)頭搖者,風動之象也。猝然口噤,寒主筋急也。(手三陽之筋結入於頷頰,足陽明之筋上夾於口,風寒乘虛入其筋則攣,故令牙關急而口噤。)痓病原屬太陽中風,重感寒濕,今汗虛陽氣,則邪盛正衰,寒濕仍伏而不散,是謂寒濕相得,徒令其表益虛,即惡寒甚也。其脈如蛇者,即弦緊之意。暴腹脹大者,寒濕之氣忽然渙散,自內而出於外也,妙在於暴字,蓋邪欲外解,急不能待,倏忽向外脹大,故為欲解。若漸漸腹脹,邪便從外入里矣。(暴字,與卒口噤卒字同解。)脈伏為在裡,表邪深入也。弦屬肝脈,風氣尚存,故成痓也。

夫痓脈,按之緊如弦,直上下行。

風令脈弦,寒令脈緊。然《經》云:緊如轉索無常,弦如弓弦不移。則二脈相似又恐其易混,故云緊如弦,而實非弦也。直者,不柔和而堅搏切指也。上下行者,自寸至尺,皆見緊直之脈也。

痓病,有灸瘡,難治。

痓病筋脈強急,陽氣消亡,加以素有灸瘡,則焦骨傷筋,血氣虧損,此陰陽兩虛之症,非表藥所能解散,故難治。

《脈經》曰:痓病,其脈伏堅,直上下行。

伏者,裡虛而表邪深入。堅者,切指而強急不和。亦邪盛正衰之脈。

太陽病,其症備,身體強,几几然,脈反沉遲,此為痓。栝蔞桂枝湯主之。(幾音殊。)

以下節剛痓觀之,則此為柔痓也。症備者,兼有太陽病之頭項強痛,發熱惡風寒之症也。几几,伸頸之貌,身體強者,狀亦如之。太陽傷寒,則脈浮緊,中風則脈浮緩。今脈反沉遲,是太陽中風,重感寒濕之脈。蓋濕則脈沉,寒則脈遲也。

栝蔞桂枝湯方

栝蔞根(二兩) 桂枝(三兩) 芍藥(三兩) 甘草(二兩)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上六味,以水九升,煮取三升,分溫三服,取微汗,汗不出,食頃啜熱粥發。

桂枝湯,中風解肌方也,桂枝行陽,芍藥養榮,甘草和中,生薑、大棗行脾之津液而和榮衛。加栝蔞根者,以其能生液潤枯,榮筋徹熱,為身體強急者所宜也。

太陽病,無汗而小便反少,氣上衝胸,口禁不得語,欲作剛痙,葛根湯主之。

寒傷榮則凜慄收斂,閉固律液,故無汗而小便反少也。氣上衝胸,寒邪逆上也,寒則筋急,故口噤不得語。無汗,故欲作剛痓。

葛根湯方 

葛根(四兩) 麻黃(三兩,去節) 桂枝(二兩,去皮) 芍藥(二兩) 甘草(二兩,炙)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上七味,㕮咀,以水一斗,先煮麻黃、葛根減二升,去沫,納諸藥,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覆取微似汗,不須啜粥,余如桂枝湯法將息及禁忌。

此即桂枝湯加麻黃、葛根也。《經》云:「桂枝本為解肌」,不更發汗。今因剛痓無汗,故加麻、葛,即桂枝麻黃各半湯之例。或曰,《經》云發汗太多,因致痓。今既成痓,又用葛根湯發汗,何也?曰:既見太陽表症,剛痓無汗,安得不小發其汗乎?況麻、葛、桂枝雖能行陽發表,而內有芍藥以養陰和榮,甘草、薑、棗皆行津液和榮衛之品,又取微似汗,不令多汗,則於發散之中仍寓潤養之意,於汗多成痓之戒何拘?先煮麻黃、葛根去沫者,去其浮越慓悍之性,亦不欲其過於發汗也。

痓為病,胸滿口噤,臥不著席,腳攣急,必齗齒,可與大承氣湯。

凡痓屬太陽,惟此傳入陽明,故不冠以太陽病,而但云痓為病也。蓋陽明病,胃家實也。其經下膈屬胃,循腹裡,挾口環唇,入上齒中。以其從經入府為實熱症,故胸滿(即前氣上衝胸之意),口噤齘齒(噤甚,則上下齒相切也)。臥不著席,腳攣急者,即如角弓反張之意。(邪在陽明,則口噤,邪在太陽,則攣急。龐安常曰:痓病臥不著席者,小兜腰間去席二指,大人手側掌,為難治。)與大承氣湯以下里實。

大承氣湯方

大黃(四兩,酒洗) 厚朴(半斤,炙,去皮) 枳實(五枚,炙) 芒硝(三合)

上四味,以水一斗,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渣,內大黃,煮取二升,去渣,內芒硝,更上火微一二沸,分溫再服,得下止服。

按經文,凡云某湯主之者,謂決宜用此湯,以之為主也。凡云可與某湯者,尚有慎重斟酌,不敢輕用之意。

太陽病,關節疼痛而煩,脈沉而細者,此名濕痹。濕痹之候,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當利其小便。

太陽經行身之表,外邪皆得傷之,故亦易受濕氣也。關節疼痛者,濕流關節也。煩者,濕氣鬱蒸而內熱也。《經》云:沉潛,水蓄。沉細為濕脈,然痓病亦沉遲弦細,何以別之?要知痓病身不疼而反張,濕則關節疼煩,為可辨耳。痹者,閉塞不通之謂,即《內經》濕氣勝者為著痹之意。小便不利,濕壅於內也。大便快,濕勝則濡瀉也。利小便則濕去而疼煩止矣。

濕家之為病,一身盡疼,發熱、身色如熏黃也。

黃家為濕熱交蒸之病。(但濕不熱,但熱不濕,俱下發黃。)傷寒陽明瘀熱,則黃色鮮明如橘子色,陽黃也。此太陰受濕,則黃色昏黯如熏黃色,陰黃也。王海藏云:色如橘子黃,黃病也,一身不痛;如煙燻黃,濕病也,一身盡痛。蓋脾主肌肉,屬濕土,土色黃,脾惡濕也。陽明表裡有熱,則身不疼。此身疼,非傷寒客熱,知濕邪在經而為黃也,發熱亦濕氣熏蒸所致。

濕家,其人但頭汗出,背強,欲得彼覆向火,若下之早則噦,或胸滿,小便不利。舌上如胎者,以丹田有熱,胸上有寒、渴欲得水而不能飲,則口燥煩也。

前節濕熱發黃,此屬寒濕相搏也。濕家多汗,此兼寒氣凝斂,故但頭汗出也。背強者,太陽經行身之背,寒濕外搏,經氣不利也。覆被向火,寒濕在表,自惡寒也。噦而胸滿,小便不利者,下後虛氣上逆,津液內竭也。又下后里虛,上焦陽氣因虛而陷於下焦,為丹田有熱。舌上白胎滑者,表間寒氣乘虛入於胸中,為胸上有寒。惟丹田有熱,則渴欲飲水,惟胸上有寒。雖得水不能飲,但口燥煩也。

《活人書》云:病人表實裡虛,玄府不開,則陽氣上出,汗見於頭。凡頭汗者,五臟乾枯,胞中空虛,津液少也,慎不可下,下之為重虛。(玄府,汗孔也。)

濕家,下之,額上汗出,微喘,小便利者死。若下利不止者,亦死。

濕在表,下之則反虛其裡氣。額者,諸陽之會,額上汗出,是孤陽無根而上脫也。微喘者,裡氣不守而上逆也(《經》云:汗出發潤,喘不休者,肺絕也。)小便利,或下利者,陰氣不藏而下泄也,此陰陽離絕之症,故死。

李瑋西曰:前云濕家當利小便,以濕氣內瘀,小便原自不利,宜用藥利之。此下后里虛,小便自利,液脫而死,不可一例概也。

風濕相搏,一身盡疼痛,法當汗出而解。值天陰雨不止,醫云此可發汗。汗之病不愈者,何也?蓋發其汗,汗大出者,但風氣去,濕氣在,是故不愈也。若治風濕者,發其汗,但微微似欲汗出者,風濕俱去也。

風濕相搏(搏者,凝結不解之義)。一身盡疼,表症也,自宜發汗,值天陰雨,又當濕勝之時,然風屬陽邪,其性輕浮,濕屬陰邪,其性凝滯(成注謂風在外,濕在內者,非。此俱屬表症也)。汗大出者,以發之太驟,則輕浮者易去,而凝滯者難驅,故不愈也。微微似欲汗出,《經》所謂漬形以為汗。妙在漬字,有浸潤透徹之義,即桂枝湯,通身漐漐,微似有汗者佳。勿如水流漓也。

王宇泰曰:此宜麻黃加朮湯,桂枝附子湯,桂枝加白朮湯之類。)

濕家病,身疼發熱,面黃而喘,頭痛,鼻塞而煩,其脈大,自能飲食,腹中和無病。病在頭中寒濕,故鼻塞。內藥鼻中則愈(內字作納)。

此中濕之淺者,故症在表不在裡。兼言寒濕者,以濕性原屬寒也。身疼者,濕著於表也,頭痛者,濕浮於上也。濕怫鬱而發熱,濕熏蒸而面黃。或喘,鼻塞而煩者,濕壅滯不宣而氣為之不利也。脈大者,病在表,能飲食者,邪未入里也。此受濕尚淺,但頭中寒濕,故鼻塞。納藥鼻中,以泄頭中寒濕,病自愈矣。

(《經》云:天氣通於肺,肺開竅於鼻。東垣云:內傷症顯在口,而口為之不和;外感症顯在鼻,而鼻為之不利,故鼻塞為濕氣外薄也。)

(王宇泰曰:宜瓜蒂散,其方用瓜蒂二十枚,赤小豆,黍米各十四粒為細末,如大豆許一粒納鼻中,縮入,當出黃水,慎不可吹入。)

濕家身煩疼,可與麻黃加朮湯發其汗為宜,慎不可以火攻之。

身煩疼,濕邪在表也。麻黃湯恐汗大出,風氣去,濕氣在,故加白朮,以緩中而燥濕,欲其一發一補。所謂微微似欲汗出者,風濕俱去之意也,火攻則濕與熱並,或邪氣鬱而為黃病,或正氣虛而為亡陽矣。

麻黃加朮湯方

麻黃(二兩,去節) 桂枝(二兩,去皮) 杏仁(七十個,去皮尖) 白朮(四兩) 甘草(一兩,炙)

上五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納諸藥,煮取二升半,去渣,溫服八合,覆取微似汗。

麻黃、桂枝發邪於表,杏仁利氣於中。然恐過於發散,故加甘草,甘以緩之,所以緩麻黃之峻烈也。白朮苦以燥之,所以燥脾土之濕滯,且白朮益脾,又有無汗則發,有汗則止之功。

病者一身盡疼,發熱,日晡所劇者,名風濕。此病傷於汗出當風,或久傷取冷所致也。可與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

身疼者,濕也,發熱者,風也。陽明王於申酉戌時,病則日晡所劇。今風濕外薄,亦日晡所劇者,何也?蓋陽明者,土也,主肌肉而惡濕,凡外感風濕,肌肉受傷,皆屬陽明經症,故當其王時,則邪正相爭而亦病劇也。汗出當風得之者,先客濕而後感風,汗亦濕類也。久傷取冷所致者,或風或濕,所感不論先後,而並得傷之也(成無己云此先傷風而後中濕者)。與此湯兼去風濕。

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

麻黃(半兩,去節,湯泡) 杏仁(十個,去皮尖,炒) 薏苡仁(半兩) 甘草(一兩,炙)

上銼麻豆大,每服四錢匕,水一盞,煮八分,去渣,溫服,有微汗避風。

麻黃髮表,杏仁利氣。甘草和榮衛,又以緩麻黃之迅烈。苡仁去濕,入肺脾二經,肺主通調水道,脾土既燥,則自能制濕矣。

風濕,脈浮身重,汗出惡風者,防己黃耆湯主之。

脈浮者,風也,身重者,濕也。濕勝則多汗,風傷衛,表虛則亦汗出惡風也。

防己黃耆湯方 

防己(一兩) 黃耆(一兩一分,去蘆) 白朮(七錢半) 甘草(半兩,炒)

上銼麻豆大,每抄五錢匕,生薑四片,大棗一枚,水盞半,煎八分,去渣,溫服,良久再服。喘者,加麻黃半兩;胃中不和者,加芍藥三分;氣上衝者,加桂枝三分;下有寒者,加細辛三分。服後,當如蟲行皮中,從腰下如冰,後坐被上,又以一被繞腰以下,溫令微汗,差。

《經》云: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汗出惡風者,表虛也。黃耆實表以固衛氣,衛氣實則風濕無所容而自散矣。風濕從皮毛而入肌肉,白朮入脾胃二經,能壯肌肉而燥濕,與黃耆同為無汗則發、有汗則止之劑。甘草助脾土而制濕,防己入膀胱經以利水,為治風水要藥(一云行十二經,分木、漢二種,木防己治風,漢防己治水)。加薑棗,行津液而和榮衛也,風壅於肺則喘,加麻黃以通肺壅。芍藥入脾經,能於土中瀉木,故胃不和者加之。氣上衝者,欲作奔豚也,桂枝泄奔豚,故加之。細辛味辛氣溫,能散水氣以去內寒,故下有陳寒加之。如蟲行皮中者,藥氣行而風濕散也。腰下如冰者,濕性陰寒從下部滲去也,故令重被繞腰,溫令微汗以發之。

傷寒八九日,風濕相搏,身體疼煩,不能自轉側,不嘔,不渴,脈浮虛而澀者,桂枝附子湯主之。若大便堅,小便自利者,去桂加白朮湯主之。

煩者,風也;身疼不能轉側,風濕在經也:不嘔不渴,里無邪也。《經》云:風則浮虛。兼澀者,濕也,桂枝附子湯,祛風逐濕。大便堅、小便利,為內無津液,桂枝發汗,走津液,故去桂,加白朮以生津液。

桂枝附子湯方 

桂枝(四兩,去皮) 甘草(二兩,炙) 生薑(三兩,切) 大棗(二十枚,擘) 附子(三枚,炮去皮,破八片)

上五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渣,分溫三服。

桂枝湯解肌,去芍藥,恐其酸斂也。加附子溫經行陽,則風濕俱去矣。

白朮附子湯方 

白朮(二兩) 附子(一枚半,炮去皮) 甘草(一兩,炙) 生薑(一兩半,切) 大棗(六枚)

上五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渣,分溫三服。一服覺身痹,半日許再服,三服都盡,其人如冒狀,勿怪,即是術附並走皮中,逐水氣未得除故耳。

張元素曰:附子以白朮為佐,乃除寒濕之聖藥,宜少加之引經,又益火之原以消陰翳,則便溺有節也。

風濕相搏,骨節疼煩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則痛劇,汗出短氣,小便不利,惡風不欲去衣,或身微腫者,甘草附子湯主之。

《經》云:濕家一身盡疼,又太陽中風體痛。此骨節疼煩掣痛,風則傷衛,濕流關節也。風氣疏泄,故汗出短氣。中風表虛,故惡風著衣。小便不利,濕內壅也。身腫,濕外薄也。主此湯溫經以祛風濕。

甘草附子湯方 

甘草(二兩,炙) 附子(二枚,炮去皮) 白朮(二兩) 桂枝(四兩,去皮)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日三服。初服得微汗則解。能食,汗出,復煩者,服五合。恐一升多者,服六七合為妙。(《活人書》云:身腫加防風。悸氣,小便不利,加白茯苓。)

白朮補脾勝濕,桂枝發表祛風,甘草養正緩邪,附子性走而不守,浮中沉無所不致,昔人謂能引發表藥逐在表之風邪,引溫暖藥除中外之寒濕是也。

太陽中暍者,發熱惡寒,身重而疼痛,其脈弦細芤遲,小便已洒洒然毛聳,手足逆冷,小有勞,身即熱,口開前板齒燥,若發其汗,則惡寒甚。加溫針,則發熱甚。數下之,則淋甚。

此條中暍所見者,皆傷寒暑虛症,此以時逢長夏(六月也),濕熱令行,氣虛受困,非若勞人奔馳烈日,病燥渴煩躁,治以人參白虎湯例也。然仲景無治法,東垣以清暑益氣湯主之,可見為濕熱交蒸之病無疑矣。蓋發熱惡寒,身重疼痛,暑病有之,濕病亦有之,暑脈弦細芤遲,濕脈亦沉而細也。太陽經行身之表,府屬膀胱,溺所從出,小便已,洒洒然毛聳者,因溺則太陽府虛,故外而太陽經亦虛也。手足逆冷者,陽氣內虛,不溫於四末也。小有勞,身即熱者,暑傷氣也。口開者,濕熱壅盛,肺氣不利也。(《經》云:因於暑,汗,煩則喘喝。)齒燥,虛渴也。《經》云:陽氣者,衛外而為固也。炅則氣泄,濕則脾困,故見此等證。發汗惡寒者,陽虛於外也。溫針發熱者,熱攻於內也。下之淋甚者,津液竭而膀胱不利也。

《活人書》:問中暑何故惡寒?答曰:《經》云,四時八風之中人也,寒則皮膚急,腠理閉,暑則皮膚緩,腠理開。閉則熱而悶,開則灑然寒。

《全生集》云:夏月有四症,傷風、傷寒,脈症互見;中暑、熱病,疑似難明。若脈緊惡寒,謂之傷寒;脈緩惡風,謂之傷風;脈盛壯熱,謂之熱病;脈虛身熱,謂之傷暑。以此別之也。

太陽中熱者,暍是也。汗出惡寒,身熱而渴也。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熱傷氣,氣泄則汗出,氣虛則惡寒,熱蒸肌腠則身熱,熱消津液則作渴。此惡寒身熱,與傷寒相類,所異者,傷寒初起,無汗不渴,中暍初起,即汗出而渴也。

白虎加人參湯方

石膏(一斤,碎) 知母(二兩) 甘草(二兩) 人參(三兩) 粳米(六合)

上五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湯成,去渣,溫服一升,日三服。

白虎,西方金神也。熾熱方張,欲轉夏暑為秋涼,故以白虎為名。石膏氣味辛甘寒,其甘也,能止渴去火,其辛也,能解肌發汗。知母辛苦寒,下則潤腎燥以滋陰,上則清肺金而瀉火。人參益元氣而生津液,甘草、粳米資養脾土,且甘溫除大熱也。

又按春屬木,夏屬火,木能生火,故可轉冬為夏。秋屬金,冬屬水,金能生水,故可轉秋為冬。若夏屬火,秋屬金,火能剋金,何能轉夏為秋?故用甘草、粳米,味甘屬土者,使火生土,土生金,是謂轉夏為秋之義也。

東垣曰:身以前,胃之經也,胸前,肺之室也。邪在陽明,肺受火制,故用辛寒以清肺氣,所以有白虎之名。

太陽中暍,身熱疼重,而脈微弱。此以夏月傷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一物瓜蒂湯主之。

中暍,邪在表,故身熱。傷冷水,故身疼重。暑傷氣,氣虛,故脈微弱也。

一物瓜蒂湯方 

瓜蒂(二十個,銼)

上銼,以水一升,煮取五合,去渣,頓服。

瓜蒂氣味苦寒,治身面四肢浮腫,散皮膚中水氣,苦以泄之也。

百合狐惑陰陽毒證治第三

《活人書》云:傷寒虛勞大病後,氣未平復變成百合病。今由百脈一宗致病觀之,當是心肺二經之病也。蓋心合血脈,肺朝百脈,脈者,血之府,凡病在氣分者,顯而易見,病在血分者,隱而難名。如行臥飲食寒熱等症,皆有莫可形容之狀,在《內經》解亦病似之。觀篇首如有神靈者,豈非以心藏神,肺藏魄,人身神魄失守,遂有恍惚錯妄之情乎?《千金》云:狐惑由溫毒氣所致,乃狐惑正病也。傷寒不發汗,變成狐惑,乃狐惑變病也。《活人書》云:狐惑、傷寒與溫䘌皆蟲症,初起狀如傷寒,或因傷寒變此疾。大抵傷寒腹內熱,食少,腸胃虛。三蟲食人五臟及下部,為䘌蟲病,其侯齒無色,舌白,甚則唇黑有瘡,四肢沉重,喜眠。蟲蝕其肛,爛見五臟則死。看其上唇有瘡,蟲蝕其臟,下唇有瘡,蟲蝕其肛,殺人甚急,多因下利得之。埤雅云:狐性多疑,此症令病者疑,醫者惑,故名狐惑也。陰毒者,感天地肅殺毒厲之氣而成。陽毒者,《活人書》云:初病時邪毒深重,加以當汗不汗,當下不下,或吐下後,邪熱乘虛而入,誤服熱藥,使毒熱散漫延燎。六脈沉實,舌卷焦黑,鼻如煙煤,身面錦斑,狂言直走,登高棄衣,皆其症也。然陰陽毒,多因時疫所感者。要之此三病皆為熱症。百合熱尚淺,狐惑熱深,陽毒則熱更甚矣。痓濕暍三病,與傷寒相似,既於前篇詳辨之,今百合狐惑陰陽毒常從傷寒所致,復於此篇類推之也。張卿子先生云:《金匱要略》即《傷寒論》未盡之餘旨,若竟作雜症視之,則失之遠矣。

論曰:百合病者,百脈一宗,悉致其病也。意欲食復不能食,常默默,欲臥不能臥,欲行不能行,欲飲食或有美時,或有不用聞食臭時,如寒無寒,如熱無熱,口苦小便赤,諸藥不能治,得藥則劇吐利,如有神靈者,身形如和,其脈微數。每溺時頭痛者,六十日乃愈;若溺時頭不痛,淅然者,四十日愈;若溺快然,但頭眩者,三十日愈。其症或未病而預見,或病四五日而出,或病二十日,或一月微見者,各隨症治之。

病名百合,以百脈合而成病也。一宗者,宗氣也。人身榮氣出於中焦,宗氣出於上焦,正當膻中發源之處(膻中,任脈穴名,在兩乳間,《難經》云:氣會膻中,是為上氣海)。《針經》云:五穀入胃,其糟粕、津液、宗氣分為三隧。宗氣積於胸中,出喉嚨以貫心肺而行榮衛,蓋分而為百脈,合而為一宗也。百病一宗,悉致其病,則源流上下表里,無一不病矣。所以致此病者,《內經》云:凡傷於寒則為病熱(今之傷寒,古名為熱病),熱氣遺留不去,伏於脈中,則昏昏默默,凡行臥飲食寒熱,皆有一種虛煩不耐之象,以致熱在上則口苦,熱在下則便赤,逆於上則為吐,溢於下則為利也。如有神靈者,以心肺俱病,神魄無所憑依而為之昏憒也。身形不和而如和者,熱伏於脈而不覺也。脈微數者,熱客脈中而傷榮也。頭者,諸陽之首,膀胱者,太陽之府,溺從此出,太陽經上額交巔,溺則膀胱府虛,陽氣下陷,故經氣亦虛而頭痛也。頭痛者,其病深,故六十日,周一甲子之數始愈。溺時但灑淅怯寒者,表中陽氣尚未虛極,故四十日愈。若溺快然,則太陽經氣已充,但頭眩,則較頭痛為漸輕,故二十日愈。其症二字指溺時頭痛淅然諸症而言。或未病預見者,謂未經百合病之先,預見溺時頭痛等症也(下三句仿此)。備隨症治之,指下文諸治法言。

百合病,發汗後者,百合知母湯主之。

百合知母湯方

百合(七枚,擘) 知母(三兩,切)

上先以水洗百合,漬一宿,當白沫出,去其水,更以泉水二升,煎取一升,去滓;別以泉水二升煎知母,取一升,去渣,後合和煎取一升五合,分溫再服。

前節云各隨症治之,此節以下,皆隨症治之之法也。病名百合,即以百合治之,前哲俱未發明,今以臆解之,實有至理存焉。蓋古人用藥治病,有因其名而治之者,如治風用防風,生產用益母草之類是也;有因其形而治之者,如川楝子、荔枝核治疝,胡桃肉、沙苑蒺藜補腎,大腹皮治腹脹之類是也。可見醫者意也,皆因名與形之相類而以意使之者也。今病名百合,藥亦名百合,其名同也,瓣瓣合成,猶如心肺,其形同也。(心形如未敷蓮花,中有七孔三毛,通天真之氣。肺形六葉兩耳,四垂如蓋,中有二十四孔,以分布諸氣。二臟形皆如百合)。況百合氣味甘寒,入心肺二經。《本草》稱其有清心安神,保肺益氣之功,則以之治百合病,乃仲景至精至巧之治,神而明之者也。但其熱在脈,而不在皮毛,發汗則陰氣既虛,復亡津液,知母入肺經而滋陰清熱,以肺合皮毛,汗從皮毛中出則肺虛,故加知母以潤肺也。

百合病,下之後者,滑石代赭湯主之。

滑石代赭湯方 

百合(七枚,擘) 滑石(三兩,碎,綿裹) 代赭石(如彈丸大一枚,碎,綿裹)

上先以水洗百合,漬一宿,當白沫出,去其水,更以泉水二升,煎取一升,去渣;別以泉水二升,煎滑石、代赭,取一升,去滓,後合和重煎,取一升五合,分溫服。

熱在脈而不在府,下之則熱邪入里,協熱遂利而下焦不固,故加滑石之分利者,泌水穀以分陰陽,代赭石之重澀者,鎮下焦而固虛脫。

百合病,吐之後者,百合雞子湯主之

百合雞子湯方

百合(七枚,擘) 雞子黃(一枚)

上先以水洗百合,漬一宿,當白沫出,去其水,更以泉水二升,煎取一升,去渣,納雞子黃,攪勻,煎五分,溫服。

吐則傷胃,雞子黃純是血液所成,能養胃氣,以病邪在脈,脈者血之府,欲其入血分以和脈也。

百合病,不經吐下發汗,病形如初者,百合地黃湯主之。

百合地黃湯方

百合(七枚,擘) 生地黃汁(一升)

上以水洗百合,漬一宿,當白沫出,去其水,更以泉水二升,煎取一升,去渣,納地黃汁,煎取一升五合,分溫再服。中病勿更服,大便當如漆。

百合病,不經汗吐下,未免熱鬱血脈中而不散,生地黃甘寒,入心經,能養脈涼血,所謂潤經益血,復脈通心也。大便如漆,則瘀血行而積熱解矣。

百合病,一月不解,變成渴者,百合洗方主之。

百合洗方。

上以百合一升,水一斗漬之一宿,以洗身,洗已,食煮餅,勿以鹽豉也。

熱伏脈中,久則消爍津液,故變成渴,煮百合洗之,則血脈充暢,津液流通而渴止矣。

按:百合病成渴者,心火上炎,肺金銷鑠也,然肺合皮毛而主氣,故洗皮毛而氣通。心合血脈,食麵餅者,以麥入心經,心血既充,則脈病自解矣。勿以鹽豉者,因病在血脈,《經》云咸走血,血病無多食鹽是也。豉味苦而上湧,氣多發越,能令人吐。又按:作豉法,雜姜椒鹽醋,醋味酸斂,鹽味走血,姜椒辛烈散氣也。

百合病,渴不差者,栝蔞牡蠣散主之。

栝蔞牡蠣散方

栝蔞根 牡蠣(熬,等分)

上為細末,米飲服方寸匕,日三服。

渴不差者,血虛內熱也,栝蔞根能撤熱生津,牡蠣水族,鹹寒入腎經,腎屬水,張元素謂牡蠣壯水之主以制陽光,則渴飲不思是也。

百合病,變發熱者,百合滑石散主之。

百合滑石散方

百合(一兩,炙) 滑石(三兩)

上為散,飲服方寸匕,日三服。當微利者止服,熱則除。

由內熱以致表熱,用滑石利小便以瀉去內熱,則表熱從此泄去,此釜底抽薪法也。又心合脈,與小腸為表裡,利小便,即以瀉心火也。

百合病,見於陰者,以陽法救之;見於陽者,以陰法救之。見陽攻陰,復發其汗,此為逆;見陰攻陽,乃復下之,此亦為逆。

百合病多端,前數條治法亦說不盡,故此節總結上文,而以大概治例言之也。救與攻二字不同,救者補其虛,攻者去其實也。故見陰之盛者,如厥逆之類,則當用補陽法救之,以散其陰。見陽之亢者,如燥渴之類,則當用滋陰法救之,似抑其陽,此正治也。若見陽之亢,則陰絕矣,不能救陰而反攻其陰,且復發汗以燥其津液;見陰之盛,則陽衰矣,不能救陽而反攻其陽,且復下之以損其真元,則逆之甚也。要知百合病原無汗下之法,不可不慎。

狐惑之為病,狀如傷寒,默默欲眠,目不得閉,臥起不安,蝕於喉為惑,蝕於陰為狐,不欲飲食,惡聞食臭,其面目乍赤、乍黑、乍白,蝕於上部則聲喝,甘草瀉心湯主之。

狐惑是傷寒遺熱所致,故仍狀如傷寒也。默默欲眠者,內熱神昏,《經》云蟲動則令人悗心是也。喉、肛與前陰皆關竅所通,津液滋潤之處,故蟲每蝕於此。不欲飲食,惡聞食臭,是內熱而胃氣不和,故有目不得閉,臥起不安之證。(《經》云:胃不和則臥不安。)蟲或動或伏,無有定時,故面目赤白黑,亦無定色也。蝕於上部,即喉也,喝者,聲破而啞也。

甘草瀉心湯方 

甘草(四兩) 人參(三兩) 半夏(半升) 黃芩(三兩) 黃連(一兩) 乾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上七味,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渣,再煎,溫服一升,日三服。

苦以泄之,芩連之苦以清熱又殺蟲也(蟲得苦則伏,甘以補之,人參、甘草、大棗之甘以和胃也。辛以潤之,半夏、乾薑之辛以潤燥而和聲也。

蝕於下部則咽乾,苦參湯洗之。

苦參湯方

苦參(一斤)

上以水一斗,煎取七升,去渣,熏洗,日三。

下部,即前陰也,蟲蝕之,則津液竭於下而咽喉干於上。凡蟲生於濕熱,苦參氣味苦寒,苦以燥濕,寒能勝熱,故主殺蟲。

蝕於肛者,雄黃散熏之。

雄黃散方

雄黃

上一味,為末。筒瓦二枚合之,燒向肛熏之。

厥陰屬風木而生蟲,雄黃味苦有毒,獨入厥陰,為殺蟲解毒之聖藥。陰與肛俱在下極,藥力未必到此,故用熏洗之法。

病者脈數,無熱微煩,默默但欲臥,汗出,初得之三四日,目赤如鳩眼,七八日,目四眥黑,若能食者,膿已成也,赤豆當歸湯主之。

此亦狐惑病也,脈數為熱,無熱者以熱伏於內不覺其熱也;微煩者,熱也;默默欲臥,內熱神昏也,且熱自內蒸則汗從外泄。《經》云:臟腑精華上注於目。其目赤如鳩眼,四眥黑,則熱毒已深,膿成,則熱毒並歸下部。胃虛,求食自助,故能食也(前不欲飲食,是胃不和也,此能食為胃虛)。《經》云:脈數不止而熱不解,則生惡瘡。今膿成在何處?大率在陰與肛之間,蓋積熱生蟲,亦積熱成膿,是亦惡瘡之類也,故主赤豆當歸散。

赤豆當歸散方 

赤小豆(三升,浸令芽出,曝干) 當歸(十兩)

上二味,杵為散,漿水服方寸匕,日三服。

當歸治惡瘡而和血。赤豆,心之谷也,色赤,入血分,其性下行,主散血排膿。漿水,即酸泔水也,或云煮粟米飲釀成,能解煩渴,以味酸也,能化滯物,以其米味之變也,亦猶神麯、麥芽,既經醞造,能消食耳。

陽毒之為病,面赤斑斑如錦文,咽喉痛,吐膿血,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升麻鱉甲湯主之。

陽毒者,疫氣化而為熱也,病在陽明,陽明經脈循面,面赤斑斑如錦文者,血熱毒盛,胃火亢極,夾血上浮於肌肉之外也(陽明主肌肉)。《靈樞》云:胃經循喉嚨入缺盆,病則頸腫喉痹。今毒氣上壅,津液熱腐,故咽喉痛,吐膿血,五日傳經未盡,故可治,七日傳經盡,故不可治。

陰毒之為病,面目青,身痛如被杖,咽喉痛,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升麻鱉甲湯去雄黃蜀椒主之。

陰毒者,疫氣入於陰經也,病在少陰腎經,寒色悽慘,故面目青,寒氣斂束,故身痛如被杖,所謂寒傷形者,此也。吳綬云:陽毒咽痛,熱極也;陰毒咽喉不利,冷極也。少陰脈循喉嚨,挾舌本,其病咽腫嗌痛,蓋冷則經脈凝澀,血氣閉固不通,故咽喉亦痛也。

李升璽曰:咽痛寒熱不一,惟少陰傷寒咽痛有二證,一以多汗亡陽,用乾薑附子溫經復陽;一以陰盛格陽,用通脈四逆湯散陰通陽。可見咽痛多屬寒證無疑。

升麻鱉甲湯方 

升麻(二兩) 鱉甲(手指大一片,炙) 當歸(一兩) 甘草(二兩) 雄黃(半兩,研) 蜀椒(炒去汗,一兩)

上六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頓服之。老小再服,取汗。

熱毒聚胃,故用升麻入胃經以解毒;鱉甲、當歸養陰和血;雄黃解毒散瘀;甘草甘以緩之、瀉之,為解毒止痛、吐膿血之聖藥:蜀椒辛溫,能引熱氣下行,用治陽毒,所謂從治之法,引火歸源之意也。然大法治斑、不可下,恐毒氣內陷也;不可汗,恐增斑爛也。今此方云取汗者,因毒氣鬱蒸為害,須汗以通暢陰陽之氣,要不似麻黃湯之大發汗也。陰毒亦主此方者,以陰毒蘊結不散,故用升麻達陽氣以散凝陰,鱉甲、當歸、甘草同為和陰血、養正氣之劑,則身痛咽痛俱止矣。去雄黃、蜀椒者,以其不吐膿血,則無取雄黃之散瘀血(雄黃能使血化為水),且身痛在表,亦無取蜀椒之溫中耳。

或問仲景《傷寒論》治陽證以白虎、承氣,治陰證以四逆、理中。今治陽毒不用寒藥,治陰毒不用熱藥,僅用升麻鱉甲湯,何也?答曰:此非正傷寒例也,觀王趙二公論可知矣。附錄於左。

趙養葵曰:此陰陽二毒,是感天地疫癘非常之氣,沿家傳染,所謂時疫證是也。(觀方內老小再服,可見。)

王履曰:仲景雖有陰毒之名,然其敘證不過面目青,身痛咽痛而已,並不言陰寒極盛之證,其升麻鱉甲湯,並不用大熱藥,是知仲景所謂陰毒者,非陰寒之病,乃感天地惡毒異氣入於陰經,故曰陰毒耳。後人謂陰寒極盛之證稱為陰毒,引仲景所敘面目青,身痛如被杖,咽喉痛數語,欲用附子散、正陽散等藥。竊謂陰寒極盛之證,固可名為陰毒,然終非仲景所以立名之本意。觀後人所敘陰毒,與仲景所敘陰毒自是兩般,豈可混論。蓋後人所敘陰毒只是內傷冷物,或暴寒所中,或過服寒涼藥,或內外俱傷於寒而成。

瘧病脈證治第四

瘧者,虐也。寒熱侵人,暴虐至甚,故名瘧。《內經·瘧論》最詳,云:痎瘧皆生於風。又云:得之夏傷於暑。又云:夏暑汗不出者,秋成痎瘧。其始發也,陽氣並於陰,陽虛而陰盛,外無氣,故先寒慄也。陰氣逆極,則復出之陽,陽與陰復並於外,則陰虛而陽實。故熱而渴,並於陽則陽勝而熱,並於陰則陰勝而寒,極則陰陽俱衰, 衛氣相離,故病乃休,衛氣集則復病也。衛氣者,晝行於陽,夜行於陰,此氣得陽而外出,得陰而內薄,內外相薄,故曰作也;若邪氣內薄於五臟,橫連募原,其道遠,其氣深,其行遲,不能與衛氣俱行,不得皆出,故間日乃作也。又邪氣客於風府,循膂而下,衛氣一日一夜大會於風府,其明日,日下一節,每至於風府,則腠理開,邪氣入,則病作,以此作日益晏也。其出於風府,日下一節,二十五日下至骶骨,二十六日入於脊內,注於伏膂之末。其氣上行,九日出於缺盆之中,其氣日高,故作日益早也。已上俱出《內經》。今更思之,瘧發於夏秋之交,此因乎天時者也。濕熱蒸溽之地,如粵蜀滇黔,土鬱作瘴,瘴地在西南未申坤位,故瘧發之期月多在此,時刻亦多在此。觀藥用檳榔、草果,可見此因乎地理者也。飢飽勞傷,痰澼房事,此得之內傷者也;涼亭水閣,露坐當風,行人擔夫,紅塵赤日,此得之外感者也。又瘧病,多腹脹、減食、嘔惡等症,皆屬太陰濕土,脾氣困也。瘧愈,常發口瘡唇疹,以脾開竅於口,脾邪自內出而外散也。治法能始舒脾困,後補脾虛,則瘧無不愈。觀古方治瘧,清脾飲諸方,多用白朮補脾等藥,此尤其最驗者矣。

師曰:瘧脈自弦,弦數者多熱,弦遲者多寒。弦小緊者,下之差:弦遲者,可溫之:弦緊者,可發汗、針灸也;浮大者,可吐之;弦數者,風發也,以飲食消息止之。

弦為風脈,亦屬肝脈,以風氣通於肝,而瘧生於風也。又傷寒少陽病見弦脈,瘧疾寒熱往來,口渴作嘔,多似少陽症,故其脈亦弦(治瘧用小柴胡湯,即治傷寒少陽症例也)。熱勢躁急,故弦而兼數;寒性凝澀,故弦而兼遲。脈小緊者,邪氣斂束,為裡實,故可下;遲則為寒,故可溫;寒傷榮,則弦緊而無汗,故可發汗、針灸;浮大者,病在上焦,故可吐;數乃陽脈,風為陽邪,故脈弦而數,風則傷衛,受邪尚淺,故但宜飲食消息止之。

李瑋西曰:傷寒有汗、吐、下、溫、和解五法,此節治瘧,亦具五法在內。飲食消息止之,及後蜀漆散、白虎加桂枝二方,皆和解法也。但汗與溫,治法確不可易,若下與吐,則又宜加斟酌,不可誤施者也。

病瘧,以月一日發,當以十五日愈;設不差,當月盡解;如其不差,當云何?師曰:此結為癥瘕,名曰瘧母,急治之,宜鱉甲煎丸。

月一日,謂本月內,瘧初發之第一日也,傳經七日為一周,十五日再傳經盡,故瘧當愈。(或云五日為一候,三候為一氣,十五日天道節氣更移,則人身陰陽氣血亦為變易,故十五日愈。)癥瘕者,邪盛正衰,血結氣聚,或痰與食固結不解也。急治之,遲則難散矣。後治牝瘧用龍骨,此治瘧母用鱉甲,龍屬陽,鱉屬陰,一陰一陽之義也。

鱉甲煎丸方 

鱉甲(一十分,炙) 柴胡(六分) 人參(一分) 半夏(一升) 黃芩(三分) 桂枝(三分) 芍藥(五分) 乾薑(三分) 阿膠(三分,炙) 丹皮(五分,去心) 桃仁(二分) 厚朴(三分) 赤硝(十二分) 葶藶(一分,熬) 瞿麥(二分) 大黃(二分) 烏扇(三分,燒) 蜣螂(六分,熬) 蜂窠(四分,炙) 紫葳(三分) 鼠婦(三分,熬) 䗪蟲(五分,熬) 石韋(三分,去毛)

上二十三味,為末,取煅灶下灰一斗,清酒一斛五斗,浸灰候酒盡一半,著鱉甲於中,煮令泛爛如膠漆,絞取汁,納諸藥,煎為丸如梧子大,空心服七丸,日三服。

肝藏血,凡痃癖癥瘕,皆肝經血液凝結之病。肝色青,鱉色亦青,能獨入厥陰肝經而散瘕癖,故以之為君,柴芩清熱,人參補虛,半夏散結,即小柴胡湯也,為傷寒半表裡和解之劑,今治瘧母,乃除風暑寒熱之要藥,以清其源之意也。桂枝發表,芍藥和榮,即桂枝湯也,為中風解肌之方,今治瘧母,乃外走表面內養陰,為徹表裡和榮衛之要藥。大黃、厚朴、桃仁,即傷寒桃仁承氣湯,以治蓄血,今治瘧母,為逐血攻痞之劑,再用阿膠養血,丹皮行瘀,其餘䗪蟲、赤硝、鼠婦、紫葳逐邪於血中,石韋、葶藶、瞿麥、烏扇、蜂房、蜣螂攻邪於氣分,取煅灶下灰者,即用伏龍肝之意,以其得火土之氣,用以溫補脾氣,為養正祛邪之法,煎以清酒,欲其行也。此治瘧母祖方,不可易也。

陰氣孤絕,陽氣獨發,則熱而少氣煩冤,手足熱而欲嘔,名曰癉瘧。若但熱不寒者,邪氣內藏於心,外舍分肉之間,令人銷鑠肌肉。(分,去聲。)

《內經》云:癉瘧者,肺素有熱,氣盛於身,厥逆上衝,中氣實而不外泄,因有所用力,腠理開,風寒舍於皮膚之內分肉之間,發則陽氣盛,則病矣。其氣不及於陰,故但熱不寒,令人銷鑠肌肉。蓋瘧者,陰陽更勝也,癉瘧有陽無陰,故所見俱是熱證。少氣煩冤,熱傷氣也,四肢者,諸陽之本,此陽氣盛,故手足熱也。欲嘔者,《經》云諸逆衝上皆屬於火也。心屬火,邪氣內藏,久而化熱,故但熱不寒。銷鑠肌肉,火氣勝也。(《內經》以癉瘧屬肺熱,仲景以癉瘧屬心火。)

李升璽曰:下節溫瘧無寒但熱,此癉瘧但熱不寒,症頗相類,亦宜白虎加桂枝之屬。

溫瘧者,其脈如平,身無寒但熱,骨節疼煩,時嘔,白虎加桂枝湯主之。

《內經》云:溫瘧因冬中風寒,氣藏骨髓,至春陽氣大發,邪氣不能自出,因遇大暑,腦髓鑠,肌肉消,腠理髮泄,或有所用力,邪氣與汗皆出,此病藏於腎,其氣先從內出之於外也。此陰虛而陽盛,陽盛則熱矣,衰則氣復反入,則陽虛而寒,故先熱後寒,名曰溫瘧。(《內經》以先熱後寒者為溫瘧,仲景以無寒但熱者為溫瘧。)其脈如平者,邪氣深入,伏藏於內,不平而如平耳。身無寒但熱者,寒邪醞釀既久,悉化為熱也。骨節疼煩,以冬時邪藏於腎,腎主骨,骨髓之內不勝其熱也。時嘔者,胃氣熱而上逆也。白虎湯清內熱,加桂枝治骨節煩疼。

白虎加桂枝湯方 

石膏(一斤) 知母(六兩) 甘草(二兩,炙) 粳米(六合) 桂枝(三兩)

上五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湯成,去渣,溫厥一升,日三服。

瘧多寒者,名曰牝瘧。蜀漆散主之。 

《內經》曰:夏傷於暑,汗出,腠里開發,因遇悽愴之小寒,藏於腠理皮膚之中,秋傷於風,則病成矣。夫寒者,陰氣也;風者,陽氣也。先傷於寒而後傷於風,故先寒後熱,名曰寒瘧。此云多寒,則是但寒無熱也(《內經》以先寒後熱者為寒瘧,仲景以多寒者為牝瘧)。凡人身以熱為陽,寒為陰,物以陽為牡,陰為牝,此因寒多陰勝,故名牝瘧。主蜀漆散升陽退陰也。

蜀漆散方 

蜀漆(洗去腥) 雲母(燒二日夜) 龍骨(各等分)

上三味,杵為散,未發時漿水服半錢。溫瘧加蜀漆半分,臨發時服一錢匕。

牧瘧證多陰寒,治宜助陽溫散為主。雲母之根為陽起石,下有云母,上多雲氣,性溫氣升,乃升發陽氣之物。龍骨屬陽,能逐陰邪而起陽氣。蜀漆乃常山之苗,功能治瘧,不用根而用苗者,取其性多升發,能透達陽氣於上之義也。溫瘧加蜀漆,亦取其升散之功,但牝瘧屬陰,邪氣深入,未發時服者,先其機而奪之。溫瘧屬陽,邪氣浮越,臨發時服者,折其勢而散之也。

中風歷節病脈證治第五

《素問》云:風者百病之長,善行而數變。《靈樞》云:虛邪偏客於身半,其入深者,內居榮衛,榮衛衰則真氣去,邪氣獨留,發為偏枯;其邪氣淺者,脈偏痛。又云:痱之為病也,身無痛者,四肢不收,志亂不甚,其言微知,可治;甚則不能言,不可治也。偏枯者,身偏不用而痛,言不變,志不亂,病在分腠之間。蓋臟腑有俞,俞皆在背,中風者,外為風邪所中,多從俞入者也,而有中臟、中腑、中血脈之分。中臟者,病在裡,多滯九竅,故耳聾、鼻塞、目瞀、不能言、二便閉,法當下之。中腑者,病在表,多著四肢,故肢節廢,拘急不仁,外有六經形症,法當汗之。中血脈者,病在半表半裡,外無六經形症,內無便溺閉澀,但口眼喎斜,半身不遂,不可過汗,恐虛其衛,不可大下,恐損其榮,法當養血順氣以和之而已。此篇所云中風,大都中腑中血脈者居多。歷節病,即因中風所致,《經》云:諸筋者皆屬於節。以中風多著筋骨,故節節皆痛為歷節病也。外如水傷心,穀氣實,飲酒汗出諸證,則又歷節病之不等倫者矣。

