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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素節注類編

作者
章楠
朝代

自序

原夫古聖以天地之心為心,以黎庶為子。以黎庶為子,則不忍見其死,必欲全其生。欲全其生,則必明其所以生、所以死之理,於是著《靈樞》、《素問》若干篇。聖人闡明生死之理之書,稱為《內經》者,蓋以性命為內為重,事物為外為輕之意也。朱子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以其在天名理,賦物名性,同出異名,無非一靈而已。一靈乘氣化以成形質,凡有血氣者,皆有知覺也。惟人為萬物之靈,稟陰陽五行之全氣,故配天地為三才,而羲聖畫卦有奇耦⿸疒躄,表天地人之象也。天為陽,陽中有陰;地為陰,陰中有陽;人亦如之,故卦象必有六爻也。所以陽中有陰,陰中有陽者,陰陽互根於太極也。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則太極為陰陽之根也。是故陰陽貴平,偏勝則偏害,偏甚則偏絕,其根脫而太極毀矣。太極者,陰陽環抱,渾元一氣,人之命蒂也。主宰太極者,知覺神明,為天人合一之理,名曰性,故言天命之謂性也。一靈孕乎太極則生,陰陽氣竭而太極毀則死。由是言之,所以生者,得氣化之和也;所以病者,因氣化之乖也;所以死者,由陰陽氣絕也。故聖人詳究天地陰陽五行生化之理,即以斡旋人身陰陽氣血生化之源,以救其病,而保其生。嗚呼!此聖人以天地之心為心,故能操造化之柄,而補天地之缺失,以垂教後世,使民無夭札之苦,其流澤何可窮盡哉。然理之微妙,通乎造化;事之重大,關乎性命。非有聰明特達之資不能悟其理,非有沉潛力學之功不能精其術,非有仁慈惻隱之心不能善其用,非有不忮不求之量不能行其道,然則醫豈易言哉!若無實學而幸竊虛名者,是造孽也,非行道也。道之不行也,由於聖教之不明。聖教之不明,由於氣化日薄,人心日澆,奸巧相角,名利是營,而於養生之道,未嘗經意,偶嬰疾病,性命付諸醫手,聽其所為,莫能裁主,及至危殆,則平日營求自待者,毫無所用,束手待斃,徒深悲泣,誠可憐也。其業醫者,不肯究心聖經理法,陋習相沿,不識陰陽虛實,通套一方,混治諸病,而謂道止如是,名為仁術,不知殺人於冥冥中。以他人身命,作自己生涯,試一捫心,果能安乎?夫醫之殺人,固非有心,而不自量學術,即與有心殺人何異?每見有自醫自病而戕其命者,何莫非冥報之速也,可不畏哉!孟子曰:擇術不可不慎也。世上謀生之術亦多矣,何必據仁術之名,而蹈不仁之實乎。愧余淺陋,年力已衰,未能闡聖道以挽頹風。前以一得之愚,著《醫門棒喝》四卷,聊述此弊;而今殘息苟延,復將《靈》、《素》要妙之文,節取註解,分類編輯,以為學者首當必讀之書,略表古聖垂教之意,或於醫道,不無小補。但經旨淵玄,管見之言,恐未盡當,尤望高明君子,不吝賜教,實為斯道之幸也。

道光十四年歲次甲午孟春 會稽章楠謹序

例言

一 《靈》、《素》聖經,原不應割裂,因欲便於學者揣摩,而分門類,古已有之,非余創也。既然有之,余又何必效顰?為因聖經辭簡義廣,後人註解,如管窺日,日光遍宇宙,窺見只一隅,故有明此不明彼者,明此不明彼,則其所見有似是而實非者。余故執余管而窺之,則所見有異於眾者矣。窺既不離日,所見有不同,則何妨就吾管中所見者言之,俟明者擇焉。

一 全經多系問答之言,類儒書之《論》、《孟》,可知由漸積累,而非成於一時者也。其於天人合一之理,反復詳明,或舉此以明彼,或援彼以證此,各篇辭義,故有重複。今觀其辭同義別者,錄之註明,其辭異義同者,不錄,以省繁就簡,期明義理而已。

一 是編專為方脈家設,而婦女小兒,事同一律,其針灸、外科、祝由等,另有專門,則不錄。今體會經義而分門類:一曰稟賦源流,二曰攝養為本,三曰陰陽臟腑,四曰營衛經絡,五曰四診合參,六曰外感內傷,七曰治法準則,八曰運氣要略。雖分門類。仍將各篇原題標出,以備考證。如關兩門要義者,兩門俱收,注於一門,可隨時查閱。

一 是經由黃帝問、岐伯述者,十居六七。其文義多古奧難解,間有脫訛,歷來注家,紛紛聚訟,鮮有至當不易之論。其中又有詞義淺顯,似評似論,不類經語,所敘事實,不似上古者,以致後人生疑臆度,謂此書由戰國時人所造,而非出自軒岐,此膚見也。大抵上古典誥,本來義奧字奇,必經翻譯流傳,儒典且然,遂多不類之文攙混,而世遠年湮,自多脫訛。余前集中如君火、相火、夏至前病溫、夏至後病暑,及秋傷於濕為訛等,均有辨論明其至理,以解歷來疑竇者。余且不論,即如同人圖所繪臟腑經絡腧穴,若非天生神聖,誰能知之如是詳細,而絲毫不錯乎?若謂由戰國時人所造,即是其時之神聖,其時之神聖,又何必假託軒岐之名乎?且如秦越人述《難經》,發明其理,而稱「經曰」者,皆《靈》、《素》之文,可見其為古經,尤足徵矣。乃謂戰國時書,豈非膚見可哂哉!讀書而不求其理,率憑臆斷,所謂以辭害意者也。今凡深奧簡古之文,息心體會,詳細辨注,必明其不易之理;其有文義明晰易解,毋須贅注者,則略之。此余之管見,所異於眾者也。若採舊注,必標其名,不敢沒其善也。

一 是經由諸聖問答,明醫道之體,其用多針砭法,而湯方甚少。嗣後仲景重明其用,立湯劑法為述聖。然經明陰陽造化之源流,天人合一之至理,大無不包,細無不貫,本已體用俱備,而仲景特詳脈證,准脈證以立湯劑方法,為後世軌則。若外科、針灸等,雖別分支派,必以方脈為總綱,如諸科不明方脈之理,不能善其用。是仲景又為方脈祖聖,而傳軒岐之道者。故《內經》立七方之制,而仲景因方以廣其法。法者,即《內經》所明寒熱溫涼、辛甘鹹苦酸淡之氣味,准其相助相制、升降浮沉之功能,以合脈證之宜否施治,而立成方者也,故為醫道之用。後世注《內經》者少,為其難解也。仲景書似乎易解,因而濫注者多,愈多則仲景之道愈晦,而不思不明《內經》之體,焉能達仲景之用?此所以軒岐之道脈,不絕如縷。迄於近世,吳門葉薛徐王諸君子,已有中興之象;延至於今,而能續此一縷者猶罕。靜觀相習之風,其一縷者將絕矣,可勝悼哉!

章楠又識

卷一

稟賦源流總論

六合之內,所貴者人,人所重者,性命也。有性命而後有道德,有道德而後有功業,則性命豈不重哉。而保衛性命者,醫也。其為醫者,不知稟賦源流,何以保衛性命乎?夫性者,靈也;命者,氣也。一靈乘陰陽五行之氣,生於天地之中,具太極之體,而與天地萬物同根,故配天地為三才,而一身陰陽氣血之生化,與天地生化萬物無異也。靈無形而氣有形,自無而至有者為生,有形之氣成質,而靈主於中也;自有而至無者為死,形質消化為氣,而靈歸造化也。其生其死,造化為機樞,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必悟道而後知機,知機,則順其氣化之遷流,而一靈固無變易也。故曰:朝聞道,夕死可矣。能知生之機,即知死之理。故曰:未知生,焉知死也。然既同其一靈,同根一氣,而有智愚賢不肖之殊、強弱壽夭之異,何也?同具一靈者,性相近也;賢愚不一者,習相遠也;壽夭不同者,氣化之厚薄也。夫習染之害靈,猶塵之汙鏡,塵積日厚,則明鏡日昏,至於闇昧無光,名為下愚不移者。是故靈明,則稟氣清;靈昏,則稟氣濁;靈強,則稟氣厚:靈弱,則稟氣薄,此賢愚壽夭所由分,不獨人也,而萬物皆然。孟子曰:志一則動氣,氣一則動志。夫心之所之謂之志,是心氣出於一本也。故心能使氣,而氣能動心。所以習染之惡,最為昧靈;而氣化之乖,亦甚害靈。是故儒聖之設教也,盪滌惡習以全其靈;醫聖之設教也,斡旋氣化以保其靈,二者相資,不可缺也。然教法垂於先聖,而能否保全其靈,又在各人之心志,而無關於外者。若欲斡旋氣化以保靈,要必先明始生之理,故首列稟賦源流,而論其大略如此。

經解

始生之本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岐伯曰:東方生風,風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肝主目。其在天為玄,在人為道,在地為化。化生五味,道生智,玄生神。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體為筋,在臟為肝,在色為蒼,在音為角,在聲為呼,在變動為握,在竅為目,在味為酸,在志為怒。怒傷肝,悲勝怒;風傷筋,燥勝風;酸傷筋,辛勝酸。南方生熱,熱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生血,血生脾,心主舌。其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體為脈,在臟為心,在色為赤,在音為徵,在聲為笑,在變動為憂,在竅為舌,在味為苦,在志為喜。喜傷心,恐勝喜;熱傷氣,寒勝熱;苦傷氣,咸勝苦。中央生濕,濕生土,土生甘,甘生脾,脾生肉,肉生肺,脾主口。其在天為濕,在地為土,在體為肉,在臟為脾,在色為黃,在音為宮,在聲為歌,在變動為噦,在竅為口,在味為甘,在志為思。思傷脾,怒勝思;濕傷肉,風勝濕;甘傷肉,酸勝甘。西方生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肺生皮毛,皮毛生腎,肺主鼻。其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體為皮毛,在臟為肺,在色為白,在音為商,在聲為哭,在變動為咳,在竅為鼻,在味為辛,在志為憂。憂傷肺,喜勝憂;熱傷皮毛,寒勝熱;辛傷皮毛,苦勝辛。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咸,咸生腎,腎生骨髓,髓生肝,腎主耳。其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體為骨,在臟為腎,在色為黑,在音為羽,在聲為呻,在變動為慄,在竅為耳,在味為咸,在志為恐。恐傷腎,思勝恐;寒傷血,燥勝寒;咸傷血,甘勝咸。故曰:天地者,萬物之上下也;陰陽者,血氣之男女也;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也;陰陽者,萬物之能始也。故曰: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

此首明天人合一之道也。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人為萬物之靈,而始生之氣稟於東者,所謂帝出乎震也。帝者,吾人之靈明主宰。當其在天,則為玄妙之理;在人,則為大道之源;在地,則為生化之本。以其為大道之源,而神智所由生,形體所由成者也,神出於震,寓於離,為一身主宰。震者,肝也;離者,心也。故自東方之木,生南方之火,由是而生土、生金、生水,則陰陽五行之氣全而成質,則五臟、六腑、筋骨、血氣之形體具矣。五臟稟五行之性,而神寓於心,亦分為五行之用,如肝怒、心喜、脾思、肺憂、腎恐,各有所主也。五行相剋相生,或有傷動,其氣即偏而致病。假如肝木太過,則以肺金之剋制者勝之,如其不足,則以腎水之相生者助之,余可類推矣。凡聲色氣味之生化制勝亦然。是故萬物生成,無非出自天地陰陽之造化,而陰陽之氣,互相為根,互相為用,故在人身,則陰居內,為陽之守,陽居外,為陰之使也。此統明先天生化,以成臟腑形軀,是為後天,而後天之氣,由之生化循環不息,乃為稟賦源流,天人合一之道也。

人為一小天地

岐伯曰:天不足西北,故西北方陰也,而人右耳目不如左明也;地不滿東南,故東南方陽也,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強也。帝曰:何以然?岐伯曰:東南方陽也,陽者,其精並於上,並於上則上盛而下虛,故使耳目聰明而手足不便也;西北方陰也,陰者,其精並於下,並於下則下盛而上虛,故其耳目不聰明而手足便也。故俱感於邪,其在上則右甚,在下則左甚,此天地陰陽所不能全也,故邪居之。故天有精,地有形;天有八紀,地有五里,故能為萬物之父母。清陽上天,濁氣歸地。是故天地之動靜,神明為之綱紀,故能以生長收藏,終而復始。唯賢人上配天以養頭,下象地以養足,中傍人事以養五臟。天氣通於肺,地氣通於嗌,風氣通於肝,雷氣通於心,穀氣通於脾,雨氣通於腎。六經為川,腸胃為海,九竅為水注之氣。以天地為之陰陽,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陽之氣,以天地之疾風名之。暴氣象雷,逆氣象陽。故治不法天之紀,不用地之理,則災害至矣。

此明人為一小天地,而與天地同造化也。並上並下者,此謂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乃陰陽自然之性也。以身中陰陽不足之處,則外邪乘虛襲之,故邪受在上則右甚,在下則左甚,此天地有偏缺所不能全者,人亦如之,故邪氣得以乘虛居之也。但其偏缺,本由陰陽升降流行自然之勢,而其分布循環,生化自周。故天有精明之氣,分八節以紀序;地有高下之形,分五方以定里,故能為萬物之父母。於中濁降清升,以生以化,而氣之闔闢動靜,神明為之綱紀,故能生長收藏,終而復始也。惟賢智之人悟其理,以取法天地氣化,而為養生之道,如《四氣調神論》所云者,義詳下文。蓋人生天地氣交之中,與天地同根。天食人以五氣,故天氣通於肺,清陽由鼻而入也;地食人以五味,故地氣通於嗌,濁陰由口而入也;肝屬木,主風,故風氣通於肝也;心屬火,而雷為火,故雷氣通於心也;脾屬土而主濕,故山谷蒸濕之氣通於脾也;腎屬水而主寒,雨為天之陰氣下降,寒水所化,故雨氣通於腎也。由是可知天地氣和則養人,氣乖則病人,已在言外矣。是故陰陽氣血之流行也,其在經,則如川,聚於腸胃,則如海,而氣水流行,清升濁降,分注於上下九竅也。若以人身陰陽比天地之陰陽,則其水穀所化之汗,可名天地之雨;其陽氣流行迅利,可名天地之疾風;其暴氣逆氣,可名陽火迅烈之雷。以是見天地之氣與人無異也,故調治其身者,不法天地之氣化,則災害必至矣。

男女稟氣衰旺各異

《素問·上古天真論》岐伯曰: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髮長;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衝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三七,腎氣平均,故真牙生而長極;四七,筋骨堅,髮長極,身體盛壯;五七,陽明脈衰,面始焦,發始墮;六七,三陽脈衰於上,面皆焦,發始白;七七,任脈虛,太衝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矣。丈夫八歲,腎氣實,髮長,齒更;二八,腎氣盛,天癸至,精氣溢瀉,陰陽和,故能有子;三八,腎氣平均,筋骨勁強,故真牙生而長極;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滿壯;五八,腎氣衰,發墮,齒槁;六八,陽氣衰竭於上,面焦,髮鬢斑白;七八,肝氣衰,筋不能動,天癸竭,精少,腎氣衰,形體皆極;八八,則齒髮去。腎者主水,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故五臟盛,乃能瀉。今五臟皆衰,筋骨懈惰。天癸盡矣,故髮鬢白,身體重,步態不正,而無子矣。

夫陰陽根於太極,故二氣流行,互相生化,陰得陽而生,陽得陰而長,長極則衰,自然之理也。七者,少陽之數。女子屬陰,得陽而生。腎主骨,齒為骨之餘;衝脈為血海,發為血之餘,故腎氣充而衝脈旺,則齒更髮長。至二七而血足,則天癸至,任脈通,太衝盛滿,滿則溢下,循月而至,故稱月事,亦名月經。經者,謂常而有準也。衝任之脈,皆起於胞中,氣血既盛,故能孕而有子。真牙,俗稱盡根牙者是也。五七以後,則漸衰。至七七而天癸竭,則不能生育矣。八者,少陰之數也。男子屬陽,得陰而長。故二八而天癸至,五八以後則漸衰,至八八而天癸盡,不能生育而無子矣。此皆言其常數也。蓋天癸者,謂天生之癸水,由陰陽精氣所化者也。男子陽精,其色白,屬陰;女子陰精,其色赤,屬陽。以其陰陽互根,故陰中有陽,陽中有陰也。若其所稟有厚薄,攝養有乖和,則不能拘常數矣。

帝曰:其有年已老而有子者,何也?岐伯曰:此其天壽過度,氣脈常通,而腎氣有餘也。此雖有子,男不過盡八八,女不過盡七七,而天地之精氣皆竭矣。帝曰:夫道者年皆百數,能有子乎?岐伯曰:夫道者能卻老而全形,身年雖壽,能生子也。

陰陽精氣,稟受於天,而女子盡於七七,男子盡於八八,乃天地氣化之常數也。其有稟厚之人,氣脈常通,腎氣有餘,以及修養學道者,皆能卻老全形,故身年雖壽,能生子也。其稟薄而失養者,則不能及於常數,理可見矣。此所謂生命在天,造命由人者也。

神為生死之本

《靈樞·天年篇》帝曰:人之始生,何氣築為基?何立而為楯?何失而死?何得而生?岐伯曰:以母為基,以父為楯,失神者死,得神者生也。帝曰:何者為神?岐伯曰:血氣已和,營衛已通,五臟已成,神氣舍心,魂魄畢具,乃成為人。

此言人之始生,由父母之氣血以成形體。而母則乳哺,故為基;父則撫衛,故為楯。得以氣血調和,而神氣舍心,以生成之。如其氣血未和,不能生長,則神氣漸喪而死,所以父母為之基楯也。

壽夭稟於天賦

帝曰:人之壽夭各不同,或夭壽,或卒死,或病久,願聞其道。岐伯曰:五臟堅固,血脈和調,肌肉解利,皮膚緻密,營衛之行,不失其常,呼吸微徐,氣以度行,六腑化谷,津液布揚,各如其常,故能長久。帝曰:人之壽百歲而死,何以知之?岐伯曰:使道隧以長,基牆高以方,通調營衛,三部三里起,骨高肉滿,百歲乃得終。

此言人賴氣血以資生。氣血調和,肉堅膚密,臟腑生化,營衛流行,自然無病,而可延年。然稟質有厚薄,其無病者,得盡天壽;而長短本於天賦,非學道不能永壽也。如其稟厚,則外貌亦厚而可驗。使道者,鼻下水溝也,亦名唇中。隧者,溝深也。基牆者,面與耳也。三部者,上額、中顴、鼻下口頤也。起者,隆盛,即骨高肉滿也,如此,故其天壽可至百歲也。

生長衰死隨時變化

帝曰:其氣之盛衰,以至其死,可得聞乎?岐伯曰:人生十歲,五臟始定,血氣已通,其氣在下,故好走,二十歲,血氣始盛,肌肉方長,故好趨;三十歲,五臟大定,肌肉堅固,血脈盛滿,故好步;四十歲,五臟六腑、十二經脈皆大盛以平定,腠理始疏,榮華頹落,發頗斑白,平盛不搖,故好坐;五十歲,肝氣始衰,肝葉始薄,膽汁始減,目始不明;六十歲,心氣始衰,善憂悲,血氣懈惰,故好臥;七十歲,脾氣虛,皮膚枯;八十歲,肺氣衰,魄離,故言善誤:九十歲,腎氣焦,四臟經脈空虛;百歲,五臟皆虛,神氣皆去,形骸獨居而終矣。

馬玄臺注:此言人之十歲至三十,以漸而盛;四十至百歲,以漸而衰也。其氣在下,氣盛於足六經也。趨者,較走更疾矣。步者,較走更緩矣。坐者,較步似倦矣。至五十歲以後,則肝生心、心生脾、脾生肺、肺生腎者,每十歲而日衰,故至百歲,五臟俱衰而終矣。腎氣焦者,水竭也。

帝曰:其不能終壽而死者何如?岐伯曰:其五臟皆不堅,使道不長,空外以張,喘息暴疾,又卑基牆,薄脈少血,其肉不石,數中風寒,血氣虛,脈不通,真邪相攻,亂而相引,故中壽而盡也。

馬注:五臟皆脆,水溝不長。其鼻孔向外而張,鼻為肺竅,肺氣泄矣,肺氣不足,故喘息而為暴疾也。基牆甚卑,脈薄血少而肉脆。數中風寒者,以其血氣虛,脈道不通,所以真邪相攻而相引。真為元氣,邪為邪氣也。如是其稟薄,故中壽而盡也。

辨形氣以分壽夭

《靈樞·壽夭剛柔篇》帝曰:余聞形有緩急,氣有盛衰,骨有大小,肉有堅脆,皮有厚薄,其以立壽夭奈何?伯高曰:形與氣相任則壽,不相任則夭;皮與肉相果則壽,不相果則夭;血氣經絡勝形則壽,不勝形則夭。帝曰:何謂形之緩急?伯高曰:形充而皮膚緩者則壽,形充而皮膚急者則夭。形充而脈堅大者,順也;形充而脈小以弱者,氣衰,衰則危矣。若形充而顴不起者,骨小,骨小而夭矣。形充而大肉䐃堅有分者,肉堅,肉堅則壽:形充而大肉無分理不堅者,肉脆,肉脆則夭矣。此天之生命,所以立形定氣而視壽夭者。必明乎此立形定氣,而後以臨病人,決死生。帝曰:壽夭無以度之?伯高曰:牆基卑,高不及其地者,不滿三十而死;其有因加疾者,不及二十而死也。帝曰:形氣之相勝,以立壽夭奈何?伯高曰:平人而氣勝形者壽;病而形肉脫,氣勝形者死,形勝氣者危矣。

此言天賦形氣,各有不同,可驗其壽夭也。形氣相任者,猶云相稱也。蓋陽化氣,陰成形,形氣相稱,則陰陽均平無偏,故壽,偏則必多病而夭矣。皮肉相果者,堅實而不鬆軟也。以肉生於脾土,皮毛生於肺金,土金相生而氣足,則皮肉堅實而壽,否則夭矣。形者,軀體也。血氣行於經絡,血氣盛,則經絡充,若形瘦小而色澤榮華,可知血氣勝形而壽也:如形豐而色無華澤,則形勝氣血而夭矣。形充而皮膚寬緩,其稟氣舒和,故壽;皮膚急者,其稟氣偏促,則夭矣。乃至脈與骨肉之大小堅脆,而壽夭可定,病之死生可決也。若牆基之或卑或高,而皆不及其地者,謂面部短促,下亭尖削,又加疾病,則更夭矣。如無病平人,氣勝形者壽,即上文之血氣勝形者也。若病人形肉已脫,而氣反勝,是本元敗而氣外奔也,故死。如形已削,而氣猶不及形,危可知也。

精神魂魄本天地德氣而生

《靈樞·本神篇》岐伯曰:天之在我者德也,地之在我者氣也,德流氣薄而生者也。故生之來謂之精,兩精相搏謂之神,隨神往來者謂之魂,並精而出入者謂之魄,所以任物者謂之心,心有所憶謂之意,意之所存謂之志,因志而存變謂之思,因思而遠慕謂之慮,因慮而處物謂之智。故智者之養生也,必順四時而適寒暑,和喜怒而安居處,節陰陽而調剛柔,如是則邪僻不至,長生久視。

馬注:天非無氣,而主之以理,故在我之德,即天之德也;地非無德,而運之以氣,故在我之氣,即地之氣也。則吾之生,德流氣薄而生者也。生之來謂之精者,《易》曰:男女構精,萬物化生是也。人生有陰斯有營,有陽斯有衛,陰陽精氣相搏,神斯見焉。所謂魂者屬陽,故隨神而往來;所謂魄者屬陰,故並精而出入。正以精對神言,則精為陰而神為陽也。所謂心意志思智慮者,舉不外乎一心而已。故凡所以任物者,謂之心。《素問·靈蘭秘典》曰: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則萬物之夥,孰非吾心之所任者乎?由是而心有所憶者,意也;意有所存者,志也;志有所變者,思也,思有所慕者,慮也;慮有所處者,智也。此所稟者,愚人則傷之,智者善於養生,上順天時,下盡人事,能節陰陽而調剛柔,則邪僻不至,而能長生久視也。

精氣津液血脈由陰陽所化

《靈樞·決氣篇》帝曰:余聞人有精、氣、津、液、血、脈,余意以為一氣耳,今乃辨為六名,余不知其所以然。岐伯曰:兩神相搏,合而成形,常先身生,是謂精。何謂氣?岐伯曰:上焦開發,宣五穀味,熏膚,充身,澤毛,若霧露之溉,是謂氣。何謂津?岐伯曰:腠理髮泄,汗出溱溱,是謂津。何謂液?岐伯曰:谷入氣滿,淖澤注於骨,骨屬屈伸泄澤,補益腦髓,皮膚潤澤,是謂液。何謂血?岐伯曰: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謂血。何謂脈?岐伯曰:壅遏營氣,令無所避,是謂脈。

男女構精,萬物化生。當構精時,兩神相合而成形。常先其身而生者,名精,即所謂先天之氣,是陰陽渾合而成太極之象也。由是陰陽動靜,以生以化,皆為後天,則由五穀氣味而生者也。故如上焦開發,若霧露者,名氣,是陽所化也。腠理髮泄,而汗出者,名津,即氣蒸之水也。穀氣充滿,而淖澤注於骨者,名液,是陰所化也。陽走表,故熏膚澤毛,而汗出腠理也;陰走里,故注於骨,補益腦髓,而其流行,則潤澤皮膚,以利骨屬之屈伸也。中焦為太極所居,故受氣取汁,變化而赤者,名血,是陰陽合而生化,故其形如水,陰也,色赤如火,陽也,所以統一身表裡、上下,周流不已也。然後天之生化,實根於先天精氣,故其衰也,非穀食藥餌所能培之使長。而道家修煉,必得先天精氣生旺,方能延年成道也。如其陽所化者,行於脈外,而走表為衛;陰所化者,行於脈中,而走里為營。故脈者,肉中之徑路,如地之街,田之溝,營分氣血所由流行者。故言壅遏營氣,令無所避謂脈。又曰,脈者氣血之先形,無氣血流行鼓動,則無脈形可見,而氣血之強弱和否,皆可驗之於脈也。

精氣津液血脈虛脫證狀

精脫者,耳聾;氣脫者,目不明;津脫者,腠理開,汗大泄;液脫者,骨屬屈伸不利,色夭,腦髓消,脛痠,耳數鳴;血脫者,色白,夭然不澤,其脈空虛,此其候也。

先天精氣,為陰陽之根而無形,脫則即死,此言後天之精氣也。其先天衰,則後天精氣日少而至空虛,即謂之脫也。腎者,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耳為腎竅,精氣空虛,則竅閉塞,故聾也,臟腑精氣上注於目,則明,故氣脫,則昏眊不明矣;汗由津化,而腠開大泄,則津脫,是表陽不固也;液生髓以滋筋骨,故液脫,則骨屬強急,屈伸不利,色夭無華,髓消脛痠,由於陰枯,其虛陽浮動,故耳數鳴也;血脫,故色白無澤,而脈空虛,以脈為血之府也。凡言夭然者,無生活之象也。

水穀氣味變化五液

《靈樞·五癃津液篇》帝曰:水穀入於口,輸於腸胃,其液別為五,天寒衣薄,則為溺與氣;天熱衣厚,則為汗;悲哀氣並,則為泣;中熱胃緩,則為唾;邪氣內逆,則氣為之閉塞而不行,不行則為水脹。余知其然也,不知其所由生。岐伯曰:水穀皆入於口,其味有五,各注其海,津液各走其道。故三焦出氣,以溫肌肉,充皮膚,為其津;其流而不行者,為液。天暑衣厚則腠理開,故汗出;寒留於分肉之間,聚沫則為痛。天寒則腠理閉,氣濕不行,水下流於膀胱,則為溺與氣。五臟六腑,心為之主,耳為聽,目為之候,肺為之相,肝為之將,脾為之衛,腎為之主外。故五臟六腑之津液,盡上滲於目。心悲氣並,則心系急,心系急則肺舉,肺舉則液上溢。夫心系與肺,不能盡舉,乍上乍下,故咳而泣出矣。中熱則胃中消穀,消穀則蟲上下作,腸胃充廓,故胃緩,胃緩則氣逆,故唾出。五穀之精液,和合而為膏者,內滲入於骨空,補益腦髓,而下流於陰股。陰陽不和,則使液溢而下流於陰。髓液皆減而下,下過度則虛,虛故腰背痛而脛痠。陰陽氣道不通,四海閉塞,三焦不瀉,津液不化,水穀並於腸胃之中,別於迴腸,留於下焦,不得滲膀胱則下焦脹,水溢則為水脹。此津液五別之逆順也。

水穀食物,皆有五味不同。五味入口,各注其海者,如酸先入肝、辛先入肺之類,故其化生津液,隨氣流行,各走其道也。三焦為相火所遊行,陽氣由之而出,以溫肌肉、充皮膚之氣水,名為津,是由陽所化也。其流而不隨陽氣蒸騰者,名為液,此津濃厚,是由陰所化也。天暑衣厚,則腠理開,陽氣蒸津而外泄,名為汗。若寒氣外留分肉之間,津聚成沫,滯則為痛。或天氣寒,則腠理閉,陽氣收降,濕氣不行,而亦下降,流於膀胱而成水,則為溺與氣。氣者,謂大便出穢氣也。夫心為五臟六腑之主,耳目觀聽,為心之用。候者,審察之謂。肺為相傅之官,肝為將軍之官,脾主肌肉,為身之外衛。《師傳篇》曰:腎者,主為外,使之遠聽,視耳好惡,以知其性。蓋耳為腎竅,主聞外事也,臟腑精氣聚於目,故津液盡皆上滲於目也。心悲氣並,則心系急,而肺上舉,故液隨氣上溢,而心系與肺,乍上乍下,肺氣逆,故悲者泣出而咳也。中熱則胃消穀,而蟲上下動作,充廓腸胃,致胃緩氣逆,水液不行而唾出也。夫穀味入胃,由陰陽氣化,精液成膏,內滲骨空,補益腦髓,下流陰股,滋養筋脈。若其陰陽不和,則氣化失度,使液溢下,流出於陰竅,而為帶濁等病,因而髓減,消耗元氣以致虛,故腰背痛而脛痠。其陰陽氣道不通,四海閉塞,則繼入之水穀不化,下焦不宣,則鬱而成水脹矣。此皆津液生化逆順之分別也。四海義詳後營衛經絡門。