夫風之為病,當半身不遂,或但臂不遂者,此為痹。脈微而數,中風使然。

半身不遂,即偏枯證也。不遂者,謂不能屈伸轉動,不遂其意也。《經》云:三陽三陰發病,為偏枯痿易(言左右變易為痿也),四肢不舉。蓋三陽者,足太陽膀胱也,其經自頭背下行至足,三陰者,足太陰脾也,脾主四肢,故二經多有半身不遂之病。若痹者,閉也,臟腑正氣為邪氣所閉,則痹而不仁。《靈樞》云:病一臂不遂,時復又移一臂者,非風也,痹也。此亦云風病當半身不遂,若但臂不遂者,痹也,非風也。蓋風與痹,似同而實異,故《內經》風、痹各為立論,而《局方》風、痹類同一治者,非也。脈微者,正氣虛也:數者,風為陽邪,其氣煩擾不寧也。

李升璽曰:《內經》云:風氣勝者為行痹。則痹亦有屬中風所致者,但一臂與半身,輕重淺深之間,自各不同,此風與痹所宜分,而治法亦宜各為辨也。或云脾主四肢,臂不遂者,有屬脾病,或濕痰死血使然。

寸口脈浮而緊,緊則為寒,浮則為虛,寒虛相搏,邪在皮膚。浮者血虛,絡脈空虛,賊邪不瀉,或左或右,邪氣反緩,正氣即急,正氣引邪,喎僻不遂。邪在於絡,肌膚不仁;邪在於經,即重不勝:邪入於腑,即不識人;邪入於臟,舌即難言,口吐涎。

此節八個邪字,俱指中風言,以風邪無定在,而有中血脈中腑中臟之不同也。浮緊之脈,為寒虛相搏,邪在皮膚,所謂風則傷衛,寒則傷榮也。浮脈氣張於外,則血自虛於中,脈者血之府,血虛則絡脈空虛,賊邪不瀉,即《經》云邪之所湊,其氣必虛也。或左或右五句,俱指喎僻言,邪氣反緩,正氣即急,以口兩旁正氣,原自不緩不急,本無偏勝,假若喎僻向左,是右有邪氣,經脈為之緩縱,故為左之正氣牽急也;喎僻向右,是左有邪氣,經脈為之緩縱,故為右之正氣所牽急也。正氣引邪,言正氣為邪氣所引也。僻者偏也,喎僻不遂,謂口角偏向,欲正不能,不遂其意也。絡淺而經深,故邪在於絡,肌膚不仁,經脈為邪氣壅滯不利,故邪在於經,即重不勝,以上俱言邪中血脈也。其有中腑中臟者,則陽明內熱,氣多昏冒,故邪入於腑,即不識人;心之竅為舌,心之聲為言,脾之竅為口,脾之液為涎,邪入於臟,舌即難言,口吐涎,是邪在心脾二臟也。

按耳鼻本靜,故風息焉,口目常動,故風生焉。口眼喎邪,多屬胃土,而有筋脈之分,《經》云:足之陽明、手之太陽筋急,則口目為僻,眥急,不能卒視,此胃土之筋病也。又云:足陽明之脈挾口環唇,此胃土之脈病也。

又按不仁二字,形容最妙。蓋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即萬物所以生生之理,譬桃梅諸果,含於核中者,皆謂之仁。將此仁種於土中,復生千萬億桃梅諸樹,且結為千萬億桃梅諸果之仁,皆此生機流衍於無窮也。若肌膚不仁,則氣血枯槁,痛癢不知,其肉已死,故名不仁,以其生機滅絕也。

寸口脈遲而緩,遲則為寒,緩則為虛。榮緩則為亡血,衛緩則為中風。邪氣中經,則身癢而癮疹,心氣不足,邪氣入中,則胸滿而短氣。

此節中風,以榮衛經脈為主。蓋經即脈也,脈者血之府,榮行脈中,衛行脈外,若心合血脈,則又統領榮衛以行乎經脈者也。如經脈營衛充周,雖有風邪,何從而入?惟榮衛俱虛,故風邪得以中經也。脈遲與緩,似同而實異。遲者,一息脈二三至;緩者,脈一息四五至,往來從容不數疾也。然此所謂緩者,乃懈弛不鼓動之緩,非有胃氣和緩之緩也。寸口兼言遲緩,而榮衛但言緩者,寒少而虛多,先虛而後寒也。寸口,兼脈之尺寸言,榮則單指尺脈,衛則單指寸脈。以尺脈在下,屬陰,主內,故為榮;寸脈在上,屬陽,主外,故為衛也。(或云榮指沉脈,衛指浮脈言,然浮沉之間,急則俱急,緩則俱緩,無所異也。)惟榮主血,榮緩則不能充乎脈中,故為亡血;衛主氣,衛緩則不能實乎脈外,故為中風也。邪氣中經,此邪氣即風氣也。《經》云:遲為無陽,不能作汗,其身必癢。以痛為實,癢為虛也。癮疹者,風邪搏血鬱蒸而化熱也。又《經》云:風氣相搏,必成癮疹。身癢者名泄風,久為痂癩是也。心合血脈,心氣不足,仍是榮緩亡血之證。《經》云:陽受氣於胸中。邪氣入中,以虛寒相搏,陽氣不足,則邪氣上逆而奔迫,故胸滿短氣也。

寸口脈沉而弱,沉即主骨,弱即主筋,沉即為腎,弱即為肝,汗出入水中,如水傷心,歷節黃汗出,故曰歷節。(如,一作洳,濕漬之意。)

此歷節病,不獨中風而又有挾濕者。蓋風令脈浮,此脈沉,故有辨也。此寸口脈,通指寸關尺三部而言。東垣云:外傷風寒,是腎肝之氣已絕於內。蓋腎合骨,肝合筋,故主骨者,即為腎,主筋者,即為肝也。沉即為腎者,腎脈伏藏在下也,弱即為肝者,肝藏血而血亡,《經》所謂風客淫氣,精乃亡,邪傷肝也。汗出則受風矣,又入水中,以致水傷心而歷節黃汗出,《經》所謂風濕相搏,骨節疼煩掣痛者是也,故曰歷節。蓋心屬火,水傷心則水剋火矣,黃汗出者,水氣鬱蒸所致也。

跌陽脈浮而滑,滑則穀氣實,浮則汗自出。

此歷節病不獨外感風濕,而又有內傷穀氣者之所致也。趺陽,胃脈也,診在衝陽(腳面上動脈)。《經》云:食入於陰,長氣於陽。滑者,脈如流珠,乃胃氣有餘之象,故為穀氣實。實則氣蒸於外,衛氣疏泄,不能固表,故脈浮汗出而受風也。

按前節汗出則腠理開而受風,入水則寒氣勝而透骨,故濕流關節,歷節而痛,是外因也。此節趺陽脈浮滑者,胃中水穀濕熱之氣蒸發於外,以致汗出受風,亦歷節而痛,此內因也。(汗即是濕,汗出更受風,是亦風濕相搏之症。)

少陰脈浮而弱,弱則血不足,浮則為風,風血相搏,即疼痛如掣。 

此歷節病之因血虛而致者也。少陰,腎脈也,診在太谿(在內踝上動脈)。腎脈宜沉而微石,今反浮而弱,《經》云:尺脈浮為傷腎。故為血不足,為風也,風在血中,則慓悍勁切,無所不至,為風血相搏。蓋血主榮,養筋骨者也,若風以燥之,則血愈耗而筋骨失其所養,故疼痛如掣。昔人云,治風先養血,血生風自滅,此其治也。

盛人脈澀小,短氣,自汗出,歷節疼,不可屈伸,此皆飲酒汗出當風所致。

此歷節病之因飲酒而致者也。當看盛人二字,盛人肥壯,脈當洪大,而反澀小,以體盛於外者,氣欠於中,故易受風邪也。況肥人多濕,酒性濕而且熱,飲之則內而熏蒸腸胃,外而發泄皮毛,更易汗出,斯時偏喜當風(熱蒸故也),則風入筋骨間為歷節痛。所以其脈澀小者,澀為血虛,小為氣弱,此脈與形體不相應者也。短氣者,肺氣虛而難以接續。自汗出者,風邪鼓盪,腠理疏泄也。《內經》云:飲酒中風,則為漏風。此歷節病之所由成也。

諸肢節疼痛,身體尫羸,腳腫如脫,頭眩短氣,溫溫欲吐,桂枝芍藥知母湯主之。 

此歷節病由氣血兩虛而致者也。風濕相搏,四肢節節皆痛,即歷節病也。身體尫羸,邪盛正衰也;腳腫如脫,氣絕於下也;頭眩短氣,氣虛於上也;溫溫欲吐,氣逆於中也。此三焦氣血兩虛,故本湯主祛風濕而溫氣血。

桂枝芍藥知母湯方 

桂枝(四兩) 芍藥(三兩) 知母(四兩) 防風(四兩) 麻黃(二兩) 附子(二兩,炮) 白朮(五兩) 甘草(二兩) 生薑(五兩)

上九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溫服七合,日三服。

此方桂枝、芍藥、甘草,即桂枝湯也。《傷寒論》風傷衛者,用以解肌和榮。麻黃、桂枝、白朮、甘草,即麻黃加朮湯也(但少杏仁),為發汗去風濕,緩正氣之劑。桂枝、附子、白朮、甘草,即桂枝附子湯、甘草附子湯二方也,《傷寒論》皆治風濕相搏、骨節疼煩之藥。推而廣之,小續命湯亦祖其意而加減之者也(小續命湯通治風痓之劑,但加人參、杏仁、防己三味,其用黃芩,即知母之意)。今由主治之意而論之,則桂枝、麻黃、防風,祛風濕以攘外,白朮、甘草益脾氣以補中,生薑散逆,芍藥、知母養陰,附子生用則溫經散寒,熟用則益陽除濕。此一方而數方俱焉,精義備焉,誠治歷節病之聖方也。

味酸則傷筋,筋傷則緩,名曰泄;咸則傷骨,骨傷則痿,名曰枯。枯泄相搏,名曰斷泄。榮氣不通,衛不獨行,榮衛俱微,三焦無所御,四屬斷絕,身體羸瘦,獨足腫大,黃汗出,脛冷,假令發熱,便為歷節也。病歷節,不可屈伸,疼痛,烏頭湯主之。

此歷節病之傷飲食滋味而致者也。《經》云:味過於酸,肝氣以津(津津然液泄之意),味過於咸,大骨氣勞。蓋肝合筋,腎合骨,此筋傷則緩,骨傷則痿者,即《難經》所謂筋緩不能收持,骨痿不能起於床者是也。泄者,津液漏泄之意。今人食酸味則口流涎而額與鼻上汗出,此其證也。腎藏精而主骨,鹹味走血下泄,故腎虛精竭骨失所養而枯也。《經》云:榮行脈中,衛行脈外。又云: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今榮氣不通,故衛氣亦虛,不能獨行也。三焦主氣,無所御者,氣不能主持也。四屬,皮肉脂髓也(時解作四肢者非。)身體羸瘦,正榮衛俱微處。肝腎主下部,獨足腫大,脛冷者,肝腎俱虛,其氣已絕於下也。《內經》云:脾胃者,倉廩之官,五味出焉。黃汗出者,脾胃濕熱外注,以味傷則脾胃困也。發熱者,正氣虛而邪氣勝也,故為歷節。不可屈伸疼痛,烏頭湯養正逐邪。

烏頭湯方 

川烏(五枚,㕮咀,以蜜二升,煎取一升,即出烏頭) 麻黃 黃耆 芍藥(各三兩) 甘草(二兩,炙)

上五味,㕮咀四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內蜜煎中,更煎之,服七合,不知,盡服之。

麻黃去榮中寒邪,泄衛中風熱,更用黃耆實衛,芍藥和榮,甘草養正瀉邪,不用附子而用烏頭者,以病在筋骨榮衛間,附子溫中不若烏頭走表也,恐其性烈,故用蜜煎解毒,又取甘以緩之之義。

血痹虛勞病脈證治第六

血為榮,榮者水穀之精氣也,和調五臟,灑陳六腑,痹何自而生哉?《內經》云:諸血皆屬於心,血凝於膚者為痹。又云:痹在於脈則血凝而不流。此痹之所由成也。蓋痹者,血脈閉塞而不通也,或云痹者,卑也。病有正氣日降,邪氣日深之義焉。虛者,氣血耗竭之名也。《內經》云:陽虛生外寒,陰虛生內熱。又云:脈虛、氣虛、尺虛、是謂重虛。又云:脈細、皮寒、氣少、泄利前後、飲食不入,是謂五虛,死。漿粥入胃,泄注止,則虛者可活,此虛之大概也。勞者,五臟各有勞傷症也。《經》云:勞則氣耗。蓋勞則喘,汗出,內外皆越,故氣耗矣,又云:陽氣者,煩勞則張,精絕,潰潰乎若壞都,汨汨乎不可止。故神靜則陰生,形役則陽亢,豈非陰陽之氣俱不可勞者哉。戴氏曰:五臟雖皆有勞,心腎為多,以心主血,腎主精,精枯血竭則勞生焉。合而論之,血痹與虛勞,相因而致者也。本篇如病血痹者,以尊榮人重困疲勞得之。病虛勞者,肌膚甲錯,兩目黯黑,內有干血。干血亦血痹所致也,豈非血痹與虛勞相因而致者哉。昔人謂《素問》但言虛而無勞瘵之名,自仲景《金匱要略》始立虛勞門,而巢元方撰《病源候論》,遂有虛勞、蒸病、注病,皆由此而推之者也。

問曰:血痹從何得之?師曰:夫尊榮人,骨弱肌膚盛,重困疲勞,汗出,臥不時動搖,加被微風,遂得之。但以脈自微澀,在寸口關上小緊,宜針引陽氣,令脈和,緊去則愈。

尊榮人,頤養太過,起居安逸,不耐疲勞者。故平日間骨弱肌膚盛,體雖外充而氣則內怯也。重困疲勞,則氣耗而內外皆越,故汗出,臥不時動搖,加被微風,得血痹之證也。脈自微澀,血虛也,小緊,以被微風也。風屬外感,故在寸關陽部上見之。夫血,陰類也,微澀小緊,陰脈也。針以引導陽氣,則榮衛通調,陰陽相濟,其脈自和,即《難經》氣主煦之,血主濡之之謂。緊去則愈,微風去也。

血痹,陰陽俱微,寸口關上微,尺中小緊,外證身體不仁,如風痹狀,黃耆桂枝五物湯主之。

沉脈為陰,浮脈為陽,浮沉寸關俱微,則全體俱見不足之脈。又脈有七診,獨小者,病陽氣虛也。脈緊如轉索無常,有外感寒邪斂束之狀,皆陰脈也。血氣既虛,微風外客,故外證身體不仁,如風痹狀,實非風也。五物湯以和陰陽而祛邪氣。

黃耆桂枝五物湯方 

黃耆 桂枝 芍藥(各三兩) 生薑(六兩) 大棗(十二枚)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溫服七合,日三服。

脈微、體不仁,則榮衛不通,黃耆肥腠理以實衛氣;芍藥斂陰氣而和榮血;桂猶圭也,宣導聘使,為通陰陽氣血之品;薑棗合用,行津液而和榮衛,為治血痹之良劑。

或問:此湯大類桂枝湯、黃耆建中湯二方,何以不用甘草、膠飴?曰:桂枝湯用甘草,辛甘發散為陽之義也,建中湯用甘草、膠飴,補脾氣也(脾主中州,故補脾以建中為名)。此治血痹身體不仁,藥宜補而兼行,庶幾利於健運,故不用甘緩之品。

夫男子平人,脈大為勞,極虛亦為勞。 

平人者,形如無病之人,《經》云:脈病人不病者是也。勞則體疲於外,氣耗於中,脈大非氣盛也,重按必空濡,乃外有餘而內不反之象。(《經》云:獨大者病。又云,大則病進。)脈極虛,則精氣竭矣。蓋大者,勞脈之外暴者也;極虛者,勞脈之內衰者也。故勞脈虛者易識,大者難知,以脈狀似實也。東垣當歸補血湯(黃耆一兩 當歸二錢)治肌熱煩渴,目赤面紅,脈洪大而虛,重按全無。經云:脈虛、血虛,此得之飢困勞役者,誤服白虎湯必死。然則脈可不審乎。

男子面色薄者,主渴及亡血,卒喘悸,脈浮者,裡虛也。 

此節以亡血為主。《內經》云:精明五色者,氣之華也。又云:心之華在面,其充在血脈。勞則氣耗火動,迫血妄行,必致亡血。蓋血主濡之,血亡則精采奪而面色薄,津液去而煩且渴矣。又勞者,氣血俱耗,肺主氣,氣虛則喘,心主血,血虛則悸。卒者,卒然見此病也。脈浮為裡虛,以勞則真陰失守,孤陽無根而氣散於外者,精奪於內也,即前節脈大為勞之意。

李瑋西曰:脈浮屬外感,何以又屬裡虛?此必浮而無力者也。若浮而有力,則又作別論矣。

男子脈虛沉弦,無寒熱,短氣,裡急,小便不利,面色白,時目瞑,兼衄,少腹滿,此為勞使之然。 

《內經》云:脈者血之府也。勞則氣血俱虛,故見虛而沉弦不足之脈。無寒熱,以無表邪也。短氣裡急,氣虛不接續也。小便不利有二,一屬肺金氣虛不能生水,一屬膀胱內竭不能化氣而出也。面白者,血不華色也,目得血而能視,血虛故目瞑也。衄者,勞則虛火上炎,氣不攝血也。少腹者,肝腎之部,滿者,肝腎兩虛,即裡急不足之意。此虛勞在肺肝腎三經也。

勞之為病,其脈浮大,手足頰,春夏劇,秋冬瘥,陰寒精自出,酸削不能行。

脈浮大者,裡虛而氣暴於外也。四肢者,諸陽之本,勞則陽耗陰虛而生內熱,故手足煩。凡勞傷多屬陰虛,宜收斂而忌張散,春夏木火盛炎之際,且氣浮於外,則里愈虛,故劇。秋冬金水相生之候,且氣斂於內則外不擾,故瘥也。陰寒者,命門火衰也,精自出,腎水不藏也,腎主骨,故酸削不能行(削,弱也)。《經》云:強力舉重則傷腎。此虛勞之病在腎者也。

男子脈浮弱而澀,為無子,精氣清冷。

脈浮者,氣耗於外,弱者,血虧於內,澀者,陰氣不足也。《經》云:丈夫二八,腎氣盛,精氣溢瀉,故能有子。夫生子者精也,而言精兼言氣者,以精中有氣,必氣盛而精足,始得溫暖,生化而有子,若清冷則生化之源已絕,此一為腎虛水竭,一為命門火衰也。

夫失精家,少腹弦急,陰頭寒,目眩,發落,脈極虛芤遲,為清穀亡血失精。 

此虛勞病之在肝腎二經者也。蓋肝主藏血,腎主藏精,亡血失精,則肝腎俱虛矣。少腹者,肝腎之部分(《經》云肝脈過陰器抵小腹,腎脈絡膀胱),少腹弦急,以肝腎兩虧,則裡氣虛而張急如弦也。肝主筋,前陰者,宗筋之所聚,肝衰故陰頭寒也。肝藏血,開竅於目,腎主骨,骨之精為瞳子,又腎之華在發,發者血之餘,此肝腎兩虛,故目眩發落也。芤脈者,浮沉有,中間無,似中空芤草,故名芤脈。(譬如蔥管,輕舉之,則得上面之蔥皮,重按之,則著下面之蔥皮,按其中央,卻空洞無物也)。此亡血之脈,似脈者血之府 血虛則脈亦虛也。《內經》云:遲為在臟。又云:遲則為寒,□極虛芤遲,則其症亦虛,清穀者,大便完穀不化而出,此命門火衰,不能生土所致也。

脈得諸芤動微緊,男子失精,女子夢交,桂枝龍骨牡蠣湯主之。

《經》云:數脈見於關上,上下無頭尾,如豆大,厥厥動搖者,名曰動也。又云:陽動則汗出,陰動則發熱,形冷惡寒者,三焦傷也。蓋陰陽相搏而虛者則動也。緊者,如轉索無常,乃陰脈也。芤動微緊則脈虛矣,故失精夢交,其症亦虛也。

桂枝加龍骨牡蠣湯方 

桂枝 芍藥(各三兩) 甘草(二兩)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龍骨 牡蠣(各三兩)

上七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分溫三服。

桂枝湯乃傷寒解肌發表之劑,今用治虛勞,則桂枝、生薑固衛以行陽,芍藥、甘草、大棗和脾以養陰,又為陰陽兼理之方矣。失精夢交,神魂不定,精氣虛脫也,經云:澀可去脫,龍骨牡蠣之屬。蓋龍骨屬陽,入心肝腎三經,以心藏神,肝藏魂,腎藏精與志,用之所以安神魂而定志;牡蠣屬陰,入腎經,壯水之主以制陽光,則相火自熄,此益陽養陰之主方也。

李升璽曰:或問失精夢交皆勞傷陰分之證,何以不單用養陰藥,而用此湯?不知病雖傷陰,而實在亡陽,故用桂枝、龍骨等益陽之藥,夫陽生則陰固矣,此制方之精義也。

男子平人,脈虛弱細微者,善盜汗也。

自汗為陽虛,乃衛氣不實,腠理疏泄,汗自出也。盜汗為陰虛,目瞑則陽氣陷入陰中,不能外護皮膚而汗出,醒時陽氣復還在外,則汗止,如人睡被盜者然,因名盜汗。此屬陰虛證,故虛弱細微,亦見陰虛之脈也。

人年五六十,其病脈大者,痹俠背行,苦腸鳴,馬刀俠癭者,皆為勞得之。

《內經》云:男不過盡八八,女不過盡七七,而天地之精氣竭矣。故人年五六十,脈大者精氣內竭,而張散於外之象也。人身背為陽,腹為陰,《經》云: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隨,府將憊矣。又云:陽氣者,精則養神,柔則養筋。開合不得,寒氣從之,乃生大僂(曲背也)。今痹俠背行,則陽氣不行,血脈凝滯,亦開合不得,背曲肩隨之象也。《經》云:中氣不足,腸為之苦鳴。鳴者,氣虛下陷也。癭生乳腋下,曰馬刀,又夾生頸之兩旁者,為俠癭(俠者,挾也,馬刀,蛤蠣之屬,瘡形似之,故名。癭,一作纓,俠纓者,發於結纓之處也。二瘡一在頸,一在腋下,常相聯絡,故俗名歷串。)《內經》謂陷脈為瘺是也。(瘺者,漏也。有狼瘺鼠瘺諸名。)蓋膽經下頸,循脅裡,下腋,故主馬刀俠癭處,皆膽經過脈之處,以膽為甲木,為初陽,性宜舒暢,若人情志不伸,則甲膽之氣不升,折而內郁,常生此病。觀今人患馬刀俠癭者,必成癆瘵之病,成癆瘵者,先生馬刀俠癭之瘡,可驗也。

脈沉小遲,名脫氣,其人疾行則喘喝,手足逆寒,腹滿,甚則溏泄,食不消化也。

此肺脾腎三經俱病也。肺主氣,氣為陽,沉小遲,皆陽氣虛衰之脈,故為脫氣,此肺病也。疾行則喘喝,以肺主出氣,而腎主納氣,為生氣之原,呼吸之門,若真元耗損,則虛氣上逆而腎不納氣,故喘喝,此腎病也。又脾主四肢,四肢者,諸陽之本,逆寒者,陽虛不溫四末也,腹滿者,脾經入腹,氣虛中滿也,溏泄食不化者,此脾虛不能運磨水穀,多見鶩溏飧泄之症。嚴用和謂坎水不溫,不能上蒸脾土,沖和失布,中州不運而然者也。

脈弦而大,弦則為減,大則為芤,減則為寒,芤則為虛,虛寒相搏,此名為革。婦人則半產漏下,男子則亡血失精。

脈弦為減,氣衰於外也,大為芤,血失於內也。氣衰則陽不足而寒,血失則陰不足而虛。革脈者,浮取有餘,重按不足。丹溪云:如按鼓皮。外繃急而內空虛,以鼓為革音,脈形象之,故名為革。(李士材曰:滑伯以革為變革之義,誤矣。若云變革,是怪脈也。而革果怪脈乎。)陰陽氣血,男婦俱有之,故半產漏下,亡血失精,總是氣虛不能攝血,血虛不能壯氣,皆陰陽氣血之乖也。(成無己注以真陽減屬男子,陰血虛屬婦人,恐為偏見。)

虛勞裡急,悸,衄,腹中痛,夢失精,四肢痠疼,手足煩熱,咽乾口燥,小建中湯主之。

脾主四肢,其經入腹,裡急腹痛,四肢痠疼,脾虛不能榮養中外也。悸者,氣虛,衄者,血熱也。夢失精者,陰虛不守也。手足煩熱者,脾為至陰,陰虛生內熱也。脾經挾咽連舌本,開竅於口,咽乾口燥者,脾虛津液不布也。此虛勞病之在脾也。

小建中湯方

桂枝(三兩,去皮) 芍藥(六兩) 甘草(三兩,炙) 大棗(十二枚) 生薑(三兩) 膠飴(一升)

上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渣,內膠飴,更上微火消解,溫服一升,日三服。

或問虛勞諸病雜乘,獨用小建中湯補脾,何也?答曰:《經》云:脾者土也,孤臟以灌四旁者也。蓋土為萬物之母,土旺而木火金水循序以生,故《易》云:坤厚載物,萬物資生。又《經》云:四時百病,胃氣為本。此東垣云補腎不如補脾也。今據本方解之,則桂枝行陽氣,芍藥養陰血,甘草、大棗、膠飴俱甘味入脾,歸其所喜,以鼓舞脾氣,升騰灌溉而為胃行其津液焉。又生薑佐桂枝以行陽氣,而辛以潤之,且與大棗合用,以行脾之津液而和榮衛也。此建立中州,全其母氣,功洵巨矣。

虛勞裡急,諸不足,黃耆建中湯主之。

虛勞屬氣血兩虛。《難經》云:氣主煦之,血主濡之。則氣能統血而陽生陰長,此血脫者必先益氣也。建中湯加黃耆以實衛氣。

黃耆建中湯方 

於小建中湯方加黃耆一兩半,余依上法。

氣短胸滿者加生薑;腹滿者去棗,加茯苓一兩半:及療肺虛損不足,補氣加半夏三兩。

建中湯既補中宮而衛氣未實,則補中者仍未免於外泄,加黃耆以固衛氣,則衛實榮生,陽行陰守,八珍湯加黃耆以成十全大補之功,義本諸此。

氣短胸滿,加生薑以溫胃氣,且辛以散之也:腹滿去棗,恐其滯也,加茯苓,下氣行水也:療肺虛補氣,加半夏運樞機以行補劑也。

虛勞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者,八味腎氣丸主之。

此虛勞病之在腎經者也。腰者腎之府 腎脈絡膀胱,少腹其部分也,腎主二便,開竅於二陰,小便其所司也。腰痛、少腹拘急者,腎氣虛也,小便不利者,腎虛液竭,膀胱氣不化也。(腎與膀胱為表裡,《經》云:膀胱者,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主八味丸以補腎虛。

腎氣丸方 

熟地黃(八兩) 薯蕷(四兩) 山茱萸(四兩) 牡丹皮 白茯苓 澤瀉(各三兩) 桂枝 附子(炮,各一兩)

上八味末之,煉蜜為丸,如梧桐子大,酒下十五丸,加至二十五丸,日再服。

夫腎為水臟,而命門屬火以溫養腎水,此一陽藏於二陰之間,以成坎體,所謂兩腎之間一點陽是也。(《難經》以左為腎右為命門者非。據云男子以藏猜,女子以系胞,然人稟天地之正氣,未有胞胎偏系,精藏一邊者也。)今用六味丸補水,則陰虛內熱之症熄矣,所謂壯水之主以制陽光是也。蓋以熟地補腎為主,山茱萸補肝佐之,此癸乙同歸一治,而腰痛少腹拘急可愈矣。山藥補脾,防水氣之泛溢,丹皮去相火,茯苓、澤瀉利水以瀉腎邪,則小便自利矣。又加桂附補命門相火,以去沉寒虛怯之患,所謂益火之源以消陰翳是也。

沈子華曰:今醫見小便不利,即用清涼藥瀉內熱矣,安知水火既濟者,以資化源而小便自利乎,此八味丸為治天一生水之聖劑也。

虛勞諸不足,風氣百疾,薯蕷丸主之。

因虛勞不足而致風氣者,《經》云: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是也。

然風者,善行數變,故言百疾以統之。

薯蕷丸方 

薯蕷(三十分) 人參(十分) 茯苓(五分) 白朮(六分) 甘草(二十八分) 乾地黃 當歸(各十八分) 芎藭 芍藥(各六分) 阿膠(七分) 麥冬 杏仁(各六分) 桔梗 柴胡(各五分) 桂枝(十八分) 防風(六分) 乾薑(三分) 白斂(二分) 豆黃卷 曲(各十八分) 大棗(百枚為膏)

上二十一味,末之,煉蜜和丸如彈子大,空腹酒服一丸,一百丸為劑(以大豆為芽、糵生便干之,為豆黃卷。)

薯蕷甘溫,入脾肺二經,補虛羸,除寒熱,在上滋源,在下補腎,故為君。參朮苓草,四君子也,所以補氣;歸芎芍地,四物湯也,所以補血。夫治風必養氣血者,似補虛勞為主,所謂養正邪自消也。更用防風、柴胡、桂枝祛風,阿膠養血,豆黃卷和氣,麥冬、杏仁、桔梗、白斂順肺,乾薑,溫中,大棗補脾、曲導藥力,酒行榮衛,而虛勞風疾愈矣。

虛勞,虛煩不得眠,酸棗湯主之。

虛煩不眠者,血虛生內熱而陰氣不斂也。《內經》云:衛氣行於陽,陽氣滿不得入於陰,陰氣虛,故目不得瞑。酸棗湯養血虛而斂陰氣也。

酸棗湯方 

酸棗仁(三升) 茯苓 知母 川芎(各二兩) 甘草(一兩)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酸棗仁得六升,納諸藥,煮取三升,分溫三服。

《內經》云:肝藏血,人臥則血歸於肝。肝虛者,血不歸經,故虛煩不眠。棗仁補肝,味酸,氣主收斂,則陰得其養,血自歸經而得眠矣;川芎亦入肝經,佐棗仁以養肝生血;茯苓降逆氣以除煩;知母滋陰虛以清熱;甘草補正瀉邪。皆所以成治虛煩不眠之功也。

五勞,虛極羸瘦,腹滿不能飲食。食傷、憂傷、飲傷、房室傷、飢傷、勞傷、經絡榮衛氣傷,內有干血,肌膚甲錯,兩目黯黑,緩中補虛,大黃䗪蟲丸主之。

或問,勞傷何以有干血乎?蓋血脈周流不息,灌溉一身者也,一有勞極諸傷,則血虛而不實,滯而不行,此干血所由積也。血干則不能充身澤毛,榮潤肌肉,故致甲錯(謂皮聚而肉厚,如衣甲然,又如魚鱉之生鱗甲而錯雜於身體也。)又肝藏血,開竅於目,目得血而能視,血干則不能榮養其目,故兩目黯黑。《經》云:損其肝者緩其中。大黃䗪蟲丸皆攻下之藥,而云緩中補虛,何也?蓋干血不去,則新血不生,攻邪即所以養正也。(五勞解見篇首。)

大黃䗪蟲丸方 

大黃(十分,蒸) 黃芩(二兩) 桃仁 杏仁(各一升) 乾地黃(十兩) 芍藥(四兩) 甘草(三兩) 乾漆(一兩) 虻蟲(一升) 水蛭(百枚) 蠐螬(一升) 䗪蟲(半升)

上十二味,末之,煉蜜和丸,小豆大,酒飲服五丸,日三服。

《經》云:留者攻之,燥者濡之,苦走血,咸勝血,乾漆、虻蟲、水蛭、蠐螬、䗪蟲之苦鹹以攻干血;甘緩結,苦泄熱,桃仁、大黃、黃芩之苦甘以下結熱;血干則氣滯而榮竭,故用杏仁利氣;地黃潤燥,芍藥和榮。又恐藥力猛峻,甘草緩之,恐干血堅凝,酒飲行之也。

卷中

肺痿肺癰咳嗽上氣病脈證治第七

心主血,肺主氣,血為榮,氣為衛,其大概也。然《經》云臟真高於肺,以行榮衛陰陽,則肺主衛而未嘗不兼主榮也。《經》又云肺惡寒,形寒飲冷則傷肺。然肺屬金而畏火,則肺又未嘗不惡熱也,故肺液脫而為痿,肺葉腐而為癰。脈數而虛為痿,數而實為癰。肺中冷,多涎唾為痿;熱之所過,血結癰膿為癰。至於痿之或咳或不咳,癰之先為咳逆,此痿與癰之所由分也。然肺病又有咳嗽上氣者,《經》云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邪氣,邪氣以從其所合也。其寒飲食入胃,從肺脈上至於肺,則肺寒,肺寒則內外合邪,因而客之,則為肺咳。雖五臟六腑皆令人咳,然皆聚於胃,關於肺,使人多涕唾而面浮腫氣逆也。

潘碩甫先生曰:痿與癰皆熱在上焦,其脈皆數,皆咳亡津液,未有異也。但痿屬肺氣虛,雖有熱而不烈,雖亡津液而不燥涸,雖咳而口中尚有濁唾涎沫,雖客熱亦不至腐為膿血,故脈雖數而虛也;癰則氣壅邪實而熱烈。故津液亡而更覺乾涸,口中辟辟燥咳,即胸中隱痛,津液既涸,脈應澀滯,而反滑數者,蓄熱腐膿,脈且數實也。

問曰:熱在上焦者,因咳為肺痿。肺痿之病,從何得之?師曰:或從汗出,或從嘔吐,或從消渴,小便利數,或從便難,又被快藥下利,重亡津液,故得之。曰:寸口脈數,其人咳,口中反有濁唾誕沫者,何?師曰:為肺痿之病。若口中辟辟燥,咳即胸中隱隱痛,脈反滑數,此為肺癰,咳唾膿血。

《經》云:天氣通於肺。天處高而必有雨露,以為潤澤,肺主氣而必有津液,以為滋榮。若既從汗出、嘔吐、消渴、小便利數、便難快藥下利,是重亡津液,此肺痿受病之因也。脈數者,《經》云數則為熱,又云數則為虛。以肺居上焦,故脈亦應寸口上部也。咳者,肺氣逆也。腎主液,自入為唾,入脾為涎,口中濁唾涎沫者,肺虛挾熱則脾腎子母俱虛(脾為肺母,腎為肺子,)津液穢敗,此肺痿之症也。辟辟者,燥咳唾膿血之聲,胸中為肺之部分,隱隱痛者,以熱腐膿血,氣與火相搏而痛也,脈數且滑者,膿血內潰也,此肺癰之症也。

脈數虛者為肺痿,數實者為肺癰。

痿癰俱有熱,故俱脈數,但肺痿亡津液,故脈數而虛,肺癰吐膿血,故脈數而實。

肺痿吐涎沫而不咳者,其人不渴,必遺尿,小便數。所以然者,以上虛不能制下故也,此為肺中冷,必眩,多涎吐,甘草乾薑湯以溫之。若服湯已渴者,屬消渴。

吐涎沫者,脾為肺母,脾虛不能攝涎也。肺氣虛而不逆,故不咳,內無熱,故不渴也。遺尿、小便數,為下虛。蓋肺居上部,膀胱居下部,肺氣虛不能約束津液而偏滲膀胱,此上虛不能制下也。虛則必寒,故肺中冷。以肺熱財閉癃,肺寒則遺溺(肺主通調水道,下輸膀胱)。《經》所謂水液澄徹清冷皆屬於寒是也。《經》云上虛則眩,甘草乾薑湯以溫肺經。服湯已渴者,肺中有熱,則遺尿便數,非肺痿乃消渴也。《內經》云:肺消者,飲一溲二,死不治。又云:心遺熱於肺,傳為鬲消是也。

甘草乾薑湯方

甘草(四兩,炙) 乾薑(二兩,炮)

上㕮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渣,分溫再服。

肺冷者,乾薑以溫之,甘草益脾,虛則補其母也。

師曰:肺咳逆,脈之何以知此為肺癰?當有膿血,吐之則死。其脈何類?師曰:寸口脈微而數,微則為風,數則為熱,微則汗出,數則惡寒。風中於衛呼氣不入,熱過於榮,吸而不出。風傷皮毛,熱傷血脈。風舍於肺,其人則咳。口乾喘滿,咽燥不渴,多唾濁沫,時時振寒,熱之所過,血為之凝滯,畜結癰膿,吐如米粥,始萌可救,膿成則死。

此肺癰一症,不獨內傷,而亦有受外感者也。肺位上焦,故脈應上部寸口。微則為風,外邪至而正氣虛也;數則為熱者,火勢張而性速疾也。正氣虛而腠理疏泄,故汗出。熱伏於內,肌表反覺灑淅惡寒,此火極似水之象也。衛在外,呼出氣亦在外,風中於衛,呼氣不入者,風邪壅於外而真息不收於內也,夫壅於外,則風外傷皮毛矣。榮在內,吸入氣亦在內,熱過於榮,吸而不入者,熱氣鬱於內而不宣干外也,夫郁於內,則熱內傷血脈矣。是以風傷皮毛,邪氣舍其所合(舍,居也,肺合皮毛,) 則肺氣壅逆,故咳而喘滿。熱傷血脈,則津液不布,故口乾咽燥,但熱不在胃,故不渴耳。多唾濁沫者,肺熱液敗也。時時振寒者,即上文數則惡寒之意,夫始因中風,其既也風悉化而為熱,則不覺其有風,但見其有熱,故熱之所過,血為凝滯,而蓄膿致吐。膿成則死,以臟真不可傷也。

肺癰,喘不得臥,葶藶大棗瀉肺湯主之。

葶藶大棗瀉肺湯方

葶藶(熬令黃色,搗丸加彈子大) 大棗(十二枚)

上先以水三升,煮棗取二升,去棗,納葶藶,煮取一升,頓服。

肺癰氣逆則喘,喘自不得臥,葶藶瀉肺,大棗甘以緩之,甘以瀉之也。

咳而胸滿,振寒,脈數,咽乾不渴,時出濁唾腥臭,久久吐膿如米粥者,為肺癰,桔梗湯主之(解見本篇第四節)

桔梗湯方

桔梗(一兩) 甘草(二兩)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分溫再服,則吐膿血也。

肺癰膿成則死,然既有膿血,則又宜吐出,《本草》云:甘草吐肺癰之膿血者,以甘能瀉熱也。桔梗色白,味苦辛,入肺經,苦以泄之,辛以散之,能升提氣血,為舟楫之劑,所以載甘草上升而使之吐也。

肺癰,胸脹滿,一身面目浮腫,鼻寒,清涕出,不聞香臭酸辛,咳逆上氣,喘鳴迫塞,葶藶大棗瀉肺湯主之。

肺在胸中,癰則胸為脹滿。一身面目浮腫者,肺主氣、合皮毛,火升氣逆也。鼻寒涕出,不聞香臭酸辛者,肺開竅於鼻,肺氣壅塞也。咳逆上氣、喘鳴迫塞,總屬肺氣不利所致。

上氣面浮腫,肩息,其脈浮大,不治,又加利,尤甚。

肺在上,而其氣則常下降,所謂地道宜上升,天氣宜下濟也。咳逆上氣,則氣逆矣。面浮腫者,氣升火載。肩息者,喘息抬肩,此氣之上脫也。浮大者,脈暴出而內虛,此氣之外散也,故不治,加利則脾土更衰,不生肺金,此氣之下泄也,故尤甚。

上氣,喘而躁者,屬肺脹,欲作風水,發汗則愈。

《內經·水熱穴論》曰:腎者至陰也,至陰者盛水也。肺者太陰也,其本在腎,其末在肺,皆積水也。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勇者勞甚,則腎汗出,逢於風,內不得入於臟腑,外不得越於皮膚,客於玄府汗空也,行於皮膚,傳為胕腫(胕,腳面也),本之於腎,名曰風水。故水病腎為胕腫,大腹,肺為喘呼不得臥者,標本俱病也(腎是本,肺是標)。又《評熱病論》云:少氣,時熱,從胸背上至頭汗出,手熱,口乾苦渴,小便黃,目下腫,腹鳴身重,難以行,月事不來,煩不能食,正偃則咳,名日風水。又《大奇論》:腎肝並沉為石水,並浮為風水。合《內經》觀之,腎病水氣上逆,因致肺脹,以肺為母,腎為子,因子病而害及於母,所以喘出於肺,躁出於腎也。發汗則愈者,肺合皮毛,汗出則風水之邪從皮毛中泄去,肺脹自消矣。

肺脹,咳而上氣,煩躁而喘,脈浮者,心下有水,小青龍加石膏湯主之。

心下有水,則水寒射肺,故致肺脹,而有喘咳煩躁之證,水病脈宜沉,而反浮者,水氣泛溢上壅,又心肺居上焦,其脈原屬浮也。

小青龍加石膏湯方 

麻黃 桂枝 芍藥(各三兩) 甘草 乾薑(各三兩) 五味子 半夏(各半升) 細辛(三兩) 石膏(二兩)

上九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黃,去上沫,納諸藥,煮取三升,強人股一升,羸者減之,日三服,小兒服四合。

龍能變化施雨水,《經》云,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故發汗用大青龍,行水用小青龍,此命名制方之本意也。

心下有水,麻黃、桂枝發汗,以泄水於外;半夏、乾薑、細辛溫中,以散水於內;芍藥、五味子收逆氣,以平肺;甘草益脾土以制水;加石膏以去煩躁,兼能解肌出汗也。

咳而上氣,此為肺脹。其人喘,目如脫狀,脈浮大者,越婢加半夏湯主之。

凡人風熱外壅,氣急咳喘,則口開目瞪,以出逆氣,又內熱鬱悶者,鼻竅閉塞,目珠疼脹溜火,此皆目如脫狀之意也。脈浮為風,大為熱,治宜疏風清熱。

越婢加半夏湯方

麻黃(六兩) 石膏(半斤) 甘草(二兩)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五枚) 半夏(半斤)

上六味,以水六升,先煮麻黃,去上沫,納諸藥,煮取三升,分溫三服。

脾運水穀,主為胃行津液,取卑如婢,湯名越婢者,取發越脾氣,通行津液之義也。今治肺脹,則麻黃散表邪,石膏清內熱,甘草、大棗養正緩邪,半夏、生薑散逆下氣也。

咳而上氣,喉中水雞聲,射干麻黃湯主之。

射干麻黃湯方

射干(三兩) 麻黃(四兩) 半夏(半升,洗) 細辛 款冬花 紫菀(各三兩) 五味子(半升) 生薑(四兩) 大棗(七枚)

上九味,以水一斗二升,先煮麻黃兩沸,去上沫,納諸藥,煮取三升,分溫三服。

喉中水雞聲,痰氣壅塞而作聲也。麻黃、細辛開壅塞而泄風痰,射干、半夏、紫菀、款冬花皆保肺定喘之藥,生薑辛以散之,大棗甘以緩之。

李升璽曰:此湯近似小青龍,亦證挾停飲者,以不煩躁,故不如前加石膏。

咳逆上氣,時時吐濁,但坐不得眠,皂莢丸主之。

皂莢丸方

皂莢(八兩,刮去皮,用酥炙)

上一味,末之,蜜丸梧子大,以棗膏和湯服三丸,日三、夜一服。

唾濁者,腎不納氣而水泛為痰也;坐不得眠,肺氣不降而上壅為逆也。皂莢味辛鹹,辛以散肺氣,咸以走水氣而勝腎邪,棗膏和服,即葶藶大棗瀉肺湯之意。

咳而脈浮者,厚朴麻黃湯主之。脈沉者,澤漆湯主之。

厚朴麻黃湯方

厚朴(五兩) 麻黃(四兩) 石膏(如雞子大) 杏仁(半升) 五味子(半升) 半夏(半升) 細辛(二兩) 乾薑(二兩) 小麥(一升)

上九味,以水一斗二升,先煮小麥熟,去滓,納諸藥,煮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咳者,水寒射肺也,脈浮者,停水而又挾風以鼓之也。麻黃去風,散脅逆,與半夏、細辛、乾薑、五味子、石膏同用,即前小青龍加石膏,為解表行水之劑也。然土能制水,而地道壅塞則水亦不行,故用厚朴疏敦阜之土,使脾氣健運而水自下泄矣。杏仁下氣去逆(經云喘家加厚朴、杏子),小麥入心經,能通火氣,以火能生土助脾,而共成決水之功也。

澤漆湯方

澤漆(三升,以東流水五斗煮取一斗三升) 人參 桂枝(各三兩) 半夏(半升) 黃芩(三兩) 甘草(三兩) 生薑(五兩) 白前(五兩) 紫參(五兩)

上九味,㕮咀,納澤漆汁中,煮取五升,溫服五合,至夜盡。

脈沉為水,以澤漆為君者,因其功專於消痰行水也,水性陰寒,桂枝行陽氣以導之。然所以停水者,以脾土衰不能制水,肺氣逆不能通調水道,故用人參、紫參、白前、甘草、補脾順肺,同為制水利水之坊。黃芩苦以泄之,半夏、生薑辛以散之也。(澤漆,即大戟苗也,生時摘葉,有白汁,故以為名,紫參主心腹積聚,散邪逐瘀。)

大逆上氣,咽喉不利,止逆下氣者,麥門冬湯主之。

咽喉,肺系也,即會厭所在,為氣之道路。大逆上氣。咽喉不利,則肺虛矣。方內補虛益氣之品,即所以止逆下氣也。

麥門冬湯方

麥門冬(七升) 人參(二兩) 半夏(一升) 甘草(二兩) 大棗(十二枚) 粳米(三合)