人身有肥膏肉之分

《靈樞·衛氣失常篇》帝曰:人之肥瘦、大小、寒溫,別之奈何?伯高曰:人有肥、有膏、有肉。膕肉堅,皮滿者,肥;膕肉不堅,皮緩者,膏;皮肉不相離者,肉。帝曰:身之寒溫何如?伯高曰:膏者,其肉淖,而粗理者身寒,細理者身熱。脂者,其肉堅,細理者熱,粗理者寒。

膝後曲處名膕。淖者,滑潤柔軟而不實也。脂,即肥,其肉堅實,若不堅而隆厚,則名肉也。蓋人生稟陰陽之氣,而陰陽各有偏勝不同,如後文所云者,故體質有肥、膏、肉之殊。其粗理者,表陽易泄,故身常寒;細理者,表陽固密,故身常熱。此由稟氣,非外邪之寒熱也。

帝曰:其肥瘦大小奈何?伯高曰:膏者多氣而皮縱緩,故能縱腹垂腴,肉者身體容大;脂者其身收小。帝曰:三者之氣血多少何如?伯高曰:膏者多氣,多氣者熱,熱者耐寒;肉者多血,多血則充形,充形則平;脂者其血清,氣滑少,故不能大。此別於眾人者也。帝曰:眾人奈何?伯高曰:眾人皮肉脂膏不能相加也,血與氣不能相多,故其形不小不大,各自稱其身,命曰眾人。

皮肉脂膏氣血皆相稱,無多少,故其身形亦中等而無大小,命曰眾人。眾者,多也。

人有耐痛勝毒不耐不勝之異

《靈樞·論痛篇》帝曰:筋骨之強弱,肌肉之堅脆,皮膚之厚薄,腠理之疏密,各不同。其於針石、火爇之痛何如?腸胃之厚薄堅脆亦不等,其於毒藥何如?少俞曰:人之骨強、筋弱、肉緩、皮膚厚者,耐痛,其於針石、火爇之痛亦然。帝曰:其耐火爇者,何以知之?少俞曰:加以黑色,而美骨者,耐火爇。帝曰:其不耐針石之痛者,何以知之?少俞曰:堅肉薄皮者,不耐針石之痛,火爇亦然。帝曰:人之病,或同時而傷,或易已,或難已,何也?少俞曰:同時而傷,其身多熱者,易已;多寒者,難已。帝曰:人勝毒,何以知之?少俞曰:胃厚、色黑、大骨及肥者,皆勝毒;故其瘦而薄胃者,皆不勝毒也。

皮肉筋骨強厚者,耐痛;胃厚陰陽氣旺者,耐毒。其身多熱,則陽旺為陽證,故病易已;多寒,則陽虛為陰證,故病難已。毒者,謂峻利攻擊之藥也。

人有勇怯之分

《靈樞·論勇篇》帝曰:人之忍痛與不忍痛者,非勇怯之分也。夫勇士之不忍痛者,見難則前,見痛則止:怯士之忍痛者,聞難則恐,遇痛不動。勇士之忍痛者,見難不恐,遇痛不動;怯士之不忍痛者,聞難與痛,目轉面盻,恐不能言,失氣驚,顏色變化,乍死乍生。余見其然也,不知其何由?少俞曰:夫忍痛與不忍痛者,皮膚之厚薄、肌肉之堅脆緩急之分也,非勇怯之謂也。

勇士秉忠義而不畏死,故見難則前,其不能忍痛者,以無關大義,故見痛則止;其能忍痛者,見難既不恐,遇痛亦不動矣。怯士貪生而不重義,雖能忍痛,而見難亦恐不敢前;其不忍痛者,無論矣。是忍痛與不忍痛,在皮肉厚薄堅脆不同;勇之與怯,在稟性之剛正與懦弱之異也。

勇士者,目深以固,長沖直揚,三焦理橫,其心端直,其肝大以堅,其膽滿以傍,怒則氣盛而胸張,肝舉而膽橫,眥裂而目揚,毛起而面蒼,此勇士之所由然者也。怯士者,目大而不減,陰陽相失,其焦理縱,𩩲骬短而小,肝系緩,其膽不滿而縱,腸胃挺,脅下空,雖方大怒,氣不能滿其胸,肝葉雖舉,氣衰復下,故不能久怒,此怯士之所由然者也。

醫聖論治病,故明氣血以辨勇怯;儒聖論治國,故分血氣之勇、義禮之勇。如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又曰:卒然遇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皆義禮之勇也。孟子論勇,最為詳切著明矣。

帝曰:怯士之得酒,怒不避勇士者,何臟使然?少俞曰:酒者,水穀之精,熟谷之液也,其氣慓悍,其入於胃中,則胃脹氣滿,逆上於胸中,肝浮膽橫,當是之時,固比於勇士,氣衰,則悔與勇士同類,不知避之,名曰酒悖。

恃血氣之勇,而不知義禮者,即酒悖之類也。

人之氣質有陰陽五等不同

《靈樞·通天篇》帝曰:余聞人有陰陽,何謂陰人?何謂陽人?少師曰:天地之間,六合之內,不離於五,人亦應之,非徒一陰一陽而已。蓋有太陰之人,少陰之人,太陽之人,少陽之人,陰陽和平之人。凡五人者,其態不同,其筋骨氣血各不等。

天地陰陽,氣化升降,而有進退消長。有進退,則有偏亢;有消長,則有強弱,故萬物之形氣,各有不同。人為萬物之靈,稟陰陽五行之全氣,而亦有太少之異。異者眾,而陰陽和平者寡也。蓋由其心意之邪正不同,則稟氣之純駁各異。因其形由氣成,氣隨心變者也。故聖賢之學,必以正心誠意,變化氣質為先。孟子言:人皆可以為堯舜。釋典云:萬法由心造。是變其心而氣質自變,雖堯舜之聖,亦可以學而至也。此雖聖賢勉人之語,人又安可自棄哉!

太陰人

太陰之人,貪而不仁,下齊湛湛,好納而惡出,心和而不發,不務於時,動而後之,此太陰之人也。

馬注:下齊湛湛者,內存陰險,外假謙虛,貌似下抑整齊,湛然無私也。好納惡出者,貪得之心也。心和不發,不務於時,動而後之者,心似和平,不即順應,或有舉動,必隨人後,覘人利害,以為趨避,其深情厚貌,狡詐之態如此。

少陰人

少陰之人,小貪而賊心,見人有亡,常若有得,好傷好害,見人有榮,反乃慍怒,心疾而無恩,此少陰之人也。

馬注:小貪者,比太陰人小異也。其心以賊害為主,亦不仁也。人有失則喜,人有榮則慍,而心之嫉忌無恩者如此。

太陽人

太陽之人,居處於於,好言大事,無能而虛說,志發於四野,舉措不顧是非,為事如常自用,雖敗而常無悔,此太陽之人也。

馬注:於於,無事之意。好言大事,無能而虛說,所謂其言之不怍者也。志發於四野者,事不畏人知也。《左傳》云:裨諶謀於野,則獲;謀於室,則否。此才性之蔽,為事如常者,止庸常也。自用者,愚而好自用,雖敗無悔也。

少陽人

少陽之人,諟諦好自貴,有小小官,則高自宣,好為外交,而不內附,此少陽之人也。

馬注:諟諦者,凡事自審也。好自貴,外交而不內附者,妄自尊貴,浮而不實也。

陰陽和平人

陰陽和平之人,居處安靜,無為懼懼,無為欣欣,婉然從物,或與不爭,與時變化,尊則謙謙,譚而不治,是謂至治。

馬注:無為懼懼欣欣者,不因物感而遽喜怒也。尊則謙謙者,位尊而愈謙抑也。譚而不治者,無為而治,故曰至治,不治之治也。

太陰狀貌

帝曰:別人奈何?少師曰:太陰之人,其狀黮黮黑色,念然下意,臨臨然長大,膕然未僂,此太陰之人也。

馬注:黮黮甚黑,念然下意,即上文下齊湛湛之意也。臨臨然,長大之貌。其膕雖長,直身而不傴僂也。

少陰狀貌

少陰之人,其狀清然竊然,固以陰賊,立而躁嶮,行而似伏,此少陰之人也。

馬注:清然者,言貌似清也;竊然者,消沮閉藏之貌。雖曰清然竊然,實以陰險賊害為心,即上所云賊心,始有此態也。其立也躁而不靜,嶮則覘望;其行也伏如傴僂,此其內藏沉思反側之心故耳,較太陰人長大不傴僂為異也。

太陽狀貌

太陽之人,其狀軒軒儲儲,反身折膕,此太陽之人也。

馬注:車之向前曰軒。軒軒者,猶云軒昂也。儲儲者,挺然之意。若反其身,而在後視之,其膕似折,亦不檢之態也。

少陽狀貌

少陽之人,其狀立則好仰,行則好搖,其兩臂兩肘,則常出於背,此少陽之人也。

馬注:據其態,乃多動少靜,非檢身若不及之道也。

陰陽和平狀貌

陰陽和平之人,其狀委委然,隨隨然,顒顒然,愉愉然,㼐㼐然,豆豆然,眾人皆曰君子,此陰陽和平之人也。

馬注:委委然,安重貌,《詩》君予偕老章有:委委佗佗。隨隨然,不急遽也。顒顒然,尊嚴貌,《詩》云:顒顒昂昂。愉愉然,和悅也,《論語》云:愉愉如也,㼐㼐然,周旋貌,《禮》云:周旋中規,折旋中矩。豆豆然,不亂貌。君子者,自聖人以至成德之士,皆可稱也。

攝養為本總論

人之壽夭不齊者,由稟氣之厚薄,非關清濁也。賢者清,愚者濁,由性之明暗,而使氣之清濁也。蓋氣者,命也,以氣聽命於性,故稱性命。是故賢者之夭,以其氣薄而性明也;愚者之壽,以其氣厚而性暗也。所以君子之攝生也,非僅保守氣血,以冀延年而已。故曰: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是保其德,即為保其壽也。何也?氣稟於天,非我所主,德之不修,我之罪也,何有於壽哉!賢者素位而行,順天地自然之氣化,不喪其所稟,明德樂道,垂範後世,其壽孰加焉。愚者不然,縱欲敗德,以喪其所稟,取藥食培氣血,以貪其生,既無益於世,或自招禍患,則壽不如夭之為福也。然聖人有教無類,萬物並育,不論賢愚,皆欲使其遂生,以全其所稟。既明其生化之理,又教以攝養之方,戒以致病之由,施設藥治之法,嗚呼,可謂仁之至、慈之極矣。夫善能攝養者,則無病,無病則焉用藥治哉!故攝養為保生之本也。其所以致病者,由外感六氣,內傷七情,故凡起居服食,必順夫天地氣化流行之序,隨時防慎,以避外來之邪,懲忿窒欲,清心節勞,以免七情之害。如是則一身陰陽氣血,和平調達,自鮮病患夭札之苦。然一身氣血,隨心所使,心定神安,氣血自固,雖有外邪,亦莫能傷。故經曰:恬淡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虛者,虛其心,則神自清;無者,無其欲,則精自固。天真元氣,從之生長,而精神固守於內,何病之有。則凡自愛其身者,不可不知此理也。苟能恬淡虛無,則動無不善,而德行自全,日臻於君子之域,既益當時,垂名後世,其為壽也,豈可量哉!

經解

法天地氣化以保本元

《素問·上古天真論》岐伯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飲食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居,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

法於陰陽者,如所云:春夏養陽,秋冬養陰,以順天地生長化收藏之氣也。和於術數者,如按摩、導引、針砭、藥餌之類,善於調和,以卻病也。飲食起居,皆有節度,不妄作勞。如是,故能盡其天年,至百歲乃去,是完其所稟,而不喪者也。

夫上古聖人之教下也,皆謂之虛邪賊風,避之有時,恬淡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是以志閒而少欲,心安而不懼,形勞而不倦,氣從以順,各從其欲,皆得所願。故美其食,任其服,樂其俗,高下不相慕,其民故曰樸。是以嗜欲不能勞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愚智賢不肖,不懼於物,故合於道。所以能年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者,以其德全不危也。

虛邪賊風,義詳後疾病門《靈樞·九宮八風篇》。若養生之道,必以恬淡虛無,心自寧靜,而真氣生旺,精神內守,則外邪不能傷也。上古稟質既厚,又無情欲斲喪,故至百歲而動作不衰,正由渾樸之德全,而合乎天真之道。此即詳申上條之義也。

天地五行生化氣味以養人

《素問·六節臟象論》岐伯曰:天至廣,不可度;地至大,不可量。草生五色,五色之變,不可勝視;草生五味,五味之美,不可勝極。嗜欲不同,各有所通。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五氣入鼻,藏於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聲能彰;五味入口,藏於腸胃,味有所藏,以養五氣,氣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

人之五臟,具五行之性。草木果谷,由陰陽五行化生五氣、五味以養人。而人之嗜欲不同者,以五行之性,各有所通,則各有所宜。總不出天以氣、地以味,食養於人。故天氣入鼻,藏於心肺,使五色明潤,聲音能彰,此陽氣達於表也;地味入口,藏於腸胃,而氣得味滋,味得氣化,氣味生化,津液相成,此陰氣充於內也。陰陽充盛,則神自生旺矣。然氣味固為養生之本,如用之太過,使五行偏勝,則反傷臟氣,其義詳治法門,尤不可不知也。

知修養之法可以長生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岐伯曰:能知七損八益,則二者可調;不知用此,則早衰之節也。年四十,而陰氣自半也,起居衰矣;年五十,體重,耳目不聰明矣;年六十,陰痿,氣大衰,九竅不利,下虛上實,涕泣俱出矣。故曰:知之則強,不知則老,故同出而名異耳。智者察同,愚者察異,愚者不足,智者有餘。有餘則耳目聰明,身體輕強,老者復壯,壯者益治。是以聖人為無為之事,樂恬淡之能,從欲快志於虛無之守,故壽命無窮,與天地終,此聖人之治身也。

七損八益者,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七七而天癸竭;男子二八而天癸至,八八而天癸竭,此陰陽氣血生旺衰竭之節度也。能知此理,則可順夫陰陽二氣之損益而調之;不知用此,則日以耗損,未老先衰。是故常人至年四十,而陰氣自半,正如一日而過午之時,起居衰矣;迨至五十、六十,則漸敗,遂有種種病態也。原其所稟,同出陰陽五行之氣,知調養與不知,則成強老之異名也。智者察其同稟之理氣,是為知本,以調養而固之;愚者察其強老之異態,乃用飲食資助,是為圖末。治本,則有餘為益;圖末,則不足為損。有餘,則老者復壯,壯者益治。是以聖人為無為之事,即治本之道,所謂恬淡虛無,真氣從之也。圖末者,如藥餌培補之類,終不免於衰老。蓋藥餌只能培後天,而勞於有為之事,則先天日以消耗也。能固其本,則可與天地同壽而無窮。故聖人之自治其身者如此。斯言長生可以修養而至,即老子虛無自然之仙道也。廣成子曰:毋勞爾形,毋搖爾精,乃可以長生。則是恬淡虛無四字,義理俱盡矣。

隨順四氣以調心神

《素問·四氣調神論》曰:春三月,此謂發陳。天地俱生,萬物以榮。夜臥早起,廣步於庭,被髮緩形,以使志生,生而勿殺,予而勿奪,賞而勿罰,此春氣之應,養生之道也。逆之則傷肝,夏為寒變,奉長者少。

養氣而曰調神者,神為氣主,神不清靜,則氣不能調。是故天道清靜無為,而其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出於陰陽升降自然之氣,故能循環不息。人稟天地之氣以生,故當隨順天地氣機,以為養生之道也。發陳者,升發冬藏之陳氣,生機始萌。故調氣者,當夜臥早起,以及賞而勿罰,皆順其生機,以應春氣者也。如逆之則傷肝,以肝屬木,主春令,生氣既傷,則無以資長夏氣;而夏令屬火,木傷不能資長心火,故交夏反為寒變之病,以其奉長者少,乃陽傷而陰邪起也。

夏三月,此謂蕃秀。天地氣交,萬物華實。夜臥早起,無厭於日,使志無怒,使華英成秀,使氣得泄,若所愛在外,則夏氣之應,養長之道也。逆之則傷心,秋為痎瘧,奉收者少。冬至重病。

夏至陽極陰生,則陰氣上升,陽氣下降,陰陽相交,萬物生化,蕃茂秀麗,花英盛滿,將以成實。此時氣候始變,故當隨順其機,夜臥早起,避暑熱以納清氣;無厭日長而貪眠,致神氣昏困;使志無怒,怒則陽火暴逆不和,和則其氣得以疏泄;若所愛在外者,皆順其發泄之意,勿使郁遏,為養生之道也。心屬火,主夏令,如逆之則傷心氣,暑邪乘虛客之,其時腠開汗泄,則不之覺,至秋涼風外加,則暑邪內發,而成痎瘧。痎瘧者,纏綿難愈,以其暑濕內閉,秋風外束故也。若此而資奉秋收之氣既少,則冬令為病更重矣。

秋三月,此謂容平。天氣以急,地氣以明。早臥早起,與雞俱興,使志安寧,以緩秋刑,收斂神氣,使秋氣平,無外其志,使肺氣清,此秋氣之應,養收之道也,逆之則傷肺,冬為飧泄,奉藏者少。

暑退涼生,容象清肅,陰陽均平,故謂容平。天氣以急者,收肅清潔之象也,地氣以明者,鬱勃穢惡消散也。故當早臥,以避風露,早起以資爽氣,以及無外其志,使肺氣清,皆應其收肅之氣機,為養生之道也。肺屬金,主秋令,如逆之則傷肺。肺傷則腎無資生之氣,而腎主閉藏,二便為腎之門戶,閉藏無權,則門戶失守,而大腸為肺腑,臟傷則腑氣不固,而食未消化,即從下泄,名飧泄也。此由奉藏之氣少,致腎失司而腸不固也。

冬三月,此謂閉藏。水冰地坼,無擾乎陽。早臥夜起,必待日光,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已有得,去寒就溫,無泄皮膚,使氣亟奪,此冬氣之應,養藏之道也。逆之則傷腎,春為痿厥,奉生者少。

冬三月,天氣盡入於地,故萬物歸藏。陰寒令行,則水冰地裂,陽既潛伏,不可擾動。早臥晚起,避寒就溫,以防外邪。使志若伏、若匿等者,皆順其閉藏之候,為養生之道也。然就溫暖,亦不可太過,使開泄皮膚,奪其陽氣。是逆其閉藏之令,則傷腎,腎傷不能生肝木,肝主筋,筋病則為痿為厥,以其失於閉藏,則奉生之氣少也。

天氣清淨光明者也,藏德不止,故不下也。天明則日月不明,邪害空竅,陽氣者閉塞,地氣者昌明,雲霧不精,則上應,白露不下交通,不表萬物命,故不施,不施,則名木多死。惡氣不發,風雨不節,白露不下,則菀藁不榮,賊風數至,暴雨數起,天地四時不相保,與道相失,則未央絕滅。惟聖人從之,故身無奇病,萬物不失,生氣不竭。

此舉天地氣化,表人身失養之病,以明天人合一之理,以證上文之義也。夫積陽為天,藏德者,蓄積之義;不止者,健運不息,故永不下墜也。天地為陰陽之體,日月為陰陽之用,天氣光明,由於日月,設天自明其明,則日月反不能明,體用倒置,猶夫人之邪害空竅而昏蒙也。何也?空竅本清陽之氣所行,若體用倒置,則陽氣閉塞而不宣,地之濁氣上冒而昏蒙不明,正如人之邪害空竅也。故其上應,則雲霧濁而不精,而白露壅遏,不下交通。蓋云為地之陽氣上升,露為天之陰氣下降,陰陽之氣閉塞鬱冒,而不相交通,則不能表萬物之命而施生化。表者,舒展之謂。以故草木多枯藁而死。乖惡之氣不得發散,則賊風數至,暴雨數起,四時氣化無序,與道相失矣。若人能恬澹虛無,不勞心神,如天之清淨無為,藏德蓄積,自然日月並明,陰陽之氣健運,而生化不息也。如其情欲勞擾,則性天自用其明,正如日月之反不明,而體用倒置,則一身氣血錯亂而不生化,必至未央而絕滅。未央者,未到中央,猶未及半之謂,未到中年而夭亡也。惟聖人恬淡虛無,而體靜用明,故能從天地化機,補偏救弊。不失其道,則身無奇病,亦如天地氣化不乖,則萬物不失其命,而生生之氣不竭也。志於養生者,可不究心此理哉。

逆春氣,則少陽不生,肝氣內變;逆夏氣,則太陽不長,心氣內洞;逆秋氣,則太陰不收,肺氣焦滿;逆冬氣,則少陰不藏,腎氣獨沉。

此承上文,言不順天地氣化而致病者。故逆春氣,則少陽不能發生,人身少陽之氣,由肝出膽,故膽經稱少陽,陽不發生,而肝膽為表裡,故肝氣內變為病也;逆夏氣,則太陽不能長旺,以肝木生心火為太陽,小腸為心腑,故稱太陽經,與心為表裡,陽不長旺,故心氣內虛,若空洞無主也;逆秋氣,則太陰氣不收肅,太陰者肺也,肺失清肅,則虛火上逆,故病焦灼而胸滿也;逆冬氣,則少陰不藏,少陰者腎也,腎主閉藏,為生氣之源。蓋元陽根於至陰,如坤下起復,既逆冬氣而乏藏納,則生髮之氣少,猶坤下不能起復,故腎氣獨沉,而春陽不能升旺矣。此以肝、心、肺、腎四臟,主春、夏、秋、冬、生、長、收、藏之氣,而分少太陰陽,與手足三陰三陽經之分少太者,各有義理不同。以春夏陽升,主生長,故言少陽、太陽;秋冬陽降主收藏,故言太陰、少陰,由陽闢而陰闔也。可知臟為根本、為體,腑與營衛經絡為枝葉、為用也。故下文言春夏養陽,秋冬養陰者,順其闔闢之氣,以養根本也。順其闔闢,必當調之和之,非補之助之之謂。上言逆之者,逆其闔闢之氣,則絕其生化之機,故傷之為甚,而生百病矣。

夫四時陰陽者,萬物之根本也。所以聖人春夏養陽,秋冬養陰,以從其根,故與萬物沉浮於生長之門。逆其根,則伐其本,壞其真矣。故陰陽四時者,萬物之終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則災害生,從之則疴疾不起,是謂得道。道者,聖人行之,愚者佩之。從陰陽則生,逆之則死,從之則治,逆之則亂。反順為逆,是謂內格。是故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此之謂也。夫病已成而後藥之,亂已成而後治之,猶渴而穿井,鬥而鑄兵,不亦晚乎?

此總結上文順時調養之理法也。人與萬物,同稟陰陽氣化而生。而陰陽出於太極,故陰陽互相為根。春夏陽令則養陽,秋冬陰令則養陰,是養其根本,則太極之生機不息,而與萬物並育,為生長之門戶也。如逆之則伐其根本,壞其天真矣。故陰陽四時者,萬物由之而生化,終而復始,循環不息,而為死生之本也。逆之則害,從之則吉。惟聖人能從其道而行之,愚者不悟其理,必當謹佩聖教,而遵守之,庶可免害而保生。倘反順為逆,則身內元氣,先已乖格不和,無論外邪之病矣。如是而後施治,猶渴而穿井,鬥而鑄兵,何濟於事哉!若其虛邪賊風,四時皆有,更當知而避之,義詳病證門中,即所謂治未病之法也。

卷二

陰陽臟腑總論

人稟陰陽五行之氣以生,而陰陽之變化無盡。今以臟腑分陰陽者論之,是臟為陰主裡,腑為陽主表,五臟具五行之性,而五行又各具陰陽,故各臟之氣為陽,血為陰也。如以腑配臟,則肝為乙木屬陰,膽為甲木屬陽,木生火;心為丁火屬陰,小腸為丙火屬陽,火生土;脾為己土屬陰,胃為戊土屬陽,土生金;肺為辛金屬陰,大腸為庚金屬陽,金生水;腎為癸水屬陰,膀胱為壬水屬陽,而水又生木,故陰陽五行之氣生化不息也。五行之生者,相長也。生氣太過,則偏亢,故生中有克。克者,制也,如木剋土,土剋水,水剋火,火剋金,金剋木,互相節制也。是故不足,則以相生者助之,如補肝助心之類;太過,則以相剋者制之,如滋水制火之類,調之使平而後已。蓋臟者,藏也,藏精氣而不瀉;腑者,器也,傳化物而不藏。其能藏能化者,皆由陰陽五行之氣運用也。而臟腑各有所主,各有功能,各有所司,其或失司,則氣化乖逆,而生百病矣。故如肝藏魂與血而主筋,心藏神而主血脈,肺藏魄與氣而主皮毛,脾藏意而主肌肉,腎藏精與志而主骨。肺又權衡一身之氣,脾又統領一身之血,而心為君主,一身氣血隨心所使,以各臟皆有系脈通心,故心定則神明,而五臟皆安,心勞妄動,則五臟皆病。如憂則心氣抑,怒則肝氣逆,思則脾氣結,悲則肺氣消,恐則腎精傷。故凡七情,皆由心發,而先傷各臟者也。如其功能所司,肝司疏泄,開竅於目;腎司閉藏,開竅於二便;脾司鼓運,開竅於口;肺司呼吸,開竅於鼻;心司鑑察,開竅於舌;耳通心腎之氣,又為心腎之竅也。臟腑之相配者,以其部位相連而為表裡,互相為用。腑本臟氣以宣化,故臟虛則腑不轉輸;臟藉腑氣以舒和,故腑實則臟氣厥逆。如肺與大腸為表裡者,若肺氣虛,則大腸失職,或泄瀉,或閉塞;若大腸濁壅不行,則肺氣逆滿,不能下降,余可例知,其互相為用者也。又如胃司納穀,賴脾健運,以化飲食精微,上達於肺,敷布周身,以充養各臟腑,故胃為水穀之海,六腑之大源也;其糟粕下傳小腸,泌別清濁,清水滲入膀胱,濁滓下歸大腸,又必賴三焦氣化宣暢,而水火均平,則二便通調,故曰:氣化則能出矣。然三焦氣化,本於腎元之陰陽,若腎元衰,則三焦無權,而脾胃因之升降不調,清濁淆混,則百病俱出,此臟腑之所以各有功用不同也。惟膽附於肝為表裡,其精汁有入無出,若受熱邪,膽汁泄而口苦,則為病矣。又有心包絡,居於膻中,為心臟之外護,代心用事,凡邪之干心,皆包絡受之,若心臟受邪則神去,神去即死矣。心包經絡與三焦連貫為表裡,故五臟、六腑及心包絡共成手足陰陽十二經,義詳營衛經絡門中。必先熟臟腑生化之理、經絡流行之道,方能辨病之表裡虛實而治之,是故學者首當究心,而不可忽者也。

經解

陰陽反作病之逆從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帝曰: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其本。故積陽為天,積陰為地,陰靜陽躁,陽生陰長,陽殺陰藏。陽化氣,陰成形。寒極生熱,熱極生寒,寒氣生濁,熱氣生清。清氣在下,則生飧泄;濁氣在上,則生䐜脹,此陰陽反作,病之逆從也。

此明天人合一之道也。陰陽者,天地之氣,天地者,陰陽之形,而大道存乎其中也,萬物稟陰陽之氣以成形,氣盡則形消,故陰陽為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而神為形之主,藉陰陽之氣以存,形消氣盡則神去,故陰陽為神明之府,府猶居宅也,陰陽既為生命之本,則治病必求其本,首當調護陰陽也。將欲調之,必先明其生化之理。故如積陽為天,積陰為地,陰靜陽躁,陽生陰長,陽殺陰藏,陽化氣,陰成形,此皆生化自然之理也。若寒極生熱,熱極生寒,即坤變復,乾變姤,是陰陽進退消長之道也。寒氣為陰,陰性凝滯,故生濁,如積陰成地也;熱氣為陽,陽性流動,故生清,如積陽為天也。故人身之氣,清升濁降,自然之性也,反之則病。故如清氣在下而不升,則下焦疏利而病飧泄,以陽性流動也;濁氣在上而不降,則上焦壅塞而病䐜脹,以陰性凝滯也。如此,則陰陽反其作用而病矣。反則逆,順則從,故必察其逆從而調之,是謂治病必求其本也。

陰陽清濁各從其部

故清陽為天,濁陰為地。地氣上為云,天氣下為雨。雨出地氣,云出天氣。故清陽出上竅,濁陰出下竅;清陽發腠理,濁陰走五臟;清陽實四肢,濁陰歸六腑。

雨從天降,由云所化。云乃地氣上升,故言雨出地氣,是本乎地者親下也;云從地出,實由天氣上蒸,故言云出天氣,是本乎天者親上也。此陰中生陽,陽中生陰,互相生化,循環不息之妙道也。蓋陽化氣,陰成形,陽從地升為云,陰從天降為雨。故人身清陽,由下焦而升,出於上竅,象天之云;濁陰飲食所化,由上焦而降,出於下竅,象地之水。清陽輕浮而疏泄,故能開發腠理;濁陰膏液則凝重,以故內走五臟;而陰陽經絡流行,交接於四肢之末,清陽之氣走表,故能實四肢也;若飲食入胃,生化津液,以養五臟,其濁滓由腑傳導而出,故濁陰歸六腑也。是走五臟者,乃清中之濁;歸六腑者,乃濁中之濁,而有兩層義理也。

《靈樞·陰陽清濁篇》帝曰:願聞人氣之清濁。岐伯曰:受谷者濁,受氣者清。清者注陰,濁者注陽。濁而清者,上出於咽;清而濁者,則下行。清濁相干,命曰亂氣。

上節《素問》以天地之氣分清濁,此以人身之氣分清濁,故各有義理,互相發明也。天地中和之氣,清也;穀食五味之氣,濁也。清氣鼻受,而入心肺,心肺為臟為陰,故清者注於陰也;穀味口受,而下於胃,胃為腑為陽,故濁者注於陽也。以氣分陰陽,則陽清陰濁;以人分陰陽,則臟陰腑陽。乃氣之清者注陰,濁者注陽,是亦陰陽相交相生之道,故與上節各有義理也。所以凡有口鼻者,必賴天地之氣味以生養也。若其濁而清者,穀食精微之氣也,上出於咽而行經脈中也;清而濁者,如天地濕熱蒸穢之氣,則由鼻下行而到胃,乃清濁相干而逆亂,或為嘔瀉,或為脹痛,故命曰亂氣也。

帝曰:陰清而陽濁,濁者有清,清者有濁,別之奈何?岐伯曰:氣之大別,清者上注於肺,濁者下注於胃。胃之清氣,上出於口;肺之濁氣,下注於經,內積於海。

此承上文受清濁之義,而云陰清陽濁者,謂臟屬陰而受清,腑屬陽而受濁也。然其濁中有清,清中有濁,又何以分別其所受乎?伯言氣之大別者,分別大概之理也,假如吸入之清氣,則上注於肺,穢濁之氣,下走於胃,是初入於胸,而上下分行,故聞穢氣,即作嘔逆,而凡疫癘暑濕等邪吸入,即客於胃,而成諸病之類。蓋清升濁降,自然之性也。故如胃中谷氣之清者,上出於口,如呵出之氣也。若肺所受穀氣之濁者,謂濃濁之濁,非是穢濁,即所謂脾氣散精,上歸於肺之津液也,故即下注於經,內積於海。海者,如血海、氣海等類。此乃大概分別其所受者也。