上六味,以水一斗六升,煮取六升,溫服一升,日三、夜一服。

肺主氣,大逆上氣者,脾土不能生肺金,東垣所謂脾胃一虛,肺氣先絕是也。人參、甘草、大棗、粳米同為補土生金之劑,麥冬清潤咽喉,半夏解散痰飲,皆所以止逆下氣也。

奔豚氣病脈證治第八

腎居下部,而其氣每欲上凌,如腎液為唾,痰唾者,腎水之上泛也。腎脈循喉嚨,咽痛者,腎經之客寒熱也;或龍火上升,而為目赤齒痛,以腎合骨,骨之精為瞳子,齒者骨之餘也;或風氣相搏,而為耳癢蟬鳴,以腎開竅於耳也。至於奔豚者,腎氣上發也。腎屬水,豚亦水畜,位屬北方亥宮,故取象於豚;奔者,言其勢衝突莫御也。《難經》云:腎之積日奔豚,發於少腹,上至心下,若豚狀,或上或下無時,令人咳逆,骨痿少氣。蓋脾病傳腎,腎當傳心,心以夏適王,王者不受邪,腎復欲還脾,脾不肯受,留結為積,故奔豚以夏丙丁日得之。然《難經》所謂奔豚者,以平日漸積而言,本經所謂奔豚者,則不拘一病,病起無時,或得之傷寒誤治者而然也。

師曰:病有奔豚,有吐膿,有驚怖,有火邪,此四部病,皆從驚發得之。

《內經》云:肝病發驚駭(肝藏魂,魂搖則驚)。又云:脾移熱於肝,為驚衄。又二陽一陰病主驚駭(二陽胃也,一陰肝也),又陽明終者善驚,又胃病聞木音則惕然而驚(胃土也,聞木音驚者,土惡木也)。由是觀之,則心肝脾胃,皆有所驚也。今以奔豚從驚發得者言之,《傷寒論》云:太陽傷寒者,加溫針必驚也。蓋心主血,汗者心之液,燒針發汗則損陰血而驚動心氣,腎邪因心虛而凌上,發為奔豚(水剋火也),則因驚以致奔豚,此驚發之屬於心者也。以吐膿血從驚發得者言之,胃為水穀之海,驚則飲食停滯,氣血不行,蓄而為熱,內不能容,外無所泄,於是腐化為膿,病胃脘癰,而吐膿血者有之(嘔吐出於胃),則因驚以致吐膿血,此驚發之屬於胃者也。以驚怖從驚發得者言之,《內經》云:驚則氣亂,以心無所倚,神無所歸。丹溪謂心藏神,驚則神出於舍,舍空痰客,血氣入舍,痰拒其神不得歸,則因驚而驚怖不已,此驚發之亦屬於心者也。以火邪從驚發得者言之,《經》云:諸病驚駭,皆屬於火(心惡熱,火動則心惕不寧)。又相火寄旺在肝膽,肝多驚,木旺則心火愈炎(肝屬木)。如小兒熱劇者其受驚必多,發搐者,則肝火彌熾,則因驚致火邪,此驚發之屬於心,而亦屬於肝膽者也。此病情宜細審也。

師曰,奔豚病從少腹起,上衝咽喉,發作欲死,復還止,皆從驚恐得之。

王肯堂曰:《內經》無有稱驚怖者,始於《金匱要略》,奔豚條云有驚怖,又云驚恐,由是見驚怖即驚恐。蓋怖,懼也,恐亦懼也,於義且同。然驚因觸於外事,內動其心,心動則神搖;恐因惑於外事,內歉其志,志歉則精卻。故《內經》謂驚則心無所依,神無所歸,慮無所定,故氣亂矣;恐則精卻,則上焦閉,閉則無氣以還,則下焦脹,故氣不行矣。此驚與恐之所由分也。(奔豚從驚恐得之,解見前。)

張子和云:驚者,為自不知故也;恐者,為自知也。蓋驚者,聞響即驚,恐者自知,如人將捕之之狀,及不能獨自坐臥,必有人伴侶,方不恐懼,或夜無燈燭則亦恐懼是也。

奔豚,氣上衝,胸腹痛,往來寒熱,奔豚湯主之。

奔豚者,陰氣上攻,故沖胸腹痛也,往來寒熱,邪正相搏也。

奔豚湯方

芎藭 當歸 芍藥(各二兩) 半夏(四兩) 黃芩(二兩) 甘草(二兩) 生薑(四兩) 生葛(五兩) 甘李根白皮(一升)

上九味,以水二斗,煮取五升,溫服一升,日三,夜一服。

心氣虛,則奔豚,腎邪得而凌之。芎藭辛以行氣;當歸溫以和血;芍藥酸以斂陰,配甘草又止腹痛,皆所以助心行氣,使不上衝也;甘草甘以緩之;李根白皮苦辛,止心煩逆氣;生葛發散寒熱;黃芩苦以降逆;半夏、生薑辛以散逆也。

李瑋西曰:奔豚加桂枝,宜也,此用黃芩涼劑,何歟?不知往來寒熱,尚有半表半裡症在,黃芩與半夏、甘草、生薑同用,即小柴胡湯例也,芎藭入肝經,散寒熱與用柴胡無異。

發汗後,燒針令其汗,針處被寒,核起而赤者,必發奔豚,氣從小腹上至心。灸其核上各一壯,與桂枝加桂湯主之。

桂枝加桂湯方

桂枝(五兩) 芍藥(三兩) 甘草(二兩,炙)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上五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

汗者心之液,汗後又加燒針,則損陰血而驚心氣,心虛則腎氣凌心而上逆,發為奔豚。因針處被寒,先灸核上以散寒。芍藥養陰;生薑散邪:桂枝導引陽氣,以泄腎邪;甘草、大棗補土以剋水也。

發汗後,臍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主之。

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方

茯苓(半斤) 桂枝(四兩) 甘草(二兩,炙) 大棗(十五枚)

上四味,以甘瀾水一斗,先煮茯苓減二升,納諸藥,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日三服。

甘瀾水法,取水二斗,置大盆內,以杓揚之,水上有珠子五六千顆相逐,取用之。

汗多亡陽,汗後臍下悸者,陽氣虛而腎邪上逆,臍下為腎氣發汗之地也。茯苓泄水以伐腎邪,桂枝行陽以散逆氣,甘草、大棗甘溫,助脾土以平腎水,煎用甘瀾水者,揚之無力,全無水性,取其不助腎邪也(腎屬水)。

李升璽曰:合二方觀之,前因燒針發汗,陰陽兩虛,故用桂枝加桂行陽,芍藥養陰。此發汗不加燒針,但亡陽耳,不傷陰分,故不用芍藥養陰也。

胸痹心痛短氣病脈證治第九

此論胸痹,首云上焦極虛,則氣必先虛而後成痹也。《經》云:陽受氣手胸中。則胸中者,陽氣之所起也。若陽虛而血結氣聚,痰飲垢膩,凝滯不行,則痹生焉。然胸在上焦,心居膈上,則胸中者,心之所舍也。故心下滿而不痛者,為痞滿,而痛者,為胸痹。痹者,閉也。正氣為邪氣閉而不通,故痛也。然則胸痹與心痛,有異否乎?曰:或問丹溪心痛即胃脘痛,然歟?曰:心與胃,各一臟腑,病形不同,因胃脘痛處在心下,故有當心而痛之名,豈胃脘痛即心痛哉?若此之所謂心痛者,乃胸痹之心痛,非心之自病而為痛也。《經》云:南方生於夏,病在心,俞在胸脅。蓋心為火臟,夏時屬火令,風從其俞穴而入之,則致胸痹而連及於心也。然心痛何以徹背,背痛何以徹心乎?《經》云:背者胸中之府。心在胸中,且背為陽,陽中之陽,心也。人五臟藏於胸腹,其系皆附於背,心系著於脊之第五椎,則心與背雖有前後之分,而實一氣貫輸者矣。但胸既成痹,則氣道阻塞,上下呼吸自然不利,故曰短氣不足以息者,實也。究之實者邪氣實,則虛為陽氣虛可知矣。雖然,心主血,肺主氣,短氣,肺病也。觀諸方皆用薤白、半夏、附子、桂枝、乾薑、生薑等行氣之藥,則治胸痹心痛者,尤當以利肺氣、溫陽氣為事歟。

師曰:夫脈當取太過不及,陽微陰弦,即胸痹而痛,所以然者,責其極虛也。今陽虛知在上焦,所以胸痹心痛者,以其陰弦故也。

《內經》云:胃脈平者,不可見;太過不及,則病見矣(太過者邪盛也,不及者正衰也)。寸脈為陽,以候上焦,正應胸中部分,若陽脈不及而微,則為陽虛,知在上焦,故成胸痹。尺脈為陰,主病在裡,然陰弦何以致胸痹心痛?蓋弦為肝脈,肝屬木,《經》云:木實則痛。又傷寒陽脈澀,陰脈弦,當腹中急痛者,小建中湯。雖心與腹部位不同,而陰弦為內有虛寒,俱主裡痛則無異也。此陽微陰弦,皆不及之脈也。

沈子華曰:陽受氣於胸中,診法上以侯上,寸微應得上焦胸痹之病,然尺脈在下,與上焦無干,何以並見陰弦之脈?不知尺為陰,弦亦屬陰,總是純陰無陽,故胸痹並見此脈也。

平人無寒熱,短氣不足以息者,實也。

寒熱者,表症也。病人短氣,有寒熱,則邪尚在表,非裡實也。若平人無寒熱,則外無表症,而短氣不足以息,此為裡實。以邪氣填塞胸中,即胸痹是也。然觀後數節,胸痹短氣,如栝蔞、薤白、茯苓、杏仁、橘枳薑湯之類,皆用辛散下氣之藥,以邪在上焦氣分,非如傷寒陽明證,熱邪入府,用承氣湯下之之實也(傷寒喘而胸滿者,不可下。)然首節云責其極虛,此又何以雲實?不知《經》云邪之所湊,其氣必虛,留而不去,其病為實是也。

按短氣與少氣有辨。少氣者,氣少不足於言,《內經》云言而微,終日乃復言者,此奪氣是也。短氣者,氣短不能相續,似喘非喘,若有氣上衝,而實非氣上衝,故似喘而不搖肩,似呻吟而無痛是也。

李升璽曰:觀首節上焦陽虛句,則短氣亦有屬虛者,須分初病、能食、脈有力為實,久病、不能食、脈無力為虛,此又不可不辨也。

胸痹之病,喘息咳唾,胸背痛,短氣,寸口脈沉而遲,關上小緊數,栝蔞薤白白酒湯主之。

痹在胸中,氣道窒礙,故喘息咳唾短氣也;胸背痛者背為陽,胸中陽氣虛,則其背亦虛,寒邪外徹,故牽引而痛也;寸脈主上焦,脈沉而遲者,《經》云沉為在裡,遲為在臟也,胸痹為陽虛,關脈小者,陽氣不充,又緊則為寒,數則為虛也。

栝蔞薤白白酒湯方

栝蔞實(一枚,搗) 薤白(半斤) 白酒(七升)

上三味,同煮,取二升,分溫再服。

薤白辛而滑,能散結氣;栝蔞甘而潤,能盪滌胸中垢膩痰飲;不用冽酒而用白酒者,虛人飲冽酒力不能勝,多致氣逆而喘,今胸痹短氣,不可再令氣喘,故但用白酒,取其通行痹氣足矣。《內經》所謂氣薄則發泄,厚則發熱,味厚則泄,薄則通是也。

李時珍曰:仲景治胸痹及結胸證,皆用栝蔞實,取其甘寒不犯胃氣,能降上焦之火,使痰氣下降也。成無己云:栝蔞泄熱,蓋不嘗其味厚不苦,隨文傅會耳。

胸痹不得臥,心痛徹背者,栝蔞薤白半夏湯主之。

胸痹陽虛氣逆,故不得臥也,心痛徹背,寒氣相引也(解見前節。)傷寒結胸病,二三日,不能臥,但欲起,心下必結,脈微弱者,此本有寒分也。夫胸痹、結胸,名雖不伺,而俱不得臥,總之邪在胸中,胸痹為陽虛,即結胸之有寒分也,結胸有寒分,即胸痹之陽虛也。二證正可互相發明。

栝蔞薤白半夏湯方

栝蔞實(一枚) 薤白(三兩) 半夏(半升) 白酒(一斗)

上四味同煮,取四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此即前湯加半夏,為辛以散結之意。然《甲乙經》用半夏治夜不眠,義本《靈樞》,蓋不得臥者,陰陽之氣不通於內外也,經脈以太陽為開,陽明為合,少陽為樞,半夏入少陽經,為轉運樞機之劑,使陰陽既通,其臥立至,此半夏治不得臥之精義也。

按仲景小陷胸湯治小結胸症,用半夏、栝蔞實,今治胸痹亦用此二藥,但彼因裡虛熱入,故佐黃連,此因上焦陽虛,故用薤白、白酒以行陽氣也。

胸痹心中痞,留氣結在胸,胸滿,脅下逆搶心,枳實薤白桂枝湯主之,人參湯亦主之。

心,君主也。心痞胸滿,則主衰不得令,肝經相火竊君火以行權,故脅下逆搶心(相火寄在肝膽,肝經循脅裡)。然相火盛而水旺,則用枳實薤白桂枝湯以平之:心主衰而陽虛,用人參湯溫補之可也。

枳實薤白桂枝湯方

枳實(四枚) 薤白(半斤) 桂枝(一兩) 厚朴(四兩) 栝蔞實(一枚,搗)

上五味,以水五升,先煮枳實、厚朴,取二升,納諸藥,煮數沸,分溫三服。

枳實、厚朴所以去痞泄滿,薤白辛以散之。脅下逆搶心者,肝邪也,肝屬木,木得桂而枯,故用桂枝伐肝。

人參湯方

人參 白朮 甘草 乾薑(各三兩)

上四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此即理中湯也,人參、白朮補虛,甘草和中,乾薑溫中行氣,此養正邪自消也。

胸痹,胸中氣塞,短氣,茯苓杏仁甘草湯主之,橘枳薑湯亦主之。

肺主氣,其脈起於中焦,正當胸中部分,胸痹氣塞短氣,側肺氣不利矣。茯苓杏仁甘草湯,下氣和中。橘枳薑湯,亦寬胸利氣,行陽散逆之劑也。

茯苓杏仁甘草湯方

茯苓(三兩) 杏仁(五十個) 甘草(一兩)

上三味,以水一斗,煮取五升,溫服一升,日三服,不差更服。

橘枳薑湯方

橘皮(一斤) 枳實(三兩) 生薑(半斤)

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分溫再服。

胸痹緩急者,薏苡附子散主之。

薏苡附子散方

薏苡仁(十五兩) 大附子(十枚,炮)

上二味,杵為散,服方寸匕,日三服。

胸痹者,中氣虛寒痞塞所致。緩急者,或緩而痛暫止,或急而痛復作也。薏苡仁入脾以和中,入肺而利氣;附子溫中行陽。為散服,則其效更速矣。

心中痞,諸逆,心懸痛,桂枝生薑枳實湯主之。

《靈樞》:腎脈從肺出絡心,心如懸,若飢狀,此腎病也。蓋心君上而火欲其下降,腎居下而水欲其上升,為水火既濟。心中痞,則心火不下降,腎水亦不上升,是為心腎不交,故諸氣上逆,心懸痛(虛懸而空痛)。用桂枝、生薑行陽而止痛,枳實下氣而散逆也。

桂枝生薑枳實湯方

桂枝 生薑(各三兩) 枳實(五枚)

上三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分溫三服。

心痛徹背,背痛徹心,烏頭赤石脂丸主之。

烏頭赤石脂丸方

烏頭(一分,炮) 赤石脂(一兩) 附子(半兩,炮) 乾薑(一兩) 蜀椒(一兩)

上五味,末之,蜜丸如梧子,先食服一丸,三服不知,稍加服。

心痛在內而徹背,則內而達外矣;背痛在外而徹心,則外而入於內矣。故既有附子溫中,而復用烏頭走表,乾薑行陽散寒,蜀椒下氣開鬱。然心主血,不可無入血分之藥以和之,赤石脂入心經血分,性溫體重,性溫則能生陽氣於陰血之中,體重則能降痹氣於胸膈之下矣。

附九痛丸 治九種心痛

人參(一兩) 附子(二兩) 巴豆(一兩,去皮心,熬,研如脂) 吳茱萸(一兩) 乾薑(一兩) 生狼牙(一兩,炙)

上六味,末之,煉蜜丸如梧子大,酒下,強人初服三丸,日三服,弱者二丸。兼治卒中惡,腹脹痛,口不能言,又治連年積冷流注,心胸痛並冷衝上氣,落馬墜車,血疾等皆主之,忌口如常法。

心痛九種,飲、食、寒、熱、氣、血、悸、蟲、疰也,一云次、食、風、寒、熱、悸、蟲、忤、疰。諸書亦各不同,總之心痛悉屬虛寒,用人參補之,薑、附、吳茱萸、巴豆等以溫之。狼牙味苦酸,有毒,散邪氣,殺腹臟蟲也。

腹滿寒疝宿食病脈證治第十

夫脾經入腹,胃經挾臍、循腹裡。是腹者,脾胃二經所過之處。胃病大腹水腫,脾病腹脹善噫,則腹滿痛,皆屬脾胃二經所致。故《經》云諸濕腫滿皆屬脾土是也。然《內經·舉痛論》言腹痛者十四條,惟一條屬熱,余皆屬寒,若腹滿病,悉屬於寒。故《經》云臟寒生滿病是也。然腹滿亦有屬熱者,《經》云諸腹脹大,鼓之如鼓,皆屬於熱是也。又有不因寒熱而陰陽反作,病多逆從者,《經》云清氣在下則生飧泄,濁氣在上則生䐜脹是也。又有統於腎者,由命門火衰,既不能自制陰寒,又不能溫養脾土,則陰不從陽,而精化為水,氣聚為脹者有之,若本篇所云腹滿,則屬寒者居多也。肝經循股陰,絡陰器,故疝屬肝病。然《內經》任脈為病,內結七疝,以至五臟、膀胱亦皆有疝。蓋肝主筋,指疝為筋病,挾肝邪則可,若云止在厥陰一經,則與《內經》悖矣。大抵疝病,寒則多痛,熱則多縱,濕則腫墜,虛者亦致腫墜,在血分者不移,在氣分者多動。故諸寒收引,則血泣而歸肝,下注於左丸;諸氣膹郁,則濕聚而歸肺,下注於右丸。且睪丸所絡之筋,非盡由厥陰,而太陰、陽明之筋亦入絡也。故患左丸者,痛多腫少,患右丸者,腫多痛少,此可驗也。若宿食者,其受病不一,而此篇但舉宿食之脈證,尚未究及病因,然宿食與腹滿,正可參看。如腹滿,按之痛者為實,可下之,此有宿食者也,痛而閉者,厚朴三物湯主之,腹滿不減,當須下之,此有宿食者也,能觸類而通之,則庶幾矣。

趺陽脈微弦,法當腹滿,不滿必便難。兩胠疼痛,此虛寒從下上也,以溫藥服之。

趺陽,胃脈也(在腳面上),胃經循腹裡。微為陰脈,弦屬肝脈,此陽氣不足,胃中虛冷所致。《內經》云胃中寒則脹滿是也。不滿者必便難,寒氣閉結也。胠,脅下也,肝經布脅肋。胠痛,肝氣滯也,虛則必寒,肝居下部,胃居中焦,在肝之上,由肝而至胃,此虛寒從下而上,乃肝木侮脾之象也,服溫藥以散虛寒之氣。

病者腹滿,按之不痛為虛,痛者為實,可下之。舌黃未下者,下之黃自去。

虛者,寒氣也:實者,食積也:舌黃,熱聚於胃也,下之黃自去,熱邪解也。然云未下者下之,則已下者屬虛熱,又未可再下矣。

腹滿時減,復如故,此為寒,當與溫藥。

腹滿不減者,實而可下,若有時而減,後復滿如故,是寒氣在裡,聚散無時,故當與溫藥。

病者痿黃,躁而不渴,胸中寒實,而利不止者,死。

此腹滿而見陽虛氣脫之症也。痿者,脾氣虛,黃者,脾色困也。躁者,陰盛格陽,陽氣欲脫而爭。將與形離也。若躁而煩渴者為熱,則陽氣尚存,猶為可治。今躁而不渴,陽氣虛也,胸中寒實,邪氣盛也,兼利不止,元氣又下泄矣,不治在一躁字,傷寒少陰下利,不煩而躁者死。

寸口脈弦者,即脅下拘急而痛,其人嗇嗇惡寒也。

此腹滿而見肝氣鬱滯之症也。弦者肝脈,亦陰脈也,肝經布脅肋,性宜疏散。故《經》云臟真散於肝。散者,即透達疏越之意。今肝經郁於內,故脅下拘急而痛,肝氣怯於外,故嗇嗇惡寒也(嗇嗇,不足也,即惡寒之貌。)

李升璽曰:脅在身之兩旁。《經》云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今見弦脈,乃肝經氣逆,而陰陽氣血俱為凝滯,故內則脅痛拘急,外則惡寒。

夫中寒家,喜欠,其人清涕出,發熱,色和者善嚏。

《靈樞》云:陰氣積於下,陽氣未盡,陽引而上,陰引而下,陰陽相引,故數欠。是欠者,陽氣未盡而欲入於陰,或陰加於陽也。又運氣欠嚏有三,其一曰太陽司天,寒氣下臨,心氣上從,寒清時舉,鼽嚏數欠,故中寒家喜欠也。清涕者,鼻中清冷之液。蓋肺合皮毛,開竅於鼻,皮毛外受風寒,內入於其所合,則肺經亦寒,而清冷之液出於其竅也。發熱者,《經》云人傷於寒,則為病熱(古人名傷寒為熱病。)色和者,三陽經皆上於面,今陽氣稍充,尚不為寒所困,故色和。《靈樞》云:陽氣和利,滿於心出於鼻,故為嚏。此陽氣欲通也。

劉河間云:嚏者,鼻中因癢而氣噴,作於聲也。鼻為肺竅,癢為火化,心火邪熱,干於陽明,發於鼻而癢,則嚏也。或故以物擾之癢而嚏者,擾癢屬火故也。或視日而嚏者,由目為五臟精華,太陽真火,晃矅於目,心神躁亂,而熱發於上,則鼻中癢而嚏也。

中寒,其人下利,以裡虛也,欲嚏不能,此人肚中寒。

上節中寒欠涕等證,其病在表;此下利慾嚏,其病在裡。在表者,其寒淺,故色和善嚏,陽氣欲通也;在裡者,其寒深,欲嚏不能,則陽氣未通,故知為肚中寒。

夫瘦人繞臍痛,必有風冷,穀氣不行,而反下之,其氣必沖。不沖者,心下則痞也。

瘦人中氣凝寒,繞臍痛、有風冷、穀氣不行者,當與溫中藥為是。反下之,虛其裡氣,虛而氣逆則上衝,虛而氣結則作痞(傷寒病發於陰而下之,因作痞,但滿而不痛者是也)。蓋陰在內陽之守也。下多亡陰,則氣已無根,無根者,必致上竄,此沖與痞所由作也。

病腹滿,發熱十日,脈浮而數,飲食如故,厚朴七物湯主之。

腹滿,里症也,發熱十日,飲食如故,則日數已久,漸成裡實,若脈仍浮數,即表邪尚在,又難大下,厚朴七物湯表裡兼治,即傷寒大柴胡湯、小柴胡湯加芒硝、桂枝加大黃湯之意。

厚朴七物湯方

厚朴(半斤) 大黃(三兩) 枳實(五枚) 桂枝(二兩) 甘草(三兩) 生薑(五兩) 大棗(十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四升,溫服八合,日三服。

嘔者,加半夏五合。下利,去大黃。寒多者,加生薑至半斤。

厚朴、大黃、枳實,即小承氣湯也,所以攻里;桂枝、甘草、生薑、大棗,即桂枝湯例也(但少芍藥,)所以發表。此表裡雙解之劑。嘔加半夏,散逆也。下利去大黃,恐寒胃也。寒多加生薑,溫中也。

腹中寒氣,雷鳴切痛,胸脅逆滿,嘔吐,附子粳米湯主之。

腹中者,脾胃過脈之處,雷鳴切痛,胸脅逆滿,嘔吐,皆脾胃受寒,虛而上逆,為肝木所侮也(肝經循脅。)

附子粳米湯方

附子(一枚,炮) 粳米(半升) 半夏(半升) 甘草(一兩) 大棗(十枚)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米熟湯成,去渣,溫服一升,日三服。

脾胃喜溫惡寒,附子溫中為主,半夏散逆,甘草、大棗、粳米,以實脾也。

痛而閉者,厚朴三物湯主之。

《內經》云,熱氣留於小腸,癉熱焦渴,堅幹不得出,故痛而閉不通。此痛而閉者,為內熱也。

厚朴三物湯方

厚朴(八兩) 大黃(四兩) 枳實(五枚)

上三味,以水一斗二升,先煮二味,取五升,納大黃,煮取三升,溫服一升,以利為度。

厚朴泄滿,枳實去痞,大黃瀉實,即小承氣湯也。

按之心下滿痛者,此為實也,當下之,宜大柴胡湯。

要看心下二字,凡痛在腹中者,邪已入府,故宜大下。此滿痛在心下,未全入府,邪熱未深,故不用大承氣,而用大柴胡,於攻里之中仍兼和解之法,此心下與腹中有上下深淺之別也。

大柴胡湯方

柴胡(半斤) 半夏(半斤,洗) 黃芩(三兩) 生薑(五兩) 大棗(十二枚) 大黃(二兩) 枳實(四枚,炙) 芍藥(三兩)

上八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渣,再煎,溫服一升,日三服。

大法表寒宜汗,裡熱宜下,邪在半表半裡,雖未為熱實,而寒已漸化為熱,下可汗下,宜小柴胡湯和解之。若邪已入里,里症既急而表症猶在者,則於小柴胡湯中加大黃、枳實、芍藥,以泄熱瀉實,為表裡兼治之法。茲以里有實邪,而滿痛尚在心下,故主此湯攻里,仍不忘半表裡和解之意也。

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須下之,宜大承氣湯。

腹滿不減者,實也,當用大承氣湯下之,若減則不足言實,不可輕下矣。

大承氣湯方

大黃(四兩,酒洗) 芒硝(三合) 枳實(五枚,炙) 厚朴(半斤,炙,去皮)

上四味,以水一斗,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渣,納大黃,煮取二升,去渣,納芒硝,更上火微煮一二沸,分溫再服,得下止服。

《內經》云:濁氣在上,則生䐜脹。大黃苦寒瀉熱,《經》所謂攻里不遠寒是也;厚朴苦以行滯;枳實下氣最速,故能泄滿消脹;芒硝辛以潤燥,咸以軟堅,《經》云熱淫於內,治以鹹寒,佐之以苦是也。

張卿子先生云:乾陽亢極於上,而日有悔,悔字即陰承於下,五行家所謂陰生於午,坤象所謂順承天,亢害承製之義爽然。此湯不曰制火,不曰生陰,而曰承氣,仲景真法天而為方者也。

心胸中大寒痛,嘔不能飲食,腹中寒,上衝皮起,出見有頭足,上下痛而不可觸近,大建中湯主之。

心胸寒痛,嘔不飲食,寒在上膈也。腹中寒上衝,寒在中焦也,皮起出見有頭足,乃寒氣上衝之象,非真有一物具頭足也。寒氣凝結,故上下痛不可觸近,非裡實不可按之痛也,故但宜建中,不可攻下。

大建中湯方

人參(二兩) 乾薑(四兩) 蜀椒(二合,去汗)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渣,納膠飴一升,微火煎取一升半,分溫再服,如一炊頃,可飲粥二升,後更服,當一日食糜,溫覆之。

人參、膠飴甘溫,以補裡虛;乾薑辛熱,以散內寒;蜀椒溫中下氣,以腹中寒上衝也。方名建中者,建立也,脾主中州,則上下四旁寒邪悉散,陽春舒布矣。

脅下偏痛,發熱,其脈緊弦,此寒也,以溫藥下之,宜大黃附子湯。

脅者,肝之部分,脅下偏痛,發熱,此肝氣實,《經》云木實則痛是也,弦者肝脈,緊則為寒,又云緊為裡實(後節云脈數弦者,當下其寒,脈大而緊者,陽中有陰。可下之。)此肝氣實,則脾氣鬱變,為寒中,《經》云土鬱則奪之,是宜土中瀉木;而中寒者,又當用溫中之藥瀉之,故主大黃附子湯。

大黃附子湯方

大黃(三兩) 附子(三枚,炮) 細辛(二兩)

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分溫三服,若強人煮取二升半,分溫三服,服後,如人行四五里,進一服。

實者下以大黃,加附子溫中。細辛散寒,是謂以溫藥下之也。仲景治傷寒少陰證反發熱者,有麻黃附子細辛湯,此用大黃附子湯,或以溫藥發表,或以溫藥攻里,二方並立,皆用附子、細辛,而一配以麻黃,一配以大黃,寒熱並用,表裡互施,真神方也。

寒氣厥逆,赤丸主之。

王履曰:仲景言四逆與厥者非一,未嘗分逆為不溫,厥為冷也。既曰不溫,則冷矣,尚何異乎?然四肢與手足,卻有所分。凡舉四逆者,是通指手足臂脛以上言也,若手足厥逆,手足厥冷等,及無手足字者,是獨指手足言也。傷寒少陰證,四逆而死者二條,其手足厥冷煩躁者,治以吳茱萸湯,可見四逆重於厥冷,成氏謂厥甚於逆,謬矣。(此但言厥逆,則專指手足,不主四逆可知。)

赤丸方

茯苓(四兩) 半夏(四兩,洗,一方用桂) 烏頭(二兩,炮) 細辛(一兩)

上六味(方內失去二味,)末之,納真朱為色,煉蜜丸如麻子大,先食飲,酒下三丸,日再,夜一服。不知,稍增之。以知為度。

手足為諸陽之本,因寒氣厥逆,則陽氣衰矣。不用附子而用烏頭者,以手足主表,故用烏頭走表以通行陽氣,然必有水飲內蓄,以致陽氣不溫於手足,故用半夏、茯苓行飲,細辛散水氣以去內寒也。

腹痛,脈弦而緊,弦則衛氣不行,即惡寒,緊則不欲食,邪正相搏,即為寒疝,繞臍痛,若發則白汗出,手足厥冷,其脈沉緊者,大烏頭煎主之。

疝屬肝經,為陰寒冷濕之病。肝經抵小腹,宜止小腹痛,此云腹痛,並繞臍痛者,篇首所謂虛寒從下上也。衛氣行於表,弦為肝脈,亦陰脈,以陰病而見陰脈,表上陽虛,故惡寒也。緊則為寒,寒停胃口,故不欲食。白汗者,囊中冷濕,出陰汗也。手足厥冷,陽衰不溫於四末也,脈沉緊者,寒在裡也(緊則為寒,沉為在裡),故主大烏頭煎以溫之(或云汗從皮毛中出,肺合皮毛,其色白,故名白汗。)

烏頭煎方

烏頭(大者五枚,熬去皮,不㕮咀。)

上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渣,納蜜二升,煎令水氣盡,取二升,強人服七合,弱人肌五合,不差,明日更服,不可一日再服。

烏頭性輕疏而氣剽悍,故能散寒逐濕,止用此一味,取其力專而行速也,但恐過於猛峻,故用蜜煎,甘以緩之,且解毒也。

寒疝,腹中痛及脅痛,裡急者,當歸生薑羊肉湯主之。

疝屬肝病,肝藏血,其經布脅肋,腹脅並痛者,血氣寒而凝澀也,當歸通經活血,生薑溫中散寒,裡急者,內虛也,用羊肉補之。《內經》云: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是也。

當歸生薑羊肉湯方

當歸(三兩) 生薑(五兩) 羊肉(一斤)

上三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溫服七合,日三服。若寒多者,加生薑成一斤,痛多而嘔者,加橘皮二兩,白朮一兩。加生薑者,亦加水五升,煮取三升二合,服之。

寒多加生薑,辛以散之也;痛多而嘔者,加橘皮散逆,白朮補中。

寒疝,腹中痛,逆冷,手足不仁,若身疼痛,灸刺諸藥不能治,抵當烏頭桂枝湯主之。

腹痛,寒結於內也;手足逆冷不仁,身痛,寒徹於外也。此中外皆寒,故用烏頭溫中散寒,佐桂枝以行陽走表。

烏頭桂枝湯方

烏頭

上一味,以蜜二斤,煎減半,去渣,以桂枝湯五合解之,令得一升後,初服二合,不知,即服三合,又不知,復加至五合。其知者,如醉狀,得吐者為中病。

服藥如醉狀,藥力行也,得吐為中病者,疝屬肝病,肝屬木,《內經》云木鬱則達之,肝喜疏泄故也。

其脈數而緊,乃弦,狀如弓弦,按之不移,脈數弦者,當下其寒,脈緊大而遲者,必心下堅,脈大而緊者,陽中有陰,可下之。

此亦疝病也,蓋疝乃肝病,弦屬肝脈,緊者,如轉索無常,弦與緊相似,其脈數而緊乃弦者,謂數有轉動之勢,似乎緊脈,其實非數而緊,乃數而弦也,恐人不知弦脈體狀,故又以弓弦比之,脈數弦者,仍是數而弦,非數而緊矣。蓋數者,邪氣乘之急也(與數為熱異,)弦者,陰寒斂之深也。當下其寒者,以沉寒蘊結於中,必通利之而後消散也。脈大者,邪盛也,兼緊與遲,仍屬寒邪內結,故心下堅,又脈大為陽,大則病進,脈緊為陰,緊為裡實,故云陽中有陰,可下之,與當下其寒相應,即前節大黃附子湯。其脈緊弦,此寒也,以溫藥下之之意。

問曰:人病有宿食,何以別之?師曰:寸口脈浮而大,按之反澀,尺中亦微而澀,故知有宿食,大承氣湯主之(方見前)。

腸胃脈,不應在寸口,脈浮大,亦不主宿食。其知有宿食者,在按之反澀,尺中亦微而澀二句。蓋澀者,津液閉結之脈,初覺浮大,按之反澀,則沉而澀矣,沉為在裡,澀為氣滯,又尺中正應大腸部分,亦微而澀,故知有宿食也。然宿食脈應滑大,今微澀者,何也?本經云,趺陽脈浮而澀,浮則胃氣強,澀則小便數,浮澀相搏,大便則堅,其脾為約,麻仁丸主之。可與此參看。

王三陽曰:尺澀亦有屬血虛者,須審外證,惡食氣否及胸膈飽悶否,方是宿食。

脈數而滑者,實也,此有宿食,可下之,宜大承氣湯。

滑者,水穀之氣勝也,若滑而兼數,則實熱已入胃府矣(《經》云數則為熱,)故云有宿食,可下之。

下利,不欲食者,有宿食也,當下之,宜大承氣湯。

下利裡虛,則欲食,其不欲食者,宿食氣滯,不能推陳致新也,故當下之。

宿食在上脘,當吐之,宜瓜蒂散。

食入腸胃,則宜下,食在上脘則未曾入胃,氣從上湧為便,《內經》云其高者因而越之,吐是也。

上脘在臍上五寸,足陽明手太陽任脈之會。

瓜蒂散方

瓜蒂(一分,熬) 赤小豆(一分,煮)

上二味,杵為散,以香豉七合,煮取汁,和散一錢匕,溫服之,不吐者,少加之,以快吐為度而止。亡血及虛者,不可與之。

瓜蒂、香豉味若,赤小豆味酸,《內經》云酸苦湧泄為陰是也。

脈緊如轉索無常者,有宿食也。

緊為裡實,故知有宿食,然必沉而緊也,若浮而緊,則風寒在表,安可遽為宿食乎?轉索無常四字,形容緊脈最妙,譬如絞索一般,不轉則不緊,愈轉則愈緊,若有外感者,脈愈轉愈緊,以致陰寒斂束,筋骨痛而無汗,其成裡實者,脈亦愈轉愈緊,以致邪氣深入而宿食搏聚,此命名緊脈之精義也。

脈緊,頭痛,惡風寒,腹中有宿食不化也。

此脈與證似傷寒,而非傷寒者,以身不疼,腰脊不強故也。然脈緊亦有辨,浮而緊者為傷寒,沉而緊者為傷食。《甲乙經》云:人迎緊盛傷於寒,氣口緊盛傷於食(左為人迎,右為氣口,俱在關前一分)。則寒與食,又以左右手為辨耳,若頭痛,惡風寒,為表證,何以知有宿食?曰:此非表證也。傷寒十棗湯,有頭痛證,彼以心下停飲,水氣泛溢,故頭痛。此以胃有宿食,穀氣熏蒸,故亦頭痛也。白虎湯有背微惡寒證,彼以陽氣內陷,故外微惡寒,此以胃氣內郁,故外亦惡風寒也。然既有宿食,仲景不言下法,若欲下之,宜大柴胡湯或厚朴七物湯、小柴胡加芒硝湯之類。

李瑋西曰:冬時正傷寒而外又有類傷寒數證(痰積,傷食、虛煩,腳氣,疝氣等),今脈緊,頭痛,惡風寒,乃傷食之類傷寒者也。

五臟風寒積聚病脈證治第十一

身形衛外,五臟居中,則五臟何以有風寒也?《內經》云:五臟有合,痹久而不去者,內舍於其合也。故骨痹不已,舍於腎;筋病不已,舍於肝;脈痹不已,舍於心;肌痹不已,舍於脾;皮痹不已,舍於肺。此五臟在內而實外與身形通者也。《經》又以春甲乙傷風者,為肝風;夏丙丁傷風者,為心風;季夏戊已傷風者,為脾風;秋庚申中風者,為肺風;冬壬癸中風者,為腎風。此五臟因四時而受風寒者也,且太陽經行身之背,凡俞穴亦皆在背,風寒從俞而入,而俞有一定在背者,亦有不定在背,隨四時為轉移者。如肺俞在三椎下,心俞在五椎下,肝俞在九椎下,脾俞在十一椎下,腎俞在十四椎下,與臍平,各去脊中二寸,此俞之一定在背者也。其不一定在背者,如《內經》云:東風生於春,病在肝,俞在頸項;南風生於夏,病在心,俞在胸脅;西風生於秋,病在肺,俞在肩背;北風生於冬,病在腎,俞在腰股;中央為土,病在脾,俞在脊。此俞之不定在背,而五臟風寒隨四時之俞而入之者也。然則俞果有不定者乎?曰:其在背者,俞之穴也,在頸項、胸脅等處者,此氣之所出入,而隨四時以為貫輸者,非穴也,氣也。此五臟所以有風寒,而風寒以中五臟者為重也。《難經》云:積者,五臟之所積,聚者,六腑之所聚也。肝之積名肥氣,在左脅下,如覆杯,有頭足:心之積名伏梁,起臍上,大如臂,上至心下:脾之積名痞氣,在胃脘,覆大如盤;肺之積名息奔,在右脅下,覆大如杯;腎之積名奔豚,上下無時。茲篇雖積聚並舉,後但言積,不言聚者,以髒病為重也。然《難經》但言積之證,不及積之脈,茲篇既言證,而更言積聚之脈,各應其部者,又補《難經》之所未及者歟。

肺中風者,口燥而喘,身運而重,冒而腫脹。

《內經)云:臟真高於肺,以行榮衛陰陽。蓋肺主氣,肺氣不和,風邪得以中之,於是氣擁而津液不行,故口燥,氣逆而呼吸不利,故氣喘也。又正氣虛則身運而冒,邪氣盛則身重而腫脹。《靈樞經》云:肺病脹滿,膨膨而喘咳,胸滿而瞀是也(瞀,目不明也,即冒狀)。

肺中寒,吐濁涕。

五液入肺為涕,肺合皮毛,開竅於鼻,寒邪從皮毛而入於肺,則肺竅不利而鼻塞,涕唾稠黏,壅遏不通,並出於口也。

肺死臟,浮之虛,按之弱如蔥葉,下無根者死。

肺脈原浮,然以浮而有力為佳,若無力,是浮之虛也。脈弱如蔥葉,有似芤脈之狀,但芤脈中間無,浮沉有,猶為有根,故止於傷精失血,而不至於死,若下無根,則不惟中間無,而沉之亦無矣,是謂氣血俱脫,故死。

肝中風者,頭目瞤,兩脅痛,行常傴,令人嗜甘。

肝經上出額,與督脈會於巔,又肝開竅於目,目得血而能視。肝中風,則頭目瞤動,以風性動搖靡定,《經》云風勝則動是也。肝經布脅肋,脅痛,肝氣不利也。肝主筋而藏血,行常傴者,風燥血枯,筋失所養而攣急。(傴者,背曲不能伸也。)嗜甘者,《經》云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之理也。

肝中寒者,兩臂不舉,舌本燥,喜太息,胸中痛,不得一轉側,食則吐而汗出也。

肝藏血,寒則血脈凝澀而兩臂不舉,本經《中風歷節篇》云或但臂不遂者,此為痹是也。舌本燥者,肝脈循喉嚨之後,上入頏顙,寒則津液閉而不流,《靈樞》云肝病嗌乾是也。肝屬木,性宜疏暢,喜太息者,肝氣鬱而不伸也。肝經上貫膈,布脅肋,寒邪凝斂,經氣不利,故胸中痛,不得轉側也。《靈樞》云:肝脈挾胃,所生病者,胸滿嘔逆。今食則吐者,胃冷不納食也,又吐則倉廩倒出,津液外泄,故腠理開而汗亦隨之而出也。

肝死臟、浮之弱,按之如索不來,或曲如蛇行者死。

肝脈宜沉,若浮之弱,謂舉之無力也,按之如解索,是絕脈也,不來者,即代脈往而不能自還,精氣脫也。《經》云:肝脈沉而弦長,若曲如蛇行,則不弦不長,失肝脈之本體,而胃氣絕矣,故死。

肝著,其人常欲蹈其胸上,先未苦時,但欲飲熱,旋覆花湯主之(方缺)。

肝主疏泄,著則氣鬱不伸,常欲人蹈其胸上,以舒其氣(蹈者,按摩之謂)。又以寒氣固結於中,欲飲熱以散其寒,旋覆花咸能軟堅,且主下氣,溫能解散,可利心胸也。

心中風者,翕翕發熱,不能起,心中飢,食即嘔吐。

心屬火,中風則風火相熾,翕翕者,熱氣鬱悶不散之貌,心飢、食即嘔吐者,《經》云邪熱不殺穀,諸逆衝上,皆屬於火故也。

心中寒者,其人苦病心如啖蒜狀,劇者心痛徹背,背痛徹心,譬如蠱注,其脈浮者,自吐乃愈。

心屬火、為寒氣斂束,則火鬱不得散,故心如啖蒜狀,嘈雜不耐煩之意也。劇,甚也。甚則心背徹痛,寒之極也。蠱疰病宜吐,若脈浮,則病在上膈,故如蠱疰,自吐出寒氣乃愈。然曰自吐,則不可強之使吐明矣。(按蠱者,粵人以蟲蛇諸毒聚瓷中,令自相啖食,食盡,止存一蟲最毒,名曰蠱,能隨飲食變化,入腹還生,食人五臟。注者,疰也,亦言住也。若人血氣衰弱,則風邪鬼氣,住人身內,留連肌腠並著臟腑,或皮膚掣動,或心腹刺痛,或體熱皮腫至死,死復注易旁人。)

心傷者,其人勞倦,即頭面赤而下重,心中痛而自煩,發熱,當臍跳,其脈弦,此為心臟傷所致也。

勞倦則陰火攻衝,故頭面赤也。下重者,火升於上,而下部沉滯,無氣以舉也。心主血,心痛自煩發熱,皆血虛火升之證。《經》云臍上築者,腎氣動也。此心氣虛而水寒欲上凌心,故當臍跳也。弦乃風脈,心病見此,虛火上炎,熱極生風也。

李升璽曰:按《難經》心脈,外證面赤口乾,內證臍上有動氣,煩心,心痛。此節心傷亦本《難經》。

心死臟,浮之實如麻豆,按之益躁疾者死。

《難經》云:心脈浮大而散。若浮之實如麻豆,按之益躁疾,則真臟脈見,胃氣全無,故死。《內經》云:真心脈至,堅而搏(即躁疾意),如循薏苡子,累累然(即如麻豆意)。可與此參看。

邪哭使魂魄不安者,血氣少也,血氣少者,屬於心,心氣虛者,其人畏,合目欲眠,夢遠行而精神離散,魂魄妄行,陰氣衰者為癲,陽氣衰者為狂。

此言肺肝腎三臟俱虛,而總之統於心虛也。《內經》云:肺藏魄,主氣;肝藏魂,主血;腎藏精,主志。又云:肺主哭,精氣並於肺則悲,並於肝則憂,並於腎則恐。而心則藏神,以心為君主之官也,心虛則肺肝腎俱虛,因而魂魄不安,精氣血皆竭,此主不明則十二官危也,其人則畏,以心舍空虛,神不守舍也。《經》云五臟精華上注於目。合目欲眠,精華去也。夢遠行者,心腎精神離散,肝肺魂魄妄行,故夢寐中飄搖靡定也。陰氣收斂,不能暴發,故陰衰為癲,陽氣慓悍,易於發越,故陽衰為狂。然《內經》云:重陽者狂,重陰者癲。與此陰衰陽衰相反,何也?蓋彼云重陽重陰者,以邪氣言,此云陰衰陽衰者,以正氣言也。