帝曰:諸陽皆濁,何陽獨甚乎?岐伯曰:手太陽,獨受陽之濁;手太陰,獨受陰之清。其清者,上走空竅,其濁者,下行諸經。諸陰皆清,足太陰獨受其濁。

此問諸陽腑皆受濁,何腑獨甚乎?伯言手太陽獨甚者,蓋手太陽小腸,為受盛之官,承受胃中所下水穀糟粕,故獨受陽之濁為甚也,手太陰肺為華蓋,而部位最高,故獨受陰之清。其清氣則上升而走空竅,濃濁之氣則下行諸經,如上節所云者。若諸陰臟皆受清氣所注,而足太陰脾為胃行其津液,故獨受水穀濃濁之氣,所以脾主肌肉者,肌肉由水穀濁氣所生也。此皆言臟腑所受清濁,而行氣於經者,故下文有滑澀之分也。

清濁相干為病治法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清者其氣滑,濁者其氣澀,此氣之常也。故刺陰者,深而留之;刺陽者,淺而疾之;清濁相干者,以數調之也。

此言因清濁相干,而致病之治法也。陰所受,清氣也,其經深,故當深刺,以其氣滑而流走,故必久留其針,俟其氣定,然後出針,方能去病也;陽所受,濁氣也,其經淺,故當淺刺,以其氣澀而鈍遲,故針必速入速出,以宣動其氣,方能去病也,此皆言其常氣之治法耳。如清濁相干而為病者,其滑澀亦不定在陰陽之分別,當詳審其病,隨宜設法。言以數調之者,蓋針之宜久留、宜速疾,必以病人之息數為準。應補應瀉,依病人之呼吸以出針、入針而為補瀉。一呼一吸,名一息也。義詳針灸篇,另有專科,此不錄。若藥治之法,亦可照此類推矣。

太陰陽明論

《素問·太陰陽明論》帝曰:太陰陽明為表裡,脾胃脈也,生病而異者何也?岐伯曰:陰陽異位,更虛更實,更逆更從,或從內,或從外,所以不同,故病異名也。

此篇專明脾胃為中土,統一身之陰陽,為後天之根本也。夫陰陽之理,微妙無窮,變化無盡,經文每舉天地之陰陽以明人,舉人身之陰陽以證天,此節正表天人合一之道,以脾胃之轉輸,一本於天地之氣化也。如天為陽,位乎上;地為陰,位乎下;火為陰,位乎南;水為陰,位乎北;木為陽,位乎東;金為陰,位乎西,是皆陰陽異位也。陽升則陰降,陽降則陰升,陽生陰,陰生陽,皆氣化自然之性能。其陰從陽生而降者,如天之雨,降極則陽中之陰並於陰位,則陰實而陽虛;其陽從陰生而升者,如地之云,升極則陰中之陽並於陽位,則陽實而陰虛。是皆更虛更實也。逆者,倒也;從者,順也。冬至後,陽升陰降為從,反此為逆;夏至後,陽降陰升為從,反此為逆。何為反耶?夏至天上陽氣初降,地下陰氣初升,陽為陰氣所逆,不得入地,而反倒升,故地上比夏至前更熱,漸俟陰陽交通,二氣調順,則升者升,降者降,至秋而陰陽平分於天地之中,故地上涼和,其冬至後更冷,至春分溫和,亦同一律,是為更逆更從也。凡人身偏寒偏熱、寒熱往來之病,即陰陽不調,而各異其位,更虛更實,更逆更從之故也。是故天地氣化和順則養人,反逆則傷人。其傷人也,亦必以類從,陽邪從陽從外,陰邪從陰從內,如風為陽而傷衛,衛為陽為外也;寒為陰而傷營,營為陰為內也。營衛本於脾胃,故脾內胃外亦然,其邪之來,或從內、或從外,所以不同,故其為病各異,而名各不同也。

陽者,天氣也,主外;陰者,地氣也,主內。故陽道實,陰道虛。

此緊承上文內外之義,舉天地所主,以明人身之營衛,理尤淵妙也。上云陰陽更虛更實者,指升降屈伸而言。此雲陽道實,陰道虛者,專指天地之道也,是以內外分陰陽者。蓋天包地外,地凝天中,故天為陽主外,地為陰主內,是地賴天以包載者。故天行健,則地寧,天氣弛,地即陷,古今嘗有之,足可徵矣。由是觀之,天氣雖清虛,而陽道誠為堅實也。若不堅實,何以載地之厚重而不陷哉?陰陽二氣,轉旋於地外,升降於地中,始能生化萬物。是故地形雖厚重,而陰道誠為虛通也。若不虛通,何以受二氣之升降變化,以生萬物哉?故此言陽道實、陰道虛,是指內外之陰陽,與上文之以升降分陰陽者,各有義理也。即以證人身之營衛者,衛主外,同天陽之堅實也;營主內,同地陰之虛通也。何也?衛行脈外,以固表者也,若不堅實,則腠理開而汗泄不止矣;營行脈中,以守內者也,若不虛通,則經脈閉而血氣瘀塞矣。夫營衛之氣,本於脾胃,故經言:營者,水穀之精氣也;衛者,水穀之悍氣也。故脾為營之源,胃為衛之本也。此節承上文論脾胃,特舉天地內外之道,以證明營衛氣化之所本也。

故犯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食飲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陽受之則入六腑,陰受之則入五臟。入六腑則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入五臟則䐜滿閉塞,下為飧泄,久為腸澼。故喉主天氣,咽主地氣。故陽受風氣,陰受濕氣。

此即申上文,或從內,或從外,所從不同,而病異名也。陽主外,風為陽,從外來,故陽受之;陰主內,食飲屬陰傷內,故陰受之。陽受入於腑,陰受入於臟,各從其類也。腑為陽主外,故受邪則有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諸表證也;臟為陰主內,故受病則有䐜滿閉塞、下為飧泄、腸澼諸里證也。天之清氣,由鼻而入,通於喉,故喉主天氣也;食飲產地,由口而入,下於咽,故咽主地氣也。風為陽,濕為陰,故陽受風氣,陰受濕氣。以上皆明陰陽各以類從,猶火就燥,水流濕,本於自然之性也。

故陰氣從足上行至頭,而下行循臂至指端;陽氣從手上行至頭,而下行至足。故曰:陽病者,上行極而下;陰病者,下行極而上。故傷於風者,上先受之;傷於濕者,下先受之。

此言陰陽上行下行者,專指脾胃之氣升降,不同十二經氣。蓋經氣流行於經脈中,而脾胃之氣行於肌肉者。故脾胃之強弱,外顯肌肉之肥瘦,足可徵矣。以脾胃主四肢,故陰氣從足上行,由頭而至臂指,正如地氣上升為云,而散於四表也;陽氣從手上頭,而下行至足,正如天氣由四表升聚化雨,而下降至海也。故陽病則上行極而下,陰病則下行極而上,亦如雲升雨降,變化流行也。其與十二經流行不同者,三陽經自手走頭,自頭走足;三陰經自足入腹至胸,由胸走手,連接陽經。陽在表,陰在裡,不上頭,唯足厥陰之支脈,內循喉後,上至頂心也。此言陰氣,是脾臟之氣也;陽氣,是胃腑之氣也。故下節云土者生萬物而法天地,故上下至頭足,則其義理固已申明在後也。所以雲陽明行氣於三陽,太陰行氣於三陰,則是脾胃統率一身之陰陽,而臟腑經絡盡在其中矣。身半以上,天氣主之為陽,故傷風,則上部先受,風者天氣也;身半以下,地氣主之為陰,故傷濕,則下部先受,濕者地氣也。此亦各以類從者也。

太陰陽明為後天之本

帝曰:脾病而四肢不用,何也?岐伯曰:四肢皆稟氣於胃,而不得至經,必因於脾,乃得稟也。今脾病,不能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稟水穀氣,氣日以衰,脈道不利,筋骨肌肉,皆無氣以生,故不用焉。

胃為水穀之海,生化氣血,滋養周身,故四肢皆稟氣於胃也。但胃之上口為賁門,主納穀;下口為幽門,主出滓。其形如橐,故其氣下行,不能四布至於各經,必賴脾之鼓運,以行其津液,輸於周身。所以脾病則胃中水穀精氣不能達於四肢,經氣日衰,因而脈道不利,筋骨肌肉皆無穀氣以資生,遂痿弱不能動用焉。

帝曰:脾不主時,何也?岐伯曰:脾者,土也,治中央,常以四時長四臟,各十八日寄治,不得獨主時也。脾臟者,常著胃,土之精也。土者,生萬物而法天地,故上下至頭足,不得主時也。

四時之氣,金、木、水、火本相剋制,肺、肝、心、腎亦然,全賴土氣居中,通貫四氣而調和之。故土旺四季,而脾臟常以四時旺氣,長養四臟,故寄治於四季之末各十八曰,而不專主一時,其功正是統主四時也。脾臟貼著於胃,為戊己二土之精,故能生萬物,而法則天地。所以脾胃之氣,上至頭,下至足,如天地之云升雨降,而生長萬物也。此數句將上文天地陰陽生化義理,皆申明包括,可謂簡妙矣。

帝曰:脾與胃以膜相連耳,而能為之行其津液,何也?岐伯曰:足太陰者,三陰也,其脈貫胃屬脾絡嗌,故太陰為之行氣於三陰。陽明者,表也,五臟六腑之海也,亦為之行氣於三陽。臟腑各因其經而受氣於陽明,故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稟水穀氣,日以益衰,陰道不利,筋骨肌肉無氣以生,故不用焉。

此重申上文之義也。以脾胃之功能言之,則胃止能司出納,必賴脾之鼓運,以行其津液,正以膜之相連,故脾動則胃氣流行,而水穀之精敷布,以輸於各經。故太陰即行氣遍於少陰、厥陰,而陽明即行氣遍於太陽、少陽,周一身而達四肢。原其氣之生化出於胃,而各臟腑各因其經以受胃氣之滋養,故胃為水穀之海,而為六腑之大源。此篇特詳脾胃生化之功,為後天根本,而實出於天地陰陽升降流行之氣化,是為天人合一之道也。

陰平陽秘精神乃治

《素問·生氣通天論》曰:凡陰陽之要,陽密乃固,兩者不和,若春無秋,若冬無夏,因而和之,是為聖度。故陽強不能密,陰氣乃絕;陰平陽秘,精神乃治;陰陽離決,精氣乃絕。

此統明陰陽生化之道,以結上文之義也。陰陽流行生化,循環無端,挈其綱要,必使陽氣靜密,乃能堅固。擾動即浮越而陰陽不和,若四時之無序,百病叢生;因而和之,是為聖人之軌度。良以陰陽互相為根,是故陰氣和平,陽氣固密,自然生化不息,而精神乃治。若陰陽乖離決裂,精氣乃絕,以精氣由陰陽化生者也。

四時日夜陰陽之氣以應人身

《素問·金匱真言論》岐伯曰:陰中有陰,陽中有陽。平旦至日中,天之陽,陽中之陽也;日中至黃昏,天之陽,陽中之陰也;合夜至雞鳴,天之陰,陰中之陰也;雞鳴至平旦,天之陰,陰中之陽也。故人亦應之。夫言人之陰陽,則外為陽,內為陰。言人身之陰陽,則背為陽,腹為陰。言人之臟腑中陰陽,則臟者為陰,腑者為陽。肝、心、脾、肺、腎五臟為陰,膽、胃、大腸、小腸、膀胱、三焦六腑為陽。所以欲知陰中之陰、陽中之陽者,何也?為冬病在陰,夏病在陽,春病在陰,秋病在陽。皆視其所在,為施針石也。故背為陽,陽中之陽,心也;背為陽,陽中之陰,肺也;腹為陰,陰中之陰,腎也;腹為陰,陰中之陽,肝也;腹為陰,陰中之至陰,脾也。此皆陰陽表裡、內外雌雄相輸應也,故以應天之陰陽也。

此明天地陰陽之氣,流行於四時,則有消長進退;晝夜,則有升降出入。而人身之氣,內外雌雄相輸,皆與四時晝夜相應,故其病也,必隨時日之氣變化。而其春病在陰者,以陽氣初從地下而升,其冬陰之氣當盛也;秋病在陽者,以陰氣初從地下而升,其夏陽之氣尚盛也。陰陽氣盛之時,必應人身之營衛,故其受病,春則應在營陰,秋則應在衛陽,而冬陰夏陽之氣更盛,則不言可知。若其變化多端,非可拘執,假如風為陽邪而傷衛,寒為陰邪而傷營,則又不論四時,必當審察脈證以辨之也。辨明為施針石,而藥治亦同一律矣。

五臟應天地四時生化萬物之氣

帝曰:五臟應四時,各有收受乎?岐伯曰:有。東方青色,入通於肝,開竅於目,藏精於肝,其病發驚駭,其味酸,其類草木,其畜雞,其穀麥,其應四時,上為歲星,是以春氣在頭也,其音角,其數八,是以知病之在筋也,其臭臊;南方赤色,入通於心,開竅於耳,藏精於心,故病在五臟,其味苦,其類火,其畜羊,其谷黍,其應四時,上為熒惑星,是以知病之在脈也,其音徵,其數七,其臭焦;中央黃色,入通於脾,開竅於口,藏精於脾,故病在舌本,其味甘,其類土,其畜牛,其谷稷,其應四時,上為鎮星,是以知病之在肉也,其音宮,其數五,其臭香;西方白色,入通於肺,開竅於鼻,藏精於肺,故病在背,其味辛,其類金,其畜馬,其谷稻,其應四時,上為太白星,是以知病之在皮毛也,其音商,其數九,其臭腥;北方黑色,入通於腎,開竅於二陰,藏精於腎,故病在溪,其味鹹,其類水,其畜彘,其谷豆,其應四時,上為辰星,是以知病之在骨也,其音羽,其數六,其臭腐。故善為脈者,謹察五臟六腑,一逆一從,陰陽、表裡、雌雄之紀,藏之心意,合心於精,非其人勿教,非其真勿授,是為得道也。

此與前稟賦源流門《陰陽應象大論》所云東方生風、風生木一章,互明其理也。彼言天地陰陽五行之氣,以生五臟,故列稟賦源流;此言五臟應天地四時生化萬物之氣,更為詳晰。是故當察臟腑之逆從,其合於陰陽五行生化之序者為從,反之為逆。如是義理通明,而藏之心意,則我之心合乎精妙之理,方可任司命之職,而稱善為脈者。若非其人,勿妄教之,彼必不能明;若非真道,勿妄授之。或非其人,或非真道,而濫充醫職者,皆致遺害於世也。如擇之善而授之真,方為得道,而有濟於世。乃觀近世醫道之失傳,如仲景所云各承家技、終始順舊者,可勝慨哉!

臟腑分十二官

《素問·靈蘭秘典論》岐伯曰: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節出焉;肝者,將軍之官,謀慮出焉;膽者,中正之官,決斷出焉;膻中者,臣使之官,喜樂出焉:脾胃者,倉廩之官,五味出焉;大腸者,傳道之官,變化出焉;小腸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腎者,作強之官,技巧出焉;三焦者,決瀆之官,水道出焉;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凡此十二官者,不得相失也。故主明則下安,以此養生則壽,歿世不殆,以為天下則大昌;主不明則十二官危,使道閉塞而不通,形乃大傷,以此養生則殃,以為天下者,其宗大危,戒之戒之。

心藏神明,主宰萬物,故為君主;肺治周身之氣而有權衡節度,使之調達,故為相傅之官;肝為剛臟而出謀慮,故號將軍之官;理直則膽氣壯,而公正則有決斷,故名中正之官;膻中心包絡所居,心包代心用事,為近使而君之喜樂,由其出而傳宣,故為臣使之官;脾主鼓運,胃司納穀,故為倉稟之官,五味所由消化,而生氣血也;大腸承小腸之糟粕,變化清濁,而下出於二便,故為傳導之官;小腸受盛胃中所下食物,而消化歸於大腸,故為受盛之官;腎藏精與志,而生智巧,智強則技精,故號作強之官,而出技巧也;三焦在臟腑外、軀體內,相火所遊行者,腸胃食物,賴以腐化,故名為焦,取火熟物之義,凡清升濁降,清者由脾胃上輸於肺,肺即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濁滓歸於二腸者,皆由三焦之氣宣化,故水道出於三焦,為決瀆之官。又曰上焦如霧者,陽氣氤氳,以生津液也;中焦如漚者,脾胃鼓運,蘊釀糟粕也;下焦如瀆者,清濁分行,滓水下出也。水由下焦滲入膀胱,滿則泄出,故膀胱如州都之聚會而藏津液,名州都之官,其能滲入泄出,全賴下焦之氣化,故云氣化則能出矣。凡此十二臟腑,如職官之各有所司,不得相失者,獨賴心神清靜,則氣化調和,蓋清靜則心明有主,君主明則下安矣;如或情欲妄動、則氣血擾亂,經絡閉塞,不得流通,而臟腑之氣皆壅遏,則百病叢生,形乃大傷。故善養則壽,惟在君明而已,否則殃害即生。其治天下者,同一理也。是故君子戒慎恐懼,而操持不敢失也。

臟腑功用氣血光華

《素問·六節臟象論》岐伯曰:心者,生之本,神之變也,其華在面,其充在血脈,為陽中之太陽,通於夏氣;肺者,氣之本,魄之處也,其華在毛,其充在皮,為陰中之太陰,通於秋氣;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其華在發,其充在骨,為陰中之少陰,通於冬氣;肝者,罷極之本,魂之居也,其華在爪,其充在筋,以生血氣,其味酸,其色蒼,此為陽中之少陽,通於春氣;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者,倉廩之本,營之居也,名曰器,能化糟粕,轉味而入出者也,其華在唇四白,其充在肌,其味甘,其色黃,此至陰之類,通於土氣。凡十一臟腑,取決於膽也。

一靈乘氣化以成形軀,而心藏靈明,故為生之本,神明之變體也,其光華則現於面,其氣則充於血脈,其位在南,而象離火,故為陽中之太陽,夏令屬火,故通於夏氣也,肺治周身之氣,故為氣之本,而魄居於肺,其華在毛,充在皮,以皮毛為肺之合也,其位在西,而象乾金,為陰中之太陽,秋令屬金,故通於秋氣也;腎主蟄藏,凡一身之精,由脾輸化攝聚,歸藏於腎,故為生氣之本,蓋氣生於精,即陽根於陰之理也,其華在發,充在骨,其位在北,而象坎水,為陰中之少陰,冬屬寒水司令,故通於冬氣也;肝為厥陰,厥陰者,兩陰交盡,故為罷極之本,罷極者,陰極也,陰極則陽生,陽出於腎,由肝膽而升也,魂居於肝,其華在爪,充在筋,以生血氣者,陽始升發,所謂少火生氣,氣生血也,其味酸,其色蒼,是其性也,其位東,而象震木,故為陽中之少陽,是其體則陰極,而用則為少陽風木之氣,春令所主,故通於春氣也;脾、胃、大小腸、三焦、膀胱者,皆合同氣化而司納穀轉輸,泌別清濁,出陳入新,故為倉廩之本,而營血所由生,故為營之居,猶如器具之能蘊釀、消化糟粕,以轉變氣味而入出者也,其華現於口唇之四圍白肉際,以唇為肌肉之本而屬脾,故其充在肌,其味甘,其色黃,以其位中而象坤土,與命蒂連貫,而與至陰相類,通於土氣,是脾通腎中先天之陽也。凡臟腑各有功能所司,而皆取決於膽者,正以膽為少陽始生之氣,為一身之機括,故如其氣或弱、或郁、或亢、或陷,則各臟腑氣化皆失其度而生病。此微妙之至理,不可不知也。

臟腑合同氣化

《靈樞·本輸篇》云:肺合大腸,大腸者,傳道之府;心合小腸,小腸者,受盛之府;肝合膽,膽者,中精之府;脾合胃,胃者,五穀之府;腎合膀胱,膀胱者,津液之府也。少陽屬腎,腎上連肺,故將兩臟。三焦者,中瀆之府也,水道出焉,屬膀胱,是孤之府也。是六腑之所與合者。

此明臟腑相合而為表裡,互相輸化之道也。臟腑各有功能所主,前篇《靈蘭秘典》、《六節藏象》等論,已詳明矣,惟此言少陽屬腎者,指生陽之氣根於腎也。蓋腎為坎象三,二陰藏一陽於中,故陽氣根於腎,出肝膽而行三焦,故肝臟稱少陽,膽與三焦經稱少陽,以其從臟出經,陽氣初生,故名少也。氣根於腎,而腎脈上肺系舌本,故云將兩臟,謂少陽一氣將肺腎兩臟,如將之領兵也。三焦為決瀆之官,而出水道,水由膀胱而泄,故云屬膀胱,是三焦一腑,止膀胱為其下屬,而無臟相合,故曰是孤之腑也。以其包羅五臟五腑之外,經脈不通於臟,是故六腑之所與合者,如此也。舊註解少陽即是三焦者,非也。夫肝、膽、三焦皆稱少陽,乃獨指三焦,豈理也哉?況三焦經脈稱少陽者,與手厥陰為表裡,無涉於腎,其言屬腎,又作何解?其非更可見矣。

五臟虛實

《靈樞·本神篇》曰:肝藏血,血舍魂,肝氣虛則恐,實則怒;脾藏營,營舍意,脾氣虛則四肢不用、五臟不安,實則腹脹、涇溲不利;心藏脈,脈舍神,心氣虛則悲,實則笑不休;肺藏氣,氣舍魂,肺氣虛則鼻塞不利、少氣,實則喘喝、胸盈仰息;腎藏精,精舍志,腎氣虛則厥,實則脹。五臟不安,必審五臟之病形,以知其氣之虛實,謹而調之也。

此言五臟虛實之病形,已注疾病門虛實病證篇。

奇恆之府

《素問·五臟別論》岐伯曰:腦、髓、骨、脈、膽、女子胞,此六者,地氣之所生也,皆藏於陰而象於地,故藏而不瀉,名曰奇恆之府。夫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此五者,天氣之所生也,其氣象天,故瀉而不藏,此受五臟濁氣,名曰傳化之府,此不能久留輸瀉者也。魄門亦為五臟使,水穀不得久藏。

腦、髓以及胞之六者,稟地氣所生,皆深藏陰處而象地,故津液血氣,滲灌而藏積,不從外瀉也。奇者,異也;恆者,常也。名奇恆之府者,以腸胃等腑,皆出入有常,此六者亦如臟之藏而不瀉,又不可名臟,故名異常之府也。其腸胃等五腑,稟天氣所生,象天氣之轉旋,故輸瀉而不藏積,積則反病矣。此其所受五臟之濁氣,故為傳化之府,不能久留而不輸瀉也。魄門者,肛門也,以其出滓穢,使水穀隨時消化,不得久留,則臟氣舒和無患,故魄門亦為五臟使也。蓋常人死後,魂由頂出,魄從肛出,故稱魄門。如學道者,精神魂魄渾合,則不如此。

五臟藏精、六腑傳化

所謂五臟者,藏精氣而不瀉也,故滿而不能實;六腑者,傳化物而不藏,故實而不能滿也。所以然者,水穀入口,則胃實而腸虛,食下,則腸實而胃虛,故曰實而不滿,滿而不實也。

所以稱五臟者,以其收藏精氣而不泄,為生命之本,故其精氣常滿,不能以有形之物填實之,精氣空乏,則虛損矣。實,猶入也。六腑者,司出納,傳化食物,而不留藏,故雖入而不能滿,滿則壅塞為病矣。所以然者,上入則下出,而胃實腸虛,下出而食物下行,則胃虛腸實。故言腑則實而不滿,滿則為病;臟則滿而不實,實則氣傷矣。

氣口為五臟主

帝曰:氣口何以獨為五臟主?岐伯曰:胃者,水穀之海,六腑之大源也。五味入口,藏於胃,以養五臟氣。氣口,亦太陰也。是以五臟六腑之氣味,皆出於胃,變現於氣口。故五氣入鼻,藏於心肺,心肺有病,而鼻為之不利也。

此言氣口者,兩手寸口脈,是手太陰肺氣所行之經也。肺為華蓋,權衡周身之氣,五臟之氣各由經脈而匯歸於肺,由肺敷布周身,故五臟安否,皆現於肺經氣口之脈,而為五臟之主也。所以然者,胃為水穀之海,六腑之大源,五味入口,藏於胃,其精微以養五臟之氣,是以五臟六腑所受之氣味,皆出於胃,由脾歸肺,而流於經,故其變化之精微,現於氣口之脈也。若天地五行之氣,則入於鼻,藏於心肺,以鼻為肺竅,而心肺相連,故心肺病,則鼻氣為之不利。而凡氣之歸肺者,皆現於氣口之脈,故氣口獨為五臟主,而其虛實病證可驗也。

五臟各有合榮主

《素問·五臟生成論》曰:心之合脈也,其榮色也,其主腎也;肺之合皮也,其榮毛也,其主心也;肝之合筋也,其榮爪也,其主肺也;脾之合肉也,其榮唇也,其主肝也;腎之合骨也,其榮發也,其主脾也。

五臟,根本也;身軀,枝葉也。根本有淺深,則枝葉有表裡。淺者合於表,深者合於里。故五臟各有皮、脈、筋、肉、骨五層之合,而其榮色,亦各隨其部而外顯也。五臟具五行之性,五行有生克,故以剋制者為其主,如水剋火者也,故腎水為心火之主,以及火剋金、金剋木、木剋土、土剋水,皆然也。

五味傷五臟

是故多食鹹,則脈凝泣而變色;多食苦,則皮槁而毛拔;多食辛,則筋急而爪枯;多食酸,則肉胝䐢而唇揭;多食甘,則骨痛而發落。此五味之所傷也。

咸走腎,助水剋火,脈為心之合,色為心之榮,故多食鹹而傷心氣,則脈凝澀而色變。蓋凡色澤榮華,由氣行血而發現,氣傷,則血澀不行而皆變也。餘臟同然,已詳註治法門矣。

五臟欲五味、五臟氣色現生死

故心欲苦,肺欲辛,肝欲酸,脾欲甘,腎欲咸,此五味之所合也,五臟之氣也。故色見青如草茲者死,黃如枳實者死,黑如炲者死,赤如⿰草力血者死,白如枯骨者死,此五色之現死也。青如翠羽者生,赤如雞冠者生,黃如蟹背者生,白如豕膏者生,黑如烏羽者生,此五色之現生也。生於心,如以縞裹朱;生於肺,如以縞裹紅;生於肝,如以縞裹紺;生於脾,如以縞裹栝蔞實;生於腎,如以縞裹紫,此五臟所生之外榮也。色味當五臟:白當肺辛,赤當心苦,青當肝酸,黃當脾甘,黑當腎咸,故白當皮,赤當脈,青當筋,黃當肉,黑當骨。

此言臟性所欲之味,則能相助,與臟氣相合也。若五臟所生五氣,而現五色,即五行之光華,故必與臟象相符。其如草茲、枳實等者,乾枯沉晦,為死氣也;如翠羽、雞冠等者,鮮明潤澤,為生氣也。皆如縞裹者,內充勿露也,露則病矣。而色味亦各當其臟性。而內外相應者,已詳註四診門矣。

臟腑五氣病

《素問·宣明五氣論》曰:五氣所病:心為噫,肺為咳,肝為語,脾為吞,腎為欠、為嚏,胃為氣逆、為噦、為恐,大腸、小腸為泄,下焦溢為水,膀胱不利為癃、不約為遺溺,膽為怒。

此言氣病,而不涉於血也。臟腑部位,各有不同,其生化氣血,各有功能所主,若氣或抑鬱亢陷,不得調達,則各臟腑現病皆不同,其與血病又異,諸義詳病證門。

五臟精氣相併

五精所並:精氣並於心則喜,並於肺則悲,並於肝則憂,並於脾則畏,並於腎則恐,是為五並,虛而相併者。

氣一則動志,志一則動氣,此言由志一動氣,而致氣一動志也。並者,即一之義,謂精氣並注一處而不舒和也。以志一動氣而氣虛,則他處精氣歸併之,則又一而動志,乃現悲、喜、憂、畏、恐之情狀。蓋情欲由心志所生,而志氣本是一物,而體用二也。其虛而相併者,亦如水向低流之理也。

五臟所惡

五臟所惡:心惡熱,肺惡寒,肝惡風,脾惡濕,腎惡燥,是謂五惡。

五臟具五行之性,而各有所欲、所惡之氣味不同,凡用藥當投其所欲,而避其所惡。若用相制之法,則當反之。如非製法而犯其所惡則傷,故如熱邪傷心,寒邪傷肺,風邪傷肝,濕邪傷脾,燥邪傷腎也。

五臟所藏所主

五臟所藏: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腎藏志。五臟所主:心主脈,肺主皮,肝主筋,脾主肉,腎主骨。

太極動靜而生陰陽,陰陽變化而成五行,必有神明主宰乎中。而人賦形具體,而主於心者,曰神、曰魄、曰魂、曰意、曰志,由一心所化,而為五行之神,藏於五臟者也。五臟為根本,軀體為枝葉,而脈、皮、筋、肉、骨由臟氣所生,故各歸根本所主也。

五臟化液脈象

五臟化液:心為汗,肺為涕,肝為淚,脾為涎,腎為唾,是謂五液。五脈應象:肝脈弦,心脈鉤,脾脈代,肺脈毛,腎脈石,是為五臟之脈。

津液由脾胃化穀氣而生,充養周身,津為陽,液為陰,及其動而出也,則由各髒髮泄,而五臟亦有陰陽,如心臟為陽,其汗為津。故曰:津脫者,腠理開,汗大泄;液脫者,骨屬屈伸不利。是心為陽而主表,腎為陰而主裡,則津液陰陽之分,余皆可知矣。若脈象義理,詳四診門。

五臟受邪傳變

《素問·玉機真臟論》曰:五臟受氣於其所生,傳之於其所勝,氣舍於其所生,死於其所不勝。病之且死,必先傳行,至其所不勝,病乃死。此言氣之逆行也,故死。肝受氣於心,傳之於脾,氣舍於腎,至肺而死;心受氣於脾,傳之於肺,氣舍於肝,至腎而死;脾受氣於肺,傳之於腎,氣舍於心,至肝而死;肺受氣於腎,傳之於肝,氣舍於脾,至心而死,腎受氣於肝,傳之於心,氣舍於肺,至脾而死。此皆逆死也。一日一夜五分之,此所以占死生之早暮也。

此言五臟受邪,逆傳克賊,故至於死也。受氣,謂受邪氣於其所生者,子能令母實也。氣舍,謂生氣舍於母。舍者,藏而不出,謂母無生我之氣,而我反受子之邪氣。既受,則傳之我所勝者,如肝傳脾之類,如是逆傳,至勝我之臟,如肺勝肝之類,則邪仍必歸我,而本臟氣絕則死,故曰此氣之逆行也。蓋母本先虛,無氣生我,而我失養,故子反以邪氣歸我,乃傳之所勝,如是逆傳,至勝我之臟,則邪仍歸我,氣絕而死。此乃臟氣久虛之人,故一受邪氣,即逆行互克,以至於死。如斯者,察其邪至何臟,以十二時分作五分,計其邪傳至我不勝之臟時分則死,此可占其死之早暮也。

帝曰:五臟相通,移皆有次,五臟有病,則各傳其所勝。不治,法三月,若六月,若三日,若六日,傳五臟而當死,是順傳所勝之次。故曰:別於陽者,知病從來;別於陰者,知死生之期。言知至其所困而死。

此言五臟病邪傳其所勝,即如肝傳脾之類。傳遍五臟,則氣絕而死。其死或三月、六月、三日、六日者,以其正有強弱,邪有重輕,故其死有遲早也。別於陽者,陽經至腑也;別於陰者,陰經至臟也。外邪飲食之病,由陽而入,故別其陽,知病或從外邪,或從飲食而來也。如其邪由陰經至臟,或由陽傳陰,或內傷五臟,其病則重,而關生死。若五臟之氣,相生相助,可生;若相乘相剋,即死。其死生之遲速,即可察此以期之,故此言知至其所困篤而死也。

五臟氣通上竅、陰陽不營成關格

《靈樞·脈度篇》曰:五臟常內閱於上七竅也。故肺氣通於鼻,肺和則鼻能知香臭矣;心氣通於舌,心和則舌能知五味矣;肝氣通於目,肝和則目能辨五色矣;脾氣通於口,脾和則口能知五穀矣;腎氣通於耳,腎和則耳能聞五音矣。五臟不和,則上竅不通;六腑不和,則留為癰。故邪在腑則陽脈不和,陽脈不和則氣留之,氣留之則陽氣盛矣;陽氣太盛則陰脈不利,陰脈不利則血留之,血留之則陰氣盛矣。陰氣太盛,則陽氣不能營也,故曰關;陽氣太盛,則陰氣弗能營也,故曰格;陰陽俱盛,不得相營,故曰關格。關格者,不得盡期而死也。

五臟之氣上通七竅,而知其和否在心也。腑陽臟陰之氣周流,外貫十二經絡。外邪由經絡而入腑臟,內傷自臟腑以及經絡。外邪為實,內傷為虛。虛中之實,食積傷也;實中之虛,邪強正弱也;虛中之虛,情欲傷也;實中之實,邪正俱盛也。是故臟腑受病,則陰陽氣血不和,諸竅窒塞,經脈稽留。陽脈不和,則氣結成癰;陰脈不和,則血留而瘀。甚則陰陽各不相營,即成孤陽獨陰,陽不營於陰,名曰關;陰不營於陽,名曰格。關則不得小便,格則吐逆,食不能下。夫人迎之脈,主六腑之陽:寸口之脈,主五臟之陰。故脈論言人迎脈至四盛以上為格,寸口脈至四盛以上為關。此以陰陽各不相營而成關格,而曰陽太盛、陰太盛,則其人迎、寸口之脈,亦必倍盛,而成孤陽獨陰,故不得盡天年之期而死也。《難經》單以寸口之脈覆溢為關格,名真臟脈,其人不病而死,是陽偏亢脈上溢也,陰偏亢脈下覆也。偏亢則偏絕,是分關與格為兩證,與《內經》以陰陽俱盛,各不相營為關格一證者,義有不同,而實發《內經》未發之理也。由是可知一病而有三證之異也。

臟腑有小大強弱偏正不同

《靈樞·本臟篇》帝曰:五臟者,所以藏精神血氣魂魄者也;六腑者,所以化水穀而行津液者也。此人之具受於天也,無愚智賢不肖,無以相倚也。然有其獨盡天壽而無邪僻之病,百年不衰,雖犯風雨卒寒大暑,勿能害也;有其不離屏蔽室內,無怵惕之恐,然有不免於病,何也?岐伯曰:五臟者,所以參天地、副陰陽,而連四時、化五節者也。五臟固有小、大、高、下、堅、脆、端正、偏傾者,六腑亦有小、大、長、短、厚、薄、結、直、緩、急者。凡此二十五形,各有不同,或善或惡,或吉或凶,請言其方。

此言人稟天地氣化而具體,無論智愚賢不肖,皆同而無偏倚者。然其有百年不衰,外邪不能害者;又有不離屏蔽,無情志之傷,而不免於病者,何也?岐伯言臟腑有小大等種種不同,故有善惡吉凶之異,而分別一如下文。

心小,則安,邪勿能傷,易傷以憂;心大,則憂不能傷,易傷於邪;心高,則滿於肺中,悗而善忘,難開以言;心下,則臟外,易傷於寒,易恐以言;心堅,則臟安守固;心脆,則善病消癉熱中;心端正,則和利難傷;心偏傾,則操持不一,無守司也。

心臟居肺中,形小,則深藏,故外邪勿能傷,然因小而氣不寬舒,故凡憂慮,則氣逼促而傷之也;大者反是;若心高,為肺罩裹,氣不能揚,故常悗而善忘,悗,即悶也,難開導以言者,憒憒不明,故善忘也;心下,則露,故易傷寒邪,露則氣浮而少主宰,故易恐以言;心堅,則神氣收斂,故五臟皆安而守固也;心脆,則心火浮動,故善病消癉熱中;心端正,則氣和利;心偏傾,則邪妄無操守矣。

肺小,則少飲,不病喘喝;肺大,則多飲,善病胸痹、喉痹、逆氣;肺高,則上氣喘息、咳;肺下,則居賁迫肝,善脅下痛;肺堅,則不病咳上氣;肺脆,則苦病消癉易傷;肺端正,則和利難傷;肺偏傾,則胸偏痛也。

臟腑之氣,皆上歸於肺,權衡敷布。肺小,則氣舒津布,故少飲,而無喘喝之病;肺大,則氣滿於胸,津液難以上輸,故多飲,而善病胸痹、喉痹、逆氣也;肺高,則氣難降,故上逆喘息而多咳也;肺下,則居賁門,賁門胃之上口,而迫於肝,使肝氣不舒,故脅下善痛也;肺堅,則氣自固而調順,故不病咳而上氣也;肺脆,則心火乘之,故苦病消癉而易傷也;肺端正,則氣和利難傷,自無諸病;肺偏傾,則胸氣偏窒而痛也。

肝小,則臟安,無脅下之病;肝大,則逼胃迫咽,迫咽則苦膈中,且脅下痛;肝高,則上支賁切脅,悗為息賁;肝下,則逼胃,脅下空,脅下空則易受邪;肝堅,則臟安難傷;肝脆,則善病消癉易傷;肝端正,則和利難傷;肝偏傾,則脅下痛也。

肝為陽臟,其氣升動,故肝小,則氣舒,五臟皆安,而無脅下之病,以肝脈行於脅也;肝大,則氣逼胃、迫咽,因其經脈由胃上行,咽為胃管,故兼膈中,且脅下痛,膈中,即格逆也;肝高,則上支賁門而切痛,賁門,胃之上口也,脅中滿悶為息賁,賁同奔,呼吸急促也,肝下,則逼胃腑,其本位脅下反空,則易受邪傷也;肝堅,其氣靜,則五臟皆安而難傷;肝脆,則多虛熱,善病消癉,以相火由肝膽而出也;肝端正,則氣和利難傷;肝偏傾,則氣滯脅下痛也。

脾小,則臟安,難傷於邪也;脾大,則苦湊䏚而痛,不能疾行;脾高,則䏚引季脅而痛;脾下,則下加於大腸,下加於大腸則臟苦受邪;脾堅,則臟安難傷;脾脆,則善病消癉易傷;脾端正,則和利難傷;脾偏傾,則善滿善脹也。

脾主鼓運,脾小,則氣轉運而和,故邪難傷之;脾大,則鼓運不便,而氣結滯,故湊䏚而痛,䏚者,脅下軟腹,以脾位腹右也,脾胃主四肢,氣滯不得暢達於肢,故不能疾行也;脾高,則氣偏輸於上,而下不和,故䏚引季脅而痛也;脾下,則下壓大腸,而臟氣不勻,時苦受邪;其堅、脆、端正,義與上同;脾偏傾,則氣不轉旋,而善脹滿也。

腎小,則臟安難傷;腎大,則善病腰痛,不可以俯仰,易傷以邪;腎高,則苦背膂痛,不可以俯仰;腎下,則腰尻痛,不可以俯仰,為狐疝:腎堅,則不病腰背痛;腎脆,則苦病消癉易傷;腎端正,則和利難傷;腎偏傾,則苦腰尻痛也。凡此二十五變者,人之所苦常病也。

腎小,其義同上;腰者,腎之府,腎大,則腰氣塞滯,故痛不可俯仰;高則氣上壅,故背膂痛;下則氣下垂,故腰尻痛,尻者,尾脊骨也,氣下而前陰腎子亦下墜,有時則收,為狐疝;其大、其高、其下,皆使腰氣不舒,故皆不可俯仰者,或強、或痛而不便也。以上五臟,凡言小者、堅者、端正者,皆無病。大抵小者,質自堅實,邪不能傷;端正,其氣調順和利也。凡言脆者,俱病消癉,是由液少內燥,而生虛熱。凡物熱燥必脆,寒潤則堅,故五臟皆同也。

帝曰:何以知其然也?岐伯曰:赤色小理者,心小;粗理者,心大;無𩩲骬者,心高;𩩲骬小短舉者,心下;𩩲骬長者,心下堅;𩩲骬弱小以薄者,心脆;𩩲骬直下不舉者,心端正,𩩲骬倚一方者,心偏傾也。白色小理者,肺小;粗理者,肺大;巨肩反膺陷喉者,肺高;合腋張脅者,肺下;好肩背厚者,肺堅;肩背薄者,肺脆;背膺厚者,肺端正;脅偏疏者;肺偏傾也。青色小理者,肝小;粗理者,肝大:廣胸反骹者,肝高;合脅兔骹者,肝下;胸脅好者,肝堅;脅骨弱者,肝脆;膺腹好相得者,肝端正;脅骨偏舉者,肝偏傾也。黃色小理者,脾小;粗理者,脾大;揭唇者,脾高;唇下縱者,脾下:唇堅者,脾堅;唇大而不堅者,脾脆;唇上下好者,脾端正;唇偏舉者,脾偏傾也。黑色小理者,腎小,粗理者,腎大;高耳者,腎高;耳後陷者,腎下;耳堅者,腎堅;耳薄不堅者,腎脆;耳好前居牙車者,腎端正;耳偏高者,腎偏傾也。凡此諸變者,持則安,減則病也。

持,謂本臟之氣可以持守;減,謂精氣減乏也。

帝曰:願聞人之有不可病者,至盡天壽,雖有深憂、大恐、怵惕之志,猶不能減也,甚寒、大熱,不能傷也;其有不離屏蔽室內,又無怵惕之恐,然不免於病,何也?岐伯曰:五臟六腑,邪之舍也。五臟皆小者,少病,苦焦心,大憂愁:五臟皆大者,緩於事,難使以憂,五臟皆高者,好高舉措;五臟皆下者,好出人下;五臟皆堅者,無病;五臟皆脆者,不離於病;五臟皆端正者,和利得人心;五臟皆偏傾者,邪心而善盜,不可以為人平,反復言語也。

先哲言:有天賦之性而無不善,氣質之性則有偏惡,夫性一而已,豈有二哉!所謂氣質之性者,初由性動化識,識即氣中之神也。孟子謂之志,故志一則動氣,氣一則動志也。形質由氣而成,本於志之夙習,而有偏正、高下等種種之異,故即其形質,可知其神志行為者,是所謂氣質之性也。《內經》雖止論疾病,而實為一篇好相法也。

臟腑合同氣化應外部

帝曰:願聞六腑之應。岐伯曰:肺合大腸,大腸者,皮其應;心合小腸,小腸者,脈其應;肝合膽,膽者,筋其應;脾合胃,胃者,肉其應;腎合三焦、膀胱,三焦、膀胱者,腠理、毫毛其應也。

此言腑本臟氣而生,故合臟氣生化,以應外部皮脈筋肉,惟獨三焦、膀胱不同腎臟應骨,而應腠理、毫毛,何也?蓋上明腑生於臟,故同臟氣之應,而腎之腑本是膀胱,乃又合三焦者,以明一臟兩腑,相合而生化氣血,出陳入新也。良以一身氣血,由胃中水穀生化,而腎為胃關,關不利,則大便不調矣;三焦出水道,水道不利,則膀胱氣癃,而小便不通。二便不通,則胃中壅阻,不能出陳入新,何以生化氣血乎?而三焦、膀胱之宣化,實本腎臟陰陽之氣,腎氣不和,則三焦、膀胱皆不宣化,而胃關不利矣。是故腎合三焦、膀胱,專明生化氣血,而三焦、膀胱之經脈,則外應腠理、毫毛,以其義重在此,故不同彼四臟氣化之應也。嗚呼,其旨深矣。

帝曰:應之奈何?岐伯曰:肺應皮,皮厚者,大腸厚;皮薄者,大腸薄;皮緩腹裡大者,大腸大而長;皮急者,大腸急而短;皮滑者,大腸直;皮肉不相離者,大腸結。心應脈,皮厚者,脈厚,脈厚者,小腸厚;皮薄者,脈薄,脈薄者,小腸薄;皮緩者,脈緩,脈緩者,小腸大而長;皮薄而脈衝小者,小腸小而短;諸陽經脈皆多紆曲者,小腸結。脾應肉,肉䐃堅大者,胃厚;肉䐃麼者,胃薄:肉䐃小而麼者,胃不堅;肉䐃不稱身者,胃下,胃下者,下脘約不利;肉䐃不堅者,胃緩;肉䐃無小裹累者,胃急;肉䐃多少裹累者,胃結,胃結者,上脘約不利也。肝應爪,爪厚色黃者,膽厚;爪薄色紅者,膽薄;爪堅色青者,膽急;爪濡色赤者,膽緩;爪直色白無約者,膽直;爪惡色黑多紋者,膽結也。腎應骨,密理厚皮者,三焦、膀胱厚;粗理薄皮者,三焦、膀胱薄;疏腠理者,三焦、膀胱緩;皮急而無毫毛者,三焦、膀胱急;毫毛美而粗者,三焦、膀胱直;稀毫毛者,三焦、膀胱結。帝曰:厚薄美惡皆有形,願聞其所病。岐伯曰:視其外應,以知其內臟,則知所病矣。

臟腑經脈相通,氣化相合,而皮脈肉筋骨,由臟腑之氣血所生者,故其厚薄美惡,必內外相應,觀外而知內,視其形色,即知其病之所生所在也。按《本輸篇》言肺合大腸,大腸者傳道之腑等語,是明臟腑之功能運用也。此篇亦言肺合大腸等者,是明臟腑合同氣化,以應外部也,故義理迥別。注家因見此篇言腎合三焦、膀胱,遂將《本輸篇》少陽屬腎一句,解作三焦屬腎,不察上下文義,而兩處經理俱失,相沿久矣,故余詳辨明晰,入於後集也。

觀頭面身形候臟腑善惡

《靈樞·師傳篇》岐伯曰:身形支節者,臟腑之蓋也,非面部之閱也。帝曰:五臟之氣閱於面者,余已知之,以支節知而閱之奈何?岐伯曰:五臟六腑,肺為之蓋,巨肩陷咽,候現其外;五臟六腑,心為之主,缺盆為之道,䯏骨有餘,以候𩩲骬;肝者主為將,使之候外,欲知堅固,視目小大;脾者主為衛,使之迎糧,視唇舌好惡,以知吉凶;腎者主為外,使之遠聽,視耳好惡,以知其性。帝曰:善,願聞六腑之候。岐伯曰:六腑者,胃為之海,廣骸大頸張胸,五穀乃容;鼻隧以長,以候大腸;唇厚人中長,以候小腸;目下果大,其膽乃橫;鼻孔在外,膀胱漏泄;鼻柱中央起,三焦乃約。此所以候六腑者也,上下三等,臟安且良矣。

腸胃尺度水穀多少

《靈樞·平人絕谷篇》帝曰:人之不食七日而死,何也?伯高曰:胃大一尺五寸,徑五寸,長二尺六寸,橫屈受水穀三斗五升,其中之谷,常留二斗,水一斗五升而滿,上焦泄氣,出其精微,慓悍滑疾,下焦下溉諸腸;小腸大二寸半,徑八分分之少半,長三丈二尺,受谷二斗四升,水六升三合合之大半;迴腸大四寸,徑一寸寸之少半,長二丈一尺,受谷一斗,水七升半;廣腸大八寸,徑二寸寸之大半,長二尺八寸,受谷九升三合八分合之一。腸胃之長,凡五丈八尺四寸,受水穀九斗二升一合合之大半,此腸胃所受水穀之數也。平人則不然,胃滿則腸虛,腸滿則胃虛,更虛更滿,故氣得上下,五臟安定,血脈和,則精神乃居,故神者,水穀之精氣也。故腸胃之中常留谷二斗,水一斗五升,故平人日再後,後二升半,一日五升,七日五七三斗五升,而留水穀盡矣。故平人不食飲,七日而死者,水穀精氣津液皆盡故也。

平人者,無病之人也。尺寸是同身尺,非世所用之尺,其長短隨各人身量者。升斗,亦隨尺寸之度而計也。腸胃容受九斗余升之數,必以出陳入新,轉輸傳化,其氣上下流通,則五臟安而血脈和,精神乃居,故神者賴水穀精氣以養之也。若七日不食,則水穀精氣津液皆盡,故死。此言無病而貧無食者也。

五臟之腧在背

《靈樞·背腧篇》帝日:願聞五臟之腧出於背者。岐伯曰:背中大腧,在杼骨之端;肺腧,在三焦之間;心腧,在五焦之間;膈腧,在七焦之間;肝腧,在九焦之間;脾腧,在十一焦之間;腎腧,在十四焦之間,皆挾脊相去三寸所。欲得而驗之,按其處,應在中而痛解,乃其腧也。灸之則可,刺之則不可。氣盛則瀉之,虛則補之。以火補者,須自滅也;以火瀉者,疾吹其火,傳其艾,須其火滅也。

馬注:五臟之腧皆在背。大腧,在杼骨端,大腧者,大杼穴也,去中行督脈經大椎穴左右各開一寸半。其肺腧以中行三椎為主,心腧以五椎為主,膈腧以七椎為主,肝腧以九椎為主,脾腧以十一椎為主,腎腧以十四椎為主,左右各開中行一寸半,挾中行脊骨而計之,則相去三寸所。故欲驗諸穴者,乃按其處,其中必應之,而內痛乃解,是五臟之各腧穴也。楠按:火即天地之陽氣,待其自滅,則氣入內為補;速吹之,則火引內氣外泄,故為瀉也。

卷三

營衛經絡總論

營衛經絡者,合言之,即皮肉筋骨淺深之部位也。分言之,衛為陽,淺在表;營為陰,深在裡。直者為經如川,橫者為絡如渠。經深在營分,絡淺在衛分。衛主氣,衛護於表;營主血,營運於裡。氣主煦之,血主濡之。然氣血由陰陽生化,陰陽互根於太極,故氣血必交互運行,不能分析。血中無氣,則瘀結不行;氣中無血,則散漫不聚。血中之氣,經氣也;氣中之血,絡血也。故氣血運行,而經絡通貫,則營衛因之調和。而呈露氣血之形象可見者,則名脈,因其淺深而分營衛經絡,故名經脈、絡脈。然衛行經脈之外,故主氣;營行經脈之中,故主血。絡脈在衛分,故絡血為氣中之血也;經脈在營分,故經氣為血中之氣也。所以必分營衛經絡,而各有所主者,要清其氣血流行次序,以察受病淺深部位也。若其陰陽各經交接之處,皆由絡脈貫通,而氣血始得周流一身。所以分手足三陰三陽十二經者,營血由經流行,無分晝夜,循環於一身表裡,故為營行脈中也;衛氣漫溢於絡脈肌腠間者,故為衛行脈外也。然其晝行於陽,分二十五度周於身;夜行於陰,分二十五度周於身。平旦從陰出陽,隨日而升;黃昏從陽入陰,隨日而沒;至夜半亥子之交,營衛之氣血會合,如日月合璧。是故衛同日為陽而主氣,營同月為陰而主血。以各有所主,而流行不同,故分營衛;以脈路之橫直淺深不同,故分經絡。如是周行一身表裡,合而不可混,分而不可離,然後方可審知其病之所在而治之也。夫氣血由陰陽化生,陰陽互根於太極,為人身之命蒂,而通天地之氣,故其升降流行,必應天地氣候,絲毫不爽者也。嗚呼!非聖人垂慈,指示詳悉,後世孰能明之,以救病苦哉。蓋六氣之邪傷人,各由門徑而入,風寒濕三氣,由皮腠侵絡,由絡流經,由經入腑臟也;暑火燥三氣,由口鼻吸入軀內膜外,隨氣血外走營衛,內侵腑臟,是先從中道,分傳表裡,故諸病現證,各有不同也。又有內邪六氣之病,是本臟自傷,非由外感者。如肝傷則風邪內生,而眩暈、驚厥等病現矣;心勞則火邪內生,而煩惱、消渴等病現矣;脾傷則濕邪內生,而腫脹、疲弱等病現矣;腎傷則寒邪內生,而陽痿、四逆等病現矣;肺傷則燥邪內生,而失音、乾咳等病現矣。火濕相合,即同暑邪,暑由火濕二氣合化故也。為因人生天地之中,稟天地之全氣,故外邪內邪,病狀相同,而內邪先傷本元為虛,外邪由淺入深為實,故經曰:精氣奪為虛,邪氣盛為實,所以治法則迥異。此乃醫經之要旨,必先熟究洞明於心,庶免誤治之失也。

經解

營衛生會

《靈樞·營衛生會篇》帝曰:人焉受氣?陰陽焉會?何氣為營?何氣為衛?營安從生?衛於焉會?岐伯曰:人受氣於谷,谷入於胃,以傳與肺,五臟六腑,皆以受氣。其清者為營,濁者為衛,營在脈中,衛在脈外,營周不休,五十而復大會。陰陽相貫,如環無端。衛氣行於陰二十五度,行於陽二十五度,分為晝夜,故氣至陽而起,至陰而止。故曰:日中而陽隴為重陽,夜半而陰隴為重陰。故太陰主內,太陽主外,各行二十五度,分為晝夜。夜半為陰隴,夜半後陰衰,平旦陰盡而陽受氣矣;日中為陽隴,日西而陽衰,日入陽盡而陰受氣矣。夜半而大會,萬民皆臥,命曰合陰。平旦陰盡,而陽受氣。如是無已,與天地同紀。

此言營衛之氣流行生會,與天地之氣同其軌度也。人受氣於谷者,谷入於胃,所化精微之氣上輸於肺,肺氣敷布,則五臟六腑皆受穀氣之充養也。《痹論》曰:營者,水穀之精氣也;衛者,水穀之悍氣也。精者清,悍者濁,故清者為營,濁者為衛也。夫營行脈中,衛行脈外,營出中焦,衛出下焦,穀氣分布,則清升濁降,自然之性也。故濁者降至下焦,隨衛氣流行脈外;清者由中焦變化,隨營氣而行脈中。其營氣之周行也,始於手太陰經,終於足厥陰經,循環無間,以手太陰經脈起於中焦者也。其周行各經次序,詳後營氣篇中。晝夜十二時,流行於身五十周,乃與衛氣大會。陰陽十二經,互相貫注,必待五十周與衛氣大會者,蓋衛氣晝行於陽二十五周,夜行於陰二十五周。故云衛氣至陽而起者,自陰而出陽,子正時也;至陰而止者,從陽而入陰,亥正時也;當亥末子初之際,乃營衛之氣會合而返渾沌,以歸於太極,故曰:萬民皆臥,命曰合陰。合陰者,陰與陽合而為一也。故當日中,則陽氣隆盛為重陽;夜半,則陰氣隆盛為重陰。重陰者,太陰也,故主內,此時衛氣入於內也;重陽者,太陽也,故主外,此時衛氣盛於外也。斯言一身之內外,是合天地三才之道也。

帝曰:老人之不夜瞑者,何氣使然?少壯之人不晝瞑者,何氣使然?岐伯曰:壯者之氣血盛,其肌肉滑,氣道通,營衛之行不失其常,故晝精而夜瞑;老者之氣血衰,其肌肉枯,氣道澀,五臟之氣相搏,其營氣衰少,而衛氣內伐,故晝不精,夜不瞑。

上文明衛氣流行,平旦出於陽,則目開而寤;日入入於陰,則目瞑而寐,合乎天地陰陽升降之氣也。然壯者氣血盛,肌肉滑,氣道通,能合天地氣化,而不失其常,故晝精明而夜安寐;老者氣血衰,五臟之氣搏結而不舒和,肉枯脈澀,營衛流行失常,故晝不精明,而夜多不寐,與天地氣化相乖。其患病之人,可類推矣。

上焦

帝曰:願聞營衛之所行,皆何道從來。岐伯曰:營出於中焦,衛出於下焦。帝曰:願聞三焦之所出。岐伯曰:上焦出於胃上口,並咽以上,貫膈而布胸中,走腋,循太陰之分而行,還至陽明,上至舌,下足陽明,常與營衛俱行於陽二十五度,行於陰亦二十五度,一周也,故五十度而復大會於手太陰矣。

人身表裡、臟腑、營衛、經絡,無非由一氣轉旋,而聖人所以詳細分別者,要明其生化之源流也。上文論營衛,由後天穀氣之精微所化。此論三焦本元之氣,從先天命蒂所發者也。後天之穀食,賴先天元陽以消化;先天之元陽,賴後天穀氣以滋培。當其氣之流行也,則先天后天,合而為一矣。既而合一,則氣之清升濁降,自然之性也。其上焦之清氣積於胸中者,名曰宗氣。其氣氤氳敷布,故曰上焦如霧也。蓋以命蒂先天之氣為祖,胸中後天之氣為宗,故其流行,與穀食所化營衛之氣相同,至五十度為一周,而復大會於手太陰經也。其循行各經次序,詳後營氣篇矣,此先明上焦之氣也。若其所從來,則營氣出於中焦,衛氣出於下焦,而先天元陽之氣發於命蒂,即腎臟坎象中之一陽,此先天、後天,以生、以化之源流也。又按「常與營俱行」,營字下《難經》有一衛字為是,此處必因脫落也。蓋言行於陽二十五度,行於陰二十五度,原兼衛氣而言。若單指營氣,則始自手太陰,終於足厥陰,終而復始,晝夜無間,焉有行陽二十五度,行陰二十五度之理?顯然可見。舊注反謂《難經》誤多一衛字,乃未究其至理,忽略甚矣。

帝曰:人有熱飲食下胃,其氣未定,汗則出,或出於面,或出於背,或出於身半,其不循衛氣之道而出,何也?岐伯曰:此外傷於風,內開腠理,毛蒸理泄,衛氣走之固,不得循其道,穀氣慓悍滑疾,見開而出,故不得從其道,故命曰漏泄。

此承上文言上焦之氣,出於胃上口,故以飲食入胃,未及行消,而即出汗者明其理也。蓋穀氣入胃,其清者為營,濁者為衛,宜乎助胃而固氣,今反開泄而汗出者,良因外傷於風,風性疏泄,內開其腠理,毛竅被氣熏蒸而腠理開,則衛氣本來行走為固者,不得循其常道,而熱飲食之氣滑利疾速,見腠開而即出為汗,故不得蘊釀化精微,從脈道而入營衛,故命曰漏泄。

中焦

帝曰;願聞中焦之所出。岐伯曰:中焦亦並胃中,出上焦之後,此所受氣者,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於肺脈,乃化而為血,以奉生身,莫貴於此,故獨得行於經隧,命曰營氣。

肺手太陰之脈,起於中焦,中焦與胃相併,而其氣出於上焦之後者,以上焦宗氣聚於胸中,而中焦之氣輸於肺而近背,故出上焦之後矣。以其並胃中,故所受者,胃之穀氣,其功能則泌糟粕、蒸津液,化穀氣之精微,上注於肺脈,乃化而為血,即所謂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為血也。釀水穀而成血氣,故曰中焦如漚也。滋養生身者,莫貴乎此。以其穀氣之清者所化,故獨得行於經隧之中,命曰營氣也。此與上焦之宗氣,由先後天相合者,各有源流也。蓋相火遊行於三焦,胃貯穀食如鼎,而下焦元陽如爐,中焦之脾如扇,故脾健陽旺,則水穀易化,氣血壯盛也。

帝曰:夫血之與氣,異名同類,何謂也?岐伯曰:營衛者,精氣也,血者,神氣也,故血之與氣,異名同類焉。故奪血者無汗,奪汗者無血,故人生有兩死,而無兩生。

此承上文以明中焦生化之道也。精血氣者,皆由陰陽五行化生,故異名而同類。營衛者,肌膚經絡也,由精氣所成。而陰陽五行之能生化精血氣者,因有心神運動其中,故心藏神明,而主血脈。血者,神氣所化,故謂異名而同類也。蓋陰陽生化之妙,隨地而變。水穀之精微,從陰而化為血,從陽而化為津,津從皮毛外泄而為汗,故血之與汗,出於一本,皆由穀氣所化,而奪其血則無汗,奪其汗則無血,無血則死,無汗則死,故有兩死也。或有血而無汗者,陰不從陽化而無津也,則不能生;或有汗而無血者,陽不從陰化而無血也,則不能生,故無兩生也。必也汗血無虧,則生機方保。所以言陰無陽不生,陽無陰不化,此生化之至理也。

下焦

帝曰:願聞下焦之所出。岐伯曰:下焦者,別迴腸,注於膀胱而滲入也。故水穀者,常並居胃中,成糟粕,而俱下於大腸,而成下焦。滲而俱下,濟泌別汁,循下焦而滲入膀胱焉。

此明下焦之功用。所謂如瀆者,以其濟泌別汁,由中焦所化之糟粕,分其清濁而道之,下出於二便也。膀胱有下口,而無上口,由下焦相火蒸化其水,而滲入膀胱,滿則變溺,從下口而出,故言循下焦而滲入膀胱焉。下焦氣化不宣,則二便失調矣。蓋腎居下焦,而先天元陽之氣根於中,出行於三焦,乃名相火,能熟腐水穀,故名焦。其上升而行於表者為衛氣,行於內而至胸者名宗氣。元陽之氣本無清濁,以穀氣之濁者,隨衛氣而行,凝而為脂,以成肌肉,故言濁者為衛,清者為營,專指後天穀氣之生化敷布也,如此,則涇渭異同瞭然矣。