《內經》云:骨癲疾者,顑齒,諸腧分肉皆滿,而骨居汗出,煩悗:筋癲疾者,身蜷攣急;脈癲疾者,暴僕,四肢脈皆脹而縱,又云:有病怒狂者,陽氣暴折而難決,故喜怒,名陽厥也。又陽明病,甚則陽盛,而四肢實,故登高棄衣,妄言罵詈不食也。《難經》云:狂之始發,少臥不飢,自高賢也,自辯智也,自貴倨也,妄笑,好歌樂,妄行不休。癲始作,意不樂,直視僵仆,又狂則暴病,癲則久病,又狂多開目,陽蹻盛也,癲多閉目,陰蹻盛也。

脾中風者,翕翕發熱,形如醉人,腹中煩重,皮目瞤瞤而短氣。

翕翕發熱,風邪外加,正氣怫鬱也,風氣疏泄,屬陽邪。形如醉人,言其面赤而四肢軟也(脾主四肢)。脾經入腹,因風氣內擾,故腹中煩重。皮目,上下眼胞也,脾屬土,眼胞亦屬土,瞤瞤,動貌。《經》云風勝則動是也。肺主氣,短氣者,東一垣云脾胃一虛,肺氣先絕也。

脾死臟,浮之大堅,按之如覆杯,潔潔狀如搖者死。

《內經》云:脈弱以滑,是有胃氣。浮之大堅,則胃氣絕,真臟脈見矣。杯覆則內空,潔潔者,此中毫無所有之象,重按脈體似之,言其外實中空,裡氣不足也,狀如搖者,脈躁疾不寧,氣將脫也,故死。

趺陽脈浮而澀,浮則胃氣強,澀則小便數,浮澀相搏,大便則堅,其脾為約,麻子仁丸主之。

趺陽,胃脈也。胃為水穀之海,浮為陽脈,故胃氣強而能食。小便數,則津液亡,故脈澀,蓋脾主為胃行津液,此以胃強脾弱,約束津液不得四布,但輸膀胱,致小便數而大便堅也,麻子仁丸通腸潤燥。

麻子仁丸方

麻子仁(二升) 杏仁(一升) 芍藥(半斤) 大黃(一斤) 枳實(一斤) 厚朴(半斤)

上六味,末之,煉蜜和丸,如梧子大,飲服十丸,日三,以知為度。

大黃、厚朴、枳實,即小承氣湯,苦以泄之也,麻仁潤燥,杏仁利氣,芍藥斂津液而通壅塞,以但津液內亡,非同實熱,故不用湯之峻,而用丸之緩也。

腎著之病,其人身體重,腰中冷,如坐水中,形如水狀,反不渴,小便自利,飲食如故,病屬下焦,身勞汗出,衣里冷濕,久久得之,腰以下冷痛,腹重如帶五千錢,甘姜苓朮湯主之。

此非內傷虛損,乃外感寒濕,故名腎著。著者,留而不去之謂,言腎為邪氣所著也。蓋腎為水臟,水性本濕,同氣相感,所受皆陰寒濕滯之病,故體重腰冷,如坐水中。(帶脈為病,亦腰溶溶如坐水中。)《內經》云:寒勝則浮。故形如水狀,而體若虛腫也。不渴,內無熱也。小便利,水泉不藏,腎氣不自秘固也。飲食如故,病不在胃也。腎在下,濕性亦趨下,故病在下焦。身勞汗出,言所以成腎著之故。因煩勞而津液外泄,衣里冷濕,汗亦濕類也。腰者腎之府,腰下冷痛,寒濕氣勝也,腹重,土不制水,濕氣深沉也(脾屬土,其經入腹)。如帶五千錢,形容腹重之狀也。

甘草乾薑茯苓白朮湯方

(即名腎著湯)

甘草(二兩) 乾薑(四兩) 茯苓(四兩) 白朮(二兩)

上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分溫三服,腰中即溫。

甘草、白朮補脾制水,茯苓、乾薑滲濕祛寒。然《經》云:損其腎者,益其精。則宜用腎氣丸之類,而主此方者,以寒濕外著,故主溫中滲濕之劑,此形勞與精傷者不同也。

腎死臟,浮之堅,按之亂如轉丸,益下入尺中者死。

腎脈宜沉石而濡(音軟),若浮之堅,則不惟不沉,而且不濡,是無胃氣之脈。《內經》謂腎脈辟辟如彈石曰死是也。亂如轉丸,下入尺中,則陽氣下陷,根本脫離之象,《內經》云:脈至如丸,滑不直手者,按之不可得也,棗葉生而死。此脈如轉丸,可參看。

三焦竭部,上焦竭善噫,何謂也?師曰:上焦受中焦氣未和,不能消穀,故能噫耳。下焦竭,即遺溺失便,其氣不和,不能自禁制,不須治,久則愈。

《經》云:上焦如霧,中焦如漚,下焦如瀆。言各有其常,何病之有?惟三焦各有虛竭之部分,是謂三焦竭部,而各失其常矣。竭,氣盡無餘也。噫,即噯氣。《內經》云心為噫,又云太陰上走心為噫。蓋陰盛而上走陽明,陽明絡屬心也。夫心在上焦,太陰陽明在中焦,必中焦胃納水穀,脾行津液,其氣始得熏蒸灌溉於上焦,此上焦受中焦和氣之義也。若中焦脾胃不和,不能消穀,則氣餒矣,上焦亦何由而受中焦之熏蒸灌溉也。昔賢謂噫者,是火土之氣鬱而不得發,正以心屬火,居膈上,脾胃屬土,主中州,則上焦受中焦之義益明矣。又下焦腎主二便,今腎氣竭,失其閉藏之職,不得約束津液而遺溺失便也。不須治,久則愈,待腎氣充足,則津液自閉固矣。

李瑋西曰:上焦受中焦氣,可見以中焦為主,即遺溺失便,亦中焦不和,而致下焦之竭也。東垣云補腎不如補脾,則中下二焦,輕重較然矣。

師曰:熱在上焦者,因咳為肺痿;熱在中焦者,則為堅;熱在下焦者,則尿血,亦令淋閉不通。大腸有寒者,多鶩溏,有熱者,便腸垢;小腸有寒者,其人下重便血,有熱者,必痔。

此言三焦之有寒有熱者,其受病各不同也。肺屬金,畏火,居膈上,位在上焦,若熱氣上壅,則咳而肺熱葉焦,為肺痿。熱在中焦,則入陽明胃府,為實熱證,故為堅。熱在下焦者,尿血,腎虛而膀胱熱也(古人云見血無寒),淋閉不通,即膀胱不利為癃也。鶩溏也,鴨性冷,糞多清水,為鶩溏,大腸有寒者似之。便腸垢,大腸蓄熱不清也。小腸有寒,則氣滯而血凝不行,故下重便血,有熱者必痔,以小腸與心為表裡,《內經》云:諸痛癢瘡,皆屬心火。又云腸澼為痔是也。

問曰:病有積、有聚、有䅽氣,何謂也?師曰:積者髒病也,終不移;聚者府病也,發作有時,展轉痛移,為可治;䅽氣者,脅下痛,按之則愈,復發為䅽氣。諸積大法,脈來細而附骨者,乃積也。寸口,積在胸中;微出寸口,積在喉中;關上,積在臍旁;上關上,積在心下;微下關,積在少腹;尺中,積在氣衝。脈在左,積在左,脈在右,積在右,脈兩出,積在中央,各以其部處之。

䅽氣,即本經首篇䅽飪之邪,宿食是也。䅽氣傷脾,脾之大絡布脅肋,而脅下章門穴為脾之募,故脅下痛,按之則氣散而愈,或氣聚而復發也。積為髒病,深入在裡,故脈細而附骨也。寸關尺上下左右別積病之所在,皆指細而附骨之部分,即《內經》前以候前,後以侯後。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者,少腹、腰股、膝脛足中事也。(積聚解見前總論中。)

痰飲咳嗽病脈證治第十二

咳動脾濕曰痰,水停心下曰飲,所由分矣。茲由本篇觀之,五臟俱有痰飲,不獨在脾,猶《內經》五臟俱有咳嗽,不獨在肺也。且飲有四,此獨以痰飲名篇,總之水積為飲,飲凝為痰,則分而言之,飲有四,合而言之,總為痰飲而已。然有痰者必致咳,則因痰飲而類及咳嗽,咳者無痰有聲,肺氣傷而不清也,嗽者無聲有痰,脾氣虛而聚濕也。咳嗽,是有痰有聲,因傷肺氣而咳,動於脾濕而嗽也。本篇後數條有云嗽家,其脈弦,為有水。又云支飲咳煩。又云久咳,有支飲在胸中故也。豈非咳嗽起於痰飲,痰飲必致咳嗽,二證每相為終始哉?然咳嗽有自外感者,風寒暑濕,先自皮毛而入,皮毛者肺之合,故雖外邪欲傳臟腑,亦必先從其所合而為嗽,此自外入者也。有自內發者,七情飢飽,內有所傷,則邪氣上逆,肺為氣出入之道,故五臟之邪上蒸於肺而為嗽,此自內發者也。然風寒暑濕亦有不為嗽者,蓋所感者重,竟傷本臟,不留於皮毛也。七情亦有不為嗽者,蓋病尚淺,止在本臟,未即上攻也。若本篇,則咳嗽因於痰飲,痰飲多致咳嗽,故痰飲與咳嗽,相兼併論也。

問曰:夫飲有四,何謂也?師曰:有痰飲,有懸飲,有溢飲,有支飲。問曰:四飲何以為異?師曰:其人素盛今瘦,水走腸間,瀝瀝有聲,謂之痰飲;飲後,水流在脅下,咳唾引痛,謂之懸飲;飲水流行,歸於四肢,當汗出而不汗出,身體疼重,謂之溢飲;咳逆倚息,短氣不得臥,其形如腫,謂之支飲。

水飲內漬,則肌肉外消,故素盛今瘦,腸間有聲,水氣流注也,飲之稠者,即凝為痰,故為痰飲;脅在身之兩旁,《經》云左右者,陰陽之道路,水流脅下則氣道壅塞不利,且脅下為肝經部分,肝脈入肺中,故或咳或唾,牽引而痛也,懸飲者,如懸空傾瀉飛瀑四射也;四肢者,諸陽之本,水歸四肢,則陽氣浮越,汗出則水散,不汗出則水停,體疼且重,以水性沉著故也,溢者,氾濫之義,言水飲橫流激逆,故為溢飲;水寒射肺,故咳逆倚息短氣也,水來乘土,胃氣上逆,《經》云胃不和則睡不安,故不得臥也,其形如腫,濕氣浸淫也,支者,支撐之意,與《傷寒論》心下支結,後條水在肝,脅下支滿之支同義,言水在腹脅,鶻突下不安,故為支飲。

李時珍曰:飲有五,皆因內啜水漿,外受濕氣,郁為留飲,流於腸胃,則為痰飲;流於肝,則為懸飲;流於經絡,則為溢飲;流於肺,則為支飲;流於心下,則為伏飲。

水在心,心下堅築,短氣,惡水不欲飲。

心屬火,惡水。水在心,則心下堅硬而築築然動悸,心火不安也,短氣者,水飲內蓄,氣道不利也,惡水,心下水多也。

水在肺,吐涎沫,欲飲水。

五液入脾為涎,水在肺而吐涎沫者,子能令母虛,脾不攝誕也(土生金,肺為脾子)。欲飲水者,涎沫去而津液亡也。

水在脾,少氣身重。

水在脾而少氣者,以肺主氣,脾土既虛,不能生肺金也。身重者,脾主肌肉,濕氣勝也。

水在肝,脅下支滿,嚏而痛。

肝經布脅肋,故水在肝則脅下支滿。嚏出於鼻,鼻者肺之竅,肝脈上注肺,二臟經脈相通,故嚏則脅下亦牽而痛也。

水在腎,心下悸。

腎經水氣凌心,故心下悸,悸者動也。

夫心下有留飲,其人背寒冷,如手大。

《內經》云:背者胸中之府。心在胸中,其系則附於背,心俞在脊之第五椎。又云:背為陽,陽中之陽,心也。故心下留飲,則陰寒氣徹於背,而陽氣衰息,背寒冷如手大也。

留飲者,脅下痛引缺盆,咳嗽則轉甚。

留飲,水飲停留不散也。肝經布脅肋,飲留脅下,則肝氣不利,故呼吸窘迫,痛引缺盆,咳嗽則缺盆痛轉甚。(膽經合缺盆,病則缺盆中腫痛,肝膽相為表裡)。篇首云飲後水流在脅下,咳唾引痛為懸飲,此其是也。

胸中留飲,其人短氣而渴,四支歷節痛。

胸中留飲,病在肺虛,不能通調水道,分布津液,故短氣而渴也。四支歷節痛,《經》云濕流關節也,首節飲水流行歸於四支,身體疼重,為溢飲,此其是也。

脈沉者,有留飲。

《經》云沉潛水蓄是也。

膈上病痰,滿喘咳吐,發則寒熱,背痛腰痛,目泣自出,其人振振身瞤劇,必有伏飲。

膈上痰,滿喘咳吐,飲逆於上也。寒熱、腰背痛,目泣出,飲搏於外也。振振身瞤劇,水飲泛溢,正氣虛也。飲流心下為伏飲,伏飲者,飲伏於中,證見於外,如此。

夫病人飲永多,必暴喘滿,凡食少飲多,水停心下,甚者則悸,微者短氣。

心肺俱在膈上,水寒射肺,肺氣上逆,故喘滿短氣,《經》云形寒飲冷則傷肺是也。水停心下,則水氣凌心,心火不安,故悸。

脈雙弦者,寒也,皆大下后里虛。脈偏弦者,飲也。

雙弦者,兩手脈俱弦,偏弦者,一手脈獨弦也。弦為肝脈,由大下後脾氣虛寒,木來乘土,故見雙弦之脈。若未經大下,而有飲者,以脾虛不能運化精微而制水氣,亦為肝木所侮,故猶見偏弦之脈,但不似雙弦之甚耳。後云脈沉而弦者,懸飲內痛,此為懸飲可知矣。

肺飲不弦,但苦喘短氣。

弦為肝脈,故肺飲不弦,苦喘短氣,肺邪迫塞也。首節云咳逆倚息短氣,為支飲是也。

支飲,亦喘不能臥,加短氣,其脈平也。

支飲病在肺,其本在腎。《經》云:不得臥,臥則喘者,水氣之客也。夫水者,循經液而流也,腎者水臟,主津液,主臥與喘也。東垣云,不得臥,臥則喘者,水氣逆行,乘於肺,肺得水而浮,使氣不得流通也,脈平者,謂適得肺之本脈,如雲肺飲不弦是也。弦即脈不平矣。

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

中氣虛寒,不能腐熟水穀,運化精微,故積為痰飲,溫藥和之,則痰飲自散,以脾胃喜溫惡寒也。

心下有痰飲,胸脅支滿,目眩,苓桂朮甘湯主之。

苓桂朮甘湯方

茯苓(兩四) 桂枝 白朮(各三兩) 甘草(二兩)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分溫三服,小便則利。

胸脅支滿,痰飲停滯於中也,目眩,痰飲濁氣熏蒸於上也。茯苓淡滲,以利水飲,桂枝宣導,以行陽氣,白朮去濕健脾,甘草和中益氣,同為補土製水之劑。

夫短氣,有微飲,當從小便去之,苓桂朮甘湯主之,腎氣丸亦主之(方見虛勞)。

水飲停積有二因,一因脾土衰不能制水,一因腎主水,為胃之關,腎虛,關門不利,故積飲於中。此利小便,為行飲要法。苓桂朮甘湯,內有白朮、茯苓補土以利小便,脾土旺則飲自行,此治脾虛停飲之劑也。腎氣丸,內有茯苓、澤瀉補腎以利小便,關門通則飲自去,此治腎虛停飲之劑也。然肺主氣,短氣有微飲,是肺氣虛滯,不能通調水道,下輸膀胱也。今補脾制水以利小便,則土旺生金而小便利矣(脾屬土,肺屬金)。補腎壯水以利小便,則子能令母實,而肺氣亦利矣(腎屬水,是肺之子)。夫脾腎兩補,肺氣旋通,有何微飲之不去乎?此制方之妙義也。

病者脈伏,其人慾自利,利反快,雖利、心下續堅滿,此為留飲欲去故也,甘遂半夏湯主之。

飲伏於中,故脈亦伏,欲自利,利反快,留飲欲去之兆,心下續堅滿,留飲欲去,而來得盡去也。要看續字。

甘遂半夏湯方

甘遂(大者三枚) 半夏(十二枚,以水一升,煮取半升,去渣) 芍藥(五枚) 甘草(如指大,一枚)

上四味,以水二升,煮取半升,去渣,以蜜半升和藥汁,煎取八合,頓服之。

甘遂為直決水飲之藥,半夏辛以散之,白芍入脾經,斂陰氣而通壅塞,非酸收之義也,緩以甘草,潤以白蜜,恐甘遂過於峻利故耳。

李瑋西曰:甘遂與甘草性相反,今並用之者,反則使二藥自相攻擊,水飲自排蕩而去矣。

脈浮而細滑,傷飲。

飲脈當沉,今脈浮者,水在肺也,細為虛濕,滑為痰飲。

脈弦數,有寒飲,冬夏難治。

弦者,氣斂而不條暢(前節云脈偏弦者飲也)。數者,氣虛而不紆徐(《經》云數則為虛。)皆邪盛正衰,寒飲凝結之脈,冬夏難治,以水飲旺於冬夏,伏陰在內也。然冬夏難治,則春秋當易治矣,以春屬肝木,正水飲泄氣之時,且肝主疏泄,可以行飲。(脈弦者,肝之邪氣,春令者,肝之正氣,正氣旺,則邪氣消),秋屬肺金,肺主通調水道,散飲利痰也。

脈沉而弦者,懸飲內痛,病懸飲者,十棗湯主之。

脈沉為水蓄,弦乃肝邪,內痛,咳唾引脅下痛也。

十棗湯方

大戟 芫花(熬) 甘遂(各等分)

上三味,搗篩,以水一升五合,先煮肥大棗十枚,取八合。去渣,納藥末,強人服一錢匕,羸人服半錢,平旦溫服之,不下者,明日更加半錢,得快利後,糜粥自養。

三物皆味苦,苦以泄之,能直達水飲窠囊之處,但恐峻利,泄人真元,故加大棗甘以緩之,且棗為脾果,補土所以制水也。

病溢飲者,當發其汗,大青龍湯主之,小青龍湯亦主之(方見肺痿。)

溢飲病在四肢,屬表證,故主大青龍發汗,然小青龍主行飲,而亦主發汗者,內有麻黃、桂枝、細辛,皆表藥也。

大青龍湯方

麻黃(六兩,去節) 桂枝(二兩,去皮) 杏仁(四十個,去皮尖) 甘草(二兩,炙)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石膏(如雞子大,碎)

上七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納諸藥,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取微似汗,汗多者溫粉粉之。

大青龍湯,原治風寒外壅,而閉熱於經者,今以之治溢飲,則飲從汗出,無不瀰漫透徹,故湯名大青龍。《內經》所謂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是也。

李時珍曰:仲景治傷寒太陽證,心下有水氣,表不解者,用小青龍湯,治未解表邪,使飲從毛竅出,《內經》所謂開鬼門法也。其表已解,用十棗湯驅逐里邪,使水飲從二便出,所謂潔淨府、去陳莝法也。

膈間支飲,其人喘滿,心下痞堅,面色黧黑,其脈沉緊,得之數十日,醫吐下之不愈,木防己湯主之,虛者即愈,實者三日復發。復與不愈者,宜木防己湯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湯主之。

喘滿痞堅,膈間支飲逆上也,面黑者,飲屬北方水色也,脈沉為飲,緊為寒,皆陰脈,以水飲稟陰寒之氣也。吐下俱行,不愈,則陰陽之氣俱虛,木防己湯補虛散飲,虛者受補即愈,實者飲邪固結不解,故復發。復與不愈,乃寒氣凝聚未解,故去石膏,恐寒胃也,加茯苓淡以滲飲,芒硝咸以軟堅。

木防己湯方

木防己(三兩) 石膏(十二枚,雞子大) 人參(四兩) 桂枝(二兩)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溫再服。

防己利水,入膀胱經以泄水飲於下,石膏味辛,能解肌出汗以散水飲於外,人參補中氣以制水,桂枝行陽氣以逐水也。

木防己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湯方

木防己 桂枝(各三兩) 人參 茯苓(各四兩) 芒硝(三合)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內芒硝,再微煎,分溫再服,微利則愈。

心下有支飲,其人苦眩冒,澤瀉湯主之。

澤瀉湯方

澤瀉(五兩) 白朮(二兩)

上二味,以水二升,煮取一升,分溫再服。

地氣上為云,則天漢為之昏沉。支飲熏蒸於上,則頭目為之眩冒。《內經》云:清陽出上竅。以支飲濁氣上蒸,蔽其清明之氣故也。澤瀉行飲,白朮補土以制飲也。

支飲胸滿者,厚朴大黃湯主之。

厚朴大黃湯方

厚朴(一尺) 大黃(六兩) 枳實(四枚)

上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分溫再服。

支飲至於胸滿,則水氣愈泛溢矣。用厚朴大黃湯行飲,然此節小承氣湯也,以胸滿而非腹滿,故不用大承氣。

或問曰:行飲何不用十棗、五苓、青龍等湯,而用厚朴大黃湯以瀉脾胃,何也?曰:胃納水穀脾行津液,二經如常,則水飲何自而蓄哉。以脾胃,土也,凡土弱則水勢為之崩潰,土壅則水道為之不通。今支飲胸滿,因脾胃不運,則中焦塞窒,下流壅淤,水無從泄,故逆行而至於胸滿,今疏敦阜之土,以決橫逆之波,瀉中州之實,以浚下流之壅,則舍厚朴大黃湯奚屬哉。此禹治水,先掘地而注之海也。

支飲不得息,葶藶大棗瀉肺湯主之(方見肺癰。)

肺主氣而惡寒,支飲不得息,水寒射肺,肺氣上逆也。葶藶疏肺壅而止咳嗽,定喘促而消痰飲,佐以大棗,即十棗湯之意。

嘔家本渴,渴者為欲解,今反不渴,心下有支飲故也。小半夏湯主之。

此專以治嘔,言嘔家渴者為欲解,以胃中陽氣得復也。若心下有支飲,則濕漬泛溢,不渴而嘔。半夏、生薑溫能和胃氣,辛能散逆氣,為嘔家聖藥。

小半夏湯方

半夏(一升) 生薑(半斤)

上二味,以水七升,煮取一升半,分溫再服。

腹滿,口舌乾燥,此腸間有水氣,已椒藶黃丸主之。

腹滿,水聚於胃也,腸間有水氣,則濕漬中焦,津液不為灌溉,故口舌乾燥。篇首雲水走腸間,瀝瀝有聲,為痰飲。此腸間有水氣,即痰飲也。

己椒藶黃丸方

防己 椒目 葶藶(熬) 大黃(各一兩)

上四味末之,蜜丸如梧子大,先食飲服一丸,日三服,稍增,口中有津液。渴者,加芒硝半兩。(服一丸,疑有誤。)

《本草十劑》云:泄可去閉,葶藶、大黃之屬,二藥皆大苦寒,一泄氣閉,一泄血閉,水飲無所容矣。椒目溫中下氣,防己利水行經,為治水之要藥。芒硝味辛鹹,今人但取其咸,不用其辛,殊不知其辛潤腎燥,故渴者加之。

卒嘔吐,心下痞,膈間有水,眩悸者,半夏加茯苓湯主之。

水停心下成痞,水逆於上則在膈間,故令卒然嘔吐,濁亂其清陽,而汩沒其神明,則眩悸(眩,目昏也。悸,心動也)。半夏、生薑止嘔,加茯苓以行飲。

半夏加茯苓湯方

半夏(一升) 生薑(半斤) 茯苓(六兩)

上三味,以水七升,煮取一升五合,分溫再服。

假令瘦人臍下有悸,吐涎沫而癲眩,此水也,五苓散主之。

腎主水,臍下悸者,腎氣上奔也。脾主涎,吐涎沫者,脾虛不攝液也。癲眩,水氣熏蒸,神明濁亂也。瘦人氣不充足,故病。此五苓散補脾利水,溫經行陽,徹表裡而治之,此治瘦人水飲例也。

五苓散方

茯苓(三分) 豬苓(三分,去皮) 澤瀉(一兩一分) 白朮(三分) 桂枝(二分,去皮)

上五味為末,白飲服方寸匕,日三服,多飲暖水,汗出愈。

白朮補土燥濕,茯苓、豬苓、澤瀉使水從小便中泄去,桂枝發汗,泄奔豚之氣,多飲暖水助之,令汗出愈,使水從毛竅中散去也,則開鬼門、潔淨府,一舉兩得之矣。

咳家,其脈弦,為有水,十棗湯主之。

前云脈沉而弦者,懸飲內痛,此脈弦為懸飲也。水寒射肺,故咳。(十棗湯解見前。)

夫有支飲家,咳煩,胸中痛者,不卒死,至一百日或一歲,宜十棗湯。

水流於肺為支飲,咳煩,肺病也。前支飲胸滿,此胸中痛,則水飲內窒,氣道更自不通,百日或一歲,飲蓄已深,非十棗湯不除。

久咳數歲,其脈弱者可治,實大數者死。其脈虛者,必苦冒,其人本有支飲在胸中故也,治屬飲家。

久咳,則肺氣已虛,《經》云:脈弱以滑,是有胃氣。且脈與病相應,故可治。若實大數則邪盛正衰,真臟脈見,胃氣全無,土敗不能生金,故死。今人論脈,將虛弱二字並說者,非也。蓋弱在沉脈內見,虛在浮脈上見,此虛脈泛泛在上,按之無力,乃水飲浮越之象。苦冒者,濁氣熏蒸於上,《經》云上虛則眩,又云心下有支飲,其人苦眩冒是也。

咳逆倚息不得臥,小青龍湯主之。小青龍湯下已,多唾口燥,寸脈沉,尺脈微,手足厥逆,氣從小腹上衝胸咽,手足痹,其面翕熱如醉狀,因復下流陰股,小便難,時覆冒者,與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湯治其氣衝。沖氣即低,而反更咳,胸滿者,用桂苓五味甘草湯去桂,加乾薑細辛,以治其咳滿。咳滿即止,而更復渴,沖氣復發者,以細辛、乾薑為熱藥故也。服之當遂渴,而渴反止者,為支飲也。支飲者,法當冒,冒者必嘔,嘔者復納半夏以去其水,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湯去甘草去桂,加細辛乾薑半夏湯主之。水去嘔止,其人形腫者,加杏仁主之,其證應納麻黃,以其人遂痹,故不納之,若逆而納之者必厥,所以然者,以其人血虛,麻黃髮其陽故也。若面熱如醉,此為胃熱上衝熏其面,加大黃以利之。

咳逆倚息不得臥,支飲也,小青龍湯(解義見前)長於行飲,故主之。下已者,服小青龍藥後也,多唾,水飲泛溢也,口燥,津液不行也;寸脈宜浮而反沉,《經》云沉潛水畜也,尺脈微者,尺脈主腎,水飲下流,腎氣虛衰也;手足厥逆或痹,即本經飲水流行,歸於四支是也;氣從小腹上衝胸咽,欲作奔豚也;面翕熱如醉狀,胃熱上衝熏其面也;復下流陰股,小便難者,水性趨下,濕濁瘀塞下流,水道不利也;時覆冒,濁氣上蒸,清陽眩亂也。(余義見後方解下。)

桂苓五味甘草湯方

桂枝(四兩,去皮) 茯苓(四兩) 五味子(半斤) 甘草(一兩,炙)

上四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渣,分溫三服。

桂枝使水飲外散,茯苓使水飲下行,甘草補土以防水,五味子收斂肺氣,使氣不上衝,以通調水道,下輸膀胱也。

桂苓五味甘草湯去桂加乾薑細辛湯方

茯苓(四兩) 五味子(半升) 甘草 乾薑 細辛(各三兩)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渣,溫服半升,日三。

咳者,水寒射肺,裡氣逆也,胸滿者,《經》云臟寒生滿病,又云胃中寒則脹滿。桂枝走表不主裡,故去之,加乾薑溫中以散逆氣,細辛散水以去內寒,故咳滿俱治。

桂苓五味甘草湯去甘草去桂加乾薑細辛半夏湯方

茯苓(四兩) 五味子(半升) 乾薑 細辛(各二兩) 半夏(半升)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渣,溫服半升,日三。

支飲渴止,水寒內漬,臟腑不溫也;濁氣上蒸,故冒;寒飲泛逆,故嘔。去甘草,嘔家不喜甘故也,半夏辛溫,能散逆止嘔,且性燥兼去水也。

苓甘五味姜辛半夏加杏仁湯方

於前湯加杏仁半升,去皮尖,余依前法煎服。

形腫,水飲外薄也,杏仁利氣,氣行則飲散矣。

苓甘五味姜辛半杏加大黃湯方

於前方加大黃三兩,余依前法煎服。

加大黃去胃熱,所謂陽有餘,以苦瀉之是也。

李升璽曰:已上五方皆從小青龍湯加減變化,是知小青龍湯為行飲之主方也。

先渴後嘔,為水停心下,此屬飲家,小半夏茯苓湯主之。

先渴,則飲水多,水停心下,遂逆而嘔,半夏生薑辛以散之,可止嘔,茯苓淡以滲之,能行飲也。

消渴小便利淋病脈證治第十三

《素問》云:二陽結,謂之消。二陽者,足陽明胃也。又云心移熱於肺,為鬲消。又云癉成為消中,則消者,熱證也。故消有三,飲水多而小便多,曰消渴,此上消也,《經》謂之鬲消;消穀善飢,不甚渴,小便數而消瘦者,《經》謂之消中,此中消也;渴而飲水不絕,腿瘦,而小便有脂者,《經》謂之腎消,此下消也。所以名為消者,一從火斷,如火能消物也。若小便之利與不利,悉以膀胱為主,蓋膀胱藏精液,氣化則小便出,《經》所謂膀胱不利為癃,不約為遺溺。又云實則癃閉,虛則遺溺是也。然膀胱雖主小便,而飲入於胃,由肺以通調水道,是肺實為生化之源,故曰水出高源也。淋病者,腎虛而膀胱熱也。腎虛則小便數,膀胱熱則水道澀,其證小便澀痛,常急欲溺,及去點滴,莖中痛極,有氣淋、血淋、砂石淋、膏淋、勞淋五者之別。淋與白濁異者,濁病在精道,淋病在溺道,其源又不同。《經》云:脾受積濕之氣,小便黃赤,甚則淋。又云風火鬱於上而熱,其病淋。則淋病概可知矣。

厥陰之為病,消渴,氣上衝心,心中疼熱,飢而不欲食,食即吐蛔,下之,利不止。

此條見《傷寒論·厥陰篇》,本說厥陰傷寒有消渴證,意不專在消渴也。今在本經,則但論消渴,旁引傷寒,見消渴亦有屬陰證虛寒者之不同也。或曰:厥陰何能成熱而為消渴乎?答曰:厥陰消渴,成無己注為傳經熱邪,不知此為直中陰經,故消渴,氣上衝心,心中疼熱,皆陰盛格陽,冷極似火。如《傷寒·少陰篇》云:虛故引水自救,以明其津液之竭也。又《內經》云:心移熱於肺,為肺消,飲一溲二,死不治。則陰寒何嘗不作消渴乎?(觀下文消渴用腎氣丸,內有桂附可見)。且消渴為上消,即肺消也,故但飲水不欲食。若消中,則又消穀能食,不甚渴矣。飢不欲食,胃中冷也。傷寒六經,惟厥陰有蛔厥證,以其屬風木氣化,故能生蟲,蛔聞食臭出,故食即吐蛔。又《經》云胃中冷則吐蛔也。若果屬熱證,則下之當愈,何為利不止乎?此《傷寒論》所云厥陰消渴,原屬寒證,本經掇取原文,其意專在消渴,而旁引厥陰,見消渴又有屬陰寒一證者在也。

李升璽曰:癉成為消中,則消渴原屬熱證,若厥陰消渴,又屬虛寒,猶本經熱在上焦者,因咳為肺痿,然有不咳遺尿,為上虛不能制下,屬肺冷者,可見一病各有寒熱,不可拘也。

寸口脈浮而遲,浮即為虛,遲即為勞,虛則衛氣不足,勞則榮氣竭。

此為上消,故脈見寸口,脈浮亦主病在膈上,《經》云遲為在臟,今見於寸口,是肺病也。蓋肺主氣,虛則衛氣不足,心火乘之,經所謂心移熱於肺為鬲消是也。勞則氣耗,而陽亢陰虛,故榮氣竭,則水衰火熾,安得不成消渴乎?

趺陽脈浮而數,浮即為氣,數即消穀而大堅,氣盛則溲數,溲數即堅,堅數相搏,即為消渴。

趺陽在足面上,即胃經動脈,浮數皆陽脈也。浮即為氣,所謂氣有餘便是火也,數即消穀大堅,胃中有實熱也,氣盛則津液偏滲膀胱,而大便愈燥,故云溲數即堅,此與下節皆屬消中,非上消之消渴也。然病消中而以消渴名之者,因病之統名而命之耳。

趺陽脈數,胃中有熱,即消穀引食,大便必堅,小便即數。

中消屬胃,有熱則自能食,而小便亦多,津液愈竭,故大便堅,小便數,與上節溲數即堅同意。

男子消渴,小便反多,以飲一斗,小便一斗,腎氣丸主之。

此腎消也。王肯堂曰:六味丸壯水之主以制陽光,則渴飲不思,加桂附益火之源以消陰翳,則便溺有節也。(方見虛勞。)

樓全善曰:腎消飲一溲二,溲如膏油,即膈消消中之傳變,王注謂肺臟消爍,氣無所持是也。蓋肺藏氣,肺無病則氣能管攝津液,而津液之精微者,收養筋骨血脈,余者為溲,肺病則津液無氣管攝,而精微亦隨溲下,故飲一溲二,而溲如膏油,其筋骨血脈無津液以養之,故形瘦焦乾也。然肺病本於腎虛,腎虛則心寡於畏,妄行凌肺,而移寒與之肺,得病消,故仲景治渴,小便反多者,用腎氣丸,補腎救肺,後人因名腎消及下消也。或曰:《經》即云肺消死不治,仲景復用腎氣丸治之,豈能令其復生歟?曰:飲一溲二者,死不治。若飲一未至溲二,病尚淺,猶為可治,故腎氣丸治飲水一斗,小便亦一斗之證。若小便過於所飲者,治亦無及矣。

脈浮,小便不利,微熱消渴者,宜利小便,發汗,五苓散主之。(方見痰飲。)

脈浮微熱,邪在表也,故宜發汗,小便不利,消渴,熱蓄於中也,又宜利小便。五苓散內有桂枝,是發汗藥也,有茯苓、豬苓、澤瀉,是利小便藥也,白朮生津止渴,壯中氣以灌溉上下,且有汗能止,無汗則發,此方為發汗利小便之兼劑。然此但為太陽傷寒之消渴也。

或問:消渴為無津液也,五苓散利小便,則津液不愈亡,而愈渴耶?答曰:太陽傷寒,傳本則渴,以熱蓄於中,致小便不利,今利小便,使熱氣從水道中瀉去,此釜底抽薪之法,是五苓散用以泄熱,熱去則津液自生,非泄津液也。

成無己曰:此上焦燥也,與五苓散生津液,和表裡。

渴欲飲水,水入則吐者,名曰水逆,五苓散主之。

內有積水,故水入則拒格而上吐,名曰水逆也。五苓散利水,故主之。

渴欲飲水不止者,文蛤散主之。

文蛤散方

文蛤(五兩)

上一味,杵為散,以沸湯和服方寸匕。

渴飲不止,亦水停而津液不布也。文蛤咸走腎邪,可勝水氣,故主之,水去,則津生而渴止矣。

淋之為病,小便如粟狀,小腹弦急,痛引臍中。

小便如粟狀,砂石淋也,似海水煎鹽之義,此膀胱熱而腎虛,故小腹弦急,痛引臍中。

淋家不可發汗,發汗必便血。

汗,即津液也,淋家傷精血,已亡津液,又為發汗,則津液愈竭,而繼之以血矣,《針經》云奪血者無汗,是陰虛津脫也,因汗而便血,是迫血妄行也。

小便不利者,有水氣,其人苦渴,栝蔞瞿麥丸主之。

水氣停積中焦,故小便不下行者,津液亦不得上布而渴也。

栝蔞瞿麥丸方

栝蔞根(二兩) 瞿麥(一兩) 茯苓 薯蕷(各三兩) 附子(一枚,炮)

上五味,末之,煉蜜丸梧子大,飲服三丸,日三服。不知,增至七八丸,以小便利,腹中溫為知。

栝蔞根潤燥以生津;茯苓、瞿麥淡滲而泄水;薯蕷入脾肺二經,補脾可以制水,又肺為水之上源,能通調水道而行飲也:然水者寒氣也,濕則消而去之,故佐附子溫經行陽,以助膀胱氣化。

又按:五苓散亦治小便不利而渴,與此方同為利水生津之劑,此用薯蕷,即五苓用白朮之義也,但五苓兼外有微熱,故用桂枝走表,此內惟水氣,故用附子溫中也。

小便不利,蒲灰散主之,滑石白魚散、茯苓戎鹽湯並主之。

蒲灰散方

蒲灰(七分) 滑石(三分)

上二味,杵為散,飲肌方寸匕,日三服。

蒲灰味鹹而走水,滑石利竅以通便。

滑石白魚散方

滑石(二分) 白魚(二分) 亂髮(二分,燒)

上三味,杵為散,飲服半錢匕,日三服。

滑石利竅通便,白魚下氣泄水,亂髮灰味苦,通淋行瘀,以利水道。

茯苓戎鹽湯方

茯苓(半斤) 戎鹽彈丸大(一枚) 白朮(二兩)

上三味,以水六升,煎取三升,分溫三服。

茯苓淡,以利水道;戎鹽咸,以走腎邪;白朮苦甘,補中氣以生津也。

《圖經》云:戎鹽,一名胡鹽,生胡地鹽山及西羌北地,酒泉福祿城東南角。北海青,南海赤,陶隱居注云胡地鹽有九種,今人不能遍識,醫家治眼及補下藥,多用青鹽,疑即戎鹽也。

渴欲飲水,口乾舌燥者,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熱燥津液,亦熱傷元氣,故用白虎清胃解熱,加人參益氣生津。

成無己云:此熱客中焦者。

脈浮發熱,渴欲飲水,小便不利者,豬苓湯主之。

五苓散治太陽微熱消渴,內用桂枝,以利水之中兼發汗之義,是表裡雙解法也。豬苓湯治陽明脈浮發熱,不用表藥,但利小便,以裡熱得清,而表證自撤矣。然《活人書》云:太陽病,無汗而渴者,不得用白虎;陽明病,有汗而渴者,不得用豬苓。此又不可不知者也。

成無己曰:此熱客下焦,豬苓利小便,瀉下焦之熱。

張兼善曰:脈浮發熱,上焦熱也;渴欲飲水,中焦熱也;小便不利,下焦熱也。但熱客下焦,津液亦不得上升,故亦有作渴者,瀉下焦之熱,熱不得阻塞中焦,肺與膀胱津液流通,而病自愈矣。

豬苓湯方

豬苓(去皮) 茯苓 澤瀉 滑石 阿膠(各一兩)

上五味,以水四升,先煮四味,取二升,去渣,納下阿膠,烊盡,溫服七合,日三服。

豬苓、茯苓、澤瀉,皆利小便藥也,但熱盛則陽亢,用阿膠養陰氣以濟之,加滑石利竅,以導濕熱也。

或曰:消渴飲一溲二,小便自多,此數條俱云渴而小便不利,此與消渴病有異否平?曰:白虎、五苓、豬苓等湯,俱治傷寒方也,因內兼渴證,故並收入本經消渴病內,以示病機與治法有相通者耳。但醫者自有活法,或遇主病傷寒而兼見渴證,或專治消渴而病非傷寒,亦在神明其意而已。況本篇自淋之為病已下,凡屬小便不利者,亦皆淋病之類也。但小便不利,有不渴者,有兼渴者。東垣云:小便閉而不渴者,熱在下焦血分,真水不足,膀胱乾涸,乃無陰則陽無以化,治宜黃柏、知母苦寒之藥以補腎與膀胱,使陰氣行而陽自化,則小便自通。其渴者,熱在上焦氣分(與豬苓湯熱在下焦而渴者又異),肺中伏火不能生水,膀胱絕其化源,宜氣味俱薄,淡滲之藥以瀉肺火,清肺金而滋水之化源。由東垣之言觀之,則渴之一證在消渴病固有之,在傷寒病亦有之,在小便不利諸雜證俱有之,得其意,則治傷寒者,即可以治消渴,治消渴者,並可以治小便不利諸雜證,又何拘乎一偏也哉。

水氣病脈證治第十四

許學士曰:臍腹四肢悉腫者,為水;但腹脹,四肢不甚腫,為蠱,蠱即脹也。然脹亦有頭面手足盡腫者,大抵先腹大,後四肢腫者,脹也;先頭足腫,後腹大者,水也。然其致病之由,則有故焉。丹溪云:脾虛不能制水,水漬妄行,當補,脾氣得實,自能健運升降,樞機運動,則水自行矣。又《內經》云:腎者,至陰也,至陰者,盛水也,肺者,太陰也,其本在腎,其末在肺,皆積水也。蓋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上下溢於皮膚,為胕腫。又云:諸氣膹郁,皆屬於肺;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諸腹脹大,皆屬於熱。三者相因為病。蓋濕者,土之氣,土者,火之子,故濕每生於熱,熱氣亦能自濕者,母氣感子,濕之變也。濕氣盛,肺氣不行,而膹郁矣。故水腫病者,脾失運化之職,清濁混淆,因鬱而為水,脾土既病,肺為其子,而亦虛。榮衛不布,氣停水積,凝聚濁液,滲透經絡,窒礙津液,灌入隧道,血亦化水,故有氣分血分之名。又《經》云:三焦者,決瀆之官,水道出焉。三焦病者,腹氣滿,小腹尤堅,不得小便,窘急溢則水多,即為脹,則水氣病所由來,概可知矣。

師曰:病有風水、有皮水、有正水、有石水、有黃汗。風水,其脈自浮,外證骨節疼痛,惡風;皮水,其脈亦浮,外證胕腫,按之沒指,不惡風,其腹如鼓,不渴,當發其汗;正水,其脈沉遲,外證自喘;石水,其脈自沉,外證腹滿,不喘;黃汗,其脈沉遲,身發熱,胸滿,四肢頭面腫,久不愈,必致癰膿。

風水者,水病兼風也,風自外至,故脈浮,表挾風氣,故骨節痛而惡風也。胕,腳面也,陽明經動脈之處,又脾經入腹,脾胃皆屬土,土虛不能制水,而反為水所乘,故胕腫,腹如鼓。《內經》雲水病下為胕腫大腹是也。未嘗受風,故不惡風,水氣泛溢,故不渴,水在皮膚之間,故名皮水,其病在表,故脈浮,當發汗也。《靈樞》云:胃病大腹水腫。今水氣橫逆,直犯陽明,為正經受病,故曰正水,脈沉者,水性下流,遲者,陰寒內積也,自喘者,水來乘土,水氣逆行,則胃氣亦逆而上擁,《經》所謂咳喘者,水氣並於陽明是也。又《經》云:陽明結邪,多陰少陽,曰石水。又云:腎肝並沉為石水。故其脈亦沉,腹滿不喘者,水伏於內,不上逆也。黃汗者,汗如柏汁之黃,濕熱之氣發泄於外,則為發熱,鬱蒸於內,則為胸滿也,四肢頭面腫者,水氣無所不漬,久致癰膿者,濕熱醞釀已深,腐化而外漬也。(風水解見肺痿)。

脈浮而洪,浮則為風,洪則為氣。風氣相搏,風強則為隱疹,身體為癢,癢為泄風,久為痂癩;氣強則為水,難以俯仰,風氣相擊,身體洪腫,汗出乃愈。惡風則虛,此為風水,不惡風者,小便通利,上焦有寒,其口多涎,此為黃汗。

風邪盛於表,故脈浮,水氣鼓於中,故脈洪。隱疹,風濕怫鬱成斑也,泄風者,風邪披拂在表,正氣為之疏泄也,痂癩,眉落髮稀,肉腐腥臭。《經》云脈風成癩是也。氣強為水者,濁氣壅瘀,水道不利也,大腹水腫,故難俯仰,汗出則風散水利,故愈,水病兼風,故表虛惡風也。黃汗不惡風,病不挾風也,小便通利者,以上焦有寒,不能約束津液也,蓋肺合皮毛,居上部,黃汗以汗出入水浴,水從汗孔入得之,《經》所謂形寒則傷肺,是為上焦有寒也。其口多涎,脾虛不能攝涎也(涎者,脾之液)。黃者,脾之色,土弱不能制水為黃汗。

寸口脈沉滑者,中有水氣,面目腫大,有熱,名曰風水,視人之目窠上微擁,如蠶新臥起狀,其頸脈動,時時咳,按其手足上,陷而不起者,風水。

脈沉滑者,象水之性,面目腫大,現水之形,水氣鬱蒸不散,故化而為熱,《內經》云諸腹脹大,皆屬於熱是也。目窠,目上下胞也,擁者,腫也,微擁如蠶新臥起狀者,《內經》云:水者陰也。目下亦陰也,腹者,至陰之所居,故水在腹者,必使目下腫也。頸脈,陽明胃經人迎脈也,陽明屬土,為水所乘,故頸脈跳動,水氣上逆,故咳也,按手足上陷不起者,脾主肌肉,水氣氾濫於肌肉之間也。

太陽病,脈浮而緊,法當骨節疼痛,反不疼,身體反重而酸,其人不渴,汗出即愈,此為風水。惡寒者,此為極虛發汗得之,渴而不惡寒者,此為皮水。身腫而冷,狀如周痹,胸中窒,不能食,反聚痛。暮躁不得眠,此為黃汗。痛在骨節,咳而喘,不渴者,此為脾脹,其狀如腫,發汗即愈,然諸病此者,渴而下利,小便數者,皆不可發汗。