帝曰:人飲酒,酒亦入胃,谷未熟,而小便獨先下,何也?岐伯曰:酒者,熟谷之液也,其氣悍以清,故後谷而入,先谷而液出焉。帝曰:善。余聞上焦如霧,中焦如漚,下焦如瀆,此之謂也。

酒由水穀釀造,以其氣清而悍,故行於三焦迅利,其水即滲入膀胱而出也。清氣氤氳,涵蓄於上焦,故如霧;水穀蘊釀糟粕於中焦,故如漚;水液滓濁,皆出於下焦,故如瀆。此總結三焦之功用也。

營衛行度

《靈樞·五味篇》帝曰:營衛之行奈何?伯高曰:谷始入於胃,其精微者,先出於胃之兩焦,以溉五臟,別出兩行營衛之道。其大氣之摶而不行者,積於胸中,命曰氣海,出於肺,循咽喉,故呼則出,吸則入。天地之精氣,其大數常出三入一,故谷不入半日則氣衰,一日則氣少矣。

此專明胃中水穀精微,出於中上兩焦,滋溉五臟,而分別營衛二氣,乃與岐伯所言營出中焦、衛出下焦,互明其理也。《素問·太陰陽明論》曰:脾常著胃,土之精也,生萬物而法天地,故上下至頭足。是言脾胃之氣,行於一身上下內外,如天地之氣,無處不周,故能生化萬物也。夫清者為營,濁者為衛,始由中焦而分。其清者,至上焦積於胸,而為氣海,名宗氣也;其清中之悍者,循咽喉直上,沖頭入腦,出額下面,合陽明經,入於頸旁人迎之脈而下行,義詳四診門《靈樞·動輸篇》。其循咽喉之氣,則隨呼而出,隨吸而入,與天地精氣和會而出入,其出也常三,入也止一,故半日無谷入則氣衰,一日無谷入則氣少矣。

營氣流行

《靈樞·營氣篇》帝曰:營氣之道,內谷為寶。谷入於胃,乃傳之肺,流溢於中,布散於外,精專者行於經隧,常營無已,終而復始,是謂天地之紀。故氣從手太陰,出注手陽明,上行注足陽明,下行至跗上,注大趾間,與太陰合。上行抵髀,從脾注心中,循手少陰,出腋下臂,注小指,合手太陽。上行乘腋出䪼內注目內眥,上巔下項,合足太陽。循脊下尻,下行注小趾之端,循足心,注足少陰。上行注腎,從腎注心,外散於胸中。循心主脈,出腋下臂,出兩筋之間,入掌中,出中指之端,還注小指次指之端,合手少陽。上行注膻中,散於三焦,從三焦注膽,出脅,注足少陽,下行至跗上,復從跗注大趾間,合足厥陰。上行至肝,從肝上注肺,上循喉嚨,入頏顙之竅,究於畜門。其支別者,上額循巔,下項中,循脊入骶,是督脈也,絡陰器,上過毛中,入臍中,上循腹裡,入缺盆,下注肺中,復出太陰。此營氣之所行,逆順之常也。

此言納穀為寶者,明營氣由穀氣而生,流行於上下表里者也。營氣出中焦,手太陰肺脈亦起於中焦,故營氣流行,始於手太陰,終於足厥陰,從肝復歸於肺,常營無已,終而復始,晝夜五十周行於身,而無陰陽之分,其與衛氣之行於脈外,晝行於陽、夜行於陰者不同。更可見前篇之論上焦宗氣,云行陽二十五度、行陰二十五度者,是言宗氣合營衛之氣而行也。蓋穀氣之清濁,由中焦而分,以行於營衛。宗氣者,先天元陽之氣,與穀氣相合也。穀氣出於胃,元陽之氣出命蒂,其發源不同,而流行合一,此經之所以詳細辨別也。營行脈中,故營氣流行,與十二經脈相同,但十二經惟論經絡貫注,其營衛之氣血流行,則外而經絡,內而臟腑,無不周遍。故此營氣與十二經脈,各分篇而論,乃聖人精微之旨也。

百刻五十營

《靈樞·五十營篇》岐伯曰:天周二十八宿,宿三十六分,人氣行一周,千八分。日行二十八宿,人經脈上下、左右、前後二十八脈,周身十六丈二尺,以應二十八宿,漏水下百刻,以分晝夜。故人一呼,脈再動,氣行三寸;一吸,脈亦再動,氣行三寸;呼吸定息,氣行六寸。十息,氣行六尺,日行二分;二百七十息,氣行十六丈二尺,氣行交通於中,一周於身,下水二刻,日行二十五分;五百四十息,氣行再周於身,下水四刻,日行四十分;二千七百息,氣行十周於身,下水二十刻,日行五宿二十分;一萬三千五百息,氣行五十營於身,水下百刻,日行二十八宿,漏水皆盡,脈終矣。所謂交通者,並行一數也。故五十營備得盡天地之壽矣,凡行八百一十丈也。

此明營氣流行於經脈者,合天象列宿之度。凡一晝夜,天宿行一周,而人之營氣行於身者,恰五十周。所謂交通者,經脈連接,陰陽相貫,循環無已也。並行一數者,並陰陽經絡臟腑周遍一回也。如是十二時,共計五十營周於身,備得盡天地之壽者,以不失其度,合乎天地之紀,故可盡其天壽,而無病夭之虞也。周身經脈共十六丈二尺,其氣行五十周,共計八百一十丈,是為天人合一之道也。但本文所云日行漏下分刻,錯誤不準,馬元臺原注校覈詳明,更宜參考。

營衛逆從

《素問·痹論》帝曰:營衛之氣,亦令人痹乎?岐伯曰:營者,水穀之精氣也,和調於五臟,灑陳於六腑,乃能入於脈也,故循脈上下,貫五臟,絡六腑也;衛者,水穀之悍氣也,其氣慓疾滑利,不能入於脈也,故循皮膚之中,分肉之間,熏於盲膜,散於胸腹。逆其氣則病,從其氣則愈,不與風寒濕氣合,故不為痹。

此言穀氣之所以分營衛者,以其清氣和柔,如湛水優遊,遍周溝壑,故能入於脈也;其濁氣慓悍,如狂瀾奔湧,四散漫溢,故止行於皮膚分肉間也。雖營衛分途,而流行自有軌度,故逆之則病,順之則安,凡風寒濕三氣雜至,逆其營衛之氣,則病痹矣。

衛氣行度

《靈樞·衛氣行篇》伯高曰:歲有十二月,日有十二辰,子午為經,卯酉為緯。天周二十八宿,而一面七星,四七二十八星,房昴為緯,虛張為經。是故房至畢為陽,昴至心為陰。陽主晝,陰主夜。故衛氣之行,一日一夜,五十周於身,晝行於陽二十五周,夜行於陰二十五周,周於五臟。是故平旦陰盡,陽氣出於目,目張則氣上行於頭,循項,下足太陽,循背,下至小指之端。其散者,別於目銳眥,下手太陽,下至手小指之間外側;其散者,別於目銳眥,下足少陽,注小指次指之間,以上循手少陽之分側,下至小指之間;別者,以上至耳前,合於頷脈,注足陽明,以下行至跗上,入五趾之間;其散者,從耳下下手陽明,入大指之間,入掌中;其至於足也,入足心,出內踝,下行陰分,復合於目,故為一周。

此明衛氣之行於脈外者,合天象列宿之行度也。其氣雖行脈外,而亦如經脈流行之序,故如上節《痹論》所云:逆之則病,順之則安。蓋營衛之氣,本出一源,故流行自同軌度,其異於營氣者,晝行於皮肉之陽分,夜行於五臟之陰分。故自平旦從陰出於目內眥太陽經之睛明穴,則目開而寤,乃循三陽經之部而行於身者,二十五周;至日沒從陽入於足心少陰經之湧泉穴,則目瞑而寐,乃循三陰經行,周於五臟,至夜半與營氣會合,其行於陰者,亦二十五周於身,至平旦又出於陽,如是周流不已矣。

食氣行度

《素問·經脈別論》岐伯曰:食氣入胃,散精於肝,淫氣於筋。食氣入胃,濁氣歸心,淫精於脈。脈氣流經,經氣歸於肺,肺朝百脈,輸精於皮毛。毛脈合精,行氣於府。府精神明,留於四臟,氣歸於權衡。權衡以平,氣口成寸,以決死生。飲入於胃,遊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合於四時五臟陰陽揆度,以為常也。

此言穀食所化之氣,先由肝心,而浸淫筋脈,脈氣流經,由經歸肺,蓋穀食入胃,必賴元陽之氣消化,陽氣出於腎,由肝而之心,故食氣先隨肝心而滋筋脈,以肝主筋、心主脈也。然後由脈流經,而肺朝百脈,故歸於肺,乃隨肺氣輸精於皮毛,則毛脈之精氣相合,而內行於府,是先上行走表,而後下行入府,府者,如雲背為胸之府、腰為腎之府之類,不獨指六腑而言也。府中精氣,隨神明而留於心肝脾腎四臟,故言臟者,藏精氣而不瀉也。心藏神,肝藏魂,脾藏意,腎藏志,魂意志者,皆出神明之運動也。故必由神明,以攝精氣,留藏於臟。其流行之氣,先歸肺臟,權衡平準,敷布內外,以入兩手氣口之脈,而成尺寸部位,以決驗生死吉凶也。其水飲入胃,比食氣清淡,故不入於經脈,由脾氣鼓運,上歸於肺,走三焦水道,下輸膀胱而泄也。原其始,由胃而分水穀精氣,布於四旁,行於五經,而皆合乎四時氣化,及五臟陰陽升降流行揆度,以為常也。五經者,五臟之經也。

六經氣血衰旺各異

《素問·至真要大論》帝曰:陰陽之三也,何謂?岐伯曰:氣有多少異用也。帝曰:陽明何謂也?岐伯曰:兩陽合明也。帝曰:厥陰何謂也?岐伯曰:兩陰交盡也。帝曰:幽明何如?岐伯曰:兩陰交盡,故曰幽,兩陽合明,故曰明。幽明之紀,寒暑之異也。

此明陰陽六經,所以分太少者,二氣相生之理也。陽生陰,陰生陽,故二氣流行生化,循環不息。其氣之初生名少,既旺名太,太少兩陽合明為陽明,太少兩陰交盡為厥陰,盡者,極之謂也。故有三陰三陽之分布,以成一歲之功。而人身經氣,衰旺相同,故陰極則陽生,正是冬至之時;陽明者,陽極也,陽極則陰生,正是夏至之時。陰極,故幽而不彰;陽極,故明而不晦。幽明之紀,即冬寒夏暑之氣象也。人身之氣,隨天地之氣而浮沉升降,故經脈因之以分三陰三陽,以候氣之得失消長也。

《素問·血氣形志篇》曰:夫人之常數,太陽常多血少氣,少陽常少血多氣,陽明常多血多氣,少陰常少氣少血,厥陰常多血少氣,太陰常多氣少血,此天之常數。

此即如上節所云,氣有多少異用者也。蓋氣血由陰陽所化,少陽陽氣始生,故氣多於血;太陽陽氣漸旺,陽旺則血生化多,故血多於氣;陽明者,陽極也,故氣血皆多矣;少陰,陰氣始生,故氣血皆少;太陰,陰氣已旺,陰旺則生陽,故氣多於血;厥陰者,陰極也,故血多於氣,此為天生之常數也。然此言經中之氣血,非臟腑之氣血也。《靈樞·九針篇》言:少陰多氣少血,太陰多血少氣,與此處不同,或者手經、足經之分耳。即如手太陰肺主氣,自然多氣,足太陰脾統血,自然多血,則少陰亦可類推矣。原夫衛氣起於下焦,營血生於中焦,皆由脾轉輸,至肺敷布周身,而血和氣行,以至各經,乃為末流,勢必參差不齊,故有多少之異。觀下節經脈流行,有開闔樞之不同,則氣血之參差,蓋有必然者也。

三陽經開闔樞

《素問·陰陽離合論》帝曰:願聞三陰三陽之離合也。岐伯曰:聖人南面而立,前曰廣明,後曰太衝。太衝之地,名曰少陰,少陰之上,名曰太陽,太陽根起於至陰,結於命門,名曰陰中之陽;中身而上,名曰廣明,廣明之下,名曰太陰,太陰之前,名曰陽明,陽明根起於厲兌,名曰陰中之陽;厥陰之表,名曰少陽,少陽根起於竅陰,名曰陰中之少陽。是故三陽之離合也,太陽為開,陽明為闔,少陽為樞。三經者,不得相失也,搏而勿浮,名曰一陽。

此明陰陽闔闢之道也。陰陽互根於太極,太極即為機樞,動而生陽,動極則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而闔闢之道,存乎中焉。今以三陰三陽之氣,原出於太極,故其流行升降,則有機樞闔闢。而人為一小天地,故南面而立,則身中氣化,合乎天地之道也。前曰廣明者,心之部位,神明廣大也;後曰太衝者,衝脈部位,與腎連屬,腎名少陰也。少陰之上,名曰太陽者,膀胱也。其經脈之根,起於足小趾之至陰穴,其終結於目內眥之睛明穴,稱命門也。太陽居少陰之表,故名陰中之陽也。中身而上,為廣明所屬之部,廣明之下,即中身以下也,名曰太陰者,脾也。故其前為陽明,陽明者,胃也。其經脈之根,起於足次趾端厲兌穴,以其居太陰之表,故亦名陰中之陽也。厥陰之表,名曰少陽者,厥陰,肝也,少陽,膽也。其經脈之根,起於足四趾端竅陰穴,名陰中之少陽者,以厥陰陰極生陽,陽始生,故名少也。是故陽升陰降,陽降陰升,周流往復,循環不休。其氣始生而動,則為機樞,故少陽為樞也;其氣既旺,則為闢,故太陽為開,開即闢也;旺極而止,則為闔,故陽明為闔也。此三陽經氣行於表,而通腑者也。其氣流行,不失升降闔闢之序,則脈必搏而勿浮,無太過不及,故命曰一陽,謂陰陽和平也。

三陰經開闔樞

帝曰:願聞三陰。岐伯曰:外者為陽,內者為陰,然則中為陰,其沖其下,名曰太陰,太陰根起於隱白,名曰陰中之陰;太陰之後,名曰少陰,少陰根起於湧泉,名曰陰中之少陰;少陰之前,名曰厥陰,厥陰根起於大敦,陰之絕陽,名曰陰之絕陰。是故三陰之離合也,太陽為開,厥陰為闔,少陰為樞。三經者,不得相失也,搏而勿沉,命曰一陰。陰陽沖沖,積傳為一周,氣里形表,而為相成也。

陽經行表,陰經行里,以外為陽,內為陰也。而中身以下為陰,太衝所屬之部。其沖以下名太陰者,言沖與太陰俱屬身半以下也。太陰,脾也,其經脈之根,起於足大趾端隱白穴,以陰臟而居陰部,故名陰中之陰也。太陰之後,少陰腎也,其經脈之根起於足心之湧泉穴,以陰部之陰氣始生,故名陰中之少陰也。少陰居太陰之後,今言少陰之前名厥陰者,以三臟部位如∴(念伊)字,互為前後也。厥陰,肝也,其經脈之根,起於足大趾之大敦穴,言陰之絕陽者,謂厥陰陰極,幾乎與陽隔絕不相交通,又名陰之絕陰者,即陰極之謂也。此乃造化機樞,陰極則陽生。而厥陰與少陽,為陰陽經脈流行之終始,故厥陰為闔也;若其陽旺,則陰生,故少陰為樞;陰旺則闢,故太陰為開,與三陽經之升降流行,同一律也。若此不失其序,而脈必搏而勿沉,命曰一陰。所謂一陰一陽之謂道也。故曰陰陽沖沖者,沖和流利,而無偏勝也。如是積累傳化,周於一身,則氣充於裡,形顯於表,可知其陰陽相生相成而無病矣。下節《靈樞》即言經脈流行失度之病也。

三陽經開闔樞折

《靈樞·根結篇》曰:太陽為開,陽明為闔,少陽為樞。故開折,則肉節瀆,而暴病起矣,故暴病者,取之太陽,視有餘不足,瀆者,皮肉宛膲而弱也;闔折,則氣無所止息,而痿疾起矣,故痿疾者,取之陽明,視有餘不足,無所止息者,真氣稽留,邪氣居之也;樞折,即骨繇而不安於地,故骨繇者,取之少陽,視有餘不足,骨繇者,節緩而不收也,所謂骨繇者,搖故也。

此言三陽經開闔樞折者,如門戶之不開閉也。本經言三焦、膀胱者,腠理、毫毛其應,膀胱為太陽之腑,故太陽開折,其皮肉三焦皆弱也,折者,陽氣不得衛外,而腠理不固,外邪乘虛襲之,則暴病起,當審其邪正之有餘不足而治之也,陽明闔折,而氣無所止息者,蓋氣之升降,由內外轉旋,自內而升出於表,則為開,自表而降入於內,則為闔,闔折,則氣降無所止息,而散漫不收,真元之氣,稽留不得行於經隧,邪氣因而居之,則經脈弛縱,故痿疾起,亦當視其虛實而治之,蓋陽明胃與大腸也,邪氣閉為實,精氣奪為虛也;樞者,開闔之樞紐也,故少陽樞折,其開闔皆參差失度,不但經脈氣血紊亂,至於骨節皆縱緩動搖,而行步不能安於地也,故當窮究其病之所本。而取之者,皆針法也,藥治自可類推矣。

三陰經開闔樞折

太陰為開,厥陰為闔,少陰為樞。故開折,則倉廩無所輸,膈洞,膈洞者,取之太陰,視有餘不足,故開折者,氣不足而生病也;闔折,即氣絕而善悲,悲者,取之厥陰,視有餘不足,樞折,則脈有所結而不通,不通者,取之少陰,視有餘不足,有結者,皆取之。

此言三陰經開闔樞之為病也。太陰者,脾也,脾主鼓運,故其氣為開,開折而脾氣不足,不能輸化倉廩之水穀,而為膈洞,倉廩,兼胃而言,膈洞者,膈中乏氣,而腸胃無約束,則傳導失司,而為洞泄之病,是當助其脾氣為主也;厥陰,肝也,為闔,闔折者,與陽和之氣隔絕而善悲,蓋肝實則怒,虛則悲,皆無陽和之氣以調之也;少陰樞折,則開闔皆不利,故三陰經之脈,有所結滯而不通,視有餘不足,凡有結者,皆當取之,如其不足,當助氣以通之也。

足六經標本

《靈樞·衛氣篇》帝曰:五臟者,所以藏精神魂魄者也;六腑者,所以受水穀而化行物者也。其氣內於五臟,而外絡支節。其浮氣之不循經者,為衛氣;其精氣之行於經者,為營氣。陰陽相隨,外內相貫,如環無端。然其分別陰陽,皆有標本虛實所離之處。能別陰陽十二經者,知病之所生;候虛實之所在者,能得病之高下;知六腑之氣街者,能知解結契紹於門戶;能知虛實之堅軟者,知補瀉之所在;能知六經標本者,可以無惑於天下。岐伯曰:臣請盡意悉言之。足太陽之本,在跟以上五寸中,標在兩絡命門,命門者,目也;足少陽之本,在竅陰之間,標在窗籠之前,窗籠者,耳也;足少陰之本,在內踝下上三寸中,標在背腧與舌下兩脈也;足厥陰之本,在行間上五寸所,標在背腧也;足陽明之本,在厲兌,標在人迎頰挾頏顙也;足太陰之本,在中封前上四寸之中,標在背腧與舌本也。

此言內而臟腑,外而經絡,氣血周流,循環不已,必欲分陰陽標本十二經脈,方能察其病之所生、虛實之所在,知六腑之氣街,方能明血氣流行,有分解、有鬱結、有契合、有繼紹不同之門戶,然後知氣血之虛實,有堅有軟,而可施補瀉之法。若其綱要,在六經之標,以一經之氣,始行為本,終止為標,即由絡脈通貫,接連他經之始,乃氣血流行之節序,故凡陰陽虛實,病之淺深,皆可驗之,無惑於天下也。故岐伯備細詳明如下文,而先敘六經。以足太陽為始,其本在外後跟以上五寸中,即跗陽穴也,標在命門,即兩目內眥睛明穴,兩目兩穴,故云兩絡也,本經《根結篇》言:太陽根於至陰,結於命門,與此小異;足少陽之本,在竅陰,足第四指端也,標在窗籠,即聽宮穴也;足少陰之本,在內踝下上三寸中,即交信穴,其標在背腎腧穴與舌下兩脈,《根結篇》云:少陰起於湧泉,結於廉泉,廉泉穴在舌下也,亦與此小異;足厥陰之本,在行間上五寸所,疑是中封穴,標在背之肝腧穴,《根結篇》云:厥陰根於大敦,結於玉英也;足陽明之本,在厲兌,標在人迎頰挾頏顙,《根結篇》云:陽明根於厲兌,結於顙大,顙大者,鉗耳也;足太陰之本,在中封前四寸中,疑是三陰交穴,標在背之脾腧與舌本,《根結篇》云:太陰根於隱白,結於太倉。

手六經標本

手太陽之本,在外踝之後,標在命門之上一寸也;手少陽之本,在小指次指之間上二寸,標在耳後上角下外眥也;手陽明之本,在肘骨中,上至別陽,標在顏下合鉗上也;手太陰之本,在寸口之中,標在腋內動也;手少陰之本,在銳骨之端,標在背腧也;手心主之本,在掌後兩筋之間二寸中,標在腋下下三寸也。

手太陽之本,在手外踝之後,疑是養老穴,標在命門之上一寸,疑是督脈命門穴之上懸樞穴;手少陽之本,在小指次指間上二寸,當是腋門穴,標在耳後上角,當是絲竹空穴;手陽明之本,在肘骨中,當是曲池穴,上至別陽,標在顏下合於鉗上,疑是胃經頭維穴;手太陰之本,在寸中,即太淵穴,標在腋內動脈,即中府穴;手少陰之本,在銳骨之端,即神門穴,標在背之心腧穴;手心主,即手厥陰也,本在掌後兩筋之間,即內關穴,標在腋下三寸,即天池穴。以上明十二經之標本,以驗虛實病證。《根結篇》論三陰三陽開闔樞之理,與此互相闡發,各有取義,觀陰陽臟腑門中,更詳備明晰也。

凡候此者,下虛則厥,下盛則熱,上虛則眩,上盛則熱痛。故實者,絕而止之;虛者,引而起之。

陽從下升,陰自上降。故下虛則足冷而厥,上盛則熱痛,以升多降少也;上虛則眩,下盛則熱,以降多升少也。故實者,絕而止之,瀉其有餘也;虛者,引而起之,助其不足也。絕而止、引而起,皆針法也。

氣行四街

請言氣街:胸氣有街,腹氣有街,頭氣有街,脛氣有街。故氣在頭者,止於腦;氣在胸者,止於膺與背腧;氣在腹者,止於背腧,與衝脈於臍左右之動脈者;氣在脛者,止之於氣街,與承山踝上以下。取此者,用毫針,必先按而在久,應於手,乃刺而予之。所治者頭痛、眩僕、腹痛、中滿、暴脹,及有新積。痛可移者,易已也;積不痛,難已也。

馬注:此言氣行有街,其止有所。首節帝言知六腑之氣街,能知解結契紹於門戶。本經《動輸篇》有四街,即此是也。凡氣之行於頭者,止於腦;氣之行於胸者,止於膺與背腧,胸兩旁為膺,背腧,系膀胱經,五臟六腑皆有腧在背也;氣之行於腹者,亦止於背腧,又在前與足陽明胃經衝脈穴,及臍左右之動脈,即胃經之天樞穴也;氣之行於足脛者,止於氣街,即胃經之氣衝穴,一穴而二名也,及足太陽經之承山穴,在腨下一寸半,及外踝上下諸穴。凡取此四街,宜用《九針論》中之第七毫針,先按其處,而為時既久,其氣應手,乃以針刺之。其所治,在頭者則主頭痛、眩僕,在腹則主腹痛、中滿、暴脹,及有新積,但其積痛而可移者,易已;其積不痛者,雖治之亦難已也。楠按:新積元氣未傷,痛而可移動,其積結尚不甚固,故易治也;其不痛不可移者,元氣不能攻其邪,積結堅牢,故難愈也。

《靈樞·動輸篇》帝曰:營衛之行也,上下相貫,如環無端。今有其卒然遇邪氣,及逢大寒,手足懈惰,其脈陰陽之道,相輸之會,行相失也,氣何由還?岐伯曰:夫四末陰陽之會者,此氣之大絡也。四街者,氣之徑路也。故路絕則徑通,四末解則氣從合,相輸如環。帝曰:善。

此帝言營衛受邪,其經脈陰陽之氣流行輸轉,不得循其道而相失,何由復還耶?岐伯謂四肢指末,是陰陽經脈交接相會之大絡也。四街者,即上所云行氣之徑路也。大絡如小路,其受邪者,小路雖隔絕,而四街之大徑則通,故邪解而四末路通,其氣仍相從會合,陰陽相輸,如環不已也。由是觀之,四街者,臟腑之氣所行也,邪淺在經,則街通而病輕;邪入於腑,則街塞而病危;邪入於臟,則街路絕而死矣。

十二經脈行度

《靈樞·逆順肥瘦篇》帝曰:脈行之逆順奈何?岐伯曰:手之三陰,從臟走手;手之三陽,從手走頭;足之三陽,從頭走足;足之三陰,從足走腹。

陰陽十二經脈,陰行於里,陽行於表,故陰經由臟走手,至指尖陰面,而出陽面表分,接連陽經而走於頭,則分三路,太陽由項背,陽明由頸腹,少陽由兩側,皆從表而行,至足指陰面,接連陰經,入里而走腹內,仍歸於臟,又從臟而走手,如是周流,循環不已,是故陽經內通於腑,陰經內通於臟,臟腑經絡,氣血無不通貫,其四街為大徑,經絡為小路也。

帝曰:少陰之脈獨下行,何也?岐伯曰:不然。夫衝脈者,五臟六腑之海也,五臟六腑皆稟焉。其上者,出於頏顙,滲諸陽,灌諸精;其下者,注少陰之大絡,出於氣街,循陰股內廉,入膕中,伏行䯒骨內,下至內踝之後,屬而別;其下者,並於少陰之經,滲三陰;其前者,伏行出跗,屬下循跗,入大趾間,滲諸絡,而溫肌肉。故別絡結,則跗上不動,不動則厥,厥則寒矣。帝曰:何以明之?岐伯曰:以言導之,切而驗之,其非必動,然後乃可明逆順之行也。

此言足三陰之脈,皆從足上行入腹通臟者也。蓋以衝脈為五臟六腑陰陽十二經之海,其上行者,至頏顙,滲諸陽經;其下行者,並少陰之經,而行諸陰,非少陰之脈獨下行,是衝脈之氣,注於少陰之大絡,又出於少腹之氣街,循陰股而下行至足,遍滲三陰;其前者,又循跗而入大趾間,滲諸絡而溫肌肉。故別絡之氣結,則跗上之脈不動,而足冷為厥,厥者因於寒,而衝脈之氣不溫肌肉也。欲知其故,當以言導問其因,再切其脈以驗之。其非氣絕者,厥回,其跗上之脈必仍動,如氣絕厥不回,則不動,然後乃可明其氣行之逆順也。

《靈樞·經脈篇》帝曰: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腦髓生,骨為干,脈為營,筋為剛,肉為牆,皮膚堅而毛髮長。谷入於胃,脈道乃通,血氣以行。經脈者,所以能決生死,處百病,調虛實,不可不通。

此言經脈為血氣所行之道路,而血氣由穀氣所生。察經脈,知血氣之盈虧;審胃口,知穀氣之虛實。凡一切外感、內傷之病,必由是而驗,生死吉凶,由是而決,為處治百病,調和虛實之所憑,故不可不通其理也。各經流行起止,陰陽交接連貫,須細觀同人圖。

肺經行度

肺手太陰之脈,起於中焦,下絡大腸,還循胃口,上膈屬肺,從肺系橫出腋下,下循臑內,行少陰心主之前,下肘中,循臂內上骨下廉,入寸口,上魚,循魚際,出大指之端;其支者,從腕後直出次指內廉出其端。

十二經脈流行,始於肺,終於肝,復接於肺,則氣血流行一周。如是五十周於身,則為一晝夜。若衛氣,晝則行於陽分二十五周,夜則行於陰分二十五周,皆漫行於經脈之外、皮膚肌肉之間。此營衛之氣血流行不同,而其絡脈仍相通貫,故營衛調和則無病,或風邪傷衛,或寒邪傷營,以致經絡不通,陰陽格拒,故陰勝則寒,陽勝則熱,皆營衛之病也。余義已詳《營衛生會篇》矣,下明肺經所主病證。

肺經病證

是動則病肺脹滿,膨膨而喘咳,缺盆中痛,甚則交兩手而瞀,此為臂厥。是主肺所生病者,咳上氣,喘渴,煩心,胸滿,臑臂內前廉痛,厥,掌中熱。氣盛有餘,則肩臂痛,風寒,汗出,中風,小便數而欠;氣虛,則肩臂痛,寒,少氣不足以息,溺色變。為此諸病,盛則瀉之,虛則補之。盛者,寸口大三倍於人迎;虛者,寸口反小於人迎也。

本經之氣,由中焦上胸肺,走手指,而接連大腸經也。

大腸經行度

大腸手陽明之脈,起於大指次指之端,循指上廉,出合谷兩骨之間,上入兩筋之間,循臂上廉,入肘下廉,上臑外前廉,上肩,出髃骨之前廉,上出於柱骨之會上,下入缺盆,絡肺,下膈,屬大腸;其支者,從缺盆上頸,貫頰,入下齒中,還出挾口,交人中左之右右之左,上挾鼻孔。

本經止於此,接連胃經之脈,下明大腸經所主病證。

大腸經病證

是動則病齒痛,頸腫。是主津液所生病者,目黃,口乾,鼽衄,喉痹,肩前臑痛,大指次指痛不用。氣有餘,則當脈所過者熱腫,虛則寒慄不復。為此諸病,盛則瀉之,虛則補之。盛者,人迎大三倍於寸口;虛者,人迎反小於寸口也。

本經之氣,從手指走頭而止。接連胃經也。

胃經行度

胃足陽明之脈,起於鼻之交頞中,旁納太陽之脈,下循鼻外,入上齒中,還出挾口,環唇,下交承漿,卻循頤後下廉,出大迎,循頰車,上耳前,過客主人,循髮際,至額顱;其支者,從大迎前下人迎,循喉嚨,入缺盆,下膈,屬胃絡脾;其直者,從缺盆下乳內廉,下挾臍,入氣街中,其支者,起於胃口,下循腹裡,下至氣街中而合,以下髀關,抵伏兔,下膝臏中,下循脛外廉,下足跗,入中趾內間;其支者,下廉三寸而別,下入中趾外間;其支者,別跗上,入大趾間出其端。

胃經病證

是動則病洒洒振寒,善伸數欠,顏黑,病至,則惡人與火,聞木音則惕然而驚,心欲動,獨閉戶塞牖而處,甚則欲上高而歌,棄衣而走,賁響腹脹,是為骭厥。是主血所生病者,狂,瘧,溫淫,汗出,鼽衄,口喎,唇疹,頸腫,喉痹,大腹水腫,膝臏腫痛,循膺、乳、氣街、股、伏兔、骭外廉、足跗上皆痛,中指不用。氣盛,則身以前皆熱,其有餘於胃,則消穀善飢,溺色黃;氣不足,則身以前皆寒慄,胃中寒,則脹滿。為此諸病,盛則瀉之,虛則補之。盛者,人迎大三倍於寸口;虛者,人迎反小於寸口也。

脾經行度

脾足太陰之脈,起於大指之端,循指內側白肉際,過核骨後,上內踝前廉,上踹內,循脛骨後,交出厥陰之前,上膝股內前廉,入腹屬脾,絡胃,上膈,挾咽,連舌本,散舌下;其支者,復從胃別,上膈,注心中。

脾經病證

是動則病舌本強,食則嘔,胃脘痛,腹脹,善噫,得後與氣,則快然如衰,身體皆重。是主脾所生病者,舌本痛,體不能動搖,食不下,煩心,心下急痛,溏瘕泄,水閉,黃疸,不能臥,強立,股膝內腫厥,足大趾不用。為此諸病,盛則瀉之,虛則補之。盛者,扣大三倍於人迎;虛者,寸口反小於人迎也。

心經行度

心手少陰之脈,起於心中,出屬心系,下膈,絡小腸;其支者,從心系上挾咽,系目系;其直者,復從心系卻上肺,下出腋下,循臑內後廉,行手太陰心主之後,下肘內,循臂內後廉,抵掌後銳骨之端,入掌內後廉,循小指之內出其端。

心經病證

是動則病嗌乾,心痛,渴而欲飲,是為臂厥。是主心所生病者,目黃,脅痛,臑臂內後廉痛,厥,掌中熱痛。為此諸病,盛則瀉之,虛則補之。盛者,寸口大再倍於人迎,虛者,反小於人迎也。

小腸經行度

小腸手太陽之脈,起於小指之端,循手外側,上腕,出踝中,直上循臂骨下廉,出肘內側兩筋之間,上循臑外後廉,出肩解,繞肩胛,交肩上,入缺盆,絡心,循咽,下膈,抵胃,屬小腸;其支者,從缺盆循頸上頰,至目銳眥,卻入耳中;其支者,別頰,上䪼,抵鼻,至目內眥,斜絡於顴。

小腸經病證

是動則病嗌痛,頷腫,不可以顧,肩似拔,臑似折。是主液所生病者,耳聾,目黃,頰腫,頸頷、肩臑、肘臂外後廉痛。為此諸病,盛則瀉之,虛則補之。盛者,人迎大再倍於寸口;虛者,人迎反小於寸口也。

膀胱經行度

膀胱足太陽之脈,起於目內眥,上額,交巔;其支者,從巔至耳上角,其直者,從巔入絡腦,還出別下項,循肩膊內,挾脊抵腰中,入循膂,絡腎,屬膀胱;其支者,從腰中下挾脊,貫臀入膕中;其支者,從膊內左右別,下貫胛,挾脊內,過髀樞,循髀外,從後廉,下合膕中,以下貫踹內,出外踝之後,循京骨,至小趾外側。

膀胱經病證

是動則病沖頭痛,目似脫,項如拔,脊痛,腰似折,髀不可以曲,膕如結,踹裂,是為踝厥。是主筋所生病者,痔,瘧,狂,癲疾,頭囟項痛,目黃,淚出,鼽衄,項背、腰尻、膕踹腳皆痛,小趾不用。為此諸病,盛則瀉之,虛則補之。盛者,人迎大再倍於寸口;虛者,人迎反小於寸口也。

腎經行度

腎足少陰之脈,起於小趾之下,斜走足心,出於然谷之下,循內踝之後,別入跟中,以上踹內,出膕內廉,上股內後廉,貫脊,屬腎,絡膀胱;其直者,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挾舌本;其支者,從肺出絡心,注胸中。

腎經病證

是動則病飢不欲食,面如漆柴,咳唾則有血,喝喝而喘,坐而欲起,目䀮䀮如無所見,心如懸,若飢狀,氣不足,則善恐,心惕惕,如人將捕之,是為骨厥。是主腎所生病者,口熱,舌乾,咽腫,上氣,嗌乾及痛,煩心,心痛,黃疸,腸澼,脊股內後廉痛,痿,厥,嗜臥,足下熱而痛。為此諸病,盛則瀉之,虛則補之。盛者,寸口大再倍於人迎;虛者,寸口反小於人迎也。

心包絡經行度

心主手厥陰心包絡之脈,起於胸中,出屬心包絡,下膈,歷絡三焦;其支者,循胸中出脅,下腋三寸,上抵腋下,循臑內,行太陰、少陰之間,入肘中,下臂行兩筋之間,入掌中,循中指出其端,其支者,別掌中,循小指次指出其端。

心包絡經病證

是動則病手心熱,臂肘攣急,腋腫,甚則胸脅支滿,心中憺憺大動,面赤,目黃,喜笑不休。是主脈所生病者,煩心,心痛,掌中熱。為此諸病,盛則瀉之,虛則補之。盛者,寸口大一倍於人迎;虛者,寸口反小於人迎也。

三焦經行度

三焦手少陽之脈,起於小指次指之端,上出兩指之間,循手表腕,出臂外兩骨之間,上貫肘,循臑外上肩,而交出足少陽之後,入缺盆,布膻中,散絡心包,下膈,循屬三焦;其支者,從膻中上出缺盆,上項系耳後,直上出耳之上角,以屈下頰至䪼;其支者,從耳後入耳中,出走耳前,過客主人前,交頰,至目銳眥。

三焦經病證

是動則病耳聾,渾渾焞焞,嗌腫,喉痹。是主氣所生病者,汗出,目銳眥痛,頰腫,耳後、肩臑、肘臂外皆痛,小指次指不用。為此諸病,盛則瀉之,虛則補之。盛者,人迎大一倍於寸口;虛者,人迎反小於寸口也。

膽經行度

膽足少陽之脈,起於目銳眥,上抵頭角,下耳後,循頸行手少陽之前,至肩上,卻交出手少陽之後,入缺盆;其支者,從耳後入耳中,出走耳前,至目銳眥後;其支者,別銳眥,下人迎,合手少陽,抵於䪼,下加頰車,下頸,合缺盆,以下胸中,貫膈,絡肝,屬膽,循脅裡,出氣街,繞毛際,橫入髀厭中;其直者,從缺盆下腋,循胸過季脅,下合髀厭中,以下循髀陽,出膝外廉,下外輔骨之前,直下抵絕骨之端,下出外踝之前,循足跗上,入小趾次趾之間;其支者,別跗上,入大趾之間,循大趾歧骨內出其端,還指爪甲出三毛。

膽經病證

是動則病口苦,善太息,心脅痛,不能轉側,甚則面微有塵,體無膏澤,足外反熱,是為陽厥。是主骨所生病者,頭痛,頷痛,目銳眥痛,缺盆中腫痛,腋下腫,馬刀俠癭,汗出振寒,瘧,胸脅肋髀膝外至脛絕骨外踝前,及諸節皆痛,小趾次趾不用。為此諸病,盛則瀉之,虛則補之。盛者,人迎大一倍於寸口;虛者,人迎反小於寸口也。

肝經行度

肝足厥陰之脈,起於大趾叢毛之際,上循足跗上廉,去內踝一寸,上踝八寸,交出太陰之後,上膕內廉,循股陰,入毛中,過陰器,抵小腹,挾胃,屬肝,絡膽,上貫膈,布脅肋,循喉嚨之後,上入頏顙,連目系,上出額,與督脈會於巔;其支者,從目系下頰裡,環唇內;其支者,復從肝別貫膈,上注肺。

肝經病證

是動則病腰痛不可以俯仰,丈夫㿉疝,婦人少腹腫,甚則嗌乾,面塵脫色。是主肝所生病者,胸滿,嘔逆,飧泄,狐疝,遺溺,癃閉。為此諸病,盛則瀉之,虛則補之。盛者,寸口大一倍於人迎;虛者,寸口反小於人迎也。

謹按:經言五臟所生病者,必兼本臟經絡病證;其六腑所生者,有氣血津液筋骨之不同者,各原其氣之生化流行之道,以為生病之主也。

肺經氣絕

手太陰氣絕,則皮毛焦。太陰者,行氣溫於皮毛者也。故氣不榮,則皮毛焦;皮毛焦,則津液去皮節;津液去皮節者,則爪枯毛折。毛折者,則毛先死。丙篤丁死,火勝金也。

肺主行一身內外之氣,而專溫潤於皮毛者,故經氣絕,則毛先死也。

心經氣絕

手少陰氣絕,則脈不通。脈不通,則血不流;血不流,則髦色不澤。故其面如漆柴者,血先死。壬篤癸死,水勝火也。

心主血脈,心經氣絕,故脈不通而血不流,血先死也。

脾經氣絕

足太陰氣絕,則脈不榮肌肉,唇舌者,肌肉之本也。脈不榮,則肌肉軟;肌肉軟,則肉萎人中滿;人中滿,則唇反。唇反者,肉先死。甲篤乙死,木勝土也。

脾主肌肉,脾經氣絕,故肌肉先死也。

腎經氣絕

足少陰氣絕,則骨枯。少陰者,冬脈也,伏行而濡骨髓者也。故骨不濡,則肉不能著也;骨肉不相親,則肉軟卻;肉軟卻,故齒長而垢,發無澤。發無澤者,骨先死。戊篤己死,土勝水也。

腎藏精而主骨,腎敗精枯,則經氣絕,故骨先死也。

肝經氣絕

足厥陰氣絕,則筋絕。厥陰者,肝脈也。肝者,筋之合也。筋者,聚於陰器,而脈絡於舌本也。故脈勿榮,則筋急;筋急,則引舌與卵。故唇青、舌卷、卵縮,則筋先死。庚篤辛死,金勝木也。

肝藏血而主筋,肝血枯,則經氣絕,而筋先死也。

五陰經六陽經氣絕

五陰氣俱絕,則目系轉,轉則目運,目運者,為志先死,志先死,則遠一日半死矣;六陽氣絕,則陰與陽相離,離則腠理髮泄,絕汗乃出,故旦占夕死,夕占旦死。

陰陽十二經終

《素問·診要經終論》岐伯曰:太陽之脈,其終也,戴眼,反折,瘛瘲,其色白,絕汗乃出,出則死矣;少陽終者,耳聾,百節皆縱,目睘絕系,絕系一日半死,其死色先青白,乃死矣;陽明終者,口目動作,善驚,妄言,色黃,其上下經盛,不仁,則終矣;少陰終者,面黑,齒長而垢,腹脹閉,上下不通而終矣;太陰終者,腹脹閉,不得息,善噫,善嘔,嘔則逆,逆則面赤,不逆則上下不通,不通則面黑、皮毛焦而終矣;厥陰終者,中熱,嗌乾,善溺,心煩甚,則舌卷、卵上縮而終矣。此十二經之所敗也。

經絡之脈形異

《靈樞·經脈篇》帝曰:經脈十二者,伏行分肉之間,深而不見;其常現者,足太陰過於外踝之上,無所隱故也。諸脈之浮而常現者,皆絡脈也。六經絡,手陽明、少陽之大絡,起於五指間,上合肘中。飲酒者,衛氣先行皮膚,先充絡脈,絡脈先盛,則衛氣已平,營氣乃滿,而經脈大盛。脈之卒然盛者,皆邪氣居之,留於本末,不動則熱,不堅則陷且空,不與眾同,是以知其何脈之動也。

此言十二經脈伏行分肉之間,深而不可見,惟足太陰過外踝之上者常現,其餘浮淺而現者,非經脈,皆絡脈也。故凡經脈卒然盛者,皆受邪氣,留於本末者,謂一經之本末,皆由絡脈通於他經,乃邪氣留於絡中,則經氣不得周行,故脈卒然而盛也。上文十二經皆言是動則病,此正明其動之由,若邪留於經之本末而不動,則發熱,熱邪耗氣,其脈則軟而不堅,或下陷且空,與無邪之眾脈不同,是以知何脈之動,即知其何經之病也。

雷公曰:何以知經脈之與絡脈異也?帝曰:經脈常不可見也,其虛實也,以氣口知之;脈之現者,皆絡脈也。諸絡脈,皆不能經大節之間,必行絕道而出入,復合於皮中,其會皆現於外。

行絕道出入者,經脈盡處,即由絡脈連貫他經,出此入彼。陽經之絡,由陽注陰;陰經之絡,由陰注陽。如是十二經循環,復會合於皮中衛分淺處,而現於外。故營衛腑臟,表裡淺深,其氣血通貫流行,則無病矣。

肺經之絡

手太陰之別,名曰列缺,起於腕上分間,並太陰之經,直入掌中,散入於魚際。其病實則手掌熱,虛則欠㰦,小便遺數,取之去腕寸半,別走陽明也。

此明手太陰肺經之絡脈也。稱別者,謂本經元氣自此處分別,流注他經也。以下皆同。其絡名列缺,起於腕上分間,並太陰之經氣而行,直入掌中,散入於魚際,蓋經脈止於魚際,絡脈入於掌中,故其病實則手掌熱,謂受邪也;病虛則欠㰦,謂氣少不足以息也,故小便或自遺,或短數,皆氣不能敷布收攝也。別走陽明者,言手太陰經氣自此別行手陽明大腸經也。取之者,取去腕寸半之列缺穴以針之也。

心經之絡

手少陰之別,名曰通里,去腕一寸半,別而上行,循經入於心中,系舌本,屬目系。其實則支滿;虛則不能言。取之掌後一寸,別走太陽也。

此明手少陰心經之絡脈也。實者謂邪實,則心下支滿也;心氣虛,不能轉舌,故不能言。掌後一寸,即通里穴也。心經之氣,自此而別走手太陽小腸經也。

心包經之絡

手心主之別,名曰內關,去腕二寸,出於兩筋之間,循經以上繫於心包絡。心系實則心痛;虛則為頭強。取之兩筋間也。

心包絡一名手心主,代心用事,故名臣使之官,是衛護心臟者,故凡受邪,皆受於包絡。實則心痛者,其絡脈受邪也,若心臟受邪,名真心痛,頃刻而死,不能救治也;虛則頭強者,絡為衛陽所行之地,絡虛,陽氣不能上升合於督脈也。

小腸經之絡

手太陽之別,名曰支正,上腕五寸,內注少陰;其別者,上走肘,絡肩髃。實則節弛肘廢;虛則生瘤,小者如指痂疥。取之所別也。

大腸經之絡

手陽明之別,名曰偏歷,去腕三寸,別入太陰;其別者,上循臂,乘肩髃,上曲頰,遍齒;其別者,入耳,合於宗脈。實則齲,聾;虛則齒寒,痹膈。取之所別也。

三焦經之絡

手少陽之別,名曰外關,去腕二寸,外繞臂,注胸中,合心主。病實則肘攣,虛則不收。取之所別也。

膀胱經之絡

足太陽之別,名曰飛揚,去踝七寸,別走少陰實則鼽窒,頭背痛;虛則鼽衄。取之所別也。

膽經之絡

足少陽之別,名曰光明,去踝五寸,別走厥陰,下絡足跗。實則厥;虛則痿躄,坐不能起。取之所別也。

胃經之絡

足陽明之別,名曰豐隆,去踝八寸,別走太陰;其別者,循脛骨外廉,上絡頭項,合諸經之氣,下喉,絡嗌。其病氣逆,則喉痹,卒喑。實則狂癲;虛則足不收,脛枯。取之所別也。

脾經之絡

足太陰之別,名曰公孫,去本節之後一寸,別走陽明;其別者,入絡腸胃。厥氣上逆,則霍亂。實則腸中切痛;虛則鼓脹。取之所別也。

腎經之絡

足少陰之別,名曰大鐘,當踝後繞跟,別走太陽;其別者,並經上走於心包下,外貫腰脊。其病氣逆,則煩悶。實則閉癃,虛則腰痛。取之所別也。

肝經之絡

足厥陰之別,名曰蠡溝,去內踝五寸,別走少陽;其別者,經脛上睪,結於莖。其病氣逆,則睪腫,卒疝。實則挺長;虛則暴癢。取之所別也。

任脈

任脈之別,名曰尾翳,下鳩尾,散於腹。實則腹皮痛;虛則癢搔。取之所別也。

督脈

督脈之別,名曰長強,挾膂上項,散頭上下,當肩胛左右,別走太陽,入貫膂。實則脊強;虛則頭重,高搖之,挾脊之有過者。取之所別也。

脾之大絡

脾之大絡,名曰大包,出淵腋下三寸,布胸脅。實則身盡痛;虛則百節盡皆縱。此脈若羅絡之血者,皆取之脾之大絡脈也。

脾經之絡名公孫者,是通胃經之絡也,此外又有一大絡,其脈若羅網之絡於周身,故名大包,脾之所以統血者,以絡遍於身,絡中藏血也。故邪氣實,則血滯而一身盡痛;正虛,則血少氣弛,故百節盡皆縱,而不能動作,皆當治其大絡之脈也。

凡此十五絡者,實則必現,虛則必下,視之不見,求之上下,人經不同,絡脈異所別也。

胃之大絡

《素問·平人氣象論》云:胃之大絡,名曰虛里,貫膈絡肺,出於左乳下,其動應衣,脈宗氣也。盛喘數,絕者,則病在中;結而橫,有積矣;絕不至,曰死。乳之下,其動應衣,宗氣泄也。

上節《靈樞》言胃絡名豐隆者,是通脾經之絡也。此言又有一大絡名虛里,貫膈絡肺,出於左乳下,應手而動者,為脈之宗氣。宗氣者,積於胸中者也。蓋營行脈中,而營氣出於中焦,並胃上行,合於胸中之宗氣,故胃絡之動於左乳下者,出於脈之宗氣也。其脈盛喘數,絕者,滑動急促之象,病在中脘阻逆;如結而橫,則有形之邪積也;其脈氣絕不應手者,則宗氣已無,故死;若動甚震衣者,其宗氣大泄,乃內傷虛勞之病也。良以脾胃統一身之氣血,故於本經之絡外,又各有一大絡,與他臟腑不同,故言太陰行氣於三陰,陽明行氣於三陽;又曰,脾者常著胃,土之精也,土者,生萬物而法天地,故上下至頭足。此言脾胃生化之氣血,上頭下足,無不周遍也。治病者,不可不深悟其理也。

陽明浮絡

《素問·皮部論》帝曰:余聞皮有分部,脈有經紀,筋有結絡,骨有度量,其所生病各異,別其分部,左右上下,陰陽所在,病之始終,願聞其道。岐伯曰:欲知皮部,以經脈為紀者,諸經皆然。陽明之陽,名曰害蜚,上下同法,視其部中有浮絡者,皆陽明之絡也。其色多青則痛,多黑則痹,黃赤則熱,多白則寒,五色皆現,則寒熱也。絡盛則入客於經,陽主外,陰主內。

此明皮脈經絡筋骨部分之淺深,以察病邪之進退也。欲知皮部,當以經脈為綱紀而辨之,諸經諸絡皆然也。假如陽明之陽絡,名害蜚者,上自手經,下至足經,皆同此法,視其經脈所行部中,有浮絡者,皆陽明之絡也。視其色,以明病邪之所在。絡中邪盛,則必入客於經,而由淺入深矣。絡在衛分為陽而主外,經在營分為陰而主內,此以營衛分內外陰陽也。若十二經者,由臟腑而分陰陽,則絡隨經分,陽經之絡為陽絡,陰經之絡為陰絡也。其言衛行脈外者,其氣行於十二經脈之外,而行肌肉絡脈之中,其氣悍而為陽,故絡脈浮現皮膚,可視其色以明病也。營衛之所以通貫者,由於絡脈也。外邪之傷人,亦各以類從,如風為陽邪,先傷衛分,以桂枝湯主治,寒為陰邪,徑入營分,以麻黃湯主治,然止風寒之邪耳。若濕邪,則下部先受;霧露清邪,則上部先受;溫暑之邪,由口鼻吸入,各有不同。故必先明一身之營衛、經絡、筋骨、臟腑淺深部位,而後可辨病邪之所在而治之。是以聖人反復詳明,不嫌復贅。又如後世看小兒手指紋以審病,即此篇視絡脈之法也。

少陽太陽少陰浮絡

少陽之陽,名曰樞持,上下同法,視其部中有浮絡者,皆少陽之絡也。絡盛則入客於經,故在陽者主內,在陰者主出,以滲於內,諸經皆然。太陽之陽,名曰關樞,上下同法,視其部中有浮絡者,皆太陽之絡也。絡盛則入客於經。

此言少陽、太陽之浮絡也。陽絡主納,陰絡主出者,是陽從表入,陰從里出也。蓋人身陰陽之氣,互根於太極,轉旋於上下表里,循環無端,故其由里而升而旋,以出於表,即由表而降而旋,以入於裡,故在陽在表者主納,在陰在裡者主出。而其外邪,始從衛入,遇里出之氣所遏,遂由絡滲入於經,如或失治,則漸入漸深,多方傳變,皆可類推,以審其病邪之進退輕重也。

少陰之陰,名曰樞儒,上下同法,視其部中有浮絡者,皆少陰之絡也。絡盛則入客於經,其入經也,從陽部注於經,其出也,從內注於骨。

此言少陰經之陰絡名樞儒者,上下審視,其部中有浮絡者,皆少陰之絡也。若邪始從陽部而注於少陰經者,即由經出而內注於骨,蓋骨乃少陰腎所主,為腎之合也。是邪始入於皮部陽分,從肌肉而至筋骨,由淺而入深也。

厥陰太陰浮絡

心主之陰,名曰害肩,上下同法,視其部中有浮絡者,皆心主之絡也。絡盛則入客於經。

此言心主,是手厥陰也。上下同法,兼足厥陰也。觀以上各條文法義例,凡舉足經必兼手經,舉手經必兼足經,以上下同法一句該之也。再觀下條,凡十二經絡脈之句,義更顯然矣。

太陰之陰,名曰關蟄,上下同法,視其部中有浮絡者,皆太陰之絡也。絡盛則入客於經。凡十二經絡脈者,皮之部也。

此言三陰三陽、上下手足,共十二經之絡脈,皆皮之部分,先視其浮絡以審病邪,絡邪盛必入客於經。下文又詳明其所由也。

邪客淺深部分

是故百病之始生也,必先於皮毛,邪中之則腠理開,開則入客於絡脈,留而不去,傳入於經,留而不去,傳入於腑,廩於腸胃。邪之始入於皮也,淅然起毫毛,開腠理;其入於絡也,則絡脈盛,色變;其入客於經也,則感虛,乃陷下:其留於筋骨之間,寒多則筋攣骨痛,熱多則筋弛骨消,肉爍䐃破,毛直而敗。

此言邪之由淺而深,或因虛陷下於筋骨間,各有現證可審也。又按《繆刺論》曰:邪客於皮毛,入舍於孫絡,留而不去,閉塞不通,不得入於經,流溢於大絡,而生奇病也。是知邪之遊走,亦有不入於經,而流溢於大絡者。故病變多端,而無一定,要在明其淺深部分,知其邪客之所,辨其陰陽氣血之虛實而治之也。

帝曰:皮之十二部,其生病皆何如?岐伯曰:皮者,脈之部也。邪客於皮,則腠理開,開則邪入;客於絡脈,絡脈滿,則注於經脈;經脈滿,則入舍於腑臟也。故皮者,有分部,不與而生大病也。帝曰:善。

此言皮有淺深之分部,當邪之初感淺處,而不與之治,至於邪深,乃生大病也。

陰陽經絡現色各異

《素問·經絡論》帝曰:夫絡脈之現也,其五色各異,青黃赤白黑不同,其故何也?岐伯曰:經有常色,而絡無常變也。帝曰:經之常色何如?岐伯曰:心赤、肺白、肝青、脾黃、腎黑,皆亦應其經脈之色也。帝曰:絡之陰陽,亦應其經乎?岐伯曰:陰絡之色應其經,陽絡之色變無常,隨四時之行也。寒多則凝泣,凝泣則青色,熱多則淖澤,淖澤則黃赤,此皆常色,謂之無病;五色俱現者,謂之寒熱。帝曰:善。

此言五臟具五行之色,而應於經,某經病,即現某色也。陰經之絡,現色同某經;陽經之絡,其氣出於腑,與臟離遠,且又浮於表,故隨四時之氣而變色,如春青、夏赤、秋白、冬黑之類,不同其本經之色也。其言經有常色者,統指十二經也,則可知腑隨臟應,如足陽明胃經,即同脾經之黃色,手陽明大腸經,即同肺經之白色,余可類推矣。

孫絡穴會

《素問·氣穴論》岐伯曰:孫絡三百六十五穴會,亦以應一歲,以溢奇邪,以通營衛。營衛稽留,衛散營溢,氣竭血著,外為發熱,內為少氣。急瀉無怠,以通營衛,見而瀉之,無問所會。

此言最細之絡名孫絡,周身穴會合於天度三百六十五,以應一歲之氣也。盛邪客之,而營衛之氣散溢,久而氣耗漸竭,血著不行,其病日深,外為發熱,內為少氣,故當邪客之時,急瀉其邪,而無怠緩,以通營衛。但見邪在何部而瀉之,無問其絡穴所會之處也。

肉會為溪谷

岐伯曰:肉之大會為谷,肉之小會為溪,肉分之間,溪谷之會,以行營衛,以會大氣。邪溢氣壅,脈熱內敗,營衛不行,必將為膿,內銷骨髓,外破大膕,留於節湊,必將為敗。積寒留舍,營衛不居,卷肉縮筋,脅肘不得伸,內為骨痹,外為不仁,命曰不足,大寒留於溪谷也。溪谷三百六十五穴會,亦應一歲。其小痹淫溢,循脈往來,微針所及,與法相同。

此言營衛在肌肉間,由經絡之氣流行貫注。邪傷氣壅,營衛不行,熱則為膿,寒則為痹,甚或卷肉縮筋,百病叢生。其溪谷穴會,亦三百六十五,以應一歲之氣也。或受邪淺,而小痹淫溢,循脈往來,未入於溪谷者,以微針通其脈絡,而補瀉之法,則與邪深者相同也。

經絡氣血傳注

孫絡之脈別經者,其血盛而當瀉者,亦三百六十五脈,並注於絡,傳注十二絡脈,非獨十四絡脈也,內解瀉於中者十脈。

此言針治去邪,當瀉其孫絡之血也。孫絡三百六十五脈之氣血,並注於大絡,傳注於各經絡,故外邪之入,由淺而深,由絡入經。若其邪深,須用藥內解,而瀉之於中者,當按五臟陰陽、十脈生化之理以治之也。或作五臟之腧穴,左右各五,共十脈,是言針治之法也。

四海十二經水

《靈樞·海論篇》岐伯曰:人亦有四海、十二經水。經水者,皆注於海,海有東西南北,命曰四海。人有髓海,有血海,有氣海,有水穀之海也。必先明知陰陽表裡滎輸所在,四海定矣。胃者,水穀之海,其輸上在氣衝,下至三里;衝脈者,為十二經之海,其輸上在大杼,下出巨虛之上下廉;膻中者,為氣之海,其輸上在柱骨之上下,前在於人迎;腦為髓之海,其輸上在於其蓋,下在風府也。

十二經水,比十二經中血也。衝脈為十二經之海,故稱血海;宗氣聚於胸,故胸稱氣海。今膻中稱氣海者,明膻中在胸,而為營氣之海,與沖之血海相配也,則胸中為衛氣之海矣,亦有稱下丹田為氣海者,是陽氣發源之所,先天祖氣由之而出也。精髓生於腎,隨陽上升而聚於腦,故腦為髓海也;水穀精氣聚於胃,故為水穀之海也。氣血由經而注於海,本由胃生化氣血,而注於經,以故有聚會之海,有生化之海,各不同也。其流行,則各有轉輸之經穴,以貫注於上下四旁,如經所云諸穴是也。氣衝者,即氣街穴也。蓋者,頭頂天靈蓋骨,即百會穴也。

四海逆順病證

帝曰:四海之逆順奈何?岐伯曰:氣海有餘者,氣滿胸中,悗息面赤;氣海不足,則氣少不足以言。血海有餘,則常想其身大,怫然不知其所病;血海不足,亦常想其身小狹,然不知其所病。水穀之海有餘,則腹滿;水穀之海不足,則飢不受穀食。髓海有餘,則輕勁多力,自過其度;髓海不足,則腦轉耳鳴,脛痠,眩冒,目無所見,懈怠安臥。

此言逆順者,惟髓海有餘,精盈力勁為順,其餘皆偏旺偏衰之病,未為順也。悗息者,胸悶而呼吸不舒也。想其身大身小,皆氣血偏勝,以心主血脈,故自心覺其身大身小也。腹滿,則食滯為病。飢不受食者,胃傷而邪火上炎也。髓海不足,所現皆內損之病矣。

脈髓筋血氣各有所屬

《素問·五臟生成論》岐伯曰:諸脈者,皆屬於目,諸髓者,皆屬於腦;諸筋者,皆屬於節;諸血者,皆屬於心;諸氣者,皆屬於肺,此四肢八溪之潮汐也。故人臥血歸於肝,肝受血而能視,足受血而能步,掌受血而能握,指受血而能攝。臥出而風吹之,血凝於膚者為痹,凝於脈者為泣,凝於足者為厥,此三者,血行而不得反其空,故為痹厥也。

《靈樞·口問篇》云:目者,宗脈之所聚也,故諸脈皆屬於目,《大惑論》曰:目者,心使也,故心主血脈,而聚於目者也;腦為髓海,故諸髓皆屬於腦也,筋聚於骨節,骨節必賴筋連絡脈以約束者,故諸筋皆屬於節也;血脈心所主,故諸血屬心也;一身之氣,歸肺權衡敷布,故諸氣屬肺也。四肢者,手足也,手之肘與腕,足之膝與腕,皆血氣流行交會之處,如潮汐之往來,故為八溪也。肝藏血,臥則心靜血靜,故歸於肝也。肝開竅於目,故受血而能視,及足步、手握、指攝,莫不由血濡氣煦,而能遂意者也;如無血,則僵枯不能動矣。臥則陽氣入於陰,初起,衛陽未固,風邪直入營分,以致血凝於膚者為痹,凝於脈者為泣,即瘀滯也,凝於足者,陽氣不能下行,則足冷為厥。此三者,皆邪所郁,使血之流行者凝滯,不得反其藏血之空竅,乃為痹厥之病也。