太陽氣化原屬寒水,經行身表易受風寒,故脈浮則衛氣微,緊則營中寒,法當骨節疼痛,以風寒外束,經氣不利也。風水反不疼,體重而酸者,水性沉著故也,不渴,水漬胃中,濕氣有餘也,汗出則風散水消,故愈,極虛發汗,則表虛而亡陽,故惡寒也。皮水則渴,以中焦濕滯,肺氣不張,津液不能灌溉也,表氣未虛,故不惡寒。黃汗身腫而冷,以水具陰寒之性,《經》所謂陽氣少,陰氣多 身寒如從水中出是也。狀如周痹,邪在腠理之中,上下游行,如周痹之周身俱痛也。胸窒、不食、反聚痛者,水停心下,積滯不散也。暮躁不眠者,暮屬陰,水亦屬陰,陰極發躁,《經》所謂不得臥,臥則喘,是水氣之逆也。脾脹痛在骨節,濕流關節也,咳喘者,水氣上逆,不渴者,陰寒氣甚也,脾經入腹,主四肢,合肌肉,故腹與四肢肌肉狀如腫也,發汗即愈,寒濕氣散也。水病固當發汗,然汗者人之津液,若渴而下利,小便數,皆津液已竭,故禁汗也。

里水者,一身面目黃腫,其脈沉,小便不利,故令病水。假如小便自利,此亡津液,故令渴也。越婢加朮湯主之。(越婢加朮湯當在故令病水之下。)

越婢加朮湯方

麻黃(六兩) 石膏(半斤) 甘草(二兩) 生薑(二兩) 大棗(十五枚,擘) 白朮(六兩)

上六味,以水六升,先煮麻黃去上沫,納諸藥,煮取三升,分溫三服。

水氣泛溢,故一身面目黃腫,水在裡,故脈沉,小便不利,則水道愈澀,故主越婢加朮湯。此湯視大青龍少杏仁,內有麻黃髮汗,以一身面目黃腫,故汗以散之;小便不利則熱閉於內,石膏清涼撤熱,亦能解肌出汗也;加白朮,即本經所謂濕家身煩疼,可與麻黃加朮湯,一補一發,水氣得以漸散也。要知小便不利而渴者,濕熱內蓄,津液不得上布而然。若小便自利而渴,則內亡津液,無以為灌溉之資,發汗亡津液,又非所宜,即上節渴而小便數者,不可發汗是也。

趺陽脈當伏,今反緊,本自有寒,疝瘕,腹中痛,醫反下之,下之則胸滿短氣。趺陽脈當伏,今反數,本自有熱,消渴,小便數,今反不利,此欲作水。

趺陽脈在足面,即胃脈也。水盛則土衰,其脈當伏,緊則為寒,疝瘕腹痛,皆寒證也,下之則裡氣更虛,虛氣上逆,故胸滿短氣。脈數為熱,熱消津液,當消渴,小便數,今反不利,此熱結於內而水氣壅瘀不行,故欲作水。

寸口脈浮而遲,浮脈則熱,遲脈則潛,熱潛相搏,名曰沉。趺陽脈浮而數,浮脈即熱,數脈即止,熱止相搏,名曰伏。沉伏相搏,名曰水。沉則絡脈虛,伏則小便難,虛難相搏,水走皮膚,即為水矣。

脈浮與沉伏相反,寸口趺陽兩脈,既雲浮矣,何以復名曰沉曰伏乎?不知浮者,指脈象而言,沉伏者,指水氣而言也。蓋脈浮,則陽氣暴於外,故曰熱;遲則水寒結於內,故曰潛,潛者伏匿之意;數則熱氣閉塞,水道愈為不利,故曰止,止者,水凝不流也;沉則絡脈虛,水氣充塞於絡脈之內,邪盛則正衰也;伏則小便難,水氣泛溢於腸胃之中,膀胱氣不化也。

寸口脈弦而緊,弦則衛氣不行,即惡寒,水不沾流,走於腸間。少陰脈緊而沉,緊則為痛,沉則為水,小便即難。

《內經》云:陽氣者,衛外而為固也。故名衛氣弦緊皆陰脈。陰寒氣澀,則陽氣不得宣通,無以護衛身表,故弦則衛氣不行,即惡寒也,水不沾流,走於腸間,陽氣外虛,則陰邪內蓄也。少陰主水,其脈緊沉,則陰寒更盛,故搏於腸胃則為痛,溢於皮膚則為水。又少陰腎與足太陽膀胱為表裡,氣化則小便出,今陽氣虛,水道淤塞,故小便難也。

脈得諸沉者,當責有水,身體腫重。

脈沉,水伏於內也,身體腫重,水溢於外也。

水病,脈出者死。

脈出者,出上出下,不安本位,即《難經》上入魚際,下入尺中,為關格覆溢之意也。(《難經》云:關前者,陽之動也,脈當見九分而浮,遂上魚為溢,為外關內格,此陰乘之脈也。關後者,陰之動也,脈當見一寸而沉.遂入尺為覆,為內關外格,此陽乘之脈也,是真臟之脈,不病而死也)。或云:脈者,筋脈也,水病大腹洪腫,則筋脈為之綻出,即《靈樞》所謂色蒼黃,腹筋起之狀也。

夫水病人,目下有臥蠶,面目鮮澤,脈伏,其人消渴。

面目鮮澤,象水之色,本經云色鮮明者,有留飲是也。脈伏者,象水之性,消渴者,水氣濕漬壅淤,則津液不得四布滋潤也。(臥蠶解見前。)

病水腹大,小便不利,其脈沉絕者,有水,可下之。

腹大者,水乘土位,邪入陽明之府也,小便不利,水氣壅塞也,沉絕者,脈來沉伏之極,水性趨下也。下之以通地道。

問曰:病下利後,渴飲水,小便不利,腹滿陰腫者,何也?答曰:此法當病水,若小便自利及汗出者,自當愈。

下利後,脾氣弱而津液亡,故渴而引水自救,小便反不利,下流壅塞也,腹滿,土虛水泛也(脾經入腹)。陰腫,濕氣下墜也。小便利,則膀胱氣化自出,有汗,則玄府關竅可開,故自當愈。然此便是治法,若小便不利,汗不出者,又宜發汗、利小便矣。

心水者,其身重而少氣,不得臥,煩而躁,其人陰腫。

心屬火屬陽,為水氣湮鬱不伸,則火衰而陽氣不克運行周身,故身重也。少氣者,水寒凌心,陽氣不充也(本經雲水在心,心下堅築短氣)。《內經》云:水病者,不得臥,臥則水氣逆上,喘咳殊甚也。煩者,心火內郁,躁者,陰盛格陽。腎主水,其脈從肺出,絡心,心水而致陰腫,所謂腎邪干心,寒氣盛也。

肝水者,其腹大,不能自轉側,脅下腹痛,時時津液微生,小便續通。

肝有水,則木邪剋土,故腹大。肝脈布脅肋,循身之側,故不能自轉側,脅下腹痛也。時時津液微生,小便續通,肝主疏泄,水氣不致大壅也。

肺水者,其身腫,小便難,時時鴨溏。

肺主通調水道者也,肺有水,則失其降下之職,而水道不通,身腫便難矣。鴨溏者,肺與大腸為表裡,《經》云濕勝則濡瀉是也。鴨性冷,故其糞溏。

脾水者,其腹大,四肢苦重,津液不生,但苦少氣,小便難。

脾經入腹,主四肢,故脾水腹大肢重(《靈樞》云:脾病腹脹水閉,身體皆重)。又脾主為胃行津液,脾困則約束津液不能上行灌溉,故津液不生,下流壅塞,故小便難也。少氣者,脾主氣,脾土濕滯,不生肺金也。

腎水者,其腹大,臍腫,腰痛,不得溺,陰下濕如牛鼻上汗,其足逆冷,面反瘦。

腎為水臟,今又病水,水邪乘土,故腹大臍腫(脾屬土,其經入腹)。腰者腎之府,腎水故腰痛也。不得溺,陰下濕者,腎主二便,開竅於二陰,水氣淹郁,陰寒下壅也。足逆冷者,水性趨下也。面瘦者,頭面陽氣日衰,《靈樞》云腎病面如漆柴,漆言其黑,柴言其瘦也。

師曰:諸有水者,腰以下腫,當利小便,腰以上腫,當發汗乃愈。

腎主水,繫於腰,故水病在上在下,俱從腰間分界,腰以下腫者,水性趨下,利小便,使水氣從下泄也。腰以上腫者,水勢泛上,發汗,使水氣從外散也。又腰以下屬陰,利小便,通陰氣也,腰以上屬陽,發汗,舒陽氣也。

師曰:寸口脈沉而遲,沉則為水,遲則為寒,水寒相搏,趺陽脈伏,水穀不化,脾氣衰則鶩溏,胃氣衰則身腫,少陽脈卑,少陰脈細,男子則小便不利,婦人則經水不通,經為血,血不利,則為水,名曰血分。

寸口脈,通指上中下三部而言,水性趨下,故脈沉,寒氣斂澀,故脈遲。趺陽,胃脈也(在足面上),伏則氣血凝滯,故水穀不化,脾主運化,胃合肌肉,衰則土不制水,陰寒氣勝,故一則鶩溏,一則身腫也。少陽者,三焦也,《經》云:三焦者,決瀆之官,水道出焉。卑者,沉伏之象,脈卑則三焦失決瀆之職,而水道不通。少陰者,腎也,腎有真水真火,為胃之關,水衰則關門不利,邪壅而為脹滿,火衰則命門虛冷,不能消導陰翳,故脈細而男子小便不利,婦人經水不通。蓋經為血,血先不利,水氣滲入,與血混淆,血亦為水。名曰血分,謂血之與水,當有分別也。

師曰:寸口脈沉而數,數則為出,沉則為入,出則為陽實,入則為陰結。趺陽脈微而弦,微則無胃氣,弦則不得息。少陰脈沉而滑,沉則為在裡,滑則為實,沉滑相搏,血結胞門,其瘕不瀉,經絡不通,名曰血分。

寸口,肺脈也,肺主氣,氣行則血行,氣滯則血亦滯,出入,作內外二字解,陽實,身形脹滿也,陰結,血結胞門也。趺陽,胃脈也,胃多氣多血,微則氣血兩虛,故無胃氣。一呼一吸為息,不得息者,弦脈肝木侮土,胃虛氣少不足以息,氣不統血也。少陰,腎脈也,腎藏精,精血同為一類,沉為在裡,血結於內也,滑則為實,瘀血停留也,此血所由結而血分所由成也。

按臍下三寸為關元穴,關元左二寸為胞門,右二寸為子戶,瘕者,石瘕也,石瘕生於胞中,寒氣客於子門,子門閉塞,氣不得通,惡血不瀉,血以留止,狀如懷子,月事不得以時下,皆生於女子,可導而下。

問曰:病有血分、水分,何也?師曰:經水前斷後病水,名曰血分,此病難治。先病水後經水斷,名曰水分,此病易治,何以故?去水,其經自下。

血分,經水前斷,正氣虛也,水分,先病水,邪氣盛也。邪氣盛者,祛邪可為,正氣虛者,養正不足,故治有難易。去水,其經自下,因先病水,致經斷,此澄源以清其流也。

王肯堂曰:婦人血分病,大小產後多有之,惟產前腳腫不同(產前腳腫名皺腳)。產後皆敗血所致,當於血上治之。

問曰:病者苦水,面目身體四肢皆腫,小便不利,脈之不言水,反言胸中痛,氣上衝咽,狀如炙肉,當微咳喘,審如師言,其脈何類?師曰:寸口脈沉而緊,沉則為水,緊則為寒,沉緊相搏,結在關元,始時當微,年盛不覺,陽衰之後,榮衛相干,陽損陰盛,結寒微動,腎氣上衝,喉咽塞噎,脅下急痛,醫以為留飲而大下之,氣急不去,其病不除,後重吐之,胃家虛煩,咽燥欲飲水,小便不利,水穀不化,面目手足浮腫,又與葶藶丸下水,當時如小差,食飲過度,腫復如前,胸脅苦痛,象若奔豚,其水揚溢,則浮咳喘逆,當先攻擊沖氣令止,乃治咳,咳止,其喘自差,先治新病,病當在後。

此節發明水病之原,當以陽氣為主,蓋陽盛則氣血溫和而通利,陽衰則氣血陰冷而凝澀,此水病之所由來也。關元穴在臍下三寸,當人身上下四旁之中,故又名大中極,乃男子藏精、女子畜血之處。醫者誤吐誤下,安知為陽損陰盛,結寒微動之故乎?咽燥飲水,因吐下後亡津液也。先治新病,謂先攻結寒以降沖逆,病當在後,謂後治其水,以止咳嗽也。

風水,脈浮身重,汗出惡風者,防己黃耆湯主之,腹痛加芍藥。(方見濕病。)

脈浮、汗出、惡風者,風也,身重者,水也。防己去水,白朮、甘草補脾以制水,黃耆實腠理以司開合,則風水俱去。芍藥入脾經,能於土中瀉木,腹痛者加之,以通壅也。

風水惡風,一身悉腫,脈浮不渴,續自汗出,無大熱,越婢湯主之。

惡風、脈浮、汗出,風性疏泄也。身腫不渴,表無大熱,水氣泛溢也。然風令汗出,水氣濕漬,亦令汗出,此風水病之在表者,故主越婢湯以發散之。

越婢湯方

麻黃(六兩) 石膏(半斤) 甘草(二兩)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五枚)

上五味,以水六升,先煮麻黃,去上沫,納諸藥,煮取三升,分溫三服。惡風加附子一枚(炮)。

越婢湯,汗劑也。麻黃髮汗,甘草和中,石膏味辛解肌,薑棗通行津液,惡風加附子,固表而行陽也。或曰:《經》云發表不遠熱,用麻黃、桂枝辛熱發表,宜也,此何以用石膏?曰:風水邪盛,壅淤不通,鬱而為熱,熱閉於經,風水何由得出?配以石膏,辛涼解表,則榮衛俱通,風水悉去矣。

皮水為病,四肢腫,水氣在皮膚中,四肢聶聶動者,防己茯苓湯主之。

四肢為諸陽之本,腫者,陽氣不運也,聶聶動者,水氣激射,與正氣相搏也。

防己茯苓湯方

防己(三兩) 茯苓(六兩) 黃耆 桂枝(各三兩) 甘草(二兩)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溫三服。

皮水病在表,故用桂枝發汗行陽,黃耆養正實表,以壯衛氣,衛氣壯則水邪無所容而自散矣,更用防己、茯苓利水滲濕者以通之,甘草補土勝水者以和之也。

里水,越婢加朮湯主之,甘草麻黃湯亦主之。

里水,病在裡而欲其發於表以外泄其邪,故二方俱用麻黃以開通壅塞也。越婢加朮,即麻黃加朮湯以固中氣之意。蓋中氣既壯,則發汗愈有力,且白朮功能燥濕,無汗能發,有汗又能止也。甘草麻黃湯,恐麻黃髮汗過烈,佐甘草,以甘緩之也。

甘草麻黃湯方

甘草(二兩) 麻黃(四兩)

上二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黃去上沫,納甘草,煮取三升,溫服一升,重覆汗出,不汗再服。

水之為病,其脈沉小,屬少陰。浮者為風,無水虛脹者為氣。水病發其汗即已,脈沉者,宜麻黃附子湯,浮者宜杏子湯。

少陰,水臟也,脈沉者,水之性,小者,陽氣不充,故聚水為病。浮脈屬表,風自外至,故脈浮。水有形,氣無形,故無水虛脹者為氣。水病發汗,則腠理開,水氣泄,而即已,此麻黃為通用之要藥也,然脈沉者,佐附子以溫經,脈浮者,加杏仁以利氣,經行氣利,水自消矣。

麻黃附子湯方

麻黃(三兩) 附子(一兩炮) 甘草(二兩)

上三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黃去上沫,納諸藥,煮取二升半,溫服八分,日三服。

杏子湯方

麻黃(四兩) 杏仁(五十個) 甘草(二兩,炙)

上以水七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納諸藥,煮取二升,去渣,溫服一升,得汗止服。

厥而皮水者,蒲灰散主之。(方見消渴)。

厥者,手足逆冷也。皮水陰寒在表,故致厥,蒲灰味鹹,能走腎邪,勝水氣,滑石開竅利水為佐。或曰:此何以不先治厥,而但利水也?曰:因皮水而致厥,故先用蒲灰散利水以治本病,與《傷寒論》厥而心下悸者,宜先治水,當服茯苓甘草湯同意。

問曰:黃汗之為病,身體腫,發熱,汗出而渴,狀如風水,汗沾衣,色正黃如柏汁,脈自沉,何從得之?師曰:以汗出入水中浴,水從汗孔入得之,宜黃耆芍桂苦酒湯主之。

汗出腠理開,入水浴則水氣乘虛而入,故身腫。渴者,津液不行也。發熱、汗如柏汁,濕熱外蒸也。脈沉,水蓄於內也。桂枝行陽氣,芍藥泄邪熱,黃耆實腠理以司開合,則水氣無所容而自散矣。苦酒,醋也,《經》云:味過於酸,肝氣以津。是酸味能收,而亦能泄也(觀啜醋者鼻上汗出,可見。)

李升璽曰,按汗出浴水,亦是偶舉一端言之耳,大約黃汗由脾胃濕久生熱,積熱成黃,濕熱交蒸而汗出矣。

黃耆芍桂苦酒湯方

黃耆(五兩) 芍藥(三兩) 桂枝(三兩)

上三味,以苦酒一升,水七升相和,煮取三升,溫服一升,當心煩,服至六七日,乃解。若心煩不止者,以苦酒阻故也。

黃汗之病,兩脛逆冷,假令發熱,此屬歷節。食已汗出,又身常暮盜汗出者,此勞氣也。若汗出已,反發熱者,久久其身必甲錯。發熱不止者,必生惡瘡。若身重,汗出已輒輕者,久久必身瞤,瞤即胸中痛,又從腰以上必汗出,下無汗,腰髖弛痛,如有物在皮中狀,劇者不能食,身疼重,煩躁,小便不利,此為黃汗,桂枝加黃耆湯主之。

黃汗脛冷,水濕下流也。發熱則兼表證,為風濕相搏,故為歷節,非黃汗也(然前節黃汗亦發熱)。食已汗出,胃氣外泄也。日暮屬陰,盜汗為陰虛(血屬陰),此屬勞氣,以勞則氣耗,故令津液溢出而盜汗,亦非黃汗也(盜汗見虛勞)。發熱,則榮衛不和,氣血銷鑠,故身甲錯,發熱不止,則熱蓄腐爛,故生惡瘡。濕勝則身重,汗出輒輕,濕氣散也。然表虛亡陽,不免身瞤,且陽受氣於胸中,亡陽,故胸痛也。腰以上汗出,下無汗,則濕氣鬱滯,不克外散,故腰髖弛痛,如有物在皮中狀也。劇者不能食,以脾惡濕,濕勝則脾困也。身疼重,濕流關節也。煩躁、小便不利,水氣不泄,邪正相攻,而成懊憹也。桂枝湯解肌,加黃耆以實表。

按仲景麻黃、桂枝二湯,俱汗劑也。然去濕則用麻黃加朮湯,以固中氣,治黃汗則用桂枝加黃耆湯,以實衛氣。可見發汗者,不可令如水流漓,但令微微似有汗出者,此風濕俱去也。

桂枝加黃耆湯方

於桂枝湯方中加黃耆二兩,余如桂枝法,取微汗。

師曰:寸口脈遲而澀,遲則為寒,澀為血不足。趺陽脈微而遲,微則為氣,遲則為寒,寒氣不足,則手足逆冷,手足逆冷,則榮衛不利,榮衛不利,則腹滿腸鳴相逐。氣轉膀胱,榮衛俱勞,陽氣不通,即身冷,陰氣不通,即骨疼。陽前通則惡寒,陰前通則痹不仁,陰陽相得,其氣乃行,大氣一轉,其氣乃散,實則失氣,虛則遺尿,名曰氣分。

寸口,肺脈也,有遲而澀之見證,則不能通調水道。趺陽者,胃脈也,有微而遲之諸證,則土弱不能制水,此水氣病之所由來也。陰陽不通者,氣為鬱結也,陰陽前通者,氣又散亡也,故陽結則氣衰而身冷,陰結則血澀而骨疼,陽亡則表虛而惡寒,陰亡則為血虛而痹不仁也。大凡水病所生,皆因氣不利,而水亦為之不利,故必陰陽相得,正氣乃行。元氣為大氣,大氣一轉,邪氣乃散,而水亦散矣。實者,脾經邪氣實也,即前腹滿之謂,《靈樞》云:脾經得後與氣,則快然如衰,故實則失氣大便穢氣。虛者,膀胱正氣虛也,即前氣轉膀胱之謂,《經》云膀胱不約為遺溺,故虛則遺尿(氣轉謂氣下泄也,即不約之意)。此皆邪盛正衰,故失氣者,邪氣仍不得散,遺尿者,水氣仍未嘗行,而為氣分也。

王肯堂曰:血分,謂血不通利而脹,氣分,謂氣不通利而脹,非脹滿之外,又有血分氣分之病也。蓋氣血不通利,則水亦不通利而尿少,尿少則腹中水漸積而為脹。但血分者,血積胞門而病發於下,先經斷後病水脹。氣分者,心下堅大而病發於上,先病水脹後經斷也。

氣分,心下堅,大如盤,邊如旋杯,水飲所作,桂枝去芍藥加麻黃附子細辛湯主之。

心下,屬上焦陽部,故心下堅、大如盤為氣分也,邊如旋杯,高而小也,水氣凝結之狀。下文邊如旋盤,低而大也,水氣散漫之形,即此便有表裡之分。故本方,汗劑也,服後當汗出如蟲行皮中,水氣外散也。下節枳朮湯,內消藥也,服後得腹中軟,則水氣亦潛通矣。

桂枝去芍藥加麻黃附子細辛湯方

桂枝(三兩) 麻黃(一兩) 附子(一枚,炮) 細辛(一兩) 甘草(二兩)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七升,煮麻黃去上沫,納諸藥,煮取二升,分溫三服,當汗出,如蟲行皮中,即愈。

桂枝湯去芍藥,恐酸斂也,加麻黃出汗,附子溫經,細辛散水氣以去內寒,此即《內經》發表不遠熱之意。

心下堅,大如盤,邊如旋盤,水飲所作,枳實白朮湯主之。

枳實白朮湯方

枳實(七枚) 白朮(二兩)

上二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分溫三服,腹中軟即水散也。

枳實消脹,苦以瀉之也,白朮去濕,苦以燥之也。後張易水治痞,用枳朮丸,亦從此湯化出,但此乃水飲所作,用湯以盪滌之,彼屬食積所傷,則用丸以消磨之。一湯一丸,各有深意,非漫無主張也。

黃疸病脈證治第十五

疸有五,有黃疸、黃汗、谷疸、酒疸、女勞之分。丹溪云:五疸同是濕熱,不必分也。然疸由濕起,有身黃而名為疸者,亦有身黃不名為疸,仍屬濕者,如《經》云:色如熏黃,一身盡痛,乃濕病也:色如橘子黃,身不痛,乃疸病也。此不可不分者也。故疸病有肺氣虛,不能通調水道,下輸膀胱,而成濕者;亦有腎為胃之關,關門不利而為濕者。推原其故,屬太陰脾經者居多。蓋黃者,中央土色,脾屬土,性惡濕,既為濕困,復挾熱邪,則鬱而生黃,譬如造麴,以濕物而又加覆蓋,濕熱相搏,未有不成黃者,故疸有五,而總以黃疸概之,猶本經飲有四,而總以痰飲概之也。其症有宜分而循乎法者,有不必分而通其意者,不出汗吐下與建中利水諸法,是在圓機者,得心應手而已。

寸口脈浮而緩,浮則為風,緩則為痹,痹非中風,四肢苦煩,脾色必黃,瘀熱以行。

浮則為風者,熱極生風,邪氣外擁也;緩則為痹者,土性緩,緩為痹疾,脾經濕熱不攘也。太陽中風脈浮而緩,太陰傷寒亦脈浮而緩(《經》云:脈浮而緩者,系在太陰,太陰身當發黃。)此痹屬太陰,恐誤認為太陽中風,故辯云痹非中風也。四肢苦煩者,脾主四肢,濕熱外困也。脾屬土,故色黃,瘀熱行,故成黃疸。此統論疸病之大概也。

趺陽脈緊而數,數則為熱,熱則消穀,緊則為寒,食即為滿。尺脈浮為傷腎,趺陽脈緊為傷脾。風寒相搏,食谷即眩,穀氣不消,胃中苦濁,濁氣下流,小便不通,陰被其寒,熱流膀胱,身體盡黃,名曰谷疸。

趺陽,胃脈也。胃熱者,不應復寒,消穀者,不應中滿,今趺陽脈緊而數,寒熱並見,消穀與中滿並行者,何也?蓋胃屬陽明,為水穀之海,其氣近熱,變為熱中,故主消穀,然胃與脾為表裡,脾屬太陰濕土,今又為濕所困,濕氣本寒,故云緊則為寒也,脾又不能運化精微,為胃行其津液,故食即為滿,此胃強脾弱所致也。尺脈屬腎,宜沉,浮則為風,風邪外泄,腎氣不得閉藏,故傷腎。趺陽脈屬土,宜緩,緊則為寒,寒濕內郁,脾氣不得運磨,故傷脾,是為風寒相搏也。食谷即眩,胃中濕熱上蒸,蔽其清陽之氣也。前云熱則消穀,此何以雲谷氣不消?蓋谷雖消而谷之氣仍不消也,於是濕蒸熱淤,胃中苦濁,濁氣下流,小便壅塞不通矣。陰為太陰,被寒者,濕為陰邪,其性本寒也。熱流膀胱者,濕鬱為熱,小便癃閉,故身體盡黃,為谷疸也。

額上黑微汗出,手足中熱,薄暮即發,膀胱急,小便自利,名曰女勞疸,腹如水狀,不治。

女勞疸屬腎,額為三陽部分,黑為水色,額上黑者,陰乘陽也。微汗出,濕熱熏蒸也。手足背屬陽,手足心屬陰,日中為陽,薄暮屬陰,手足中熱,薄暮即發,陰虛生內熱也。膀胱急者,裡虛氣不內充也。小便利者,腎虛不能閉藏津液也。腹如水狀,氣虛中滿,腎邪乘土(脾屬土,其經入腹),故不治。

心中懊憹而熱,不能食,時欲吐,名曰酒疸。

酒性濕熱,心中懊憹而煩,不食欲吐者,胃為濕熱所困,氣壅上逆,為酒疸。

陽明病脈遲者,食難用飽,飽則發煩,頭眩,小便必難,此欲作谷疸,雖下之,腹滿如故,所以然者,脈遲故也。

此即《內經》減谷則愈之旨。陽明者,胃也,主納飲食,、脈遲為無陽,此邪熱不殺穀,故食難用飽也。飽則發煩,以胃虛,食鬱致熱也。頭眩者,胃中苦濁,濁氣上蒸也。小便難,則食鬱不得下泄,膀胱無陽以化,而穀氣積久,濕熱蒸發於外,故欲作谷疸,因其發於穀氣之不運,非實熱內結也,下之,徒虛其胃氣,故腹滿如故,《經》云脈遲尚未可攻是也。

夫病酒黃疸,必小便不利,其候心中熱,足下熱,是其證也。

大寒凝海,惟酒不冰,以其濕熱甚也。酒入於胃,胃中苦濁,小便不利,則濕熱內壅,無所分消,故郁於上則心中熱,流於下則足下熱也(胃脈貫膈下足跗)。《內經》云,酒氣盛而慓悍。腎氣日衰,陽氣獨勝,故手足為之熱也。

喻嘉言曰:酒者清冽之物,不隨濁穢下行,惟喜滲入者也,滲入之處,先從胃入膽,膽為清淨之府,同氣相求故也。然膽之攝受無幾,其次從胃入腸,膀胱滲之,化溺而出,迨至化溺,則所存者,酒之餘質,其烈性惟膽獨當之。每見善飲者,必淺斟緩酌,以待腹中之滲,若連飛數斛,有傾囊而出耳,故飲酒醉後,其膽氣愈橫,不可降伏,而膽之熱汁,滿而溢出於外,以漸滲於經絡,則身目皆黃,為酒疸之病,以其滲而出也。小便不利者,宜轉驅而納諸膀胱,從溺道分消可也。

酒黃疸者,或無熱,靜言了了,腹滿欲吐,鼻燥。其脈浮者,先吐之,沉弦者,先下之。

酒性慓悍,聚散不常,當其散時,或無熱,靜言了了;及其聚也,濕熱鬱蒸,腹滿欲吐,胃熱熏肺,肺開竅於鼻孔,胃脈起於鼻之交頞中,故鼻燥也。浮脈屬陽,病在膈上,故先吐之,《經》所謂其高者,因而越之也。沉弦脈屬陰,病在腹裡,故先下之,《經》所謂中滿者汙之於內也。

酒疸,心中熱,欲嘔者,吐之愈。

心熱者,酒氣鬱蒸,欲嘔者,胃氣上逆也。因勢利導,宜吐以散其濕熱之氣。

李升璽曰:酒在胃中,濕熱不散,故多作嘔,葛花解醒湯用豆蔻、砂仁,辛香快氣之品,皆治嘔之意,以酒客不喜甘故也。心中雖熱,亦忌過用苦寒,以胃寒則愈嘔,故吐以散之為宜。

李瑋西曰:按仲景吐有二法,虛煩內熱則用梔子豉湯。胸寒氣衝則用瓜蒂散。此酒疸心中熱,大約梔子豉湯為宜。

酒疸下之,久久為黑疸,目青面黑,心中如啖蒜齏狀,大便正黑,皮膚爪之不仁,其脈浮弱,雖黑微黃,故知之。

酒疸不宜妄下,下之則胃虛內熱,久為黑疸,以熱極反兼水化也(水色黑)。肝開竅於目,濕熱上蒸,目失清明之氣,而反見本臟之色也(肝屬木,其色青)。陽明脈循面,胃熱,故面黑也。心中如啖蒜齏狀者,濕熱熏蒸,心火內煩也。大便正黑,濕熱下滲也。皮膚不仁,濕熱外壅也。脈浮者,邪氣發於外。弱者,正氣虛於內也。黑者水色,黃者土色,雖黑微黃,水上爭勝,互相剋賊也。

師曰:病黃疸,發熱、煩喘、胸滿、口燥者,以病發時,火劫其汗,兩熱所得。然黃家所得,從濕得之,一身盡發熱而黃,肚熱,熱在裡,當下之。

黃家濕熱兼有,此云從濕得之者,先從濕氣鬱勃,而後熱氣熏蒸,原其始而言也。此濕熱蒸於外則為發熱,郁於內則為煩喘、胸滿、口燥。夫疸熱也,火劫其汗,則愈熱,是謂兩熱相得,此黃疸始於濕而繼之以熱也。若身盡發熱而黃,肚熱,是熱在裡,宜下之,以去在裡之濕熱。

脈沉,渴欲飲水,小便不利者,皆發黃。

脈沉而渴,濕熱在裡也,小便不利,則濕熱內蓄,無從分消,故發黃。

或問:五苓散治小便不利而渴,今可治此發黃證否?答曰:五苓治消渴、小便不利,以其脈浮則病在表,故用桂枝,於利水之中兼發汗之意。此脈沉,則病邪入里,鬱而發黃,五苓散非所宜也。

腹滿,舌痿黃,躁不得眼,屬黃家。

腹滿者,濕熱內壅也,舌為心竅,濕熱內壅,則心經湮鬱,火氣不伸,故令痿黃也。躁不得眠者,《經》云胃不和則睡不安也。

黃疸之病,當以十八日為期,治之十日以上瘥,反劇者,為難治。

疸者,脾邪濕熱所致,脾屬土,土無定位,寄旺於四時之季月各十八日,則十八日乃土之成數也,十八日為期,則土氣衰而病愈,故治之十日以上,當漸瘥也。若反劇,是濕熱留連,土邪終未消散,故難治。

疸而渴者,其疸難治;疸而不渴者,其疸可治。發於陰部,其人必嘔;陽部,其人振寒而發熱也。

疸者,濕熱也。濕則津液困滯,熱則津液銷鑠,故多渴。渴者,濕熱已甚,故難治。不渴者,濕熱未甚,故可治。陰部、陽部者,表裡之分。發於陰部,則濕熱在裡,胃氣上逆。故嘔。陽部,則濕熱在表 衛氣疏泄,故振寒發熱也。

谷疸之為病,寒熱不食,食即頭眩,心胸不安,久久發黃,為谷疸,茵陳蒿湯主之。

濕熱外擁,故發寒熱,穀氣不運,故不食,濁氣上蒸,故食即頭眩,濕熱內郁,故心胸不安。茵陳去濕熱,梔子開鬱結,大黃苦以泄之,皆分消濕熱之劑也。

茵陳蒿湯方

茵陳蒿(六兩) 梔子(十四枚) 大黃(二兩)

上三味,以水一斗,先煮茵陳,減六升,納二味,取三升,去渣,分溫三服。小便當利,尿如皂角汁狀,色正赤。一宿腹減,黃從小便去也。

黃家,日晡所發熱,而反惡寒,此為女勞得之。膀胱急。少腹滿,身盡黃,額上黑,足下熱,因作黑疽。其腹脹如水狀,大便必黑,時溏,此女勞之病,非水也。腹滿者難治,消礬散主之。

黃家原屬陽明濕熱,陽明旺於申酉戍,當日晡所發熱,而反惡寒者,此女勞陰陽俱虛,非陽明病也,蓋膀胱屬足太陽,為諸陽主氣,少腹屬足少陰,為生氣之原,二者相為表裡,膀胱急者,陽氣虛也,少腹滿者,陰邪盛也。額為陽分,額上黑者,陰乘陽也。腎脈斜趨足心(湧泉穴),水衰火盛,故足下熱也,腎屬水,其色黑,女勞傷腎,因作黑疸,不離水色也。脾經入腹,腹脹如水狀者,腎邪乘脾也。大便黑者,精氣不充,瘀血內蓄也(與酒疸便黑不同)。時溏者,腎虛下焦不固也。腹滿者,中州虛極,脾氣將絕也,故難治。

或問:女勞屬陰虛,何以致疸?答曰:此有數義,不可不詳也。蓋腎與膀胱為表裡,《經》云腎者胃之關也,膀胱者津液之府,氣化始出,今腎虛則關門不利,膀胱津液亦不能氣化而出,由是濕熱內瘀,胃中苦濁,蒸為疸病,此一義也。又女勞陰虛水竭,虛熱內生,而腎主閉藏,熱邪內不得清。外無所泄,由是郁遏於中,而熏蒸於外,因以致疸,此亦一義也。且腎者水臟也,水氣不足,土氣凌之,見其本色,發黃自屬常理,此又一義也。故谷疸、酒疸屬於胃,女勞疸起腎也。

又問:本經云黃家從濕得之,此云女勞腹脹如水,而非水也,夫無水,何以腹脹而成疸乎?答曰:譬如臟寒生滿病,又何嘗有水也?腎雖水臟,而腎氣既虛,則腎中陰邪自充斥於內,而腹為脹滿,腎中虛火自鬱蒸於外而色顯黃黑,究其病原,自屬虛脹,全無水氣,亦猶風氣通於肝,肝虛內自生風,而不同外感之風也,明矣。

消石礬石散方

消石 礬石(燒,各等分)

上二味為散,以大麥粥汁和服方寸匕,日三服,病從大小便去,小便正黃,大便正黑,是候也。

消石,火消也,質生於水而火伏於內,味辛鹹而性燥烈,能發散沉霾宿垢之疾;礬石酸以斂之,使濕熱之氣聚在一處,從消石盡發散於外,此一開一合之義也;大麥粥和服,以麥入心而助火,火氣既張,則陰翳消散矣。

酒黃疸,心中懊憹,或熱痛;梔子大黃湯主之。

梔子大黃湯方

梔子(十四枚) 大黃(一兩) 枳實(五枚) 豉(一升)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溫三服。

心中懊憹(虛煩憒悶之意),或熱痛,皆酒氣濕熱所聚也。梔子豉為吐劑,使濕熱從上越,大黃枳實為下藥,使濕熱從下泄,此上下分消法也。

諸病黃家,但利其小便,假令脈浮,當以汗解之,宜桂枝加黃耆湯主之。(方見水氣。)

利小便,使濕熱從水道中去,《經》云在下者,引而竭之是也。脈浮者,病在表,當汗解。桂枝湯,汗劑也,加黃耆以實腠理,司開合,則濕熱無所容,而黃自散矣。

諸黃,豬膏發煎主之。

豬膏發煎方

豬膏(半斤) 亂髮(如雞子大三枚。)

上二味,和膏中煎之,發消藥成,分再服,病從小便去。

豬膏潤經脈而滑澤,亂髮入血分而去瘀,蓋經脈通則水道利,瘀血去則濕熱消矣。觀本方病從小便去可見。

黃疸病,茵陳五苓散主之。

茵陳五苓散方

茵陳蒿末(十分) 五苓散(五分,方見痰飲)

上二味,和,先食飲服方寸匕,日三服。

五苓散,發汗利小便,表裡雙解之劑也,加茵陳,苦以泄水,寒以撤熱,則去濕熱更捷,而共成治疸之功,此亦發汗利小便法也。

黃疸,腹滿,小便不利而赤,自汗出,此為表和里病,當下之;宜大黃消石湯。

大黃消石湯方

大黃 消石 黃柏(各四兩) 梔子(十五枚)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渣,納消,更煮取一升,頓服。

腹滿、小便不利而赤,里病也;自汗出,表和也。里病者,濕熱內甚,用梔子清上焦濕熱,黃柏清下焦濕熱,消石則於苦寒瀉熱之中,而有燥烈發散之意,使藥力無所不至,而濕熱悉消散矣。

黃疸病,小便色不變,欲自利,腹滿而喘,不可除熱,熱除必噦,噦者,小半夏湯主之(方見痰飲)。

小便色不變,欲自利,里無濕熱可知,腹滿而喘,脾氣虛而肺氣不利耳。用苦寒藥攻里除熱,則胃寒而虛氣上逆,故噦,宜小半夏湯散逆止噦。

諸黃,腹滿而嘔者,宜柴胡湯(此大柴胡湯也,方見腹滿)。

腹滿宜下,兼嘔,則邪氣未盡入里,尚在半表半裡之間,又未可峻攻,大柴胡湯以大黃、芍藥、枳實以攻里,柴胡、半夏、黃芩、薑、棗以和中解表,此表裡雙解法也。

男子黃,小便自利,當與虛勞小建中湯(方見虛勞)。

黃病濕熱內郁,當小便不利,今反利者,中州虛竭也。蓋黃病屬脾,而脾主中州,行津液,脾虛則小便利而津液亡。小建中湯建立中氣,使脾土健運不息,足以制水而濕熱自去,此《內經》養正邪自消之方也。(本經《水氣篇》云:小便自利,此亡津液,故令渴也。又云病水者,渴而下利,小便數者,皆不可發汗是也。)

卷下

驚悸吐衄下血胸滿瘀血病脈證治第十六

驚者,外事相觸而然,或耳聞大聲,目擊異物,遇險臨危,觸事喪志,心為之忤,有惕惕然之狀。悸者,動也,有陽氣內衰,心下空虛,火氣內動,而為悸者:有水停心下,心屬火惡水,神不自安,而為悸者;有汗吐下後,正氣內虛而悸者:有榮衛涸流,脈結代而悸者,此俱屬傷寒而論也。若雜病,則更有心下鼓者,有心中澹澹大動者,有心惕惕如人將捕之者,此驚與悸之所由分也。至於吐、衄、下血、胸滿瘀血,又有源流之別。吐血出於胃,吐行濁道,衄血出於經,衄行清道。蓋胃者,守營之血,守而不走,存於胃中,胃氣虛不能攝血,故吐血,從喉嚨出於口。經者走經之血,走而不守,火氣急迫,隨經直犯清道,由督脈斬關而出於鼻,此吐衄血所由異也。下血者,《內經》云結陰者,便血一升,再結二升,三結三升,此陰氣內結,不得通行,血無所稟,滲入腸間,故下血也。許學士渭:下清血色鮮者,腸風也;血濁色暗者,臟毒也;肛門射如血線者,脈痔也;又下血腹不痛者,為濕毒:腹痛者為熱毒,此下血之所由異也。若胸滿由血瘀所致,則有傷寒血瘀者,有產後血瘀者,有暴怒傷陰血瘀者,有跌撲墜損血瘀者,證各不同,然血瘀必胸滿者,何也?《難經》雲氣會膻中,膻中穴在兩乳間陷中,正當胸中部分,此三焦宗氣所居,是為上氣海,始因氣滯而血瘀,終以血瘀而氣更滯,此血瘀之所以致胸滿也。今總以意斷之,肝病發驚駭,是驚屬乎肝也,心動則為悸,是悸屬乎心也。心主血,屬君火,肝藏血,屬相火,凡諸見血,皆火迫妄行,故吐衄、下血、瘀血與驚悸,統匯為一論乎。

寸口脈動而弱,動即為驚,弱則為悸。

《傷寒論》云:數脈見於關上,上下無頭尾,如豆大,厥厥動搖者,為動也。又云:陽動則汗出,陰動則發熱。是動脈不特見於關上,即尺寸兩部,亦有動脈,以陰陽相搏而虛者,則動也。此寸口脈,兼三部而言,蓋驚自外至也,驚則氣亂,故脈動而不寧。悸自內惕者也,悸因氣虛,故脈弱而無力也。

心下悸者,半夏麻黃丸主之。

半夏麻黃丸方

半夏 麻黃(等分)

上二味末之,煉蜜和丸,如小豆大,飲服三丸,日三服。

本經云:水停心下,甚者則悸。半夏辛以散之,能運脾去濕,以燥水飲於內;麻黃苦以泄之,能發表出汗,以宣水飲於外也。

李瑋西曰:傷寒脈結代,心動悸者,主炙甘草湯,以潤經益血,復脈通心,與此方大異,則憑脈與不憑證之謂也。

師曰:尺脈浮,目睛暈黃,衄未止,暈黃去,目睛慧了,知衄今止。

尺脈宜沉而反浮,氣升火載,陰氣不藏也。目睛暈黃者,以肝藏血,開竅於目,故衄之止與否,視目睛之暈黃何如,黃去睛慧,則目得血而能視,故衄止。

又曰:從春至夏衄者,太陽;從秋至冬衄者,陽明。

衄血出於鼻,手太陽經上䪼抵鼻(目下為䪼),足太陽經從巔入絡腦(鼻與腦通),手陽明經挾鼻孔(迎香穴),足陽明經起鼻交頞中(即山根),四經皆循鼻分,故皆能致衄。太陽行身之表,《內經》云太陽為開,是春生夏長,陽氣在外,有開之義,故春夏衄者,太陽。陽明行身之裡,《經》雲陽明為合,是秋斂冬藏,陽氣在內,有藏之義,故秋冬衄者,陽明。

衄家不可汗,汗出必額上陷,脈緊急,直視不能眴,不得眠。

衄家陰血已虧,汗出則更亡陽,額上為陽分,陷者陽氣虛脫也。脈者血之府,氣者脈所行,此以血亡氣竭,故脈緊急也。《經》云:瞳子高者,太陽不足,戴眼者,太陽已絕。此衄血傷陰,汗多亡陽,陰陽兩虛,故直視不能眴也(眴者,目轉合之貌)。《經》云:陰氣虛,故目不得瞑。又云:陽虛發汗,躁不得眠

病人面無血色,無寒熱,脈沉弦者,衄;脈浮弱,手按之絕者,下血:煩咳者,必吐血。

《內經》云:心之合脈也,其榮色也。以心主血,血充則色和,面無血色者,脫血之象。無寒熱,表無邪也。沉弦皆陰脈,衄則血脫而陰虛故也。脈浮在表,裡氣必虛,且弱而按之絕者,陰已內亡,氣不攝血,故下血也。煩與咳俱肺病,肺中伏火,迫血妄行,故吐血,所謂上氣見血,下聞病音也。

夫吐血咳逆上氣,其脈數而有熱,不得臥者,死。

吐血肺虛氣逆,金不生水,並腎臟亦不能納氣歸原,故咳逆上氣也。脈數有熱,在腎則水衰火盛,在肺則火刑肺金。(《經》云數則為熱,又云數則虛)。不得臥,陰虛血不歸肝也。(肝藏血,《經》云人臥則血歸於肝。)

李升璽曰:吐血脈數者不治,總以陰虛氣脫也,今醫但知清涼解熱者,真屬夢夢。

夫酒客咳者,必致吐血,此因極飲過度所致也。

咳出於肺,吐出於胃,酒性至熱,極飲過度,則肺胃之間熱蓄氣衝,故咳而吐血。

寸口脈弦而大,弦則為減,大則為芤,減則為寒,芤則為虛,寒虛相擊,此名曰革,婦人則半產漏下,男子則亡血失精。

此節解見上卷第六篇,彼為虛勞而言也,因內有亡血二字,覆載入此篇血論中。通節要看虛寒二字,俗醫視亡血為熱證,不知氣逆亡血,血既亡後,內已虛寒矣。《經》云:血氣者,喜溫而惡寒。蓋溫則經脈貫通,運行不息,虛則氣不攝血,寒則凝而不流,此血既不歸經,又無著落,自然泛溢亡失,屢見亡血者服寒涼藥,愈出不止,悉屬虛虛之咎,此古人血脫者益氣,多以甘溫之藥奏功,良有以也。

亡血不可發其表,汗出則寒慄而振。

《經》云:奪血者無汗。以汗與血俱屬心液,血亡液竭,無復余液作汗也,今又發表,則陰虛且更亡陽,表間衛氣虛極,故寒慄而振。

病人胸滿唇痿,舌青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無寒熱,脈微大來遲,腹不滿,其人言我滿,為有瘀血。

心主血,肺主氣,俱位膈上,正在胸中,血瘀則心肺交困,氣血不行,故胸滿也。肝藏血,其經環唇內,脾裹血。其華在唇四白,胃多氣多血,其經挾口環唇(病則口喎唇胗),血瘀則肝脾胃三經枯澀,血不華潤,故唇痿也(痿者,枯燥無血色之貌)。又心主血,屬火,舌為心竅,故其色紅,血瘀則火氣衰冷,心血不生,故舌青也。血瘀則津液不布,故口燥。內無實熱,故漱水不欲咽。外無表邪,故不往來寒熱也。脈微大者,血瘀邪氣盛也。(微大者,稍大之意,非微而又大也)。來遲者,血瘀脈澀滯也。肝藏血,其經抵小腹,布脅肋,血瘀多在小腹脅肋二處,與臍腹無干,故腹不滿,其人言我滿,以血瘀氣滯,疑為腹滿耳。

病者如熱狀,煩滿,口乾燥而渴,其脈反無熱,此為陰伏,是瘀血也,當下之。

血瘀內無實熱,故外證但如熱狀,而其脈不數疾,反無熱也。煩滿者,血瘀經氣不舒,燥渴者,血瘀津液不布也。血屬陰,瘀則結伏於內,故為陰伏,下之以去瘀生新。

火邪者,桂枝去芍藥,加蜀漆牡蠣龍骨救逆湯主之。(此節本《傷寒論》,而句多遺失不全,因原文有驚狂二字,故匯入驚悸篇中也。)

桂枝救逆湯方

桂枝(二兩,去皮) 甘革(二兩,炙)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牡蠣(五兩,熬) 龍骨(四兩) 蜀漆(三兩,洗去腥)

上為末,以水一斗三升,先煮蜀漆減二升,納諸藥。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

《傷寒論》云:傷寒脈浮,醫以火迫劫之,亡陽,必驚狂,起臥不安者,主此湯。方內皆回陽固脫之品也。成無己注云:傷寒脈浮者,邪在表,火劫發汗,汗者心之液,汗多亡陽則心氣虛,心惡熱,火邪內迫,則心神浮越,故驚狂,起臥不安。與桂枝湯解未盡表邪,去芍藥,以其益陰,非亡陽所宜也。火邪錯逆,加蜀漆之辛以散之;陽氣亡脫,加龍骨、牡蠣之澀以固之。《本草》云澀可去脫,龍骨、牡蠣之屬是也。

吐血不止者,柏葉湯主之。

柏葉湯方

柏葉(三兩) 乾薑(三兩,炮) 艾(三把)

上三味,以水五升,取馬通汁一升,合煮取一升,分溫再服。

心屬君火,肝屬相火,凡吐血,皆火邪迫之也。柏葉生而西向,秉兌金之氣,以剋制肝木。艾葉甘辛微溫,利陰氣,其性入內而不炎於上,使氣血反歸於里。吐血則氣虛中寒,(《經》云始為熱中,末傳寒中是也。)血得寒氣,愈加瘀凝而吐不止,乾薑炒黑,止而不走,能入血分,以溫經使百脈流通,血歸故道,此陽生陰長之義也。馬通汁咸(即馬屎),與血同味,故能走血,引火下行,蓋血生於心,心屬午火,馬為午獸,與少陰君火同氣,故用之為使,以瀉心火也。

下血,先便後血,此遠血也,黃土湯主之。

血之來路遠,故先便後血,《準繩》云:此由足陽明隨經入胃府,淫溢而下者也。胃在上,故為遠血。

黃土湯方

白朮 附子 乾地黃 阿膠 黃芩 甘草(各二兩) 灶中黃土(半斤)

上七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分溫三服。

脾胃屬土,色黃,黃土功能助胃,灶中之土,更得火氣,以火能生土也;白朮、甘草皆培植中土;阿膠、地黃養陰血;黃芩清熱,入肺經,肺與大腸為表裡也;附子能引補血藥以養不足之真陰,故用以溫經逐濕。

下血,先血後便,此近血也,赤豆當歸散主之。(方見狐惑。)

血之來路近,故先血後便,《準繩》云:此由手陽明隨經下行,滲入大腸,傳於廣腸而下者也。大腸在下,故為近血。當歸甘溫和血,使氣血各有所歸;心主血,赤小豆色赤,心之谷也,其性下行入陰分,故治下痢腸澼,而能排膿散血,除濕清熱也。

心氣不足,吐血衄血,瀉心湯主之。

瀉心湯方

大黃(二兩) 黃連 黃芩(各一兩)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頓服之。

凡五臟各具陰陽二氣,心於臟為陽,屬火,於經則屬陰,主血。心氣不足,乃心真陰之氣不足也,夫陰虛則陽亢火盛,迫血妄行,以致吐衄。大黃泄去亢盛之火,黃連苦寒入心為使,又能瀉肝木,不使木旺生火,黃芩入肺清熱,使金不受火爍,頓服之以折火勢,此為養陰退陽之劑。

嘔吐噦下利病脈證治第十七

《此事難知》:問:嘔吐噦,胃所主,各有經乎?答曰:胃者總司也,有太陽、陽明、少陽之別,以其氣血多少,而為聲物有無之不同。蓋吐屬太陽,有物無聲,乃血病也;嘔屬陽明,有物有聲,氣血俱病也;噦屬少陽,無物有聲,乃氣病也。此以乾嘔為噦者也。王肯堂云,或問成無己、許學士以噦為呃逆,東垣、海藏又以噦為乾嘔,陳無擇又以噦名咳逆,諸論不同,今子獨取成、許二家之說,何也?曰:噦義具在《內經》,諸家不察耳。按《靈樞·雜病篇》末云:噦,以草刺鼻嚏,嚏而已;無息而疾迎引之,立已,此謂閉口鼻氣,使之無息也;大驚之,亦可已。詳經文三法,正治呃逆之法,故取成、許二家,以噦為呃逆,為得經旨也,若以噦為乾嘔,則嚏與驚與無息,其乾嘔能立已乎?則噦非乾嘔明矣。若以噦名咳逆,按《內經》云:秋傷於濕,上逆而咳。又云:秋傷於濕,冬生咳嗽。則咳逆為咳嗽無疑。孫真人《千金》云:咳逆者,嗽也。則後人以咳逆誤作呃逆,謬矣。下利有內因,有外因,《經》云腎藏志,志有餘則腹脹飧泄,肝足厥陰生病,嘔逆飧泄。又《經》云:暴注下迫,皆屬於熱。又云:脾虛,則腹滿腸鳴飧泄,食不化。蓋太陰者,濕土也,《經》云濕勝則濡泄。《脈訣》云濕多成五泄。又《經》云:諸病水液,澄徹清冷,皆屬於寒。則下利屬虛與寒濕者,什九也。《經》云:清氣在下,則生飧泄。此胃虛陽氣陷入陰中,是陽氣不得伸於地之上,多致水穀不分而下利,此內因也。又云:春傷於風,夏生飧泄,蓋春主肝木,夏主脾土,是陽氣出於地之上,為風寒所折,不即病於木折之時,多發於土濕之分,故又云:久風為飧泄,此外因也。至於暴泄非陰,久泄非陽,《內經》之所謂五虛,《難經》之所謂五泄者,種種各見於經論中,又未可悉數矣。

夫嘔家有癰膿,不可治嘔,膿儘自愈。

嘔家有癰膿,是因癰膿而嘔,非痰食氣逆而嘔也。《經》云:熱聚胃口不行,故胃脘為癰。是胃癰本熱證,若嘔家屬寒者多,治宜香溫辛散,非癰膿所宜,故不可治嘔,待膿盡則嘔自愈。

先嘔卻渴者,此為欲解,先渴卻嘔者,為水停心下,此屬飲家。

嘔屬胃寒,渴則胃中陽氣得復,故欲解。若先渴,則因飲水過多,水停心下,此飲家水逆而嘔也。(《傷寒論》云:本渴而飲水嘔者,柴胡不中與也,宜五苓散,即此意。)

嘔家本渴,今反不渴者。以心下有支飲故也,此屬飲家。

嘔家本渴,津液亡也,心下有支飲,則胃寒水逆而嘔,故不渴。蓋支飲屬肺病,肺氣不利,不能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故聚飲為逆也。(支飲解見第十二篇。)

問曰:病人脈數,數為熱,當消穀引食,而反吐者,何也,師曰:以發其汗,令陽微,膈氣虛,脈乃數,數為客熱,不能消穀,胃中虛冷故也。

脈有因熱而數者,有因虛而數者,《經》云:食入於陰,長氣於陽。是胃為水穀之海,得陽盛而消穀。今汗多亡陽,膈氣虛而脈數,《經》云邪熱不殺穀是也。又《經》雲陽受氣於胸中。則陽微膈虛者,且因虛而致寒,故吐為胃中虛冷。

脈弦者,虛也,胃氣無餘,朝食暮吐,變為胃反,寒在於上,醫反下之,今脈反弦,故名曰虛。

《內經》云:脈弱以滑,是有胃氣。弦屬肝脈,此胃虛,木邪乘土,故為胃氣無餘也。朝食暮吐,變為胃反,王太僕云:食不得入,是有火也:食入反出,是無火也。此寒在上者(上指胃口言),法當溫中始愈,反下之,則愈虛寒,而愈吐矣。

寸口脈微而數,微則無氣,無氣則榮虛,榮虛則血不足,血不足則胸中冷。

氣為衛,血為榮,《內經》云:營者水穀之精氣也,衛者水穀之悍氣也。是人因水穀以生氣血,氣血生而脈始盛矣。若微而數者,《經》云:寸口諸微,亡陽。故為元氣,元氣則陽既不生。而陰亦不長(氣屬陽,血屬陰,氣以統血,故陽生則陰始長),遂致榮虛血不足也。《經》雲陽受氣於胸中。又宗氣出於上焦,膻中為上氣海。今血不足而胸冷者,胸中陽氣不足,故致吐也。然始言脈微而數,後但言微,不復言數者,以數為客熱,不能消穀,胃中虛冷,前節已言之矣。

李瑋西曰:血猶水地,食猶舟也,舟因水動,涸則不行,若榮微血少,食不得順流而下,故梗塞致吐,此丹溪治噎膈反胃,不主香燥,而主滋潤之劑也(如當歸、人乳諸血藥)。然既云胸中冷,則溫中之藥自不可少。

趺陽脈浮而澀,浮則為虛,虛則傷脾,脾傷則不磨,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宿穀不化,名曰胃反,脈緊而澀,其病難治。

趺陽,胃脈也,脾胃相為表裡,脈在不浮不沉之間,浮則氣外泄而內不充,故為虛則傷脾也。前三節責之胃中虛冷,此節又責在脾不磨。蓋以胃納水穀,脾行津液,相須為用者也。今脾不磨,則胃亦不納,自致朝暮迭吐,宿食不化,名為胃反。若脈緊則中寒,澀則氣結,皆陰脈,不能溫暖胃氣,中焦衰冷,故難治。

沈子華曰:吐無常時者,為嘔吐病,非胃反也,,必朝食暮吐,暮食朝吐,有常時者,始名胃反。

病人慾吐者,不可下之。

欲吐者,時覺寒氣痰食,泛泛然湧逆而上,此病在上焦,當與溫中散逆為主,下之則虛胃氣,逆病機矣。然此屬平常之吐,不專指胃反之吐也。

噦而腹滿,視其前後,知何部不利,利之則愈。

昔賢云,傷寒發呃,或有熱證:雜證發呃,自屬虛寒。則噦原有虛實寒熱之不同,若腹滿,而前後何部不利,則是氣窒於下者,必逆於上,利之,使下氣既通,上氣自降,故愈。

《活人書》云:前部,豬苓湯:後部,調胃承氣湯。

嘔而胸滿者,茱萸湯主之。

茱萸湯方

吳茱萸(一升) 人參(三兩) 生薑(六兩) 大棗(十二枚)

上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溫服七合,日三服。

凡腹滿者,宜下。若嘔,為氣逆,但胸滿,不是腹滿,此陽氣虛而寒邪上窒也。人參、大棗補虛,吳茱萸、生薑散寒止逆。

乾嘔吐涎沫,頭痛者,茱萸湯主之。

此仲景治傷寒厥陰證例也。乾嘔者,有聲無物之謂。太陰、少陰經從足至胸,俱不上頭,二經並無頭痛證。厥陰經上出額,與督脈會於巔,故乾嘔吐涎沫者,裡寒也,頭痛者,寒氣從經脈上攻也。不用桂、附,而用吳茱萸,以其入厥陰經故耳。余皆溫補散寒之藥。

嘔而腸鳴,心下痞者,半夏瀉心湯主之。

《經》云:中氣不足,腸為之苦鳴,以裡虛也。下之胸中痛者,為結胸,邪熱乘虛客於心下,滿而不痛者,痞也。

《傷寒論》云:病發於陽,而反下之,熱入,因作結胸,病發於陰而下之,因作痞。成注云:下後陽邪傳里,結於胸中,為結胸,以胸中為陽受氣之分也。陰邪傳里,留於心下為痞,以心下為陰受氣之分也。

半夏瀉心湯方

半夏(半升,洗) 人參 乾薑 黃芩(各三兩) 黃連(一兩) 甘草(二兩,炙) 大棗(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渣,再煮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辛以散逆,故用半夏、乾薑;若以泄熱,故用黃連、黃芩;甘以緩脾,故用人參、甘草、大棗。

乾嘔而利者,黃芩加半夏生薑湯主之。

黃芩加半夏生薑湯方

黃芩(三兩) 半夏(半升) 生薑(三兩) 芍藥(二兩) 甘草(二兩,炙) 大棗(十二枚)

上六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日再服,夜一服。

此痞氣塞在中焦,故令上嘔下利,然痞由邪熱乘虛入里,故用黃芩撤熱,芍藥泄邪,半夏、生薑散逆止嘔,甘草、大棗緩脾和中,此即半夏瀉心湯例也。

諸嘔吐,谷不得下者,小半夏湯主之。(方見痰飲。)

嘔吐,谷不下,上焦氣逆也,小半夏湯散逆降氣。

嘔吐而病在膈上,後思水者解,急與之。思水者,豬苓散主之。

嘔吐病在膈上,胃口氣寒上逆也,後思水者解,寒化為熱,陽氣漸復也,急與之水以和胃氣,恐遲則胃干液竭故耳。但思水者,未免水停心下,豬苓散利水和脾,即以泄邪熱。消停飲,潤津液也。

豬苓散方

豬苓 茯苓 白朮(各等分)

上三味,杵為散,飲服方寸匕,日三服。

豬苓、茯苓利水而泄熱,白朮補脾以生津。

嘔而脈弱,小便複利,身有微熱,見厥者難治,四逆湯主之。

嘔者,寒在上,小便利者,寒在下,脈弱者,氣衰於裡,微熱而厥者,陽亡於表也,此虛寒欲脫之證,故難治也。

四逆湯方

附子(一枚,生用) 乾薑(一兩五錢) 甘草(二兩,灸)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渣,分溫再服。強人可大附子一枚,乾薑三兩。

附子無干姜不熱,又生附配乾薑,補中有發,所以回陽也,炙甘草所以補中。

嘔而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

傷寒發熱者,為表證,然邪欲侵里,裡氣拒而不納,則逆而作嘔,此半表半裡證也。小柴胡為治半表半裡和解之劑。

小柴胡湯方

柴胡(半斤) 半夏(半升) 黃芩(三兩) 人參(三兩) 甘草(三兩)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渣,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凡病邪在表,則寒,宜汗;在裡則熱,宜下;在半表半裡則駸駸乎有漸熱之意,又宜和解。故用柴胡、黃芩以清熱,半夏、生薑以散逆止嘔,人參、甘草、大棗以緩中補虛也。

胃反嘔吐者,大半夏湯主之。

大半夏湯方

半夏(三升,洗用) 人參(三兩) 白蜜(一升)

上三味,以水一斗二升,和蜜,揚之二百四十遍,煮藥取二升半,溫服一升,余分再服。

前論胃反,有云膈氣虛,胃中虛冷者,又云寒在於上,虛則傷脾者,可見胃反自屬大虛寒症,用人參補虛,半夏散逆,白蜜潤津液而利水穀也。

李升璽曰:《經》云嘔家不宜甘味。此用白蜜何歟?不知此胃反自屬脾虛,《經》所謂甘味入脾歸其所喜是也。況君以半夏,味辛而止嘔,佐以人參,氣溫而補中,胃反自立止矣。

食已即吐者,大黃甘草湯主之

大黃甘草湯方

大黃(四兩) 甘草(一兩)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分溫再服。

朝食暮吐,停食不化,為胃寒。食已即吐,火逆衝上,又為胃熱。(《經》云諸逆衝上,皆屬於火。王太僕云:食不得入,是有火也。)大黃苦以瀉熱,甘草甘以緩急,一緩一瀉,胃氣清而吐止矣。

胃反,吐而渴欲飲水者,茯苓澤瀉湯主之。

茯苓澤瀉湯方

茯苓(半斤) 澤瀉(四兩) 白朮(三兩) 桂枝(二兩) 甘草(二兩) 生薑(四兩)

上六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納澤瀉,再煮取二升半,溫服八合,日三服。

吐而渴者,津液亡而胃虛燥也,飲水則水停心下,茯苓、澤瀉降氣行飲,白朮補脾生津,此五苓散原方之義也。然胃反因脾虛氣逆,故加生薑散逆,甘草和脾,又五苓散治外有微熱,故用桂枝,此胃反無表熱而亦用之者,桂枝非一於攻表藥也,乃徹上下,達表裡,為通行津液,和陽散水之劑。

吐後,渴欲得水而貪飲者,文蛤湯主之,兼主微風脈緊頭痛。

文蛤湯方

文蛤(五兩) 麻黃(三兩) 石膏(五兩) 杏仁(五十粒) 甘草 生薑(各三兩) 大棗(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溫服一升,汗出即愈。

吐亡津液,故貪飲,因飲水而停飲於中,則津液不布,愈飲愈渴。文蛤味鹹,走腎邪而勝水氣,以利水飲於內;麻黃、石膏等六味,即大青龍湯去桂枝,發汗藥也,使水飲從毛竅中泄去,以散水飲於外。《經》云:開鬼門,潔淨府。此一方兩得之。以內有麻黃、生薑等解表藥,故兼主微風脈緊頭痛。

乾嘔吐逆,吐涎沫,半夏乾薑散主之。

半夏乾薑散方

半夏乾薑(等分)

上二味,杵為散,取方寸匕,槳水一升半,煎取七合,頓服之。

乾嘔吐逆,胃不納穀也,吐涎沫,脾不攝涎也(液入脾為涎),此中氣虛寒所致。乾薑溫中,半夏散逆,漿水煎者,酸溫之性可以收液,頓服之,使藥味驟然而下,則治之有力,足以壓下濁涎逆氣也。

病人胸中似喘不喘,似嘔不嘔,似噦不噦,徹心中憒憒然無奈者,生薑半夏湯主之。

生薑半夏湯方

生薑汁(一升) 半夏(半升)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半夏,取二升,納生薑汁,煮取一升半,小冷,分四服,日三服,夜一服。止,停後服。

陽受氣於胸中,胸中似喘不喘等證,皆寒飲內蓄而陽氣不得伸越之象也。生薑、半夏辛溫之氣,足以散水飲而舒陽氣。然待小冷服者,恐寒飲固結於中,拒熱藥而不納,反致吐逆,今熱藥冷飲,下嗌之後,冷體既消,熱性便發,情且不違而致大益,此《內經》之旨也。此方與前半夏乾薑湯略同,但前溫中氣,故用乾薑,此散停飲,故用生薑。前因嘔吐上逆,頓服之,則藥力猛峻,足以止逆降氣,嘔吐立除,此心中無奈,寒飲內結,難以猝消,故分四服,使胸中邪氣徐徐散也。

乾嘔,噦,若手足厥者,橘皮湯主之。

橘皮湯方

橘皮(四兩) 生薑(半斤)

上二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溫服一升,下咽即愈。

嘔噦至於厥逆,何以不用薑、桂?蓋此因水飲內蓄,其氣但上逆而不溫於四末,故致手足厥逆,非亡陽也。橘皮、生薑散水飲而止嘔吐,為安胃和中之良劑。(與《傷寒論》厥而心下悸者,宜先治水,卻治其厥同意。)

噦逆者,橘皮竹茹湯方。

橘皮(二斤) 竹茹(二升) 人參(一兩) 甘草(五兩) 生薑(半斤) 大棗(三十枚)

上六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濕服一升,日三服。

噦逆有胃寒者,有胃熱者。此噦逆因胃中虛熱氣逆所致,故用人參、甘草、大棗補虛,橘皮、生薑散逆,竹茹甘寒,疏逆氣而清胃熱,用以為君。

夫六腑氣絕於外者,手足寒,上氣,腳縮;五臟氣絕於內者,利不禁,下甚者,手足不仁。

六腑屬陽,四肢為諸陽之本,故六腑氣絕者,手足寒,陽虛則氣脫而無根,故上氣,《經》云:陽氣者,柔則養筋。今陽氣虛寒,寒主收引,筋失所養,故腳縮也。五臟屬陰,《經》云:陰在內,陽之守也。陰虛不能固守於內,以致下焦不合而利不禁,手足不仁者,下多亡陰,血液既脫,肌肉榮養無資,故搔之不知痛癢也。

下利,脈沉弦者,下重;脈大者,為未止;脈微弱數者,為欲自止,雖發熱不死。

沉弦皆屬陰脈,下重者,陽虛,氣不升舉也,下利脈宜虛細,《經》云:大則病進。又云,泄而脈大,為難治。以脈與病不相應,故未止也。若脈微弱,此脈與病相應者,兼數,則陽氣得復,故為欲止。下利忌發熱,雖發熱不死,以陽氣尚存也(此治傷寒例也)。

下利,手足厥冷,無脈者,灸之不溫,若脈不還,反微喘者死。

下利至厥冷無脈,氣已脫矣,又灸之不溫,脈不還,反微喘,則氣更無根而上逆,所謂真元耗損,喘出於腎氣之上奔是也,故死。

少陰負趺陽者,為順也。

下利病在脾胃。少陰腎脈屬水(診在太谿,足內踝後),趺陽胃脈屬土(在足面上)。若少陰脈勝,則水邪乘土,為逆,今少陰脈負於趺陽(負,敗也),則土能制水,水敗土勝,故順也。

下利,有微熱而渴,脈弱者,今自愈。

下利,微熱而渴,陽氣復也,脈弱,則邪氣去,胃氣存,且脈與病相應,故自愈。

下利,脈數,有微熱,汗出,今自愈。設脈緊,為未解。

下利脈數微熱,陽氣復也,汗出者,榮衛和而津液通,故自愈。緊則為寒,屬陰脈,陰寒有餘,陽氣未復,故未解,《傷寒論》曰下利,以胃中虛冷,故令脈緊是也。

下利,脈數而渴者,今自愈,設不差,必圊膿血,以有熱故也。

脈數為熱,《傷寒論》云脈數不解,而下利不止,必協熱而便膿血是也。

下利,脈反弦,發熱,身汗者,自愈。

弦為風脈,病屬外感,下利,脈弦發熱,則證在表而所感淺,汗出則津液通而邪易散,故愈。

又按弦為陰脈,下利亡陰,見弦脈則陰生矣,《傷寒論》曰:陽明病,循衣摸床,微喘直視,脈弦者生。彼以陽亢生陰而活,此以陰虛生陰而愈也。

下利氣者,當利其小便。

《靈樞》云:脾病得後與氣,則快然如衰(後者,大便也;氣者,失氣也)。蓋脾邪壅滯,故失氣則快,今下利失氣者,利其小便,使膀胱得氣化而出,通其前即所以快其後也。

下利,寸脈反浮數,尺中自澀者,必圊膿血。

寸脈屬陽,浮數為陽脈,寸脈浮數,則陽氣有餘而搏陰血。尺脈屬陰,澀為少血,尺中自澀,則陰氣不足而為熱所迫也,故下利者,必圊膿血。

下利清穀,不可攻其表,汗出必脹滿。

下利清穀,陰寒氣勝,胃氣虛衰也。攻表汗出,則亡陽而中與虛寒愈甚,故腹必脹滿。《素問》云臟寒生滿病,《靈樞》云胃中寒則脹滿是也。

下利,脈沉而遲,其人面少赤,身有微熱,下利清穀者,必鬱冒汗出而解,病人必微厥,所以然者,其面戴陽,下虛故也。

此證得以鬱冒汗出而解者,幸身有微熱一證可愈也。蓋下利脈沉遲,陰寒氣勝也,面赤為戴陽,陰盛格陽於上也,夫陽格於上者,則陽已虛於下,故下利清穀,然幸身有微熱,故猶能鬱冒汗出,令表裡氣和而解。又以脈見沉遲,裡氣原屬虛寒,故得微厥,戴陽二句,正解面赤微厥之故,《傷寒論》云此為本虛,故當戰而汗出是也。(鬱冒,正邪爭勝而昏憒也。)

下利後,脈絕,手足厥冷,晬時脈還,手足溫者生,脈不還者死。

下利脈絕,陽脫於裡也;手足厥冷,陽脫於表也(四肢為諸陽之本)。晬時(一周時也)脈還,手足溫,陽氣漸復也。脈不還,陽氣竟絕矣,故死。

下利,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里,乃攻其表。溫里,宜四逆湯,攻表,宜桂枝湯。(四逆湯方見前)。

下利腹脹滿,寒氣在裡也;身體痛,寒氣在表也。凡表裡俱病,里證實熱宜下者,宜先解表而後攻里,若里證虛寒者,宜先溫里而後攻表,以裡虛為重也。四逆、桂枝兩湯,為治表裡不易之法。

桂枝湯方

桂枝(三兩,去皮) 芍藥(三兩) 甘草(三兩,炙)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上五味,㕮咀,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渣,適寒溫,服一升,服已,須臾啜稀粥一升,以助藥力,溫覆令一時許,遍身漐漐,微似有汗, 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後服。

李時珍曰:仲景治傷寒,有汗者為中風,用桂枝湯。蓋津液為汗,汗即血也,在營則為血,在衛則為汗。風傷衛,氣外泄,不能內護於營,營氣虛弱,津液不固,故有汗,發熱惡寒。然風寒之邪,皆由皮毛而入,皮毛者,肺之合也,肺主衛氣,包羅一身,乃天之象,是證雖屬太陽,而肺實受邪氣,其證面赤怫鬱,咳嗽有痰,喘而胸滿諸證,非肺病乎?蓋腠理不密,則津液外泄而肺氣自虛,虛則補其母,故用桂枝、甘草外散風邪以救表,內伐肝木以防脾,佐以芍藥,泄木而固脾,泄東所以補西也,使以薑、棗,行脾之津液而和營衛也。是桂枝湯雖太陽解肌輕劑,實為理脾救肺之藥也。

下利,三部脈皆平,按之心下堅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方見痙病)。

下利,按之心下堅者,實也。設或脈見微弱,猶未可下。今三部脈皆平,則裡氣不虛可知,自宜急下之,此憑證又憑脈之法也。

下利,脈遲而滑者,實也,利未欲止,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經》云脈遲尚未可攻,以遲為寒也。若遲而滑,滑為陽脈,乃水穀積聚之象,祗因裡實氣結,經澀不通,故脈遲耳,是利未欲止,宜急下之。

王宇泰曰:脈遲而有力,方可用此法。若無力,而外證無所據者,恐虛寒,不宜妄投大承氣也。

下利,脈反滑,當有所去,下乃愈,宜大承氣湯。

下利脈當虛,反滑者,水穀聚於胃中,《脈經》云滑為病食是也,故下之愈。

下利已差,至其年月日時復發者,以病不盡故也,當下之,宜大承氣湯。

至某年月日時復發者,以春夏秋冬各遇其所傷之時,肝心脾肺腎各值其所傷之臟,則病復發也,余邪尚在,故當下。

下利譫語者,有燥屎也,小承氣湯主之。

《經》云:實則譫語。故知有燥屎,宜下,此主傷寒病言。

小承氣湯方

大黃(四兩) 厚朴(三兩,炙) 枳實(大者三枚,炙)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渣,分溫二服,得利則止。

下利,便膿血,桃花湯主之。

便膿血,人但知為協熱,而不知有裡寒者。蓋寒則血為凝滯,不能隨經以行,瘀而不散,必致尋竅而出,此見傷寒少陰證,以腎為陰臟,位居下部,故用辛溫重澀之劑以治之也。

桃花湯方

赤石脂(一斤,半銼半篩末) 乾薑(一兩) 粳米(一升)

上三味,以水七升,煮米令熟,去渣,溫七合,納赤石脂方寸匕,三服,若一服愈,余勿服。

李時珍曰:赤石脂之重澀,入下焦血分而固脫,乾薑之辛溫,暖下焦氣分而補虛,粳米之甘溫,佐石脂、乾薑而潤腸胃也。

熱利下重者,白頭翁湯主之。

白頭翁湯方

白頭翁 黃連 黃柏 秦皮(各三兩)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渣,溫服一升,不愈更服。

熱則傷氣,氣虛下陷,故致後重,此見傷寒厥陰證,本方俱苦寒藥,寒能勝熱,苦以泄熱,且厚腸胃。《經》云: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以腎主二便故也。

下利後,更煩,按之心下濡者,為虛煩也,梔子豉湯主之。

利後更煩者,熱也,若心下濡,則內非實熱,故為虛煩。然煩出於肺,病屬上焦,梔子入肺經,故用梔子豉湯吐上焦虛熱。濡音軟。

梔子豉湯方

梔子(十四枚) 香豉(四合,綿裹)

上二味,以水四升,先煮梔子得二升半,納豉,煮取一升半,去渣,分二服,溫進一服,得吐則止。

二味俱屬苦寒,《經》云寒勝熱,酸苦湧泄為陰(吐為湧,下利為泄)。香豉用黑豆蒸罯其氣,能升能散,於吐藥尤宜。

下利清穀,裡寒外熱,汗出而厥者,通脈四逆湯主之。

通脈四逆湯方

附子(大者一枚,生用) 乾薑(三兩,強人可四兩) 甘草(一兩,炙)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渣,分溫再服。

下利清穀,即裡寒也,外熱者,陰盛格陽也,汗出而厥,則亡陽液脫矣。湯名通脈四逆者(四肢冷為四逆),以十二經脈行於周身,陰陽氣各交接於手足指頭,《經》云:陽陰氣不相順接,便為厥。厥者,手足逆冷是也。附子益陽散寒,乾薑、炙甘草溫中固脫,則厥溫脈通,利自止矣。

下利肺痛,紫參湯主之。

紫參湯方

紫參(半斤) 甘草(三兩)

上二味,以水五升,先煮紫參,取二升,納甘草,煮取一升半,分溫三服。

肺與大腸為表裡,下利,則大腸虛熱,上逆迫肺,故肺痛。紫參主心腹積聚,腸胃邪熱,佐甘草以和中也。

氣利,訶梨勒散主之。

訶梨勒散方

訶梨勒(十枚,煨)

上一味為散,粥飲和,頓服。

氣利者,下利氣虛下陷而滑脫也,訶梨勒性斂澀,能溫胃固腸,粥飲和者,假穀氣以助胃,頓服者,味並下,更有力也。

瘡癰腸癰浸淫病脈證第十八

《經》云:諸痛癢瘡,皆屬心火。蓋心主血而惡熱,熱則血腐為膿,此瘡癰諸病之所由生也,今人率以癰疽並稱,不知疽小而深,癰大而淺;小則氣收斂而近里,大則氣鼓發而向表;深則從臟從陰,毒常內陷,淺則從腑從陽,毒從外泄,此輕重淺深之所由分也。然瘡癰有外因,如《經》云:諸癰腫者,寒氣之腫,八風之變也。又云勞汗當風,寒薄為皶,郁乃痤是也,有內因,如《經》云:榮氣不從,逆於肉裡,乃為癰腫。又云:三陽為病發寒熱,下為癰腫。又云:腎移熱於脾,癰腫少氣,脾移寒於肝,癰腫筋攣。又云:六腑不和,留結為癰,少陽厥逆,發腸癰,不可治,驚者死是也。有內外因,如《經》云:膏梁之變,足生大丁。又云:東方魚鹽之地,魚者熱中,鹽者勝血,民病癰瘍是也。腸癰乃濕熱瘀血,流入大小腸而成,其致病有男子暴急奔走,以致腸胃傳送不能舒利,敗血濁氣壅遏而成者;有婦人產後體虛多臥,未經起坐,又或坐草艱難,用力太過,產後惡露未驅,以致敗血停積,腸胃結滯而成者;有飢飽勞傷,擔負重物,致傷腸胃,或醉飽房勞,過傷精力,或生冷並進,以致氣血乖違,濕動痰生,多致腸胃痞塞,運化不通,氣滯而成者,此生腸癰之由也。浸淫者,濕漬之狀,膿水流處,即潰爛成瘡,故名浸淫瘡,是濕熱蘊蓄而發者。然瘡癰、浸淫,生於外者也,腸癰,生於內而有證見於外者也。生於外者,宜按法治之,生於內者,勿錯誤處之,則庶幾矣。

諸浮脈數,應當發熱,而反灑淅惡寒,若有痛處,當發其癰。

脈浮數而發熱惡寒,傷寒證也,當周身骨節俱痛,癰則痛在一處。脈浮者,其氣外張,數者,其熱內擁,灑淅惡寒者,是火伏於內,不克外泄,乃熱極似水之象,是脈與證雖類傷寒,而實非傷寒也。

李升璽曰:按《傷寒論》云:諸脈浮數,發熱惡寒,若有痛處,飲食如常者,畜積有膿也。蓋傷寒則不欲食,癰膿則能食,此又驗證之一法也。

師曰:諸癰腫,欲知有膿無膿,以手掩腫上,熱者為有膿,不熱者為無膿。

腫上熱者,毒氣已經腐化,故為有膿;不熱者,毒氣尚自蘊結,故為無膿。

腸癰之為病,其身甲錯,腹皮急,按之濡,如腫狀,腹無積聚,身無熱,脈數,此為腹內有癰膿,薏苡附子敗醬散主之。濡音軟。

腸癰者,熱聚於內,則腠理氣血自為壅瘀,故皮膚厚而粗老,如鱗甲之錯雜者然也,腹皮急,以有癰也,濡如腫狀,膿已成也。凡病腹有積聚者,脈因積聚而數,身有熱者,脈因身熱而數。若腹無積聚,身無熱,脈豈無故而數哉?故知腹內有癰膿也。

薏苡附子敗醬散方

薏苡仁(十分) 附子(二分) 敗醬(五分)

上三味,杵為末,取方寸匕,以水二升,煎減半,頓服,小便當下。

附子辛熱,破癥堅;敗醬苦寒,入手足陽明經,消癰破血,能化膿為水(氣如敗豆醬,故以為名);然腸癰多生於濕熱,薏苡仁得土之燥,稟秋之涼,能燥濕清熱,入手陽明大腸,為引經藥也。

腸癰者,少腹腫痞,按之即痛如淋,小便自調,時時發熱,自汗出,復惡寒,其脈遲緊者,膿未成,可下之,當有血。脈洪數者,膿已成,不可下也。大黃牡丹湯主之(此一句在當有血句下)。

腸癰生在少腹,故少腹腫痞,按之即痛如淋,癰在大腸,不在膀胱,故小便自調。熱毒蓄於中而蒸發於外,故發熱汗出,火伏於內,故肌表惡寒也(如傷寒陽極發厥之類)。脈遲緊者,膿未成,以熱毒尚結而未化,故用大黃牡丹湯下其血。脈洪數者,膿已成,但宜排膿養血,清熱解毒,而不宜下也。

李瑋西曰:上節癰在小腸,故云腹內有膿,用苡仁滲濕熱以利小便。此節癰在大腸,故云少腹腫痞,用大黃蕩積熱以利大便也。

大黃牡丹湯方

大黃(四兩) 牡丹皮(一兩) 芒硝(三合) 桃仁(五十個) 瓜子(半斤)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一升,去渣,納芒硝,再煎沸,頓服之,有膿當下,如無膿,當下血。

大黃、芒硝泄熱,桃仁行瘀,丹皮逐血痹,去血分中伏火,瓜子主潰膿血,故可下未成膿之腸癰也。

問曰:寸口脈微而澀,法當亡血,若汗出,設不汗出者云何?答曰:若身有瘡,被刀斧所傷,亡血故也。

汗出亡陽則脈微,亡血傷陰則脈澀,皆陰脈也。設不汗而瘡瘍金瘡,雖不亡陽而亡血,亦見微澀之脈者,總是榮衛虛衰也。

病金瘡,王不留行散主之。

王不留行散方

王不留行(十分,八月八日採) 蒴藋細葉(十分,七月七日採) 桑東南根白皮(十分,三月三日採) 黃芩(二分) 芍藥 厚朴 乾薑(各二分) 甘草(十八分) 川椒(三分,除目及閉口者,炒去汗)

上九味,桑根皮以上三味燒灰存性,勿令灰過,各別杵篩,合治之為散,服方寸匕,小瘡即粉之,大瘡但服之,產後亦可服。如風寒,桑東根勿取之,前三物皆陰千百日。

金瘡恐有血瘀之患,王不留行,行血定痛者也;蒴藋主絕傷,續筋骨;桑皮為線,可縫金瘡,能治虛損絕脈,取東南根皮者,以其受生氣也;血遇熱則宣流,黃芩所以清之;血得寒則凝澀,乾薑、川椒所以溫之;血被傷則耗散,芍藥所以收之;金瘡傷在肌肉,而肌肉惟脾土主之,甘草、厚朴俱入脾胃,一補一運,所以溫氣血而長肌肉者也;前三味燒灰存性,則色黑味鹹,咸能走敗血,黑能止好血也。產後亦可服,以產後多瘀血,此方能行瘀血故耳。

浸淫瘡,從口流向四肢者可治,從四肢流來入口者,不可治。

脾為生物之本,開竅於口,合肌肉而主四肢者也。浸淫瘡從口流向四肢,則自內出外,邪毒將漸消散,故可治;從四肢流來入口,則自外入內,邪毒漸侵於裡,而生物之本拔矣,故不可治。即上經云,病在外者可治,入里者死。蓋以口為內,四肢為外也。

浸淫瘡,黃連粉主之。

浸淫瘡生於濕熱,《經》云瘡瘍皆屬於火,黃連入心經,性寒味苦,寒勝熱,苦燥濕,故主之。

趺蹶手指臂腫轉筋陰狐疝蛔蟲病脈證治第十九

趺者,腳背也,陽明經動脈處。蹶者,痿躄之病。《內經》云:治痿獨取陽明。何也?蓋陽明者,五臟六腑之海,主潤宗筋,宗筋主束骨而利機關也。衝脈者,經脈之海,主 滲灌溪谷,與陽明合於宗筋,陰陽總宗筋之會,會於氣街,而陽明為之長,皆屬於帶脈,而絡於督脈。故陽明虛則宗筋縱,帶脈不引,故足痿不用,此趺蹶之所自來也。手指臂經脈有六道,即手三陰三陽交接之處,如肺手太陰脈行臂內前廉,出大指端少商穴,其支者,從腕後次指內廉,出其端;大腸手陽明脈,即起於次指端商陽穴,循指上廉,行臂外前廉;手厥陰心包絡脈,循臂內入掌中,出中指端中衝穴,其支者,別掌中,循小指次指,出其端;三焦手少陽脈,即起於小指次指端關衝穴,行臂外廉;心手少陰脈,行臂內後廉,循小指內出其端少衝穴;小腸手太陽脈,即起於小指端少澤穴,行臂外後廉。手指臂腫者,或因風火濕痰,或因氣虛血澀也。李時珍曰:霍亂、吐利、轉筋,皆脾胃病,非肝病也。肝雖主筋,而轉筋則由濕熱寒濕之邪襲傷脾胃所致,故轉筋必起於足腓 以腓及宗筋皆屬陽明也。陰狐疝屬肝病,其狀如瓦合,臥則入小腹,行立則出小腹,入囊中,因狐晝出穴而溺,夜入穴而不溺,疝出入上下,與狐相類,故名狐疝。傷寒六經傳變,惟厥陰有吐蛔證,以厥陰風木能生蟲也。雜證亦有吐蛔者,戴元禮曰:胃中冷,必吐蛔。是蛔證屬陰也。然亦有陽證吐蛔者,蓋胃中空虛,無穀氣,蛔上求食,至咽而吐,須看兼證何如,不可專主胃冷。曾記一人陽黃吐蛔,又大發斑,陽毒證,口瘡咽痛吐蛔,皆以冷劑取效,是亦有陽證者矣。

師曰:病趺蹶,其人但能前,不能卻,刺腨入二寸,此太陽經傷也。

趺蹶,陽明病也,今刺腨入二寸,謂太陽經傷者何?蓋太陽經行身之背,為表,陽明經行身之腹,為里。凡邪氣外至,皆從太陽經而入,是太陽經為邪氣出入之門戶,腨者,即足太陽經之穴,刺入二寸,使邪氣從太陽經入者,仍從太陽經而出,所以泄邪氣於所中之門戶也。《經》云三陽病癰腫痿厥腨㾓(三陽,即太陽也)。是太陽經未嘗不病蹶也。《靈樞》云:足陽明之脈,循胚外廉下足跗,足太陽之脈,下合膕中,貫腨內(腨,腓腸也)。是二經俱走足者也,又足太陽病,膕如結,腨如裂,是為踝厥,是主筋。今趺蹶能前不能卻,豈非《難經》所謂筋緩不能收持者乎?故陽明病而取太陽經穴,蓋有由也。

李升璽曰:按《明堂圖》,腨上有承山,飛揚二穴,腨下二寸為附陽穴,即陽蹻之郄,刺之,皆治痿厥風痹不仁,此即趺蹶,而取太陽經傷之意也。

病人常以手指臂腫動,此人身體瞤瞤者,藜蘆甘草湯主之(方缺)。

前節病在下部,此節病在上部。凡濕痰凝滯關節,則腫,風邪襲傷經絡,則動,手指臂腫動,身體瞤瞤(動貌),風痰為病也。藜蘆能吐風痰,故主之,佐以甘草,所以養胃氣也。

轉筋之為病,其人臂腳直,脈上下行,微弦,轉筋入腹者,雞屎白散主之。

上下行者,脈來搏指,直上直下,不和柔也,弦脈屬肝,風脈也,風邪襲傷經絡,故臂腳直而轉筋入腹,《內經》云:肝之合筋也,其畜雞也,雞於卦為巽,秉風木之性,主治風傷筋者,所謂因其氣相感而以意使之者也(猶治風病,即用病風殭蠶之意)。其屎白出雞腸胃中,腸胃皆屬陽明經,今主治轉筋者,以轉筋起於足腓,腓及宗筋皆屬陽明故也。

雞屎白散方

雞屎白

上一味為末,取方寸匕,以水六合和,溫服。

陰狐疝氣者,偏有大小,時時上下,蜘蛛散主之。

偏有大小,以睪丸言,時時上下,以睪丸入小腹、出囊中言。

蜘蛛散方

蜘蛛(十四枚,熬焦) 桂枝(半兩)

上二味為散,取八分一匕,飲和服,日再服,蜜圓亦可。

蜘蛛有毒,主㿉疝,疝者,肝木之病,桂能伐肝,以木得桂而枯也。然此方萬勿輕試。

問曰:病腹痛,有蟲,其脈何以別之?師曰:腹中痛,其脈當沉,若弦,反洪大,故有蛔蟲。

脾為至陰,其經入腹,風寒感之,則腹痛,陰寒在裡,故脈沉也。弦屬肝脈,其性束急,木行乘土,故亦主腹痛,《經》雲陽脈澀,陰脈弦,法當腹中急痛是也。脈反洪大,是蛔蟲上厥動膈,與陰寒證不類,故主有蛔蟲。

蛔蟲之為病,令人吐涎,心痛,發作有時,毒藥不止,甘草粉蜜湯主之。

《靈樞》云:蛔動則胃緩,胃緩則廉泉開,故涎下,令人吐涎也。蛔上入膈,心在膈上,故心痛,須臾下膈,則痛止,故發作有時。(廉泉,任脈穴名,在頷下骨尖中)。

甘草粉蜜湯方

甘草(二兩) 粉(一兩) 蜜(四兩)

上三味,以水三升,先煮甘草,取二升,去渣,納粉、蜜,攪令和,煎如薄粥,溫服一升,差即止。

蛔得甘則動,其性喜甘故也,胡粉有毒,能殺蟲,置粉於甘草蜜湯中,令蛔服毒而死。

蛔厥者,當吐蛔,令病者靜而復時煩,此為臟寒,蛔上入膈,故煩,須臾復止,得食而嘔。又煩者,蛔聞食臭出,其人當自吐蛔。蛔厥者,烏梅丸主之。

烏梅丸方

烏梅(三百個) 人參(六兩) 當歸(四兩) 桂枝(六兩) 附子(六兩,炮) 乾薑(十兩) 細辛(六兩) 川椒(四兩,去汗) 黃連(十六兩) 黃柏(六兩)

上十味,異搗篩,合治之,以苦酒浸烏梅一宿,去核,蒸之五升米下,飯熟,搗成泥,和藥,令相得,納臼中,與蜜杵二千下,圓如桐子大,先食飲服十丸,日三丸,稍加至二十丸,禁生冷滑臭等物。

《經》云胃中冷則吐蛔。是蛔厥為臟寒也。烏梅味酸,黃連、黃柏味苦,桂枝、蜀椒、乾薑、細辛味辛,以蛔得酸則止,得苦則安,得甘則動於上,得辛則伏於下也。然胃氣虛寒,人參、附子以溫補之,吐亡津液,當歸以辛潤之,而蛔厥可愈矣。