大谷小溪

人有大谷十二分,小溪三百五十四名,少俞十二,此皆衛氣之所留止,邪氣之所客也,針石緣而去之。診病之始,五決為紀,欲知其始,先建其母。所謂五決者,五脈也。

馬注:大經所會,謂之大谷。十二分者,十二經脈之部分也,小絡所會,謂之小溪。穴有三百六十五,除十二俞外,止有三百五十三,此言五十四者,四字誤也。十二俞者,肺、心、肝、脾、腎、厥陰、膽、胃、三焦、大腸、小腸、膀胱共十二俞也。此皆衛氣之所留止,邪氣之所客,宜用針石,循其部分而去之。凡診病之始,當決五臟之脈為紀,故欲知其始,先建其母。所謂五決者,五臟之脈也。楠按:五臟為根本,經絡為枝葉,故五脈為諸經脈之母,欲知始病之因,必先定其五脈之虛實,而吉凶可見,是為診治之綱紀也。上云肉之大會為谷,肉之小會為溪,蓋肌肉淺深之部,即營衛經絡之所在、氣血之所行也。三百六十五絡脈之穴,是衛氣所留止,即為邪氣之所客,針石通其衛氣,其邪可得而去也。

五臟陰陽十脈病證

是以頭痛巔疾,下虛上實,過在足少陰、巨陽,甚則入腎,徇蒙招尤,目瞑耳聾,下實上虛,過在足少陽、厥陰,甚則入肝,腹滿䐜脹,支膈胠脅,下厥上冒,過在足太陰、陽明;咳嗽上氣,厥在胸中,過在手陽明、太陰;心煩頭痛,病在膈中,過在手巨陽、少陰。

巨陽,即太陽。此即明上文五決為紀,以辨其病證也。頭痛巔頂之疾,由下虛上實者,以足少陰經下虛,足太陽經上盛也,甚則其病邪入於腎臟,此一也;徇蒙招尤者,頭目昏悶,如被矇蔽之狀,故目瞑耳聾,是上虛下實,肝膽清陽鬱而不伸,過在足少陽、足厥陰二經,甚則其病邪入於肝臟,此二也;腹滿䐜脹,支膈胠脅,下厥上冒者,由於中焦濁邪壅閉,脾胃氣不運轉,過在足太陰、陽明,此三也,咳嗽上氣,厥在胸中者,氣逆不降也,過在手太陰肺、手陽明大腸,以二經為表裡,大腸通調,肺氣自順矣,此四也;心煩頭痛,病在膈中,若止心氣病,則無頭痛,小腸經脈上頭,所以過在手太陽、手少陰,以二經為表裡者,此五也。惟肝腎二經病甚,則邪入臟,余皆表裡之經兼病,而無入臟之邪也。

足太陽少陰合

《靈樞·經別篇》帝問:十二經脈者,人之所以生,病之所以成,人之所以治,病之所以起,學之所始,工之所止,粗之所易,上之所難。其離合出入奈何?岐伯曰:足太陽之正,別入於膕中,其一道,下尻五寸,別入於肛,屬於膀胱,散之腎,循膂當心,入散;直者,從膂上出於項,復屬於太陽,此為一經也。足少陰之正,至膕中,別走太陽而合,上至腎,當十四椎,出屬帶脈,通於帶脈;直者,系舌本,復出於項,合於太陽,此為一合。成以諸陰之別,皆為正也。

此言膀胱與腎為表裡者,以經脈相會合也。是由經脈之分枝相合,其與十二經之交接,皆由絡脈相貫者不同,以下五合皆然,故名經別。所以稱表裡者,因其經氣流行有離合,離則分表裡,合則相貫通,此人身之造化,合乎天地之道也。

足少陽厥陰合

足少陽之正,繞髀,入毛際,合於厥陰:別者,入季脅之間,循胸裡,屬膽,散之上肝貫心,以上挾咽,出頤頷中,散於面,系目系,合少陽於外眥也。足厥陰之正,別跗上,上至毛際,合於少陽,與別俱行,為二合也。

此明肝膽為表裡也。

足陽明太陰合

足陽明之正,上至髀,入於腹裡,屬胃,散之脾,上通於心,上循咽,出於口,上頞䪼,還系目系,合於陽明也。足太陰之正,上至髀,合於陽明,與別俱行,上結於咽,貫舌中,此為三合也。

此明脾胃為表裡也。

手太陽少陰合

手太陽之正,指地,別於肩解,入腋,走心,系小腸也。手少陰之正,別入於淵腋兩筋之間,屬於心,上走喉嚨,出於面,合目內眥,此為四合也。

此明心與小腸為表裡也。

手少陽心主合

手少陽之正,指天,別於巔,入缺盆,下走三焦,散於胸中也。手心主之正,別下淵腋三寸,入胸中,別屬三焦,出循喉嚨,出耳後,合少陽完骨之下,此為五合也。

此明心包絡與三焦為表裡也。

手陽明太陰合

手陽明之正,從手循膺乳,別於肩髃,入柱骨下,走大腸,屬於肺,上循喉嚨,出缺盆,合於陽明也。手太陰之正,別入淵腋少陰之前,入走肺,散之太陽,上出缺盆,循喉嚨,復合陽明,此為六合也。

此明肺與大腸為表裡,連上共十二經,以成六合者也。

足太陽之筋

《靈樞·經筋篇》曰:足太陽之筋,起於足小趾,上結於踝,斜上結於膝,其下循足外踝,結於踵,上循跟,結於膕,其別者,結於踹外,上膕中內廉,與膕中並,上結於臀,上挾脊上項;其支者,別入結於舌本;其直者,結於枕骨,上頭下顏,結於鼻;其支者,為目上網,下結於頄:其支者,從腋後外廉,結於肩髃;其支者,入腋下,上出缺盆,上結於完骨;其支者,出缺盆,斜上出於頄。其病,小趾支跟腫痛,膕攣,脊反折,項筋急,肩不舉,腋支缺盆中紐痛,不可左右搖。治在燔針劫刺,以知為數,以痛為輸,名曰仲春痹也。

薛生白注:十二經脈之外,復有經筋者,蓋經脈營行表裡,故出入臟腑,以次相傳;經筋聯綴百骸,維絡周身,各有定位。雖經筋所行之部,多與經脈相同,然其所結所盛之處,則惟四肢溪谷之間為最,以筋會於節也。筋屬木,其華在爪,故十二經筋,皆起於四肢指爪之間,而後盛於輔骨,結於肘腕,繫於膝關,聯於肌肉,上於頸項,終於頭面,此人身經筋之大略也。筋有剛柔,剛者所以束骨,柔者所以相維,亦猶經之有絡,綱之有紀。故手足項背,直行附骨之筋皆堅大;而胸腹頭面,支別橫絡之筋皆柔細也。但手足十二經之筋,又各有不同者,如手足三陽行於外,其筋多剛;手足三陰行於內,其筋多柔。皆肝之所生,而經脈經筋之所以異也。

足少陽之筋

足少陽之筋,起於小趾次趾,上結外踝,上循脛外廉;結於膝外廉;其支者,別起外輔骨,上走髀,前者結於伏兔之上,後者結於尻;其直者,上乘䏚季脅,上走腋前廉,繫於膺乳,結於缺盆;直者,上出腋,貫缺盆,出太陽之前,循耳後,上額角,交巔上,下走頷,上結於頄;支者,結於目眥為外維。其病,小趾次趾支轉筋,引膝外轉筋,膝不可屈伸,膕筋急,前引髀,後引尻,即上乘䏚季脅痛,上引缺盆膺乳,頸維筋急,從左之右,右目不開,上過右角,並蹺脈而行,左絡於右,故傷左角,右足不用,命曰維筋相交。治在燔針劫刺,以知為數,以痛為輸,名曰孟春痹也。

足陽明之筋

足陽明之筋,起於中三趾,結於跗上,邪外上加於輔骨上,結於膝外廉,直上結於髀樞,上循脅屬脊;其直者,上循骭,結於膝;其支者,結於外輔骨,合少陽;其直者,上循伏兔,上結於髀,聚於陰器,上腹而布,至缺盆而結,上頸,上挾口,合於頄下,結於鼻上,合於太陽,太陽為目上網,陽明為目下網;其支者,從頰結於耳前。其病,足中趾支脛轉筋,腳跳堅,伏兔轉筋,髀前腫,㿉疝,腹筋急,引缺盆及頰,卒口僻急者,目不合,熱則筋縱,目不開。頰筋有寒,則急引頰移口;有熱,則筋弛縱,緩不勝收,故僻。治之以馬膏,膏其急者,以白酒和桂,以塗其緩者,以桑鉤鉤之,即以生桑炭置之坎中,高下以坐等,以膏熨急頰,且飲美酒,啖美炙肉。不飲酒者,自強也,為之三拊而已。治在燔針劫刺,以知為數,以痛為輸,名曰季春痹也。

足太陰之筋

足太陰之筋,起於大趾之端內側,上結於內踝;其直者,絡於膝內輔骨上,循陰股,結於髀,聚於陰器,上腹,結於臍,循腹裡,結於肋,散於胸中,其內者,著於脊。其病,足大趾支內踝痛,轉筋痛,膝內輔骨痛,陰股引髀而痛,陰器紐痛,下引臍兩脅痛,引膺中脊內痛。治在燔針劫刺,以知為數,以痛為輸,命曰孟秋痹也。

足少陰之筋

足少陰之筋,起於小趾之下,並足太陰之筋,邪走內踝之下,結於踵,與太陽之筋合,而上結於內輔之下,並足太陰之筋,而上循陰股,結於陰器,循脊內挾膂上至項,結於枕骨,與足太陽之筋合。其病,足下轉筋,及所過而結者皆痛,及轉筋。病在此者,主癇瘛及痙,在外者不能俯,在內者不能仰。故陽病者,腰反折不能俯;陰病者,不能仰。治在燔針劫刺,以知為數,以痛為輸,在內者,熨引飲藥。此筋折紐,紐發數甚者,死不治,名曰仲秋痹也。

足厥陰之筋

足厥陰之筋,起於大趾之上,上結於內踝之前,上循脛上,結內輔之下,上循陰股,結於陰器,絡諸筋。其病,足大趾支內踝之前痛,內輔痛,陰股痛轉筋,陰器不用,傷於內則不起,傷於寒則陰縮入,傷於熱則縱挺不收。治在行水清陰氣,其病轉筋者,治在燔針劫刺,以知為數,以痛為輸,命曰季秋痹也。

手太陽之筋

手太陽之筋,起於小指之上,結於腕,上循臂內廉,結於肘內銳骨之後,彈之應小指之上,入結於腋下;其支者,後走腋後廉,上繞肩胛,循頸,出走太陽之前,結於耳後完骨;其支者,入耳中;直者,出耳上,下結於頷,上屬目外眥。其病,小指支肘內銳骨後廉痛,循臂陰,入腋下,腋下痛,腋後廉痛,繞肩胛引頸而痛,應耳中鳴痛引頷,目瞑良久乃得視,頸筋急,則為筋瘺,頸腫,寒熱。在頸者,治在燔針劫刺,以知為數,以痛為輸。其為腫者,復而銳之。本支者,上曲牙,循耳前,屬目外眥,上額,結於角。其痛,當所過者支轉筋。治在燔針劫刺,以知為數,以痛為輸,名曰仲夏痹也。

手少陽之筋

手少陽之筋,起於小指次指之端,結於腕,上循臂,結於肘,上繞臑外廉,上肩走頸,合手太陽;其支者,當曲頰,入系舌本;其支者,上曲牙,循耳前,屬目外眥,上乘額,結於角。其病,當所過者即支轉筋,舌卷。治在燔針劫刺,以知為數,以痛為輸,名曰季夏痹也。

手陽明之筋

手陽明之筋,起於大指次指之端,結於腕,上循臂,上結於肘外,上臑,結於髃;其支者,繞肩胛,挾脊;直者,從肩髃上頸;其支者,上頰結於頄;直者,上出手太陽之前,上左角,絡頭,下右頷。其病,當所過者支痛,及轉筋,肩不舉,頸不為左右視。治在燔針劫刺,以知為數,以痛為輸,名孟夏痹也。

手太陰之筋

手太陰之筋,起於大指之上,循指上行,結於魚後,行寸口外側,上循臂,結肘中,上臑內廉,入腋下,出缺盆,結肩髃前,上結缺盆,下結胸裡,散貫賁,合賁下,抵季脅。其病,當所過者支轉筋痛,甚成息賁,脅急吐血。治在燔針劫刺,以知為數,以痛為輸,名曰仲冬痹也。

手心主之筋

手心主之筋,起於中指,與太陰之筋並行,結於肘內廉,上臂陰,結腋下,下散前後挾脅;其支者,入腋散胸中,結於臂。其病,當所過者支轉筋,前及胸痛,息賁。治在燔針劫刺,以知為數,以痛為輸,名曰孟冬痹也。

手少陰之筋

手少陰之筋,起於小指之內側,結於銳骨,上結肘內廉,上入腋,交太陰,挾乳里,結於胸中,循臂,下繫於臍。其病,內急,心承伏梁,下為肘網,當所過者支轉筋,筋痛。治在燔針劫刺,以知為數,以痛為輸。其成伏梁唾膿血者,死不治。經筋之病,寒則反折筋急,熱則筋弛縱不收,陰痿不用。陽急則反折,陰急則俯不伸。淬刺者,刺寒急也,熱則筋縱不收,無用燔針。名曰季冬痹也。

筋病總治法

足之陽明、手之太陽筋急,則口目為僻,眥急不能卒視,治皆如右方也。

肝主筋,筋病必關於肝也。言十二經,則周身之筋俱在其中,而皆起於手足指端,即十二經交接之處。故治者亦必調十二經之氣血,兼理其肝而已。若針刺,則必詳究其起其結,及輸穴、枝節、溪谷、交會之處,另有專科專書,茲不錄載。其為病,則方脈家必當熟悉,庶可用藥施治。夫十二經陰陽之氣,合乎天地四時之氣也。蓋陽經之氣根於陰,而行於表,自足而至頭,故春為足陽經筋病;由手而至頭,故夏為手陽經筋病也;陰經之氣根於陽,而行於里,自足而至胸,故秋為足陰經筋病;自胸而走手,故冬為手陰經筋病也。病皆名痹者,以邪痹經筋,值天地氣候相應,則病發矣。

經脈長短之度

《靈樞·脈度篇》岐伯曰:手之六陽,從手至頭,長五尺,五六三丈;手之六陰,從手至胸中,長三尺五寸,三六一丈八尺,五六三尺合二丈一尺;足之六陽,從足上至頭,長八尺,六八四丈八尺;足之六陰,從足至胸中,長六尺五寸,六六三丈六尺,五六三尺合三丈九尺;蹺脈從足至目,七尺五寸,二七一丈四尺,二五一尺合一丈五尺;督脈任脈,各四尺五寸,二四八尺,二五一尺合九尺。凡都合一十六丈二尺,此氣之大經隧也。經脈為里,支而橫者為絡,絡之別者為孫。盛而血者,疾誅之,盛則瀉之,虛者飲藥以補之。

此明經脈流行長短之度,經直絡橫,經深絡淺,絡之支別為孫絡,則更細小,猶木之枝,分而又分,以至細微也。然其橫直、粗細、浮沉、淺深雖異,而氣血之流行貫注,無不周遍,苟有窒滯,即為病矣。

蹺脈起止

帝曰:蹺脈安起安止?岐伯曰:蹺脈者,少陰之別也,起於然谷之後,上內踝之上,直上循陰股入陰,上循胸裡,入缺盆,上出人迎之前,入頄,屬目內眥,合於太陽、陽蹺而上行,氣並相還,則為濡目,氣不營,則目不合。

此言陰蹺為足少陰之支別,並少陰上行,出人迎,上頄,而屬於目內眥晴明穴,合足太陽、陽蹺之脈,是衛氣從陰出陽之處。陰陽交併,互相回還,而濡潤於目,故遇平旦則目開,日入則目瞑。若其氣不營運,則陰陽不相交通,而目應合不能合,其應開不能開,亦可例見矣。此言合於太陽、陽蹺而上行,則陽蹺為足太陽之支別,而並太陽以行於表者可知也。

蹺脈行度

帝曰:氣獨行五臟,不榮六腑何也?岐伯曰:氣之不得無行也,如水之流,如日月之行不休,故陰脈營其臟,陽脈營其腑,如環之無端,莫知其紀,終而復始。其流溢之氣,內溉臟腑,外濡腠理。

上言蹺脈並少陰而行,故帝疑止行五臟,不營六腑。岐伯謂臟腑經絡,出於一本,故氣血如水之流,陰陽如日月之行不休,陰脈營其臟,陽脈營其腑,循環無端,而必分其表裡淺深部位者,將以察其有病無病,而可調之也。

蹺脈男女異稱

帝曰:蹺脈有陰陽,何脈當其數?岐伯曰:男子數其陽,女子數其陰,當數者為經,不當數者為絡也。

此言男子以陽蹺為經,陰蹺為絡,女子以陰蹺為經,陽蹺為絡也。蓋蹺脈為少陰、太陽兩經之支別,非同臟腑正經之脈。以其並少陰而行於陰者,為陰蹺;並太陽而行於陽者,為陽蹺。故男主陽,以陽蹺為經,陰蹺為絡;女主陰,故以陰蹺為經,陽蹺為絡,不同十二經隨臟腑分陰陽,而陰陽皆有絡脈也。以其為正經之支別,與絡脈相類而又不同,故名曰奇經。奇者,異於常經之謂也。八脈皆稱奇經。

足太陽經通頂入腦

《靈樞·寒熱病篇》曰:足太陽有通項入腦者,正屬目本,名曰眼系,頭目苦痛,取之在項中兩筋間,入腦乃別陰蹺、陽蹺,陰陽相交,陽入陰,陰出陽,交於目銳眥,陽氣盛則瞋目,陰氣盛則瞑目。

足太陽經,行一身之表,其有通頂入腦者,正屬目本,名曰眼系,若感邪而頭目苦痛,當於項中兩筋之間針之,以通入於腦也。陰蹺、陽蹺之脈,於此分別,與太陽經會合於目眥,而衛氣之出入、陰陽之相交,均在此處,故陽氣盛則目瞋不能合,陰氣盛目瞑不能開也。

任脈

《素問·骨空論》曰:任脈者,起於中極之下,以上毛際,循腹裡,上關元,至咽喉,上頤,循面入目。任脈為病,男子內結七疝,女子帶下瘕聚。

中極穴名,在臍下四寸。中極之下,曲骨穴也,是任脈之氣所起。關元穴在臍下三寸,上行至面,入目中央,與督脈交接也。其為病,男子內結七疝。後賢分列七疝,名目多端,大抵皆由外邪與氣血膠結,以傷筋脈,故多涉於肝,以肝主筋也。其女子瘕聚亦然。而帶下之病,多由脾虛帶脈弛緩,以致津液下泄,故名帶下。

衝脈

衝脈者,起於氣街,並少陰之經,挾臍上行,至胸中而散。衝脈為病,逆氣裡急。

氣街者,陽明胃經之穴,在少腹毛際兩旁各二寸,為衝脈之氣所起也。前文《靈樞·逆順肥瘦篇》言衝脈為臟腑經脈之海,上行至頏顙滲諸陽,下行至足跟滲諸陰;而此云至胸中而散者,大抵自氣街至胸,其脈如木之干,其上行至頭,下行至足者,如木之枝而分散也。故其現病,但氣逆於胸腹裡急,而無頭足之現病也。

督脈

督脈者,起於少腹以下骨中央,女子入系庭孔,其孔,溺孔之端也,其絡循陰器,合篡間,繞篡後,別繞臀,至少陰,與巨陽中絡者合少陰,上股內後廉,貫脊屬腎,與太陽起於目內眥,上額交巔上,入絡腦,還出別下項,循肩膊內,挾脊抵腰中,入循膂,絡腎。其男子,循莖下至篡,與女子等;其少腹直上者,貫臍中央,上貫心,入喉,上頤,環唇上,系兩目之下中央。此生病,從少腹上衝心而痛,不得前後,為沖疝。其女子不孕,癃,痔,遺溺,嗌乾。督脈生病,治督脈,治在骨上,甚者,在臍下營。又曰;督脈為病,脊強反折。

馬注:任、沖、督三脈,一源而三歧也,督由會陰而行背,任由會陰而行腹,沖由氣街而行足少陰。會陰穴在少腹之下,橫骨中央。督脈起於會陰,而女子入系庭孔,即⿰火⿱龷早漏之所,為陰庭,乃溺孔之端也。督脈有支別,自溺孔之端分而各行,循陰器,合篡間,在前後陰之中間也;繞行篡後,又別絡分行,繞臀內廉,貫脊屬腎,與足少陰、太陽之絡相合而行者也;又與足太陽之起於目內眥,由巔頂而行肩膊,抵腰循膂絡腎者合行也。其男子起會陰,循莖下至篡,與女子同也。薛生白曰:其直行者,自尻上循脊裡,上頭,由鼻而至人中;其自少腹直上者,皆任脈之道,而列為督脈,蓋任脈、衝脈皆起於胞中,上循背裡,為經脈之海,則前亦督,而後亦任也。任脈循背,謂之督脈,自少腹直上者,謂之任脈,亦謂之督脈,是以背腹分陰陽而言任督。若三脈者,名雖異而體則一耳。上衝心而痛,名為沖疝。蓋兼沖、任而為病者,不得前後,即倉公所謂不得前後溲也。不孕、癃、痔、遺溺、嗌乾等病,雖由督脈所生,而實亦任沖之病也。任者,女子得以任養也;沖者,以其氣上衝也;督者,以其督領經脈之海也。此三脈,皆由陰中而上行,故其為病如此。骨上,謂橫骨上、毛際中曲骨穴也。臍下營,謂臍下一寸陰交穴也。皆任脈之穴,而治督脈之病。雖分三脈,其所言治但云督而不云任沖,所用之穴,亦以任為督,可見三脈一體,督即任沖之綱領,任、沖即督之別名耳。略舉針石以言,則用藥之法該乎此矣。楠按:上文《脈度篇》云:督脈、任脈,四尺五寸,共合九尺,則是行於身前者名任,行於身背者名督,督為陽脈之綱,任為陰脈之綱也。又陰蹺脈氣,起於足少陰經照海穴,在內踝下;陽蹺脈氣,起於足太陽經申脈穴,在外踝下五寸。是故《難經》以陽蹺為陽經之絡,陽蹺為陰經之絡,本其脈氣起處以為經者也。上文岐伯言,男子以陽蹺為經,陰蹺為絡,女子以陰蹺為經,陽蹺為絡,則是以主治者稱經,佐治者稱絡,男主陽,女主陰,而與《難經》各有取義也。故《難經》言十二經之氣,灌注八脈,譬之溝渠滿溢,霶霈妄行,聖人不能復圖,因其氣由正經漫溢,不能復歸於經,而無循環次序,故名奇經。或解作奇偶之奇,謂其獨而無偶,然陽蹺、陰蹺,陽維、陰維,任脈為陰,督脈為陽,固非獨而無偶,其解作奇偶之奇,可見非也。《難經》又曰:陽維起於諸陽會,陰維起於諸陰交。陽維維於陽,陰維維於陰,陰陽不能自相維,則悵然失志,溶溶不能自收持,陽維為病苦寒熱,陰維為病苦心痛。觀以上諸文,陽維是維持衛陽者,故其病則苦寒熱;陰維是維持營陰者,故其病則苦心痛也。諸陽會,是諸陽經聚會之穴也;諸陰交,是諸陰經相交之穴也。以其交會之處,則氣盛滿溢,乃為維脈之氣所起也。又曰:陽蹺者,起於跟中,循外踝上行入風池;陰蹺者,亦起於跟中,循內踝上行至咽喉,交貫衝脈。陰蹺為病,陽緩而陰急;陽蹺為病,陰緩而陽急。帶脈為病,腹滿,腰溶溶如坐水中,此言腰弛而冷,如坐水中也。蓋帶脈起於季脅,回身一周,如束帶然,為脾臟之氣所主,脾虛則腹滿而帶脈弛,故腰冷而或下墜也。按此言陽蹺由外踝上行入風池,其為足太陽之支別,更可見矣。起於跟中者,外踝下五寸,足太陽經申脈穴也。陰蹺亦起於跟中,內踝下足少陰經照海穴也。

衝任脈不榮口唇無須

《靈樞·五音五味篇》帝曰:婦人無須者,何也?岐伯曰:衝脈、任脈,皆起於胞中,上循背裡,為經絡之海。其浮而外者,循腹右上行,會於咽喉,別而絡唇口。血氣盛,則充膚熱肉;血獨盛,則澹滲皮膚,生毫毛。今婦人之生,有餘於氣,不足於血,以其數脫血也。衝任之脈,不榮口唇,故須不生焉。

此又言衝任之脈,皆起於胞中,循背裡上行,為經絡之海。其浮於肌表者,循腹右上行,衝任會合於咽喉,別而絡唇口。血盛,則生髭鬚,婦人行經,其血數脫,不榮唇口,故須不生焉。

帝曰:士人有傷於陰,陰氣絕而不起,陰不用,然其須不去,宦者獨去,何也?岐伯曰:宦者去其宗筋,傷其衝脈,血瀉不復,皮膚內結,唇口不榮,故須不生。

此言宦者去其宗筋,則內傷衝任之脈,血瀉不能復生,且宗筋肝所主,肝藏血者也,去宗筋則肝血大瀉,焉能復生?故皮膚結滯,血不上榮口唇矣。

帝曰:其有天宦者,未嘗被傷,不脫於血,其須不生,何也?岐伯曰:此天之所不足也。其衝任不盛,宗筋不成,有氣無血,唇口不榮,故須不生。

此言天生如宦者,不但衝任之脈有氣無血,而宗筋且不成就,則更虧缺,不能生育,故名天宦。若後世更有為石女者,皆陰陽偏雜之氣所生,釋典所謂業報之身,由夙世自心所造之業也。

卷四上

四診合參總論

四診者,望聞問切也。望以辨色,聞以辨聲,問以辨證,切以辨脈。蓋人稟氣血以生,氣血不和而為病,有諸內者,必形諸外,但病變多端,其脈其證皆有真假,差之毫釐,失之千里,故聖人立法,必以四端互相參合,方無錯誤,如《素問·疏五過論》、《徵四失論》,諄切告誡,而俗學不明此理,妄意揣度,虛言矜誇,謂切脈即能知病,欺人自欺,其害實甚。又如《難經》言:假令得肝脈,其外證善潔、面青、善怒,其內證臍左有動氣,按之牢若痛,其病四肢滿閉,淋溲便難,轉筋,有是者肝也,無是者非也。此言診得弦急之脈為肝脈,必有肝臟之證,如面青、善怒等,方為肝病,如無肝證,即非肝病,各臟皆然,是故一脈所主,病有多端,一病所現,亦有多脈,必當脈證互相印合,方能知其病由,故四診之道,缺一不可,經文已詳悉矣。惟辨舌苔之法,未曾論及,止有《靈樞·師傳篇》云:脾者主為衛,使之迎糧,視唇舌好惡,以知吉凶;《熱病篇》言:肺熱病,舌上黃而已。蓋脾主肌肉,衛者,肌肉也,唇舌為肌肉之本,故視之可驗病之吉凶也。若夫強弱壽夭之形,及一切病狀,尤當於稟賦疾病諸門合參,以明其理。本門最詳者脈也,脈為氣血流行之象,而有升降出入,故當與營衛經絡、陰陽臟腑諸門同觀。必得悟其神理,指下方能明其為和為病、為虛、為實。古人論脈云:吾心之所解,口莫能宣。此神理必須心悟,非言語所能傳。能明其脈,則證之真假自見;能辨其證,則脈之虛實自明。所謂真者,脈證相合,虛實顯然也;所謂假者,脈證不合,實病似虛、虛病似實也。真者易辨,假者難辨,不辨其假而誤治之,殺人於反掌間,可不畏哉!可不慎哉!

經解

五官五色應五臟五時之氣

《靈樞·五閱五使篇》岐伯曰:五官者,五臟之閱也。脈出於氣口,色見於明堂。五色更出,以應五時,各如其臟,經氣入臟,必當治里。

五官者,五臟之竅也,故閱其外而知其內。氣血流行於經,出現於兩手氣口之脈,而色現於明堂,為氣血之華採。明堂者,鼻也。五臟具五行之性,合天地五時之氣化,故有五色隨時更變出現,以應五時之序。各如其臟者,如肝木旺於春,其色青;心火旺於夏,其色赤;脾土旺於未月長夏,其色黃;肺金旺於秋,其色白,腎水旺於冬,其色黑也。經氣入臟者,如經病而深入於臟,必當治其里,以臟為本,經為末也。

帝曰:五色獨決於明堂乎?岐伯曰:五色已辨,闕庭必張,乃立明堂。明堂廣大,蕃蔽見外,方壁高基,引垂居外,五色乃治;平博廣大,壽中百歲。如是之人,血氣有餘,肌肉堅緻。

本經《五色篇》曰:明堂者,鼻也。闕者,眉間也。庭者,顏也,即首面也。蕃者,頰側也。蔽者,耳門也。其間欲方大,去之十步,皆見於外,如是者壽必中百歲。明堂骨高以起,平以直,五臟次於中央,六腑挾其兩側,首面上於闕庭,王宮在於下極,五臟安於胸中,真色以致,病色不見,明堂潤澤以清。此言臟腑應於首面之部位,詳下節《五色篇》也。蓋庭為顏額,必開張,而明堂必廣大,其頰側耳門為蕃蔽者,如牆壁之方正,而護於外,頤頷之基址,高聳而下垂,居面部之外,比中亭更大也。其色充潤而治,顏面平博廣大,如是者其血氣有餘,肌肉堅實而緻密,則壽有百歲矣。

帝曰:願聞五官。岐伯曰:鼻者,肺之官也;目者,肝之官也;口唇者,脾之官也:舌者,心之官也:耳者,腎之官也,以候五臟。故肺病者,喘息鼻張;肝病者,眥青;脾病者,唇黃;心病者,舌卷短,顴赤;腎病者,顴與顏黑。

此言五官為五臟之竅,故五臟病則有各證各色現於外,而可驗也。其或目不明,耳不聰,鼻不利,口不欲食,舌不知味者,亦可知其病發於何臟,而審其所因以治之也。

五官不辨,闕庭不張,小其明堂,蕃蔽不見,又埤其牆,牆下無基,垂角去外,如是者,雖平常殆,況加疾哉!