婦人妊娠病脈證治第二十

《脈經》云:婦人懷軀七月而不可知,時時衄血而轉筋者,軀也;衄時嚏而動者,非軀也。此驗妊娠有無之法也。然天一生水,腎主先天,《難經》謂右腎為命門,即女子系胞之處,殊不知命門在兩腎中間,非偏在右側也。《經》又云:手少陰脈動甚者,妊子也。蓋手少陰屬心經,心主血脈故耳。又妊娠一月始胚,足厥陰脈養之,二月始膏,足少陽脈養之,三月始胞,手心主脈養之,四月形體成,手少陽脈養之,五月能動,足太陰脈養之,六月筋骨立,足陽明脈養之,七月毛髮生,手太陰脈養之,八月臟腑具,手陽明脈養之,九月穀氣入胃,足少陰脈養之,十月諸神備,足太陽脈養之,即產矣。然手少陰不養胎者,以心為君主之官,其經氣血不堪供應胞胎也,手太陽亦不養胎者,小腸與心為表裡,隨心為主也。每至三五七月多至半產者,以三月屬心包絡,五月屬脾,七月屬肺,皆系臟陰,臟陰易於傷動故也。其餘至期, 當養之經,虛實不調,則胎亦從此不安,甚則下血而墜。蓋手足諸經,或多氣多血,或少氣多血,或多氣少血,安胎之法,宜各按月依經,視其氣血多少虛實而調之。庶無墜胎之患,其或感冒風寒,別生異證,又宜各按法調治之,此虞氏之正論也。

師曰:婦人得平脈,陰脈小弱,其人渴,不能食,無寒熱,名妊娠,桂枝湯主之。於法六十日,當有此證,設有醫治逆者,卻一月加吐下者,則絕之。

此節病證,即妊娠惡阻是也。寸為陽脈,主氣,尺為陰脈,主血。陰脈小弱者,血不足也(凡云尺脈旺者主有孕,亦下盡然),血以養胎,則液竭而渴,又脾為坤土,厚德載物,胎氣賴以奠安,不能食者(多見吐逆證),脾氣弱也。凡有他病而渴,不能食者,脈必不平而有寒熱,令雖不食,反得平脈,又無寒熱,故主妊娠。桂枝湯用桂枝益衛(龐安常云桂不墜胎,以其走表,與胎在裡無干也,若桂心、肉桂則墜胎矣),芍藥養榮,甘草和中,薑棗行津液,為氣血交理之劑。

樓全善曰:絕之者,謂絕止,醫治候其自安也。嘗治一二婦惡阻病吐,愈治愈逆,因思仲景絕之之旨,遂停藥月餘,自安。

婦人宿有癥病,經斷未及三月,而得漏下不止,胎動在臍上者,為癥痼害。妊娠六月動者,前三月經水利時,胎也。下血者,後斷三月衃也。所以血不止者,其癥不去故也,桂枝茯苓丸主之。

凡有胎者,忌漏下,恐血下而胎亦下也。若宿有癥病者,經斷未及三月而漏下,以致胎氣不安,動在臍上,然又有六月動者,前三月經水利時,先已成胎,即上文經斷未及三月,其胎已成,而得漏下不止是也。後斷三月衃者,迄今六月又動,其胎已成矣。其癥不去句,即申明前漏下不止,為癥痼害之故。

樓氏曰:凡胎動多當臍,今動在臍上,故知是癥也。

方氏曰:胎動胎漏,皆下血,而胎動有腹痛,胎漏無腹痛,故胎動宜行氣,胎漏宜清熱。

桂枝茯苓丸方

桂枝 茯苓 芍藥 丹皮 桃仁(去皮尖,熬,各等分)

上五味末之,煉蜜和丸,如兔屎大,每日食前服一丸,不知,加至三丸。

宿血不去則新血不生,丹皮、桃仁去癥,芍藥和榮,茯苓淡以滲泄之、桂猶圭也,引導陽氣,則癥病己通,血止胎安矣。

李升璽曰:桃仁、丹皮治癥痼,不致傷胎,即《內經》有故無隕,亦無隕也之意。

婦人懷孕六七月,脈弦發熱,其胎愈脹,腹痛,惡寒者,少腹如扇,所以然者,子臟開故也。當以附子湯溫其臟(方缺)。

肝藏血,胎氣因血以養,弦屬肝脈,又為風脈,肝屬風木,肝虛血弱,則風非外至,而內自生風,故發熱惡寒也。肝虛則無血以養胎,故胎脹,且血脈凝澀不通,故腹痛也。少腹如扇,子臟開者,以肝性疏泄,肝血不藏,胎將墜也,故以附子湯溫其臟。

按子臟,即子宮也,臍下三寸,為關元,關元左二寸為胞門,右二寸為子戶,或以命門為女子系胞之處,謂命門之子臟者,非也。蓋命門是穴名,在腰後兩腎中,附脊骨第十四椎之兩旁。今經文明說少腹如扇者,子臟開,則子臟在少腹明矣。豈有在少腹者而反謂其在脊後者乎,此誤也。

師曰:婦人有漏下者,有半產後,因續下血都不絕者,有妊娠下血者。假令妊娠腹中痛,為胞阻,膠艾湯主之。

膠艾湯方

阿膠(二兩) 艾葉(三兩) 當歸(三兩) 芎藭(二兩) 芍藥(四兩) 乾地黃(三兩) 甘草(二兩)

上七味,以水五升,清酒三升,合煮取三升,去渣,納膠,令消盡,溫服一升,日三服。不差,更作。

漏下,即妊娠下血,《脈經》以陽不足,謂之激經是也。半產後續下血,及妊娠下血,有虛實寒熱之異,不一端也。胞阻者,足三陰經血不足,無以養胎,則胞脈阻隔,而上下之氣不通,故令腹痛。此湯用四物、阿膠養血,甘草緩解經腹痛,艾葉入脾肝腎三陰經,辛能利竅,苦可疏通,故氣血交理,而女科止腹痛,安胎氣,暖子宮,帶下崩中多用之,煮以清酒,欲其行也。

婦人懷妊,腹中㽲痛,當歸芍藥散主之。

當歸芍藥散方

當歸(三兩) 芍藥(一斤) 芎藭(半斤,一作三兩) 白朮(四兩) 茯苓(四兩) 澤瀉(半斤)

上六味,杵為末,取方寸匕,酒和,日三服。

此胎中有宿水停漬,故令腹中㽲痛(急痛也),用白朮健脾燥濕,茯苓、澤瀉利水散瘀,當歸 芎藭養血行氣,芍藥獨多用者,以其斂陰氣而安脾經,為血虛腹痛者所必需也。

妊娠嘔吐不止,乾薑人參半夏丸主之。

乾薑人參半夏丸方

乾薑(一兩) 人參(一兩) 半夏(二兩)

上三味,末之,以生薑汁糊為丸,如梧子大,飲服十三丸,日三服。

嘔吐不止,此妊娠病惡阻也,乾薑溫中,人參養胃,半夏止嘔散逆。

張元素曰:妊娠忌半夏,薑製則無害矣。

妊娠小便難,飲食如故,歸母苦參丸主之。

歸母苦參丸方

當歸 貝母 苦參(各四兩)

上三味末之,煉蜜丸如小豆大,飲服三丸,加至十丸。

飲食如故則胎氣自安,但小便難者,膀胱氣不化而津液少也。當歸辛以潤之,苦參苦以泄之,貝母入肺經,以開鬱利氣,使其通調水道下輸膀胱,為水出高源之義。

妊娠有水氣,身重,小便不利,灑淅惡寒,起即頭眩,葵子茯苓散主之。

妊娠有水氣,由肺虛氣不下降,脾虛土不勝水也,故水氣下壅則小便不利,水氣外溢則身重惡寒,水氣上蒸則煩眩(本經云心下有支飲,其人苦眩冒)。葵子滑以利水,茯苓淡以行水,故主之。

葵子茯苓散方

葵子(一斤) 茯苓(一斤)

上二味杵為散,飲服方寸匕,日三服,小便利則愈。

婦人妊娠,宜常服當歸散。

當歸散方

當歸 芍藥 芎藭 黃芩(各一斤) 白朮(半斤)

上五味,杵為散,酒飲服方寸匕,日再服。妊娠常服即易產,胎無疾苦,產後百病悉主之。

丹溪以白朮、黃芩為安胎聖藥。蓋白朮補土而能厚載,黃芩清熱以和陰陽,歸芍芎藭養血行氣,故可常服。四物湯中獨去熟地者,恐其泥也。昔賢云胎前毋滯,產後毋虛是矣。

妊娠養胎,白朮散主之。

白朮散方

白朮 芎藭 蜀椒(三分,去汗) 牡蠣

上四味,杵為散,酒服一錢匕,日三服,夜一服。但苦痛,加芍藥。心下毒痛,倍加芎藭。心煩吐痛,不能食飲,加細辛一兩,半夏大者二十枚,服之後,更以醋漿水服之。若嘔,以醋漿水服之復不解者,小麥汁服之已。後渴者,大麥汁服之。病雖愈,服之勿置。

養胎者,胎無病而調養之,不使其損墮也。凡胎始於腎,天一生水也;長於脾胃,坤厚載物也;保於肝經,蓄血養胎也;繫於命門,少火生氣也。白朮補脾胃以培土,牡蠣澀精氣以壯水,蜀椒溫脾胃而補命門,使火土相生,芎藭養肝氣以資精血,使癸乙同歸一治,是真能養胎者矣。腹痛加芍藥,安脾經而通壅也。心痛加芎藭,舒肝氣而行滯也。心煩吐痛,不能食飲,加細辛散水逆以去內寒,加半夏轉樞機以散逆氣也。嘔服酸漿水,味酸斂液入肝經也。小麥解嘔,入心經以安火(《經》云諸逆衝上皆屬於火)。大麥解渴,入心養胃,使生血以潤津液也。服之勿置,指全方而言。

李瑋西曰:前當歸散有黃芩,胎熱者宜之;此白朮散有蜀椒,胎寒者宜之。是皆可為養胎常服之劑。

婦人傷胎,懷身腹滿,不得小便,從腰以下重,如有水氣狀。懷身七月,太陰當養不養,此心氣實,當刺瀉勞宮及關元,小便微利則愈。

妊娠七月,屬手太陰肺經養胎。肺主氣,肺虛則氣滯不利,故腹滿,且不能通調水道,故不得小便,腰以下重,如有水氣狀,而實非水也。勞宮在手掌中,厥陰心包絡相火之穴,肺屬金,心包絡氣實則火邪剋金,故太陰當養不養,刺瀉之,則火不爍金而太陰安矣。關元,任脈穴名,任主胞胎,在臍下三寸,小腸之募也,刺瀉之,以分理陰陽,利小便也。(關元解見水氣病第十四篇。)

(《千金》云:關元穴,婦人刺之無子。一云:針之則落胎。為女子蓄血之處也。)

婦人產後病脈證治第二十一

丹溪云:產後當大補氣血為主,雖有雜病,以末治之。又云:產後一切病,多是血虛,皆不可發表,此脫血者益氣為格言也。本篇產後諸證,有用承氣下之者,有用枳實芍藥散通之者,有下瘀血湯散之者,至於竹皮大丸之用石膏,白頭翁湯之用黃柏,不幾太峻削乎?然產後多阻於血瘀,舊血不去,則新血不生,故血瘀而為脹滿,血實而為閉結。至若陰虛生內熱,汗出喜中風,《經》云:邪之所湊,其氣必虛,留而不去,其病為實。故昔人云,中工能補,上工能瀉。自非明醫見真學透,何能借肅殺為陽春,利轉圜以應變乎?今世治產後者,能補不能瀉。元氣尚存,養正則邪可自消,若用瀉不用補,刻削殆盡,本實已先拔矣。至有氣既虛,而猶云行滯,血已脫而尚欲消瘀,以致草菅人命,絕不悔咎者,其亦可哀也夫。

問曰:婦人新產有三病,一者病痓,二者病鬱冒,三者大便難,何謂也?師曰:新產血虛,多汗出,喜中風,故令病痓;亡血復汗,寒多,故令鬱冒;亡津液,胃燥,故大便難。

《經》云:陽氣者,精則養神,柔則養筋。新產血虛多汗,表虛亡陽,故中風病痓,此柔不能養筋也。鬱冒,產後血暈也。《經云》:諸乘寒者,則為厥,鬱冒不仁。產後亡血復汗,陰陽兩虛,腠理不密,表邪易入,故為寒多,令鬱冒,此精不能養神也。血與汗,皆津液也,液亡胃燥,故大便難,此氣血俱虛,皆宜滋陰補陽,固表潤里之劑主之。

產後鬱冒,其脈微弱,嘔不能食,大便反堅,但頭汗出。所以然者,血虛而厥,厥而必冒,冒家欲解,必大汗出,以血虛下厥,孤陽上出,故頭汗出。所以產婦喜汗出者,亡陰血虛,陽氣獨盛,故當汗出,陰陽乃復。大便堅,嘔不能食,小柴胡湯主之。病解能食,七八日更發熱者,此為胃實,大承氣湯主之。(小柴胡湯見嘔吐,大承氣湯見腹滿。)

產後鬱冒,脈微弱者,榮衛俱虛也,嘔不能食,胃氣未復也,大便堅,血燥也,頭為諸陽之會,但頭汗出者,孤陽上出也。《內經》云:下虛則厥,上虛則眩。冒即眩也,然前節云,亡血復汗,寒多,故令鬱冒,則已汗者,不可再汗,此不忌亡陽之患,而云冒家欲解。必大汗出者,何也?蓋前云寒多令鬱冒者,乃汗時復受外感之寒,非內寒也。《傷寒論》云:病自汗出者,此為榮氣和,以衛氣不共榮氣和諧故耳,復發其汗,榮衛和則愈。此即因汗而致鬱冒,復因汗出而鬱冒解之意也。可見寒從外感者,必因汗乃解,若云內寒,則《經》云:病人有寒復發汗,胃中冷,必吐蛔。豈有內寒者不急於溫中,汗多者不令其固表,而反欲其汗出乃解哉?前云孤陽上出,此何以雲陽氣獨盛?蓋所謂孤陽者,《經》云陰在內陽之守也。今陰虛陽無所麗,故為孤陽,所謂陽氣獨盛者,指衛氣為寒邪所束,怫鬱在表,不得發越,乃衛中邪氣盛,非正氣盛也(以邪氣在表傷衛,故即為陽氣),惟邪氣盛,故必汗出,則邪從汗解,陰陽乃復。若果真陽氣盛,安有復致鬱冒之理也。大便堅,嘔不能食者,小柴胡湯和解之(人參補虛,柴胡解表,黃芩清熱,半夏散逆氣,薑、棗行津液)。七八日,邪氣傳里之時,更發熱者,此為胃實,所謂陽明病蒸蒸發熱者是也,大承氣湯下之。然必在病解能食後,方可慎用此湯。設使病未解而不能食,安可妄議下哉?此產後汗下二法,萬勿輕試也。

產後,腹中㽲痛,當歸生薑羊肉湯主之,並治腹中寒疝,虛勞不足。(方見寒疝。)

產後腹痛,乃去血過多,虛寒證也。當歸養血,生薑散寒,羊肉補虛。《經》所謂精不足者,補之以味,故並治虛勞不足之病。治寒疝者,疝從寒生,三味皆溫養氣血之藥也。

產後腹痛,煩滿,不得臥,枳實芍藥散主之。

腹痛煩滿,胃家實也,《經》云胃不和則臥不安。

枳實芍藥散方

枳實(燒令黑,勿太過) 芍藥(各等分)

上二味,杵為散,服方寸匕,日三服。並主癰膿,以麥粥下之。

枳實下氣寬腸,燒黑則入血分,芍藥安脾通壅,能於土中瀉木,使痛止滿消則臥安矣。又芍藥泄邪熱,枳實能壅瘀,故並主癰膿,下以麥粥者,麥入心經,諸痛癢瘡皆屬心火是也。

師曰:產後腹痛,法當以枳實芍藥散,假令不愈者,此為腹中有干血著臍下,宜下瘀血湯主之,亦主經水不利。

下瘀血湯方

大黃(三兩) 桃仁(二十枚) 䗪蟲(二十枚,熬,去足)

上三味,末之,煉蜜和為四丸,以酒一升,煎一丸,取八合,頓服之,新血下如豚肝(新血宜作瘀血)。

大黃苦以瀉實,桃仁苦以行瘀,䗪蟲咸以走血。亦主經水不利,要惟血實者宜之,血虛者忌服。

產後七八日,無太陽證,少腹堅痛,此惡露不盡,不大便,煩躁發熱,切脈微實,再倍發熱,日晡時煩躁者,不食,食則譫語,至夜則愈,宜大承氣湯主之。熱在裡,結在膀胱也。

此一節俱兩證在內,一是太陽蓄血證,一是陽明裡實證,因古人文法錯綜,故難辨也。無太陽證,謂無表證也,少腹堅痛者,以肝藏血,少腹為肝經部分,故血必結於此,則堅痛亦在此,此惡露不盡,是為熱在裡,結在膀胱,此太陽蓄血證也,宜下去瘀血(《經》云:蓄血者,太陽隨經,瘀熱在裡故也,又云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者愈)。若不大便,煩躁,脈實,譫語者,陰陽裡實也(《經》雲實則譫語。)再倍發熱者,熱在裡而蒸蒸發於外也,陽明旺於申酉戌,日晡是陽明向旺時,故煩躁不能食,病在陽而不在陰,故至夜則愈,此陽明府病也,宜大承氣湯以下胃實。

按《經》云: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以胃中虛冷故也。又云:發熱者,尤當先解表,乃可攻之。況在產後,安可妄議攻下哉,必認證果真,方可用此。

產後,風續之,數十日不解,頭微痛,惡寒,時時有熱,心下悶,乾嘔,汗出,雖久,陽旦湯證續在耳,可與陽旦湯。

陽旦湯,即桂枝湯也。產後氣血兩虛,雖中風至十數日,頭痛惡寒等表證不解者,以原自汗出,但宜解肌而不可發汗,故與此湯。

產後中風發熱,面正赤,喘而頭痛,竹葉湯主之。

發熱頭痛,表證也,面正赤而喘者,風邪怫鬱於上,未得汗解而氣逆也。《經》云:面色緣緣正赤者,陽氣怫鬱在表,當解之熏之,若汗出不徹者,煩躁,不知痛處,其人短氣(喘即短氣之甚者),但坐以汗出不徹故也。故與竹葉湯,於溫補中復令解表。

竹葉湯方

竹葉(一把) 人參(一兩) 附子(一枚,炮) 桂枝(一兩) 葛根(三兩) 防風(一兩) 桔梗(一兩) 甘草(一兩) 生薑(五兩) 大棗(十五枚)

上十味,以水一斗,煮取二升半,分溫三服,溫覆使汗出。頸項強用大附子一枚,破之如豆大,煎藥揚去沫。嘔者,加半夏半升,洗。

桂枝、葛根、防風為汗劑,治發熱頭痛,然產後氣血虛寒,以人參補之,附子溫之,面赤者竹葉清之,喘者桔梗苦以泄之,甘草甘以緩之,生薑、大棗行津液以和之。頸項強,用附子驅在經之寒邪也,嘔加半夏,止邪氣之上逆也。

李升璽曰:本篇首節云,新產血虛多汗,喜中風,故令病痓,此節中風,雖未成痓,而防其有作痓之漸,故竹葉湯頗似小續命湯,治痓加減之意。

樓氏曰:產後喘,極危,多死也。

郭稽中曰:產後榮血暴竭,衛氣無主,獨聚肺中,故令喘也,此名孤陽絕陰,難治,宜大料芎歸湯,或獨參湯尤妙。若惡露不快,敗血停凝,上熏於肺,亦令喘急,宜參蘇飲(人參、蘇木),奪命丹(附子半兩,炮,丹皮,乾漆,碎之煮令煙盡,各一兩,為細末,好醋一升,大黃末一兩,同煮成膏,和藥丸如桐子大,溫酒吞五七丸)。此論足補仲景所未及。

婦人乳中虛,煩亂咳逆,安中益氣,竹皮大丸主之。

乳,新產時也。產後陰虛生內熱,故中虛而煩亂咳逆,皆陰火攻衝所致,法當安中,則煩亂止,益氣,則咳逆降矣。

竹皮大丸方

生竹茹(二分) 白薇(一分) 桂枝(一分) 石膏(二分) 甘草(七分)

上五味,末之,棗肉和丸,彈子大,以飲服一丸,日三服夜二服。有熱者,倍白薇,煩喘者,加柏實一分。

此產後虛熱證,故用竹茹止咳逆,石膏清煩亂,桂枝通血脈而祛邪,甘草補中虛以緩急,白薇治風熱傷中淋露。又煩與咳,皆出於肺,棗肉和九,補脾土以生肺金也。有熱倍白薇,併力以驅風熱也,柏實味甘緩辛散,且入心養神,入腎定志,使心腎相交,中虛煩亂自定矣。故此方無補藥而云安中益氣者,蓋以清熱祛邪為主,夫邪氣去則正氣生矣,故云益氣。

《濟陰綱目》云:中虛不可用石膏,煩亂不可用桂枝。此方以甘草七分配眾藥六分,又以棗肉為丸,仍以一丸飲下,可想其立方之微,用藥之難,審虛實之不易也。仍飲服者,尤慮夫虛虛之禍耳,用是方者,亦當深省。

徐之才曰:白薇惡大棗,而此以棗肉為丸,蓋恐諸藥鹹寒傷脾胃也。

產後下利虛極,白頭翁加甘草阿膠湯主之。

白頭翁加甘草阿膠湯方

白頭翁(二兩) 秦皮 黃連 柏皮(各三兩) 甘草 阿膠(各二兩)

上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半,納膠令消盡,分溫三服。

血屬陰,產後血虛下利,則更傷陰分,故為虛極也。本湯原治厥陰熱利下重,為苦以堅腎之劑,今加甘草益脾,阿膠養血以補虛生陰也。

李瑋西曰:前節雲中虛,此云下利虛極,則竹皮大丸及此湯寒涼藥,不虞其腹痛增劇乎?自非仲景神明,不可輕用。

婦人雜病脈證治第二十二

本篇二十一節,惟有八節旁及他病,其餘十三篇俱論婦人經水不利、半產漏下、白帶失血之證。今以經血論之,《經》云:女子七歲腎氣盛,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衝脈盛,月事以時下。天癸者,天真之氣,壬癸之水也。然任主胞胎,沖為血海,二脈皆起於胞中,流通不息,經血漸盈,上為乳汁,下為月水,三旬一見,以象月盈則虧也。東垣謂脾為生化之源,心統諸經之血,心脾平和,則經侯如常,或七情內傷,六淫外侵,飲食不節,起居失宜,脾胃虛損,心火妄動,則月經不調。蓋血主於脾土,故云脾統血也。胎至三月而墜者,乃中衝脈有傷。中衝者,即陽明胃經,供應胎孕,至此須節飲食,絕欲戒怒,庶免半產漏下之患。赤白二帶,嚴氏謂俱由勞傷衝任,風冷據於胞絡。蓋婦人平居,血欲常多,氣欲常少,或氣倍於血,氣滯生寒,血不化赤,遂成白帶,若氣平,血少生熱,血不化紅,遂成赤帶,寒熱交併,則赤白俱下。《保命集》云:赤者熱入小腸,白者熱入大腸,原其本皆濕熱結於帶脈,故津液湧溢,是謂赤白帶下。因五經脈虛,結熱屈滯於帶脈,故女子臍下痛,陰中綿綿而下也。《經》云:任脈為病,男子內結七疝,女子帶下瘕聚。王注云:任脈自胞上過,帶脈貫臍上,起於季脅章門穴,回身一周,似束帶然,故病名帶下,濕熱冤結不散也。則婦人雜病之因,可概見矣。

婦人中風七八日,續來寒熱,發作有時,經水適斷,此為熱入血室,其血必結,故使如瘧狀,發作有時,小柴胡湯主之(方見嘔吐)。

中風七八日,表邪傳里之時,經水卻來,表邪乘血室虛而入之,與血相搏,故血結不行,經水適斷,以致寒熱發作有時,此血氣與邪分爭,故如瘧狀,而實非瘧也。小柴胡湯,解表裡寒熱之邪。(血室,即衝脈,所謂血海是也。)

婦人傷寒發熱,經水適來,晝日明瞭,暮則譫語,如見鬼狀者,此為熱入血室。治之無犯胃氣及上二焦,必自愈。

胃府為陽,血室為陰,晝為陽,暮為陰。此晝日明瞭,暮則譫語如見鬼狀者,邪熱不入府而入血室,搏陰而不搏陽,故禁下藥傷胃氣也。此雖熱入血室,不似前血結寒熱,故勿與小柴胡湯散邪發汗,犯其上焦(發汗則動衛氣,衛氣出上焦,)且胸脅不滿,不致如結胸狀,故毋刺期門,犯其中焦(刺期門則動榮氣,榮氣出中焦)。必自愈者,以經行,則熱隨血去,邪熱自除矣。

婦人中風,發熱惡寒,經水適來,得之七八日,熱除,脈遲,身涼和,胸脅滿,如結胸狀,譫語者,此為熱入血室也,當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

發熱惡寒,中風表證也,因經水適來,血室空虛,七八日邪氣傳里之時,乘虛入於血室,熱除、脈遲、身涼,邪氣內陷,表證罷也。胸脅滿(胸脅者,肝之部分),如結胸,譫語者,熱入血室而裡實也,期門穴在不容旁一寸五分,上直乳第二肋端,肝之募也。肝藏血,刺期門以瀉其實(隨其實而瀉之,即刺期門之意。成注謂刺期門之外,審看何經氣實,更隨其實而瀉之者,似多一轉語)。

王三陽曰:經水適斷,則血尚未盡,為邪熱相搏,結之不行,續得寒熱,發作有時,邪在半里半表,故用小柴胡湯以散其邪。若經水適來,血虛甚矣,邪氣入之,熱除身涼,胸滿譫語,則邪盡入里,里有實,邪又難下,故刺以瀉之。

許叔微曰:或問熱入血室,何為而成結胸也?曰:邪氣傳入經絡,與正氣相搏,上下流行,或遇經水適來適斷,邪氣乘虛入血室,血為邪迫,上入肝經,肝受邪,則譫語見鬼,復入膻中(解見百合病),則血結於胸也。蓋婦人平居,水以養木,血以養肝,未受孕則下行為月水,既孕則中蓄以養胎,產後則上壅為乳,皆此血也。今邪氣蓄血並歸肝經,聚於膻中,結於乳下,故手觸之則痛,非湯劑可及,故刺期門。

陽明病,下血譫語者,此為熱入血室,但頭汗出,當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濈然汗出則愈。

陽明經多氣多血,熱入血室者,血為熱迫,故下血也。譫語者,猶太陽蓄血證之如狂善忘也。《經》云:陽明病法多汗。今但頭汗者,邪氣內結不能遍越周身,但熏蒸於頭也。刺期門以越其熱,則血室之邪可泄,而汗出愈矣。

或問病在陽明,熱宜入府,何反入於血室也?曰:《內經》云:陽明者,五臟六腑之海,主潤宗筋,衝脈者,經脈之海(衝脈即血室也),主滲灌溪谷,與陽明合於宗筋。又《難經》云:衝脈者,起於氣衝,並足陽明之經,夾臍上行,則陽明與衝脈,其經氣原自相通,故陽明有病,得以熱入血室也。

婦人咽中如有炙臠,半夏厚朴湯主之。

半夏厚朴湯方

半夏(一升) 厚朴(三兩) 茯苓(四兩) 生薑(五兩) 干蘇葉(二兩)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四升,分溫四服,日三夜一服。

婦人氣多鬱悶,咽中如有炙臠,諸郁阻塞氣道也,半夏、生薑散逆,厚朴、茯苓下氣,蘇葉入肺經而宣正氣,又為開鬱利氣之總司也。

婦人臟躁,喜悲傷欲哭,象如神靈所作,數欠伸,甘麥大棗湯主之。

甘草小麥大棗湯方

甘草(三兩) 小麥(一升) 大棗(十枚)

上三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溫分三服,亦補脾氣。

婦人臟躁,指肺臟而言,肺藏魄,主優,在聲為哭。喜悲傷欲哭,象如神靈所作,此肺虛傷魄也。數欠伸者,肺主氣,氣乏則欠(呵欠也),體疲則伸也。甘草、大棗俱入脾經而緩急,故亦補脾土以生肺金,又心藏神,更佐小麥入心以安神也。

或問臟躁一證,何以不病男子而獨病婦人?答曰:男子生於寅,秉陽氣也,女子生於申,秉陰氣也,故悲傷欲哭,皆陰氣愁慘之狀,且申屬金,肺亦屬金,同氣相求,故不病男子而病婦人,並不病他臟而獨病肺臟也。

婦人吐涎沫,醫反下之,心下即痞,當先治其吐涎沫,小青龍湯主之。誕沫止乃治痞,瀉心湯主之(小青龍湯見肺癰,瀉心湯見驚悸)。

本經云:水在肺,吐涎沫,此水飲上逆也。心下痞者,下後虛其中氣,所謂氣虛中滿是也(《經》云病發於陰而下之,因有痞)。傷寒心下有水氣,主小青龍湯,散水行飲。此病起於吐涎沫,故先治吐以散水飲,卻用瀉心湯治痞,此治法之次第然也。

婦人之病,因虛積冷結氣,為諸經水斷絕,至有歷年,血寒積結胞門。寒傷經絡,凝結在上,嘔吐涎唾,久成肺癰;形體損分,在中盤結,繞臍寒疝,或兩脅疼痛,與臟相連,或結熱中,痛在關元,脈數無瘡,肌若魚鱗,時著男子,非止女身;在下來多,經侯不勻,冷陰掣痛,少腹惡寒,或引腰脊,下根氣街,氣衝急痛,膝脛疼煩,奄忽眩冒,狀如厥癲,或有憂慘,悲傷多嗔,此皆帶下,非有鬼神。久則羸瘦,脈虛多寒,三十六病,千變萬端,審脈陰陽,虛實緊弦,行其針藥,治危得安,其雖同病,脈各異源,子當辯記,勿謂不然。

此節病以一虛字為主,蓋因虛而至氣結,因氣結而經血斷絕也。故有氣結而為寒傷者,有氣結而為熱中者,有氣結而在上、在中、在下者,其種種病證,各循經絡,按部分,皆因虛而得之,《內經》云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是也。(在下來多,如崩淋尖血之類。氣衝,即氣街,陽明胃經穴名,在曲骨旁三寸。關元、胞門,見水氣病,三十六病,見篇首)。

問曰:婦人年五十所,病下利,數十日不止,暮即發熱,少腹裡急,腹滿,手掌煩熱,唇口乾燥,何也?師曰:此病屬帶下,何以故?曾經半產,瘀血在少腹不去,何以知之?其證唇口乾燥,故知之。當以溫經湯主之。

婦人年五十,則已過七七之期,任脈虛,太衝脈衰,天癸竭,地道不通時也,所病下利,據本文帶下觀之,當是崩淋下血之證。蓋血屬陰,陰虛故發熱,暮亦屬陰也。任主胞胎,沖為血海,二脈皆起於胞宮而出於會陰,正當少腹部分,又衝脈俠臍上行,故任衝脈虛,則少腹裡急,有干血,亦令腹滿。《內經》云任脈為病,女子帶下瘕聚是也。手背為陽,手掌為陰,乃手三陰經過脈之處,陰虛,故掌中煩熱也。陽明脈俠口環唇,與衝脈會於氣街,皆屬於帶脈,《難經》云血主濡之,以衝脈血阻不行,則陽明津液衰少,不能濡潤,故唇口乾燥,斷以病屬帶下,以曾經半產,少腹瘀血不去,則津液不布,新血不生,此唇口乾燥之所由生邊。

李升璽曰:婦人血虛,津液不足者,多致口乾,血瘀津液不布者,亦致口乾。此際毫釐之辨,須要諦審。

溫經湯方

人參 當歸 芎藭 芍藥 牡丹皮 阿膠(各二兩) 麥門冬(一升,去心) 吳茱萸 桂枝(各二兩) 半夏(半升) 甘草 生薑(各二兩)

上十二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分溫三服。亦主婦人少腹寒,久不受胎,兼取崩中去血,或月水來過多及至期不來。

《內經》云:血氣者,喜溫而惡寒,寒則凝澀不流,溫則消而去之。此湯名溫經,以瘀血得溫即行也。方內皆補養氣血之藥,未嘗以逐瘀為事而瘀血自去者,此養正邪自消之法也。故婦人崩淋不孕,月事不調者,並主之。

帶下,經水不利,少腹滿痛,經一月再見者,土瓜根散主之。

土瓜根散方

土瓜根 桂枝 芍藥 䗪蟲(各三兩)

上四味,杵為散,每服方寸匙,日三服。陰㿗腫亦主之。

帶下,少腹滿痛,有時經水不利,有時經一月再見,行止遲速不調者,皆瘀血為患也。土瓜根破瘀血,䗪蟲下血閉,桂枝導氣行陽,芍藥泄邪養陰,則瘀血行而經自調矣。陰㿗腫亦屬瘀血閉澀,故並治之。

寸口脈弦而大,弦則為減,大則為芤,減則為寒,芤則為虛,寒虛相搏,此名曰革,婦人則半產漏下,旋覆花湯主

釋義見虛勞。

旋覆花湯方

旋覆花(三兩) 蔥(十四莖) 新絳(少許)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頓服之。

血以養胎,而實藉氣以生血,所謂陽生則陰長也。若氣虛則上逆不能下濟(所謂不能納氣歸元是也),血亦虛而下陷,不能中守,故致半產漏下。蓋肺主天氣,位高而氣下降,旋覆花入肺經而降氣,氣降則與血交,氣血相生,煦濡不絕,胎可保矣,蔥入陽明經以安胎,蓋陽明即中衝脈,為氣血之海,主供應胎孕者也;新絳者,紅花染成,用以引經活血,然不竟用紅花,而用紅花所染之新絳,何也?蓋桑乃箕星之精,《神農本經》稱桑皮治五勞六極,崩中絕脈,補虛益氣,蠶食其葉,吐絲織絹,紅花染成絳色,絲有綿綿不絕之形,絳有入心化赤之義。蓋醫者意也,以此治半產漏下,欲使胎氣繼續無窮,源源生血之妙,所謂因其類相感,而以意使之者也。

李瑋西曰:此節本經凡三見,意各不同,前二篇兩引此者,一主虛勞,一主亡血。本篇引此,則專主半產漏下而言也,須有分曉。

婦人陷經漏下,黑不解,膠薑湯主之(方缺。)

陷經漏下,謂經脈下陷,而血漏下不止,乃氣不攝血也。黑不解者,瘀血不去,則新血不生,榮氣腐敗也。然氣血喜溫惡寒,用膠薑湯溫養氣血,則氣盛血充,推陳致新而經自調矣。

阿井通濟水,用阿井水煮膠,《內經》以濟水為天地之肝,肝藏血,屬風木,故入肝,治風證、血證如神。又幹姜本辛,炮之則苦,守而不移,功能止血,蓋血虛則熱,熱則妄行,姜炒黑則能引補血藥入陰分,血得補則陰生熱退,且黑為水色,故血不妄行也(此姜是炮姜)。

婦人少腹滿,如敦狀,小便微難而不渴。生後者,此為水與血俱結在血室也,大黃甘遂湯主之。

敦,大貌。少腹屬肝經,肝藏血,滿如敦狀,水血俱結在此,正當血室所在也,小便微難者,水與血阻之也,不渴者,非內熱也。在生後見此證,自宜水血並下,以祛邪養正可也。

大黃甘遂湯方

大黃(四兩) 甘遂(二兩) 阿膠(二兩)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頓服之,其血當下。

大黃下血,甘遂逐水,生後血虛,恐藥力太猛,更用阿膠以養血也。

婦人經水不利下,抵當湯主之。(亦治男子膀胱滿急,有瘀血者。)

抵當湯方

虻蟲(三十枚,熬,去翅足) 水蛭(二十個,熬) 桃仁(二十個,去皮尖) 大黃(三兩,酒浸)

上四味為末,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

經水不利下,有瘀血也。血堅干者,虻蟲、水蛭咸以軟之;血閉澀者,桃仁、大黃苦以泄之。

婦人經水閉不利,臟堅癖不止,中有干血,下白物,礬石丸主之。

礬石丸方

礬石(三分,燒) 杏仁(一分)

上二味,末之,煉蜜為丸,如棗核大,納臟中,劇者再納之。

白物,即白帶、白淫、白沃之類。經閉、臟堅,濕熱下流,津液漸脫,故下白物。礬石味酸澀,燒之則性枯燥,有澀以固脫,燥可去濕之功,所以止白物也。然氣行則血行,杏仁利氣以通干血。煉蜜為丸者,和血潤燥,便於納臟中也(臟堅癖,此臟指子宮言。納臟中,此臟指陰戶言。)

婦人六十二種風,及腹中血氣刺痛,紅藍花酒主之。

《內經》云:風者,百病之長也。又云:風者,善行而數變。故婦人有六十二種風證。蓋風有因外感者,亦有從內生者,如肝藏血,肝虛則血燥,內自生風,所謂風氣通於肝也。紅藍花,色紅,通行血脈,又味辛以潤之,能活血潤燥,乃治風先養血,血生風自滅之義。酒煎以行血也。又脾裹血,其經入腹,腹中刺痛,乃血氣不利使然,所謂通則不痛,痛則不通也。亦主此酒順氣行血,刺痛止矣。

紅藍花酒方

紅藍花(一兩)

上一味,以酒一大升,煎減半,頓服一半,未止再服。

婦人腹中諸疾痛,當歸芍藥散主之(方見妊娠)。

腹中諸疾痛,此血虛腹痛也。白朮固中氣,利腰臍間血,然心生血,脾裹血,肝藏血,故用白芍入脾,芎藭入肝,當歸兼入心肝脾三經,皆以養臟陰而益榮血,茯苓、澤瀉利腹中宿垢痞水,以去舊生新也。

婦人腹中痛,小建中湯主之。

此中氣不足而致腹痛也。《經》云:脾主中州,灌溉四旁。建者,立也,建中者,建立脾氣也。甘草、膠飴、大棗,俱味甘入脾,歸其所喜,所謂脾欲緩,急食甘以緩之是也;芍藥入脾養陰,配以甘草,能安脾經而止腹痛;桂枝、生薑行陽散寒。由是中州建立,氣血通行,而腹痛止矣。

問曰:婦人病,飲食如故,煩熱不得臥,而反倚息者,何也?師曰:此名轉胞,不得溺也。以胞系了戾,故致此病。但利小便則愈,宜腎氣丸主之(方見虛勞)。

兩腎中間,真火所聚,名命門,為女子系胞之處,胞系了戾,非真有糾纏趷𩞄之故,只是命門火衰,真陽氣絕,有如了戾之象,此坎水不溫,不能熏蒸膀胱,故不得氣化而出溺也(腎與膀胱為表裡,《經》云:膀胱者,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飲食如故,病不在胃也。煩熱者,不得溺而熱蓄於內也。不得臥而倚息者(一呼一吸為息,倚息者,呼吸短促,氣不接續也),《內經》云:腎者水臟,主臥與喘也。又三:不得臥,臥則喘者,是水氣之逆也。蓋肺主氣,通調水道,為腎之上源,今不得溺,則下流壅塞,肺氣不得下降,故不得臥而倚息,是宜利小便也。

方名腎氣丸者,氣屬陽,補腎中真陽之氣也。內具六味丸,壯腎水以資小便之源(茯苓、澤瀉俱利下便藥),桂附益命門火以化膀胱之氣,則熏蒸津液,水道以通而小便自利,此所以不用五苓散,而用腎氣丸也。

或云此主孕婦而言,蓋子宮即血室也,一系在下,上有兩岐,一達於左,一達於右,又胞名紫河車,其蒂起於兩腎中間,著脊而生,有一系,繫於兒臍,懸兒於胞中,此通母之氣血,遺蔭之道路也,外是河車包裹,內含漿水,以養兒身。今胞系了戾,則胎氣逼迫,下壓膀胱,小便自不得出,常見數孕婦,胎至七八個月,窘迫不得溺,今收生婆以手探之,略將胞胎拾起,其溺沖手而下,此其驗也。果如此說,則方內丹皮、附子,不懼傷胎氣者,即《內經》妊娠用毒藥,為有故無隕之義歟。

婦人陰寒,溫中坐藥,蛇床子散主之

陰寒,子宮不溫也,必有血虛腹痛,經行不利,不成生育之患。蛇床子味辛甘,溫腎助陽,起男子陰痿,暖婦人子宮,故可以溫中而為坐藥。

蛇床子散方

蛇床子仁

上一味末之,以白粉少許,和令相得,如棗大,綿裹內之,自然溫。(白粉,即米粉也。)

少陰脈滑而數者,陰中即生瘡,陰中蝕瘡爛者,狼牙湯洗之。

少陰屬腎,陰中,腎之竅也。《內經》云:滑者陰氣有餘。又云:數則為熱。故陰中生瘡蝕爛,皆濕熱所致。狼牙味苦性寒,寒能勝熱,苦能殺蟲,故主洗之。

狼牙湯方

狼牙(三兩)

上一味,以水四升,煮取半升,以綿纏著如繭,浸湯瀝陰中,日四遍。

胃氣下泄,陰吹而正喧,此穀氣之實也,膏發煎導之(方見黃疸。)

陰吹者,胃氣自陰中吹出也,正喧者,陰吹之聲喧響不已也。蓋胃以納穀,穀氣太實,急切不得從大便轉出,反從前陰竅中下泄,此倒行逆施之病也。豬膏滑潤腸胃,亂髮通瘀行滯,且肺合皮毛,與大腸為表裡,則毛髮屬肺所主,其氣直走大腸,導字妙,謂引導穀氣,反其故道,仍從大便中轉出,則胃氣自不從前陰吹喧矣。

雜療方第二十三

《內經》一書,但詳受病之理,未及治病之方,以理周萬變,而方守一隅,其意有未盡也。雜療方一篇,有治方,無病因,虛實未窮,寒熱罕究,或於醫理未及詳歟?不知因病立方,因方用藥,昔神農嘗百草,列三品,已創為醫方之祖矣。嗣後有十劑以統之,豈非醫方之大要歟?故論理以推乎方之所宜,立方以准乎理之必用。君臣佐使,方之制也,奇偶重複,方之意也,《內經》雖未盡治病之方,而治鼓脹以雞矢醴,治血枯以烏鰂骨、一藘茹,丸以雀卵,飲以鮑魚汁,亦方也。治陽厥以生鐵洛,治酒風以澤瀉、術各十分,糜御五分,亦方也。然則雜療方一篇,仲景蓋酌乎病情之最深,而備《內經》之遺意者歟。

三物備急方

大黃(一兩) 乾薑(一兩) 巴豆(一兩,去皮心,熬,外研如脂。)

用藥各須精新,先搗大黃、乾薑為末,研巴豆內中,合治一千杵,用為散。蜜和丸亦佳。密器中貯之,勿令泄。主心腹諸卒暴百病,若中惡客忤,心腹脹滿,卒痛如錐刺,氣急口噤,停屍卒死者,以暖水,若酒,服大豆許三四丸,或不下,棒頭起,灌令下咽,須臾當差。如未差,更與三丸,當腹中鳴,即吐下,便差。若口噤,亦須折齒灌之。

人猝然得病欲死者,皆感毒癘不正之氣而然。三物能溫中正氣,盪滌邪穢,或吐或下,使邪氣上下分消,誠足備一時急需也。

退五臟虛熱,四時加減柴胡飲子方

(冬三月加)柴胡(八分) 白朮(八分) 大腹檳榔(四枚,並皮子用) 桔梗(七分) 陳皮(五分) 生薑(五分)

(春三月加)枳實 減白朮(共六味)

(夏三月加)生薑(三分) 枳實(五分) 甘草(八分共八味)

(秋三月加)陳皮(三分 共六味)

上各㕮咀,分為三帖,一帖以水三升,煮取二升,分溫三服。如人行四五里,進一服。如四體壅,添甘草少許,每帖分作三小帖,每小帖以水一升,煮取七合,溫服。再合渣為一服,重煮,都成四服。

人無四時一定之病,安得有四時一定之方?此後人附會之論,非仲景神明之制也。既屬虛熱,用檳榔、枳實何為?自屬偽方無疑。

長服訶梨勒丸方

訶梨勒 厚朴 陳皮(各三兩)

上三味末之,煉蜜丸如桐子大,酒飲服二十丸,加至三十丸。

訶梨勒性嗇,厚朴破氣,安可長服乎?此亦偽方也。

排膿散方

枳實(十六枚) 芍藥(六分) 枯梗(二分)

上三味,杵為散,取雞子黃一枚,以藥散與雞黃相等。揉和令相得,飲和服之,日一服。

排膿湯方

桔梗(三兩) 甘草(二兩) 生薑(一兩) 大棗(十枚)

上四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溫服五合,日再服。

以此二方排膿,非要藥,方非仲景方也。

治傷寒令愈不復紫石寒石散方

紫石英 白石英 赤石脂 鍾乳(碓煉) 栝蔞根 防風 桔梗 文蛤 鬼臼(各十分) 附子(炮去皮) 乾薑 桂枝(去皮,各四兩) 太一餘糧(十分,燒)

上十三味,杵為散,酒服方寸匕。

仲景治傷寒三百九十七法,一百十三方,神而明之,纖悉具備矣。令愈不復,不過養正祛邪,使元氣自足,何必用此等藥以立異乎?自屬偽方無疑。

救卒死方

薤搗汁,灌鼻中。

陰邪客氣,閉塞關竅,則猝然而死,薤味辛而屬陽,可闢陰邪,通陽氣,然必搗汁灌鼻中者,以天氣通於肺,肺主氣,鼻為肺竅,可呼吸,使外邪自鼻而進者,仍令從鼻而出也。

又方

雄雞冠,割取血,管吹內鼻中。

豬脂,如雞子大,苦酒一升,煮沸,灌喉中。

雞肝及血,塗面上,以灰圍四旁,立起。

大豆二七粒,以雞子白並酒和,盡以吞之。

雄雞屬陽,冠在頂上而赤,得離火正陽之色,取血納鼻中,以闢客忤不正之氣。

豬脂滑竅而助胃氣。苦酒,醋也,煮沸則香氣撲鼻,灌之,可斂正祛邪。(觀令人闢除不詳,用炭燒紅,傾醋入內,熏鼻爽氣快然,名為打醋炭者,可見。)

雞於卦為巽,及肝,俱屬風木氣化,面為諸陽之會,此猝死者,因中虛邪賊風使然,取屬風木之雞肝及血,塗面上,以回陽氣,闢不詳。《內經》云:風氣通於肝。猶病風殭蠶反能祛風也,灰圍四旁立起,得暖氣以固衛氣也。

《本草》云:大豆主殺鬼毒,下瘀血,散五臟結積內寒。《日華子》云:雞子鎮心止驚,安五臟,卵白能破留血,和酒吞之,所以通暢陽氣而散邪氣也。

救卒死而壯熱者方

礬石半斤,以水一斗半,煮消,以漬腳令沒踝。

壯熱者,陽氣盡散於外也。礬石性味酸澀,可收既散之元陽,漬腳沒踝(腳孤拐骨),外踝,足三陽經脈所過,內踝,足三陰經脈所過,欲以斂陰陽之氣也。且腎經湧泉穴在足心,漬之,又以固先天生氣之原也。(或云厥陽獨行,故卒死而壯熱,)

救卒死而目閉者方

騎牛臨面,搗薤汁灌耳中,吹皂莢末鼻中,立效。

卒死目閉,氣將絕也。《內經》云:腎開竅於耳。又云:心開竅於耳。薤汁灌耳中,開心竅也,皂莢末吹鼻中,開肺竅也(心藏神,肺藏魄)。騎牛臨死者之面,欲使牛口鼻之氣以吹噓之也(牛得神順之氣)。

救卒死而張口反折者方

灸手足兩爪後,十四壯了,飲以五毒諸膏散(方缺)

脾開竅於口,張口,脾氣絕也。太陽經行身之背,反折,陽氣脫也。手足兩爪後,當是兩手足爪後,人十二經脈,各相接於手足十指尖,此為井穴。《難經》云所出為井是也。灸之,以接陰陽之氣。

救卒死而四肢不收、失便者方

馬屎一升,水三斗,煮取二斗,以洗之,又取牛洞(稀糞)一升,溫酒灌口中,灸心下一寸,臍上三寸,臍下四寸,各一百狀,差。

四肢者,諸陽之本,四肢不收,陽脫也。二便者,足少陰所主,失便,陰脫也。牛馬糞皆能解毒,然馬稟乾健之氣而屬陽,牛稟坤順之氣而屬陰。兼取二糞,洗之灌之,欲以調和陰陽之義也。心下一寸,巨闕穴也,臍上三寸,建里穴也,臍下四寸,中極穴也,各灸之,以回陽氣。

救小兒卒死而吐利,不知是何病方

狗屎一丸,絞取汁以灌之。無濕者,水煮干者取汁。

小兒吐利卒死,胃氣虛寒極矣,狗性熱,其屎出於胃中而亦熱,取汁灌之,以溫胃氣。

小兒疳蟲蝕齒方

雄黃 葶藶

上二味末之,取臘日豬脂熔,以槐枝綿裹頭四五枚,點藥烙之。

腎主骨,齒者骨之餘,然手足陽明經脈入上下齒中,小兒胃中有熱則成疳病,生蟲而齒斷蝕爛,雄黃辛以散之,葶藶苦以泄之,皆能殺蟲敗毒,豬脂取其潤澤,槐乃虛星之精,槐枝亦能殺蟲。

屍蹶,脈動而無氣,氣閉不通,故靜而死也。治方:

菖蒲屑內鼻兩孔中,吹之,令人以桂屑著舌下。

氣閉不通而死,氣逆也。菖蒲屑氣味辛溫,吹鼻孔以通肺竅。心藏神,開竅於舌,桂心入心經,著舌下以通心竅。(屍蹶解見上經首篇。)

又方

剃取左角發方寸,燒末,酒和,灌令入喉,立起。

屍蹶,氣血不通,陰陽俱絕。發者血之餘,氣味苦溫,能消瘀血,治關格不通,燒末酒和服,以利陰血也。左角屬陽,剃取左角發,以行陽氣也。《內經》云:邪客手足少陰、太陰,足陽明之絡,此五絡皆會於耳中,上絡左角。五絡皆竭,令人身脈皆動,而形無知,其狀若屍蹶。治法以竹管吹其兩耳,剃其左角之發方一寸,燔治,飲以美酒一杯,不能飲者,灌之,立已。仲景亦祖此意也。

救卒死,客忤死,還魂湯主之方

麻黃(三兩,去節) 杏仁(七十個,去皮尖) 甘草(一兩,炙)

上三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渣,分令咽之。通治諸感忤。

客忤者,外感邪氣與正氣相觸犯,如客之外至者然也。麻黃宣氣於外,杏仁利氣於內,甘草緩中補虛,則氣順而魂自還矣。和劑治暴嗽喘急,鼻塞痰壅者,行三拗湯(麻黃不去節,杏仁不去尖,甘草不炙),亦祖此方而制之者也。

又方

韭根(一把) 烏梅(二七個) 吳茱萸(半升,炒)

上三味,以水一斗煮之,以病人櫛內中,令沸,櫛浮者生,沉者死,煮取三升,去渣,分飲之。

韭根辛以行陽,吳茱溫以祛陰,烏梅酸以斂液。又櫛以理髮,取疏通陽氣之義。病人櫛,則病人平日之氣血皆附於此,煮櫛浮者生,陽和於上,沉者死,陰絕於下也。以此預占休咎,誠驗。

救自縊死,旦至暮,雖已冷,必可治,暮至旦,小難也,恐此當言忿氣盛故也,然夏時夜短於晝,又熱,猶應可治。又云,心下若微溫者,一日已上,猶可治之方。

徐徐抱解,不得截繩上下,安被臥之,一人以腳踏其兩肩,手少挽其發,常弦急也弦勿縱之,一人以手按據胸上(陽受氣於胸中,)數動之,一人摩捋臂脛,屈伸之(四肢為諸陽之本),若已僵,但漸漸強屈之,並按其腹(陽明經下過腹)。如此一炊頃,氣從口出,呼吸眼開,而猶引按莫置,亦弗若勞之,須臾可少桂湯及粥清含之,令濡喉,漸漸能咽,及稍止,更令兩人以兩管吹其兩耳朵好,此法最善,無不活者。

縊死者,氣閉而絕也,故摩按屈伸之,以導引陽氣。

凡中暍死,不可使得冷,得冷便死,療之方。

屈草帶繞暍人臍,使三兩人溺其中,令溫。亦可用熱泥和屈草,亦可扣瓦碗底按及車缸以著暍人,取令溺,須得流去,此謂道路窮,卒無湯,當令溺其中,欲使多人溺,取令溫若湯,便可與之,不可泥及車缸,恐此物冷,暍既在夏月,得熱泥土,暖車缸亦可用也。

中暍得冷便死,不特冷熱格拒為患,且夏月伏陰在內故也。

救溺死方

取灶中灰二石余,以埋人從頭至足,水出七孔,即活。

灶灰得火土相生之氣,以埋人,則外溫衛氣,而內滲水濕,故能使水出七孔而活。

治馬墜及一切筋骨損方

大黃(一兩,切浸,湯成下) 緋帛(如手大,燒灰) 亂髮(如雞子大,燒灰用) 桃仁(四十九個,去皮尖,熬) 敗蒲(一握三寸) 甘草(如中指節,炙銼) 久用炊單布(一尺,燒灰)

上七味,以童子小便,量多少煎成湯,納酒一大盞,次下大黃,去渣,分溫三服。先銼敗蒲席半領,煎湯浴,衣被蓋覆,斯須通利數行,痛楚立差,利及浴水赤,勿怪,即瘀血也。

凡墜損筋骨者,皆以瘀血為患,方內俱逐瘀行血之藥,服之以行血於內,先煎敗蒲席湯浴,以散血於外也。(《唐本》注云:敗蒲席,人臥之,以得人氣為佳,主破血,撲墜損瘀,在腹刺痛。)

禽獸魚蟲禁忌並治第二十四

世人但知得食則生,弗得則死,而不知有宜食則生,不宜食則死者,人蓋未之察也。今以禽獸魚蟲考之,周制設官分職,有庖人、醢人、獸人,以供祭祀賓客燕饗之用,則食味不綦重乎?《禮》云:春宜羔豚膳膏薌,夏宜讝鱐膳膏臊,秋宜犢麛膳膏腥,冬宜鮮羽膳膏羶,則四時各有其宜矣。《素問》云:東方食魚嗜咸,民皆黑色疏理;西方華食脂肥,病生於內,北方乳食,臟寒生滿病;南方嗜酸食胕(腐同),民病攣痹;中央食雜不勞,民病痿厥寒熱。則五方各有其弊矣。又況鮫魚之皮,還消鱠積;石首之鯗,能免熱中,此食之而利也。膏粱之變,足生大丁,甘脆肥濃,腐腸之藥,此食之而害也。故《易》理最為精微,而其顯然垂戒者,曰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蓋言語,口所出也,飲食,口所入也,一出一入之際,唯口是司,則口之於味,不可不謹也,明矣。

凡飲食滋味,以養於身,食之有妨,反能為害,自非服藥煉液,焉能不飲食乎?切見時人不閒調攝,疾疢競起,若不因食而生,苟全其生,須知切忌者矣。所食之味,有與病相宜,有與身為害,若得宜則益體,害則成疾,以此致危,例皆難療。凡煮藥飲汁,以解毒者,雖云救急,不可熱飲,諸毒病得熱更甚,宜冷飲之。

肝病禁辛,心病禁咸,脾病禁酸,肺病禁苦,腎病禁甘。

肝病屬木,辛味屬金,金剋木也:心病屬火,鹹味屬水,水剋火也;脾病屬土,酸味屬木,木剋土也;肺病屬金,苦味屬火,火剋金也;腎病屬水,甘味屬土,土剋水也。故皆在所禁。

春不食肝,夏不食心,秋不食肺,冬不食腎,四季不食脾。辯曰:春不食肝者,為肝氣王,脾氣敗,若食肝,則又補肝,脾氣敗尤甚,不可救。又肝王之時,不可以死氣入肝,恐復魂也。若非王時即虛,以肝補之佳。餘臟准此。(王,去聲。)

非王時即虛,以肝補之,指夏秋而言。蓋夏月木生火,是肝泄氣之時,秋月金剋木,是肝受制之時也。

凡肝臟,自不可輕啖,自死者彌甚。

獸臨殺時,驚氣入心,絕氣歸肝,故不可輕啖。自死者,必中毒也。

凡心皆為神識所舍,勿食之,使人來生復其對報矣。

人物雖殊,其貪生怖死之心一也,既食其肉,何忍復食其心,古仁人尚有不忍食菜心者,況有神識之動物乎。

凡肉及肝,落地不著塵土者,不可食之。

豬肉落水浮者,不可食之。

諸肉不幹,火炙而動,見水自動者,不可食之。

六畜肉,熱血不斷者,不可食之。

諸五臟及魚,投地塵土不汙者,不可食之。

五者皆怪誕不經,必有毒故也。

諸肉及魚,若狗不食、鳥不啄者,不可食之。

鳥獸不食,自應有毒。

肉中有如朱點者,不可食。

朱點,惡血所聚,此色惡不食也。

父母及身本命肉,食之令人神魂不安。

此以十二支所屬言,惡其同一生肖也。

食肥肉及熱羹,不得飲冷水。

冷熱相搏,心致腹痛吐利。

穢飯餒肉臭魚,食之皆傷人。

此臭惡不食也。

自死肉,口閉者,不可食之。

物中毒自死閉口,則毒不得出,故戒食。

六畜自死,皆疫死,則有毒,不可食之。

獸自死,北首及伏地者,食之殺人(首,音狩)。

面所向曰首。北,殺方也。如柏葉感兌金之氣,則生而西向,獸感殺厲之氣,則自死北向,及死不僵仆而伏地者,亦感瘟疫之氣使然,故食之殺人。

食生肉,飽飲乳,變成白蟲。

肉豈可生食,乳酪性多濕熱,邊鄙人常食之,以濕熱生蟲也。

疫死牛肉,食之令病洞下,亦致堅積,宜利藥下之。

毒肉留於胃中,自宜下去為安。

脯藏米甕中,有毒,及經夏食之,發腎病。

米甕有濕熱鬱蒸之氣,脯藏其中,自能致毒,及經夏,則脯已腐敗矣。《難經》云:腎色黑,其臭腐。以腐氣入腎,故食之發腎病。

治自死六畜肉中毒方

黃柏屑,搗服方寸匕。

瘟疫多濕熱之氣,六畜感之而自死,黃柏氣味苦寒,寒勝熱,苦燥濕,故解其毒。

治食鬱肉漏脯中毒方

燒犬屎,酒服方寸匕。每服人乳汁,亦良。飲生韭汁三升,亦得。

郁肉,密器蓋藏隔宿者。漏脯,茅屋漏下沾著者。犬屎溫中,燒之則從火化而可生胃土,人乳性味甘平,韭汁辛溫去穢,三物皆能解毒。

治黍米中藏干脯,食之中毒方。

大豆濃煮汁,飲數升即解。亦治貍肉漏脯等毒。

脯藏黍米中,其濕熱之氣,皆足鬱蒸致毒。大豆解毒,散五臟結積故也。

治食生肉中毒方

掘地深三尺,取其下土三升,以水五升煮數沸,澄清汁,飲一升,即愈。

毒氣暴發,唯甘味可以緩之,土性緩,書云土爰稼穡作甘,故可解毒。又萬物生於土,亦莫不復歸於土,得土氣則毒氣已悉化矣。三尺已上,穢土也,三尺已下,則得真土而純乎土性矣。故煮汁飲之,可以解毒。

治食六畜鳥獸肝中毒方

水浸豆豉,絞取汁,服數升愈。

毒物入胃,難以復出,豆豉味苦,蒸罯所成,其性上越能吐,得吐則毒已解矣。

馬腳無夜眼者,不可食之。

夜眼在馬兩前足膝上,馬有此能夜行,無此者,惡其形不全,故勿食之(夜眼一名附蟬屍)。

食駿馬肉,不飲酒則殺人。

駿馬肉壯健,難於消化,不飲酒,不足以運脾氣也。《食療》云:食馬肉,毒發心悶者,飲清酒則解,飲濁酒則加。按秦繆公亡馬,見有盜而食之者,公曰:此駁馬肉也,食之不飲酒者死,即飲之酒。後食馬者力解公之圍。此見《韓非子》。然彼云駁馬,非駿馬也。姑志之,以為同類之證。(馬之良者曰駿,毛色不純曰駁。)

馬肉不可熱食,傷人心。

心屬午,為少陰君火,馬為午獸,亦屬火,心惡熱,又熱食之,火氣太盛,故傷心。

馬鞍下肉,食之殺人。

馬鞍下肉,不透風氣,其汗流濕漬,皆能積腐成毒,故食之殺人。

白馬黑頭者,不可食之。

《食療》云:食令人癲。

白馬青蹄者,不可食之。

《虎鈐經》曰:白馬青蹄,皆馬毛之利害者,騎之不利人,食之必取害也。

馬肉㹠肉共食,醉飽臥,大忌。

馬,火畜。㹠,水畜。水火剋制,物性相反,故戒共食,且醉飽臥,則脾氣又不運動,故忌。

驢馬肉合豬肉食之,成霍亂。

諸肉雜食,則難消化。《內經》云:飲食自倍,腸胃乃傷,故成霍亂。

馬肝及毛,不可妄食,中毒害人。

漢武帝云:食馬毋食馬肝,未為不知味也。又漢史,文成食馬肝而死。蓋馬為火畜,肝屬木臟,木能生火,火氣盛則木氣泄,故馬有肝無膽,而木臟不足,其肝有毒也。(毛字誤。)

治馬肝毒中人未死方

雄鼠屎二七粒,末之,水和服,日再服。

馬食鼠屎則腹脹,是鼠能制馬也。蓋鼠屬子水,馬屬午火,子午相沖,水能剋火,物性相制然也,馬肝,一名懸熢。(兩頭尖者是雄鼠屎。)

又方

人垢,取方寸匕,服之佳。

梅師方,治馬肝殺人,取頭垢一分,熟水調下。此人垢當即頭垢也。《日華子》云:溫,治中盅毒及蕈毒,米飲或酒化下,並得以吐為佳。

治食馬肉中毒欲死方

香豉(二兩) 杏仁(三兩)

上二味,蒸一食頃,熟杵之服,日再服。

香豉乃黑豆所制,《日華子》云:黑豆調中下氣,治牛馬瘟毒。杏仁下氣,氣下則毒亦解矣。

又方

煮蘆根汁,飲之良。

《聖惠方》:蘆根,主解馬肉毒。

疫死牛,或目赤,或黃,食之大忌。

牛疫死者,其濕熱之毒未散,故目或赤或黃也。

牛肉共豬肉食之,必作寸白蟲。

牛肉粗厲難化,豬肉肥濃生痰,積成濕熱,便能生蟲。

青牛腸,不可合犬肉食之。

犬肉大熱,與牛腸合食,則熱性但積腸中不散,故戒之。(青牛,水牛也。)

牛肺從三月至五月,其中有蟲如馬尾,割去勿食,食之損人。

凡蟲類,俱感濕熱之氣而生,三月至五月,正濕熱交蒸之時,牛食青草,胃多濕熱,醞釀生蟲,上入肺竅也。

牛羊豬肉,皆不得以楮木桑木蒸炙,食之令人腹內生蟲,

桑乃箕星之精,古人煉藥多用桑柴火。楮實子能健脾消水,則楮木亦可燒用。何以蒸炙牛羊豬肉,食之即生蟲乎?此必物性相反,有如此者。

啖蛇牛肉殺人,何以識之?啖蛇者,毛髮向後順者是也。

陳藏器云:黃牛獨肝者,有大毒,食之痢血至死。北人牛瘦,多以蛇從鼻中灌之,則為獨肝也。水牛則無之。

治啖蛇牛肉,食之欲死方。

飲人乳汁一升,立愈。以泔水洗頭,飲一升愈。牛肚細切,水一斗,煮取一升,暖飲之,大汗出愈。

人乳汁甘平,能解獨肝牛肉毒。頭垢水能吐毒。牛肚,即牛胃也,人胃中受牛肉毒,即以牛胃汁暖飲之,取其同類相感之意,令汗大出愈,毒從毛竅中出也。

治食牛肉中毒方

甘草,煮汁飲之,即愈。

甘草味甘解毒。

羊肉,其有宿熱者,不可食之。

羊食毒草,其肉雖溫補,亦能發病,故有宿熱者忌食。

羊肉,不可共生魚、酪食之,害人。

魚鮓生則傷胃,乳酪濕熱滯脾,羊肉又味重發病之物,故共食害人。

羊蹄甲中有珠子白者,名羊懸筋,食之令人癲。

其形不類也。

白羊黑頭,食其腦,作腸癰。

白羊黑頭,其頭異者,腦必有毒,以腦在頭內故也。

羊肝共生椒食之,破人五臟。

羊肝屬木生風,生椒辛熱助火,共食則風火相煽,故破五臟。

豬肉共羊肝和食之,令人心悶。

羊肝木藏也,性宜疏散,豬肉滯氣生痰,性與相反,故共食之心悶。

豬肉以生胡荽同食,爛人臍。

胡荽芳香通竅,然不可生食,豬肉滯氣生痰,二物性自相反,同食爛臍者,以胡荽入脾,脾經入腹故也。

豬脂不可合梅子食之。

豬脂滑利,梅子酸澀,性與相反也。

豬肉和葵食之,少氣。

《本草》云:豬肉味苦,主閉血脈,弱筋骨,久食令人虛肥。葵葉為百菜主 其心傷人,《衍義》云:葵苗性滑利,不益人,故其食則少氣。

鹿肉不可合蒲白作羹,食之發惡瘡。

鹿肉性熱,蒲白當是蒲筍,性與相反故也。

麋脂及梅李子,若妊婦食之,令子青盲,男子傷精。

人目以陰為體,以陽為用。糜,陰獸也,梅、李子味酸苦,亦屬陰類。妊婦三物合食,則陰氣太盛而消沮閉藏者多。陽氣絕無而光明開發者少,故令子青盲也。男子精氣宜溫暖,陰勝則精寒。本經云:陰寒精自出。《本草》云:麋脂令陰痿,此傷精之驗也。

按麋蹄下有二竅,為夜目,《淮南子》云:孕婦見麋而四目。亦物性相感然也。

麋肉不可合蝦,及生菜、梅、李果食之,傷人。

此皆物性相反也。

痼疾人,不可食熊肉,令終身不愈。

熊性猛悍,故食之發痼疾。

白犬自死,不出舌者,食之害人。

犬死必吐舌,若中毒自死者,舌不出,則毒亦不散,故忌。

食狗鼠余,令人發瘺瘡。

狗鼠所食余物,其涎有毒,瘺瘡生兩頸旁,《內經》云:陷脈為瘺,留連肉腠。又古有鼠瘺、蟻瘺之名。言其腐爛處孔竅甚多,若鼠蟻所穿之穴也。

治食犬肉不消,心下堅或腹脹,口乾大渴,心急發熱妄語如狂,或洞下方。

杏仁(一升,合皮熟研用)

以沸湯三升,和取汁,分三服,利下肉片,大驗。

杏仁利氣,氣利則毒解,且犬肉畏杏仁故也。

婦人妊娠,不可食兔肉、山羊肉、及鱉、雞、鴨,令子無聲音。

按妊娠食兔肉,令子缺唇;食鱉肉,令子短項,無聲音;食犬肉,亦令子無聲音;若羊、雞、鴨,妊娠頗常食之,子亦無恙,或不必過拘也。

兔肉不可合白雞肉食之,令人面發黃。

兔、卯獸也,雞,酉禽也,白雞又純乎金色,此卯酉相沖,故合食則動脾氣而發黃。

兔肉著乾薑食之,成霍亂。

兔肉酸寒,乾薑辛熱,寒熱相搏,性既不調,酸收辛散,味又相反,故合食成霍亂。

凡烏自死,口不開,翅下合者,不可食之。

鳥死必開口斂翅,此有毒,故口閉翅張。

諸禽肉,肝青者,食之殺人。

有毒故肝青也。

雞有六翮四距者,不可食之。

其形怪者,有毒。(距,雞腳爪也。)

烏雞白頭者,不可食之。

其色異者,有毒。

雞不可合葫蒜食之,滯氣。

雞及葫蒜,皆能生濕戀痰,合食滯氣,風痰壅也。

山雞不可合鳥獸肉食之。

山雞,即鸐雞也,似雉,尾長三四尺,自受其尾,不入叢林,雨雪則岩伏木棲不敢下食,往往餓死。雉居原野,鸐居山岩,故名山雞,性食蟲蟻,而肉有毒,與鳥獸肉相反,故戒合食。

雉肉久食令人瘦。

雞屬木,雉屬火,故雞炙則冠變,雉炙則冠紅,明其性屬火也,火氣消鑠萬物,故久食令人瘦。又其肉味酸,酸則性主收斂,故亦令人瘦,且春夏不可食,為其食蟲蟻,及與蛇交變化,有毒也。

鴨卵不可合鱉肉食之。

雀肉不可合李子食之。

皆物性相反故也。

婦人妊娠食雀肉,飲酒,令子淫亂無恥。

《周書》云:季秋雀入大水為蛤,雀不入水,國多淫泆。以雀性最淫,物理相感如此。酒又助人淫興,故妊娠忌之。

燕肉勿食,入水為蛟龍所啖。

燕名遊波,能召龍祈雨,雷公云:海竭江枯,投遊波而立泛,以蛟龍嗜燕故也。

鳥獸有中毒箭死者,其肉有毒,解之方。

大豆煮汁及鹽汁,服之解。

箭藥有射岡毒,射岡即烏頭熬成者,大豆汁能解烏頭毒,鹽味鹹走血則毒亦解。

魚頭正白,如連珠至脊上,食之殺人。

魚頭中無腮者,不可食之,殺人。

魚無腸膽者,不可食之,三年陰不起,女子絕生。

魚頭似有角者,不可食之。

魚目合者,不可食之。

以上俱形怪,必有毒也。

六甲日,勿食鱗甲之物。

六甲日,皆有神主之,甲子神名孔琳,甲戍神名丘梁,甲申神名凌成,甲午神名費陽,甲辰神名王屋,甲寅神名許成。勿食鱗甲之屬,避其形與名之近似也。

魚不可合雞肉食之。

《內經》云:魚者使人熱中。蓋魚在水中,無一息之停,是雖水畜而性反屬火,雞屬巽木而每能生風,合食則風火相熾,故戒之。

魚不得合鸕鶿肉食之。

鸕鶿能入水取魚,凡魚骨梗者,密念鸕鶿不已,即下。以二物相制而相犯也。故戒合食。(鸕鶿俗名摸魚公。)

鯉魚鮓不得合小豆藿食之,其子不可合豬肝食之,害人。

鯉魚不可合犬肉食之。

鯽魚不可合猴雉肉食之(一云不可合豬肝食)。

鯷魚合鹿肉生食,令人筋甲縮。

青魚鮓不可合胡荽及生葵並麥醬食之。

鰌鱔不可合白犬血食之。

龜肉不可合酒果子食之。

以上七節,皆物性相反故也。

鱉目凹陷者,及靨下有王字形者,不可食之,其肉不得合雞鴨子食之。(靨下,當是腹下。)

鱉無耳,以目為聽,純雌無雄,與蛇及黿為匹。目凹陷,及腹下有王字形者,皆有毒,或蛇所化也。性與雞鴨於相反。(在山上者,有毒殺人。)

龜鱉肉不可合莧菜食之。

合食則腹生鱉瘕。

鰕無須及腹中通黑,煮之反白者,不可食之。

形色俱異,必有毒也。

食膾飲乳酪,令人腹中生蟲為瘕。

膾系生魚,乳酪性多濕熱,故合飲食,則生蟲瘕。

膾,食之在心胸間不化,吐復不出,速下除之,久成癥病,治之方。

橘皮(一兩) 大黃(二兩) 樸消(二兩)

上三味,以水一大升,煮至小升,頓服即消。

大黃苦以泄滯,樸消咸以軟堅,橘皮解魚毒也。

食膾多不消,結為癥病,治之方。

馬鞭草一味,搗汁飲之。或以姜葉汁,飲之一升,亦消。又可服吐藥吐之。

馬鞭草苦寒,主癥癖血瘕,破血殺蟲。姜通神明,去穢惡,故其葉亦解毒。

食魚後食毒,兩種煩亂,治之方。

橘皮,濃煎汁,服之即解。

橘皮辛散而利氣,故能解毒。

食鯸鮧魚中毒方

蘆根,煮汁服之,即解。

按鯸鮧,河豚魚也,狀如蝌抖。凡魚類目皆不瞑,而河豚目能開閉,觸物即怒,腹脹浮於水上,為鴉鴿所食。率以三頭相從為一部,其腹腴,呼為西施乳,腹無膽,頭無顋,身無鱗,其肝毒殺人。吳人言血有毒,脂令舌麻,子令腹脹(水浸其子,一夜大如芡實),眼令目花,故有油麻子脹眼睛花之語。煮忌煤治落釜中。蘆根能解鯸鮧毒。

蟹目相向,足斑,目赤者,不可食之。

形異,故有毒。

食蟹中毒治之方。

紫蘇煮汁,飲之三升。紫蘇子搗汁飲之,亦良。冬瓜汁,飲二升,食冬瓜亦可。

紫蘇、冬瓜俱解魚蟹毒。

凡蟹未遇霜,多毒,其熟者,乃可食之。

蟹有毒,見霧則死,經霜降肅殺之氣,其毒始解。陶隱居曰:未被霜者,食水莨菪,故有毒。

蜘蛛落食中,有毒,勿食之。

恐食中有蜘蛛絲網糞溺故也。

凡蜂蠅蟲蟻等,多集食上,食之致瘺。

蟲類皆穢汙有毒,食之致瘺者,瘺生兩頸旁,正當陽明胃經人迎動脈處,以食入於胃故也,(解義又見本篇前節。)

果實菜谷禁忌並治第二十五

《內經》云: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果實菜谷,皆地產也。又《經》云:五穀為養(稻黍稷麥菽),五果為助(李杏桃棗慄)。五菜為充(韭薤葵蔥藿)。是以草實曰蓏(音裸)。木實曰果(又無核曰蓏。有核曰果)。《禮》云:棗曰新之,慄曰撰之(撰音選),桃曰膽之(謂去其毛也),柤梨曰攢之(柤音查,攢曰瓚),則治果實有法矣。烹葵斷壺(瓠也),紀平豳風,芥醬芼羹,以養父母,則用五菜有道矣。牛宜稌(音杜),羊宜黍,豕宜稷,犬宜梁,雁宜麥,則配五各有方矣。然其物有不宜常食者,有不宜合食者。《經》云:陰之所生,本在五味,陰之五宮,傷在五味。人安可不知所禁忌乎。

果子生食生蟲。

陽明胃經主肌肉,而稟濕熱之性,果子性多濕熱而有毒,生食之入胃,則肌肉生瘡也。

果子落地經宿,蟲蟻食之者,人大忌食之。

蟲蟻有毒故也。

生米停留多日,有損處,食之傷人。

蟲鼠所齧之餘,則有損處,亦有毒傷人。

桃子多食令人熱,仍不得入水浴,令人病寒熱淋瀝病。

桃子性熱,故多食生熱,其味酸,酸主收斂,入水浴則濕與熱並,不得宣散,故外為寒熱,內成淋瀝。

杏酪不熟,殺人。

杏酸熱有小毒,杏酪不熟,釀之不得法也。

梅多食壞人齒。

《衍義》云:食梅則津液泄,水生木也(《經》云味過於酸,肝氣以津)。津液泄,故傷齒,以腎主液而合骨,齒者骨之餘也(食梅齒齼,以胡桃嚼之。

李時珍曰:梅花開於冬而實熟於夏,得木之全氣,故味酸,所謂木曲直作酸也。肝為乙木,膽為甲木,人舌下有四竅,其兩竅通膽液,食梅則津生者,類相感應也。

李不可多食,令人臚脹。

李味酸澀,能使脾氣不運而中焦壅滯,故多食則臚脹。臚,腹也。

林檎不可多食,令人百脈弱。

百脈宜宣通,不宜壅滯,林檎味酸澀,多食則百脈滯而不行,故脈弱。

橘柚多食,令人口爽,不知五味。

《尚書》注:小曰橘,大曰柚。郭璞云:柚似橙而大於橘。蓋脾主味,開竅於口,橘柚味酸泄液,故令口爽然不知五味。

梨不可多食,令人寒中,金瘡、產婦亦不宜食。

金瘡、產婦,氣血皆宜溫和,梨性寒中,自宜戒食。

櫻桃、杏,多食傷筋骨。

肝合筋,腎合骨。櫻桃、杏,皆味酸,《內經》云:酸傷筋而亦傷骨者,子能令母虛(水生木,肝是腎之子)。且肝腎同歸一治也。

安石榴,不可多食,損人肺。

肺主氣,氣宜利而不宜澀,石榴味酸澀滯氣,故損肺。

胡桃不可多食,令人動痰飲。

《衍義》云:胡桃性熱發風,風熱在胃,痰飲自生。

生棗多食令人熱渴氣脹寒熱,羸瘦者,彌不可食,傷人。

棗性熱,故令熱渴,味甘,故令氣脹(《經》云甘者令人中滿),滯氣,故令寒熱。又脾主肌肉,肌肉羸瘦者,彌不可食,《內經》所謂甘走肉,肉病無多食甘是也。

食諸果中毒治之方

豬骨(燒過)

上一味末之,水服方寸匕。亦治馬肝漏脯等毒。

以豬骨治果子毒,物性相制使然。治馬肝毒者,以豬水畜,馬火畜,水可剋火也。治漏脯毒者,亦骨肉相感之義。

木耳赤色及仰生者,勿食。

菌仰卷及色赤者,不可食。

菌,蕈也。形色皆異者,必有毒也。(木耳,菌,皆覆卷。)

食諸菌中毒,悶亂欲死治之方。

人糞汁飲一升。土漿飲一二升。大豆濃煮汁,飲之。服諸吐利藥,並解。

悶亂欲死,毒氣在胃也,人糞、土漿、大豆俱解其毒,服吐利藥並解,使毒氣上下分消也。

食楓樹菌而笑不止,治之以前方。

心主笑,笑不止,毒氣入心也。

誤食野芋,煩亂欲死,治之以前方。

煩出於肺,煩亂欲死,毒氣入肺也。(山東名野芋根為魁芋,種芋三年不收,亦成野芋,殺人。)

蜀椒閉口者有毒,誤食之,戟人咽喉,氣病欲絕,或吐下白沫,身體痹冷,急治之方。

肉桂煮汁飲之。多飲冷水一二升。或食蒜。或飲地漿。或濃煮豉汁飲之,並解。

蜀椒氣味辛熱有毒,閉口者,其毒更包藏不散。桂與蒜皆大辛大熱之物,能通血脈,辟邪去穢,以熱攻熱,從治之義也。冷水以清涼解之。地漿得土氣,以萬物本乎土,亦莫不復歸於土,見大則毒已化矣。飲鼓汁以吐會其毒。

正月勿食蔥,令人面生遊風。

蔥味辛散,入陽明經,陽明循頭面,正月陽氣未舒,食蔥過於發散,故面生遊風。

二月勿食蓼,傷人腎。

文選云:習蓼蟲之忘辛,是物莫辛於蓼也。二月卯木主令,水能生木,正腎水泄氣之時,以腎主閉藏,蓼味辛散,故傷腎也。

三月勿食小蒜,傷人志性。

蒜性辛熱,辛走氣,熱傷氣,三月陽氣已盛,又食此辛熱之物以助之,則陽過盛而傷陰,《經》云:腎藏精與志。傷志性,即傷腎之義。

四月八月勿食胡荽,傷人神。

四月陽氣盛極,八月陰氣將斂,胡荽辛溫開竅,四月則助陽氣,八月則散陰氣,非其宜也。然夏屬心火,心藏神,秋屬肺金,肺藏魄,食之但言傷神者,以心為君主之官也。(張騫使西域,始得種歸,故名胡荽,今俗名元荽是也。荽音綏。)

五月勿食韭,令人乏氣力。

《內經》云:陽明者午也。五月盛陽之陰也,陽盛而陰氣加之也。韭氣味辛溫,五月食之,但益已盛之陽,不為微陰之助,使陰陽榮衛之氣過於辛散,故乏氣力。

五月五日,勿食一切生菜,發百病。

五月五日天中節,乃純陽之日也,生菜冷利,不益腸胃反泄陽氣,故食之發病。

六月七月,勿食茱萸,傷神氣。

六月暑氣盛張,七月微陰將斂,吳茱萸辛熱走氣,助暑傷陰,以心藏神,肺主氣,食之使心火太張,肺金不斂,故傷神氣也。

八月九月勿食姜,傷人神。

八九月神氣收斂之時,姜味過於辛散,故食之傷神。

十月勿食椒,損人心,傷人脈。

十月陽氣盡斂,氣主閉藏,椒乃玉衡星精,味辛散而氣熱,心惡熱,故食之損心,並傷脈者,心合脈也。

十月勿食被霜生菜,令人面無光,目澀,心痛腰疼,或發心瘧,心瘧發時,手足十指爪皆青,困委。

十月純陰無陽,故為陽月。嚴霜肅殺之氣,生菜被之而寒滑更甚,故食之致此等疾。

十一月十二月,勿食薤,令人多涕唾。

十一、二月,凝寒閉藏之候,薤氣味辛散,大走肺氣,故食之多涕唾也。

四季勿食生葵,令人飲食不化,發百病,非但食中,藥中皆不可用,深宜慎之。

脾屬土,土寄旺於四時之季月,生葵滑利傷脾,故食之飲食不化而發病。

時病差,未健,食生菜手足必腫。

脾主四肢,生菜滑利傷脾,故手足腫也。病愈為差(音釵,去聲)。

夜食生菜,不利人。

生菜傷脾,夜臥脾氣不運故也。

蔥韭初生芽者,食之傷人心氣。

蔥韭初生芽,則純陽鬱勃之氣尚未透發,故食傷心氣。

飲白酒,食生韭,令人病增。

白酒多濕,生韭性熱,濕熱相合,自令病增。

生蔥不可共蜜食之,殺人,獨顆蒜彌甚。

棗合生蔥食之,令人病。

食糖蜜後,四日內食生蔥韭,令人心痛。

蔥韭棗蜜,皆性相反者,獨顆蒜有毒。

生蔥和雄雞雉、白犬肉食之,令人七竅經年流血。

此皆生風發火之物,合食則血氣更淖溢不和,故七竅流血。

夜食諸薑蔥蒜等,傷人心。

諸薑蔥蒜,皆氣味辛散之物,夜氣收斂,不宜辛散。食之傷心者,以神氣不藏也。

芫菁根,多食令人氣脹。

《衍義》云:芫菁,即蔓菁也。根過食,動氣。

薤不可共牛肉作羹,食之成瘕病,韭亦然。

牛肉粗厲,難以克化,薤韭氣味臭烈,皆脾家所不喜者,故合食則積而成瘕。

蓴多食,動痔病。

蓴性滑而有毒,動痔病者,毒氣注下也。

野苣不可同蜜食之,作內痔。

一苦一甘,性味相反,《經》云:腸澼為痔。內痔,則外無瘡而內瀉血者是也。

白苣不可共酪同食,作䘌蟲。

白苣苦寒,乳酪甘熱,氣味乖反,故合食生蟲。

黃瓜食之發熱病。

月令仲夏王瓜生,今俗稱黃瓜,以色名也,有毒。

葵心不可食,傷人,葉尤冷,黃背赤莖者,勿食之。

葵心有毒,黃背赤莖者,葉色反常,故亦有毒。

胡荽久食之,令人多志。

胡荽辛溫開竅,入心脾二經,心藏神,脾主思,藏意與智,久食過於辛散,故多忘。

病人不可食胡荽及黃花菜。

胡荽辛溫耗氣,黃花菜苦寒傷胃,皆病人所忌者。

芋不可多食,動氣。

芋性滯而發病,多食則胸腹脹悶,故動氣。

妊娠食姜,令子余指。

余指,手多生一指也,姜形象指,物類相感而然。

蓼多食,發心病。蓼和生魚食之,令人奪氣,陰核疼痛。

蓼味辛溫有毒,生魚(鮓屬)令人熱中。《內經》云心惡熱,故多食發心病。熱傷氣,故合食則奪氣也,陰核痛亦濕熱致病耳。

芥菜不可共兔肉食之,成惡邪病。

二物亦性相反者。

小蒜多食,傷人力。

辛熱耗氣故也。

食躁或躁方(上躁字誤)

豉,濃煮汁飲之。

豉苦而能吐,毒隨吐解也。

鉤吻與芹菜相似,食之殺人,解之方。

薺苨(八兩)

上一味,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溫二服。

黃帝問天老曰:天地所生,有食之死者乎?天老曰:太陰之精,名曰鉤吻,入口則死(葛洪方云,鉤吻生處無他草,莖上有毛)。薺苨根莖似人參,而味小異,味甘寒,主解百藥毒,以其與毒藥共處,而毒自然敗,不止入方家用也。

菜中有水莨菪,葉圓而光,有毒,誤食之,令人狂亂,狀如中風,或吐血,治之方。

甘草,煮汁服之,即解。

甘以緩之,故能解毒。

春秋二時,龍帶精入芹菜中,人偶食之為病,發時手背腹滿,痛不可忍,名蛟龍病,治之方。

硬糖(二三升)

上一味,日兩度服之,吐出如蜥蜴三五枚,差。

龍性淫而能變化,交不擇類,故有帶精入芹菜中之時。硬糖味甘,甘能解毒故也。

食苦瓠中毒,治之方

黍穰,煮汁數服之,解。

按風俗通云,燒穰可以殺瓠,又云,種瓜之家不燒漆,種瓠之家不燒穰,物性相畏也。故黍穰能解瓠毒(苦瓠,匏也。黍,糯米也。穰,黍草也)。

扁豆,寒熱者不可食之。

寒熱者,傷寒病也,扁豆實脾而性稍滯,故勿食。

久食小豆,令人枯燥。

小豆利小便,滲津液,故久食則肌膚枯燥。

食大豆屑,忌啖豬肉。

《食療》云:此二物小兒不得合食,必壅氣致死。十歲已上者不忌。

大麥,久食令人作㿍。

《字彙》云:㿍、疥同。蓋麥入心,久食則心氣盛而內熱《經》云,諸痛癢瘡,皆屬心火,故作㿍。

白黍米,不可同飴蜜食,亦不可合葵食之。

黍米多熱,令人心煩,飴蜜味甘,令人中滿,故戒同食。葵葉為百葉主,其心傷人,《食療》云:黍米合葵食,成痼疾。物性相反如此。

荍麥面,多食之令人發落。

《詩經·陳風篇》云:視爾如荍(音翹),注:荍,芘苤也,又名荊葵。《爾雅》云:一名錦葵。春時開花,葉未生,花似五銖錢,粉紅有紫紋。據此二說觀之,則荍乃草花之類,非麥也,安得有面?今以臆斷之,荍與蕎同音,古字通用,即蕎麥麵也。《本草》云:蕎麥久食動熱風,脫人鬚眉。今云多食發落,即脫鬚眉之意也。蓋發者血之餘,動風則血燥發枯而落。《經》云風傷皮毛,是毛髮原同一類,故令發落。以此知荍即,蕎也。然亦未敢自信,姑存疑以質當世。

鹽多食傷人肺。

味過於咸,則發哮喘痰嗽,皆肺病也。

食冷物冰人齒。

手足陽明經脈入上下齒中,其性喜溫惡寒,故忌食冷物。

食熱物,勿飲冷水。

寒熱相激,脾胃乃傷。

飲酒食生蒼耳,令人心痛。

蒼耳葉味苦有毒,復飲酒以行其毒,非所宜也。苦入心,故作心痛。

夏月大醉汗流,不得冷水洗著身及使扇,即成病。

夏月醉汗,腠理已開,又浴水使扇,是風濕相搏成病,本經云,汗出浴水則為黃汗。《內經》云,飲酒中風,謂之漏風。可不謹哉。

飲酒大醉,灸腹背,令人腸結。

醉後血氣淖溢,復以火迫之,火燥血枯,腸結必矣。

醉後勿飽食,發寒熱。

因醉飽而發寒熱,胃氣大傷,筋脈橫解也。

飲酒,食豬肉,臥秫稻穰中,則發黃。

黃者,濕熱交蒸所致,飲酒食肉,則濕熱聚於中,臥秫稻穰中,則濕熱困於外,故發黃。

食飴多飲酒,大忌。

劉熙曰:餹之稠者曰餳,強硬如錫也,清者曰飴,形怡怡然也。飴味甘,《經》云酒客不喜甘故也,故酒與飴相忌。

凡酒及水,照見人影動者,不可飲之。

此災異也,故戒勿飲。

醋合酪食之,令人血瘕。

酪多濕熱,醋復酸斂,故血積成瘕。

食白米粥,勿食生蒼耳,成走注。

蒼耳能搜風逐濕,而其味苦,若生食之,則苦味走骨,風燥血枯,反致筋骨掣痛而成走注,以白米粥味甘,甘與苦性相反也。

食甜粥己,食鹽即吐。

甘味滿於中,鹹味湧於上,自應即吐。

犀角筋攪飲食沫出,及澆地墳起者,食之殺人。

《抱朴子》云:犀食百草之毒及眾木之棘,故知飲食之毒其角解毒,以之為筋,攪飲食,沫出,及以飲食澆地墳起者,皆有毒也(墳起,高起也)。

飲食中毒煩滿,治之方。

苦參(三兩) 苦酒(一升半)

上二味,煮三沸,三上三下,服之吐食出即差

苦參味苦,苦酒味酸。《內經》云酸苦湧泄為陰。湧,吐也,吐去其毒,煩滿自消矣。

又方

犀角湯,亦佳。

李時珍曰:犀角入胃經。胃為水穀之海,飲食藥物,胃先受之,故解一切諸毒。

貪食食多不消,心腹堅滿痛,治之方。

鹽(一升)

上一味,以水三升,煮令鹽消,分三服,當吐出食,便差。

鹹味軟堅,又能湧泄,今人常用鹽湯探吐,即祖此法。

礬石,生入腹,破人心肝,亦禁水。

生礬酸澀不堪,故破人心肝,然礬得水則化,物性相畏,故亦禁水。

商陸,以水服殺人。

商陸有毒,能行水而性又惡水故也。

葶藶子傳頭瘡,藥氣入腦,殺人。

頭為諸陽之會,腦為髓海,先天性命根也。葶藶子味苦大寒,雖能敷瘡殺蟲,然藥氣入腦則瘡毒亦內攻入腦矣,故殺人。

水銀入人耳及六畜等,皆死,以金銀著耳邊,水銀則吐。

《唐本》注云:水銀入肉,使百脈攣縮,入耳,能令食腦至盡,故死人。然其為物,自是金銀之類,金銀著耳邊則吐者,此物性感召之理,猶磁石之引針也。

苦楝無子者,殺人。

《唐本》注云:楝有雌雄兩種,雌者根白有子,可服,雄者根赤無子,有毒,服之吐不止,有至死者。

凡諸毒,多是假毒,以投無知時,宜煮薺苨、甘草汁飲之,通除諸毒藥。

無知,謂不知其毒而誤食之也。假,借也。(薺苨、甘草除毒,解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