五官不辨者,歪斜平塌也。闕庭不張,以致垂角去外者,總言面部窄狹,而下亭又尖削短促而無基址,如是則薄劣而不壽之相。平時已常危殆,何況加疾乎!以上論壽夭之格局也。於中又當分骨勝肉者壽,肉勝骨者夭。故有面大而色白者夭,肉勝也;面小而色蒼者壽,骨勝也。

臟腑肢節應於面部

《靈樞·五色篇》帝曰:庭者,首面也;闕上者,咽喉也;闕中者,肺也;下極者,心也;直下者,肝也;肝左者,膽也,下者,脾也;方上者,胃也;中央者,大腸也;挾大腸者,腎也;當腎者,臍也;面王以上者,小腸也;面王以下者,膀胱子處也;顴者,肩也;顴後者,臂也;臂下者,手也;目內眥上者,膺乳也;挾繩而上者,背也;循牙車以下者,股也;中央者,膝也;膝以下者,脛也;當脛以下者,足也;巨分者,股里也;巨屈者,膝臏也。此五臟六腑肢節之部也,各有部分。有部分,用陰和陽,用陽和陰,當明部分,萬舉萬當,能別左右,是謂大道。男女異位,故曰陰陽。

此明臟腑肢節之氣,應於首面之部位,以別其陰陽而和之。男左女右、男陽女陰之位各異,如下文所辨。其為病不同也,須察後圖。

五臟六腑見於面部之圖(佚)

臟腑肢節見於面部之圖(佚)

辨氣色吉凶

審察澤夭,謂之良工。沉濁為內,浮澤為外。黃赤為風,青黑為痛,白為寒,黃而膏潤為膿,赤甚者為血。痛甚為攣,寒甚為皮不仁。五色各見其部,察其浮沉,以知淺深;察其夭澤,以觀成敗;察其散摶,以知遠近;視色上下,以知病處。積神於心,以知往來今故。相氣不微,不知是非,屬意勿去,乃知新故。色明不粗,沉夭為甚;不明不澤,其病不甚。

能察其潤澤枯夭之色,以辨其病之吉凶,庶可謂之良工也。其色沉濁者,病邪深而內在臟腑也;其色浮澤者,病邪淺而外在營衛經絡也。即於五色之現於面者,而辨其病之微甚,如赤甚為血中熱甚;青黑甚則痛甚,是血氣瘀滯也,故筋脈攣急;白甚則寒甚,白為肺色,肺主皮毛,故皮頑木不仁,無陽和之氣以煦之也。觀其色現之部,知其病在之處;觀其色之浮沉,以知邪之淺深;察其潤澤枯夭,以決其成敗;其色散漫,病起於近,摶結者,病已深遠。故當積神於心,洞明其理,可以知其已往之病因,今來之變證也。若相氣不悟其精微,則不知理之是非,故必專心屬意於此而勿去,乃知其病之新故。如色明而不粗顯,已為病氣,更見沉夭,則甚矣;其不甚明澤,亦不沉夭,病亦不甚也。

其色散,駒駒然未有聚,其病散而氣痛,聚未成也。腎乘心,心先病,腎為應,色皆如是。

駒駒然者,如駒之走動,其色散而不聚也。可知其病亦散,而氣雖痛,其聚未成,自可愈也。假如腎氣乘心為病,其腎之黑色,必先現於心之部位,故觀其色而知其病。凡各色之應,皆如是類推可知矣。

男子色在於面王,為小腹痛,下為卵痛,其圜直,為莖痛,高為本,下為首,狐疝㿉陰之屬也。

面王上下,為小腸膀胱子處之部,故主小腹痛。圜直者,色垂繞於面王之下也。莖,陰莖也。高為本,下為首,因色之上下,而分莖之本末也。凡此皆屬狐疝㿉陰之病也。

女子色在於面王,屬膀胱子處之病,散為痛,摶為聚,方圓左右,各如其色形。其隨而下,至骶為淫,有潤如膏狀,為暴食不潔。

面王之部,與男子同,而病與男子異者,以其衝任血海,為月經所通行,而孕育亦在於此也。色散為痛者,氣病無形也;色摶為聚者,血凝為積也。其積聚之或方或圓,或左或右,各如其外現之色形。若其色從下行,當應在尾骶,而為白淫帶濁,有潤如膏之狀者,或暴因飲食墜氣,即下見不潔之物也。

左為左,右為右,其色有邪,聚散而不端,面色所指者也。色者,青黑赤白黃,皆端滿有別鄉。別鄉赤者,其色赤;大如榆莢,在面王為不日。其色上銳,首空上向,下銳下向,在左右如法。

或在左,或在右,凡色現之有邪者,聚散而不端正,即其面色所指之處,為病之所在者也。言左右,則上下亦然矣。如其無邪之正色,青黃赤白黑,皆端正充滿,而有分別之鄉,或內應臟腑之氣,或外合時令之氣,如不應不合,即為邪為病矣。假如分別之鄉,色赤者,合於夏令,應於心部;若其色赤,大如榆莢,在於面王,既不應心部,而不合時日,則為病邪之色,余可類推矣。病邪乘元氣虛處而走,故現於色者亦然。若其色上銳者,因上首空虛,而邪氣乘之上向也;其色下銳,則下向;左右亦然矣。

以五色命臟,青為肝,赤為心,白為肺,黃為脾,黑為腎。肝合筋,心合脈,肺合皮,脾合肉,腎合骨也。

此即申明內應五臟之色也,肝、心、肺、脾、腎為筋、脈、皮、肉、骨之本,故氣相合也。

五色之現者,各出其色部。部骨陷者,必不免於病矣。其色部乘襲者,雖病甚,不死矣。

五臟有五色,色者,臟氣現於外,由本臟之部分而出,如肝青、心赤之類也。其部骨陷者,稟質虧也,而所虧之一臟,必不免於常病。如《本臟篇》所云:各臟皆有,或大或小,或堅或脆之類也。若其骨勝肉而不塌陷者,雖其色有乘襲,而病甚不至於死,以腎主骨,腎臟充實故也。

辨色合脈以驗病

雷公曰:官五色奈何?帝曰:青黑為痛,黃赤為熱,白為寒,是為五官。雷公曰:病之益甚,與其方衰如何?帝曰:外內皆在焉。切其脈口滑小緊以沉者,病益甚在中;人迎氣大緊以浮者,其病益甚在外;其脈口浮滑者,病日進;人迎沉而滑者,病日損;其脈口滑以沉者,病日進在內;其人迎脈滑盛以浮者,其病日進在外。脈之浮沉,及人迎與寸口氣小大等者,病難已。病之在臟,沉而大者,易已,小為逆;病在腑,浮而大者,其病易已。人迎盛堅者,傷於寒;氣口盛堅,傷於食。

此以五色驗病,參合其脈,以辨病之陰陽、邪之進退,而外內皆有理之所在。上云黃赤為風,此言為熱者,風火同源,互明其理也。脈口、寸口、氣口者,皆指兩手之脈也,主五臟之陰;人迎者,結喉旁之胃脈也,主六腑之陽,余另有辨在後集首卷。人迎本脈原大於寸口,故此言人迎與寸口氣大小等者,病難已,蓋陽脈應大,今與陰脈大小同等,非偏於陽,即偏於陰,故病難愈也。假如脈口滑小緊以沉者,脈口主五臟之陰,其病在中也,滑小是本脈,兼沉緊,則邪盛而病益甚矣;人迎主六腑之陽,其病在外也,浮大是本脈,兼緊者,邪盛而病益甚矣;脈口主陰,而浮滑,則邪盛而病進矣;人迎主陽,而沉滑,則邪退而病減損矣;脈口沉以滑者,邪熱入里,而病亦進;人迎滑盛以浮者,邪盛於外,而病亦進也。脈之浮沉,及人迎、寸口其氣大小相等,是陰陽邪正混亂不清,故病難已也。病在臟,脈沉而大,元氣未虧,故病易已,小者,正不勝邪,故為逆也;病在腑,脈浮大,與病相合,故易已也。人迎主外,故脈盛堅,為外傷風寒也;氣口主內,故脈盛堅,為內傷於食也。是故觀其色、切其脈,而陰陽虛實、病邪進退之可辨者,皆有理之所在也。

雷公曰:以色言病之間甚奈何?帝曰:其色粗以明,沉夭者為甚;其色上行者,病益甚;其色下行,如雲徹散者,病方已。五色各有臟部,有外部,有內部也。色從外部走內部者,其病從外走內;其色從內走外者,其病從內走外。病生於內者,先治其陰,後治其陽,反者益甚;病生於陽者,先治其外,後治其內,反者益甚。其脈滑大以代而長者,病從外來,目有所見,志有所惡,此陽氣之並也,可變而已。

此又以色之浮沉聚散,辨病之淺深進退也。凡病初起,其五色之現,必粗浮以明,若至沉夭晦滯,病必益甚矣。清陽上升,濁陰下降,自然之性也,故先從額上現光明,而病色漸由下行,如雲之四散,其邪亦散,而病方已,若反上走,則病進可知矣。蓋五色由五臟所現,面有五臟六腑所應之部位,內為臟,外為腑,如圖所繪者是也。故觀其色之走內走外,即知其病之走內走外也。內為臟為陰,外為腑為陽。病生於陰,必先從陰治,病退而後和其陽,病生於陽者亦然。若反之,則誅伐無過而傷正氣,其邪在外者,反乘虛入內;邪在內者,正氣既傷,病必變而更重。此陰陽表裡,治之先後,不可錯也。若其脈滑大以代而長者,外邪入於內也。滑大,是陽明證,代而長,是太陰證,此陽邪並於陰,陰陽擾亂,神氣昏瞀,目見異物,志有所惡,如譫語、發狂等病也。此必用苦寒、鹹寒之藥,以變其陽熱邪氣,而後病方已也。

雷公曰:小子聞風者百病之始也,厥逆者,寒濕之起也,別之奈何?帝曰:當候闕中,薄澤為風,沖濁為痹,在地為厥。此其常也,各以其色言其病。

夫四診之道,色脈尤微妙難辨,然其至理,不外陰陽兩端。上言青黃赤白黑五色,而辨其為痛、為熱、為寒,此又以色之薄澤沖濁而辨其邪,詞若與上不同,而皆不外陰陽之理。蓋風為陽邪,陽性輕浮而明,故其色薄而澤,澤者。明潤也;寒濕陰邪,陰性晦濁,故其色沖濁,沖,猶充也,寒濕合而成痹病也;在地者,色現下亭地部,是陰邪居陰部,故足厥冷。此陰陽之常理也,故各以其色而辨邪,各以其部而辨病,其病之千變萬化,而能明陰陽至理者,自可辨之無誤也。所以獨候闕中者,闕為肺部,肺主一身之氣,而風寒濕之邪,先由皮毛而傷氣分,故色先現於闕中;惟寒濕有獨從下部受之者,以陰邪陰部,同類相感,乃為厥逆;若受於周身而成痹,名周痹也。

驗色辨生死

雷公曰:人不病卒死,何以知之?帝曰:大氣入於臟腑者,不病而卒死矣。雷公曰:病小愈而卒死者,何以知之?帝曰:赤色出兩顴,大如拇指者,病雖小愈,必卒死;黑色出於庭,大如拇指,必不病而卒死。

大氣者,大邪之氣,直入臟腑,以其內虛故也。如世所云直中傷寒、悶痧等類,暴發暴死,其未發之先,亦必有黑色大如拇指者,成條成塊,摶結不散,出現於闕庭之中。闕庭心肺之部,大邪犯心,故卒死也。顴者,骨之本,骨髓、腎水所生者也,水涸髓枯,孤陽發露,故赤色出現於兩顴,病雖小愈,必卒然而死,以其腎水絕也。

《素問·刺熱論》曰:肝熱病者,左頰先赤;心熱病者,顏先赤;脾熱病者,鼻先赤;肺熱病者,右頰先赤;腎熱病者,頤先赤。病雖未發,見赤色者刺之,名曰治未病也。

此未病而色先現於面者,當先治之,其後雖發,亦必輕而易愈,是不可忽也。

《素問·脈要精微論》岐伯曰:夫精明五色者,氣之華也,赤欲如帛裹朱,不欲如赭;白欲如鵝羽,不欲如鹽;青欲如蒼璧之澤,不欲如藍;黃欲如羅裹雄黃,不欲如黃土;黑欲如重漆,不欲如地蒼。五色精微象見矣,其壽不久也。

精神聚於目,而能明見一切,五色現於面,為氣之光華。氣充則津液輸布,而五色必光明潤澤,不欲如赭、鹽、藍、黃土、地蒼之乾枯也。乾枯則精氣內微之象現矣,其壽不久也。然光華要含蓄,故欲如帛裹朱、羅裹雄黃,則其陽氣內充而周密,故經曰:陰平陽秘,精神乃治。若光華太露,反非佳象,如桃柳之鮮妍,不如松柏蒼翠之永壽也。於此可悟觀色之妙理,而為望診之要道也。

夫精明者,所以視萬物,別黑白,審長短。以長為短,以白為黑,如是則精衰矣。

此專言目也。目之精采,醫家可見,其神光或有短長,亦須問之。如其視物之長短黑白,顛倒錯亂,而目無紅痛翳障等病,則其精氣衰微,而神光散漫,非吉象也。

《素問·五臟生成篇》岐伯曰:色見青如草茲者死,黃如枳實者死,黑如炲者死,赤如衃血者死,白如枯骨者死,此五色之見死也。青如翠羽者生,赤如雞冠者生,黃如蟹腹者生,白如豕膏者生,黑如烏羽者生,此五色之見生也。生於心,如以縞裹朱;生於肺,如以縞裹紅;生於肝,如以縞裹紺;生於脾,如以縞裹栝蔞實;生於腎,如以縞裹紫,此五臟所生之外榮也。

五臟具五行之性,而色現五行之氣。五臟之氣相生而通和,故色現者,於一色中必略兼各色,雖病不虞。或如草茲、如枯骨等者,既枯夭不澤,而又純現一色,則其臟氣偏勝而偏絕,故死也;其如翠羽、烏羽等者,皆明潤而有生氣,雖病可生也。如以縞裹者,即上文含蓄勿露之理。縞為白色,白者肺色,肺為華蓋,而其氣居表,故罩於外而明潤如縞裹也。此五臟所生,而現於外之榮華也。

凡相五色之奇脈,面黃目青,面黃目赤,面黃目白,面黃目黑者,皆不死也;面青目赤,面赤目白,面青目黑,面黑目白,面赤目青,皆死也。

奇者,異也,異於本象之病脈也。凡現病脈,而相其五色,則以面有黃色者生,無黃色者死。以黃為中土之氣,猶脈之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也。以無中土之氣,則金木水火,互相剋賊,但見青白赤黑之色,故死也。

色脈辨病重輕

《素問·脈要精微論》帝曰:有故病五臟發動,因傷色脈,各何以知其久暴至之病乎?岐伯曰:徵其脈小,色不奪者,新病也;徵其脈不奪,其色奪者,久病也;徵其脈與五色俱奪者,久病也;徵其脈與五色俱不奪者,新病也。

故病者,久病,暴病者,新病,觀色切脈可辨也。奪者,壞色壞脈也;不奪者,常色常脈也。大抵辨新久,以色為主,故脈雖小弱,而色不奪,猶為新病;脈雖照常,而色奪者,已為久病。蓋病傷氣血,必先現於脈,脈為氣血之先形也。病久其色方敗,故色奪必為久病,而徵其脈不奪,此久病將愈之證,因其傷也先現於脈,其愈也亦先現於脈也。於此審察病之新久進退,可瞭然心目矣。若辨吉凶,當以脈為主,若脈奪而色不奪之新病,尚可速治而望愈;色奪脈不奪之久病,不治亦能自愈,以脈為根本,色為枝葉故也。如色脈俱奪,本元已敗,為難治矣;色脈俱不奪,雖有邪傷,攻邪而正自復,可無慮矣。

肝與腎脈並至,其色蒼赤,當病毀傷,不見血,已見血,濕若中水也。

肝之本脈弦弱,腎之本脈沉滑,此言兩手之脈皆弦弱沉滑,而心肺浮洪之脈不現,故言肝與腎脈並至也。蒼赤又為心肝之色,則色脈不合,當知其病由毀傷,如刃傷跌打之類。以脈為血之府,血傷故脈沉弱而弦,血動故兼滑,而反現青赤色者,血傷肝氣逆而虛火動也。或不見血,或已見血,其毀傷者,皆現此脈。倘詢之而非毀傷,即為水濕之邪所中,如夏熱汗出,而浴於冷水,陰遏其陽,其脈沉弱而弦,陽伏故兼滑,面青赤,陽郁之象,《金匱》所云中暍之病也。薛生白雲:瘀血滯於經絡,其身必腫,似傷濕,若中水邪之病也。於義亦通。

《素問·玉機真臟論》帝曰:凡治病,察其形氣色澤,脈之盛衰,病之新故,乃治之,無後其時。形氣相得,謂之可治;色澤以浮,謂之易已;脈從四時,謂之可治;脈弱以滑,是有胃氣,命曰易治,取之以時。形氣相失,謂之難治;色夭不澤,謂之難治;脈實以堅,謂之益甚;脈逆四時,為不可治。必察四難而明告之。

治病無後其時者,恐久則邪深病重也。形氣相得者,如形盛氣盛、形弱氣弱也;色澤以浮者,面不沉晦枯槁也;脈從四時者,弦鉤毛石,合春夏秋冬之時也;脈弱以滑者,柔和流利,有胃氣也,如此而病皆易治也。形氣相失者,形盛氣少,外強中乾也;形弱氣盛,本元外脫也;色夭不澤,乾枯晦滯也;脈實以堅,邪盛而少胃氣,其為益甚也;脈逆四時,如春見毛脈,金剋木之類也,此皆難治、不治之病。必察四端之難,而明告病者,庶無尤悔也。

聞聲問證合色脈

《素問·脈要精微論》曰:五臟者,中之守也。中盛臟滿,氣盛傷恐者,聲如從室中言,是中氣之濕也;言而微,終日乃復言者,此奪氣也;衣被不斂,言語善惡,不避親疏者,此神明之亂也;倉廩不藏者,是門戶不要也;水泉不止者,是膀胱不藏也。得守者生,失守者死。

五臟為根本,如城之有守也。臟者,藏也,藏精氣而不瀉,故必中氣盛而臟滿,則無病。若氣似盛,而傷於恐者,如經所云:心怵惕思慮則傷神,神傷則恐懼自失,外似有餘,而內傷不足矣,不足而其聲如從室中言,重濁而不清亮,是中氣有濕邪壅遏也;若言語聲微,不能接續,久久乃復續一言者,此元氣奪也;若衣被不斂,出身露體,言語不知善惡,不避親疏嫌疑者,此神明之亂也;若飲食入胃,隨即下泄,完穀不化,是脾腎不固,腎為胃之關,二便為腎之門戶,是無關要也;水泉不止者,遺溺不能收攝,膀胱津液不藏,亦腎氣虛脫也。如是皆五臟氣敗而失守,故得守者生,失守者死。

五臟者,身之強也。頭者,精明之府,頭傾視深,精神將奪矣,背者,胸之府,背曲肩隨,府將壞矣;腰者,腎之府,轉搖不能,腎將憊矣,膝者,筋之府,屈伸不能,行則僂俯,筋將憊矣;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則振掉,骨將憊矣。得強則生,失強則死。

身之強健,由五臟氣旺也。精神陽氣聚於頭,故頭為精明之府,若督脈衰而氣敗,頭垂下傾,如視深淵,知其精神將奪矣;背為胸之府者,背為陽,胸為陰,胸中宗氣所聚,名氣海,其身挺直,若肩背曲而傴僂,宗氣內敗,而府將壞矣;腎臟在腰,故腰為腎府,腰痛不能動搖,腎將憊矣;筋聚於膝,故為筋府,足不能屈伸,行則僂俯,筋將憊矣;腎精充骨為髓,故骨為髓府,精竭髓枯,不能久立,行則振掉,不能正步,骨將憊矣。凡此皆五臟衰敗,得強則生,失強則死矣。

色脈辨病

《素問·五臟生成篇》岐伯曰:夫脈之大、小、滑、澀、浮、沉,可以指別;五臟之象,可以類推;五臟相音,可以意識;五色微診,可以目察。能合脈色,可以萬全。赤脈之至也,喘而堅,診曰有積氣在中,時害於食,名曰心痹,得之外疾,思慮而心虛,故邪從之;白脈之至也,喘而浮,上虛下實,驚,有積氣在胸中,喘而虛,名曰肺痹,寒熱,得之醉而使內也;青脈之至也,長而左右彈,有積氣在心下支胠,名曰肝痹,得之寒濕,與疝同法,腰痛,足清,頭脈緊,黃脈之至也,大而虛,有積氣在腹中,有厥氣,名曰厥疝,女子同法,得之疾使四肢,汗出當風;黑脈之至也,上堅而大,有積氣在小腹與陰,名曰腎痹,得之沐浴清水而臥。

脈象指按可以辨別,五臟生克可以類推,五臟音聲可以意識,五色微妙可以目察。色脈相合相生為吉,相反相剋為凶,能參合其理,知其吉凶,可萬全而無錯失也。假如色赤,而脈之至也,喘而堅,喘者,急促之象,堅者,不柔和也,有積氣在中,時害於食,名心痹者,以赤色屬心,思慮所傷,因虛而邪乘之,氣血鬱結成積,中氣不和,而不欲食,故時害於食也;如色白,而脈之至也,喘而浮,上虛下實者,脈之浮部虛,沉部實也,以其有積氣在胸中,故心肝之氣亦不舒,而為驚惕,氣喘而虛,名肺痹而發寒熱,是得之醉後入房,先因酒熱傷肺,又為欲火傷腎,金水兩傷,而成肺痹,痹者,氣閉不能輸布,營衛不和,故氣喘而發寒熱也;如色青,而脈之至也長,左右彈者,脈從兩旁斜竄,不循軌路也,此有積氣在心下支胠,自心至脅下軟肉際也,名肝痹,得之寒濕之邪,與疝病治法相同者,疝病邪積小腹前陰,同屬厥陰也,又必腰痛而足清冷,皆本經寒濕氣閉也,頭頂之脈,緊而如束,本經之脈上巔頂故也;如色黃,而脈之至也,大而虛,大者邪盛,虛者脾虛,脾虛不運,故有積氣在腹中上逆,名為厥氣也,厥疝者,脾肝腎之脈,皆結於陰器,脾虛而肝腎之氣皆乘侮為病矣,女子亦同治法,此因得之四肢疾用傷力,如持重奔走之類,致脾氣虛乏汗出,而風邪乘之,以脾主四肢,故四肢用力,則傷脾氣也;如色黑,而脈之至也,上堅而大者,腎脈之上部也,故有積氣在小腹與陰,名腎痹,得之沐浴清水而臥,是陰邪入於陰分陰經,凝閉陽氣不能通於陰,故上部陽分之脈反堅而大,陰者,小腹下前陰,衝任經脈所行,與肝腎相通也。

《靈樞·衛氣失常篇》帝曰:何以知皮、肉、氣、血、筋、骨之病也?伯高曰:色起兩眉薄澤者,病在皮;唇色青黃赤白黑者,病在肌肉;營氣濡然者,病在血氣;目色青黃赤白黑者,病在筋;耳焦枯,受塵垢,病在骨。

皮肉氣血筋骨,軀體淺深之部位,而根於五臟也。兩眉間闕庭肺之部,肺主氣而屬皮毛,邪淺在皮毛氣分,而色薄澤也;唇為肌肉之本,脾主肌肉,故色現於唇,病在肌肉也;心主血脈,營行脈中,濡者,滯也,脈來澀滯,知其病在營中氣血也;目為肝之官,肝開竅於目而主筋,故色現於目,知病在筋也,耳為腎之官,腎開竅於耳而主骨,腎虧而精氣不能滋榮,則耳焦枯,如受塵垢,知其病在骨也。

《素問·移精變氣論》岐伯曰:色脈者,上帝之所貴也,先師之所傳也。上古使僦貸季理色脈而通神明,合之金木水火土,四時八風,六合不離其常,變化相移,以觀其妙,以知其要,欲知其要,則色脈是矣。

此言臨證以察色切脈為綱要,而上帝所貴,先師所傳,使人專理其事,而通造化之神明。必以色脈合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生克,春夏秋冬四時之氣化,四方四隅八風所從來之邪正虛實,以辨其病由。良以六合之內,無非陰陽五行之氣,流行生化,而不離其常者也。必通其常理,方能識其變化,以觀其妙道,以知其綱要,而生死吉凶,朗然可辨,故欲知其要者,則色脈是矣。

色以應日,脈以應月,常求其要,則其要也。夫色之變化,以應四時之脈,此上帝之所貴,以合於神明也,所以遠死而近生,生道以長,命曰聖王。

此重言以申明之也。本經《生氣通天論》曰: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是故色者,由陽氣之光華,彰顯於外,如天之有日光,故色以應日也。脈為血之府,氣陽而血陰,日陽而月陰,故脈以應月也。是日月為天地陰陽之徵象,而色脈為人身陰陽之徵象,是天人合一之理也。故必常求陰陽之要道,則為臨證之綱要也。夫色脈之相應,隨四時氣化而變,如春主木,色青而脈弦;夏主火,色赤而脈鉤;秋主金,色白而脈毛;冬主水,色黑而脈石;土旺四季,而主令長夏未月,色黃而脈緩,又名代。此合於時序氣化為吉也,或與時令相反,或五行相剋為凶也。故上帝所貴,以其合乎造化之神明也,合乎造化,所以遠死而近生,生道久長而不替,上帝之意如此,故命之曰仁聖之王也。

帝曰:願聞要道。岐伯曰,治之極要,無失色脈,用之不惑,治之大則。逆從倒行,標本不得,亡神失國。去故就新,乃得真人。

治病之要道,無過色脈為要極也。無失色脈氣化生克之理,而用之不惑於心,治病之大法規則,無過於此。若不明其理,惑亂無主,則其逆其從,昧而不辨,必至倒行其治法,而標本先後不得其當,如此者亡其神而失其國矣。國喻身也,神主一身,君主一國,雙舉以明其理也。善治者能去其故疾,而就其新生之氣血而培養之,非但愈疾,雖真人修煉之道可得也。

帝曰:夫子言不離色脈,此余之所知也。岐伯曰:治之極於一。帝曰:何謂一?岐伯曰:一者因得之。帝曰:奈何?岐伯曰:閉戶塞牖,系之病者,數問其情,以從其意,得神者昌,失神者亡。

帝以色脈雖為綱要,意猶未明至極之道,故岐伯曰極於一,一者,一貫之道也。欲明一貫之道,在審其所因而得之。因由情生,故必閉戶塞牖,系之病者,數問其情,蓋要靜密委婉,多方曉喻,方能得其真情,故經曰:診可十全,不失人情。良以人之起居服食,莫非嗜欲好惡之情,百病皆因之而生。故知其情之所鍾,即知其病之所因,既知其因,以從其貪生之意,而開導之,警戒之,使其有懼死之意,則情欲淡而心神安,心安則氣順,然後合其色脈之逆從、病之標本,分先後而調治之,方能奏效。若不先安其神,藥亦無功。故得神者昌,失神者亡。是神之一字,即一貫之道所在也。此色脈為四診綱要,而神之一字,為要中之要也。

問證辨病

《靈樞·師傳篇》岐伯曰:入國問俗,入家問諱,上堂問禮,臨病人問所便。帝曰:便病人奈何?岐伯曰:夫中熱消癉,則便寒;寒中之屬,則便熱;胃中熱,則消穀,令人懸心善飢,臍以上皮熱;腸中熱,則出黃如糜,臍以下皮寒;胃中寒,則腹脹;腸中寒,則腸鳴飧泄;胃中寒,腸中熱,則脹而且泄;胃中熱腸中寒,則疾飢,小腹痛脹。帝曰:胃欲寒飲,腸欲熱飲,兩者相逆,便之奈何?且夫王公大人,血食之君,驕恣縱欲,輕人而無能禁之,禁之則逆其志,順之則加其病,便之奈何?治之何先?岐伯曰:人之情,莫不惡死而樂生,告之以其敗,語之以其善,導之以其所便,開之以其所苦,雖有無道之人,惡有不聽者乎?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春夏先治其標,後治其本;秋冬先治其本,後治其標。帝曰:便其相逆者奈何?岐伯曰:便此者,飲食衣服,亦欲適寒溫,寒無悽愴,暑無出汗,食飲者,熱無灼灼,寒無滄滄,寒溫中適,故氣將持,乃不致邪僻也。

病人所便者,所欲所宜也。問其所欲,知其所病,以辨其所因,投其所宜而治之也。帝謂腸胃寒熱不同,貴人任性難禁,何以便之。岐伯言人之情,莫不惡死而樂生,告之以病之敗命而受苦,導之以善調而卻病可生,未有不聽者也。若夫寒熱兩礙之病,則當分其標本、緩急、先後而治之。春夏陽氣升發,宜先治標,後治其本;秋冬陽氣收降,宜先治本,後治其標。蓋以受病之邪為本,所現病狀為標,故春夏治標則易愈,以其邪氣發露也;秋冬必先治其本者,以其邪氣伏藏也。調之之法,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寒熱皆不可太過,太過則反病。凡飲食衣服,亦必使其寒溫相適,則其故有之元氣將持,不致為邪僻之氣所害也。此與上節《素問》之言數問其情者,互相闡發也。

診尺膚辨病狀

《靈樞·論疾診尺篇》帝曰:余欲無視色持脈,獨調其尺,以言其病,從外知內,為之奈何?岐伯曰:審其尺之緩急、小大、滑澀,肉之堅脆,而病形定矣。視人之目窠上微腫,如新臥起狀,其頸脈動,時咳,按其手足上窅而不起者,風水膚脹也。

此不視色持脈,而獨診其尺膚之緩急、小大、滑澀,肉之堅脆,以定其病也。視人之目窠上微腫,如新臥而起之狀,其頸脈動時咳者,頸脈,人迎胃脈也,水飲蓄於胃,肺氣逆不能降,故人迎脈動而時咳,按之手足,窅而不起,此外受風邪,而四肢腫,外風內水,故名風水膚脹也。《素問·水熱穴論》曰: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上下溢於皮膚,故為胕腫,聚水而生病也。又曰:勇而勞甚,則腎汗出,逢於風,內不得入於臟腑,外不得越於皮膚,客於元府,行於皮里,傳為胕腫,本之於腎,名曰風水。所謂元府者,汗空也。觀此,由腎虛下焦不利,而水蓄於胃,故頸脈動而時咳,又用力汗出,毛空開,而風邪客之,故名風水之病也。窅音杳,坎陷也。

尺膚滑,其淖澤者,風也;尺肉弱者,解㑊安臥,脫肉者,寒熱不治;尺膚滑而澤脂者,風也:尺膚澀者,風痹也;尺膚粗如枯魚之鱗者,水泆飲也;尺膚熱甚,脈盛躁者,病溫也,其脈盛而滑者,病且出也;尺膚寒,其脈小者,泄,少氣;尺膚炬然,先熱後寒者,寒熱也;尺膚先寒,久大之而熱者,亦寒熱也。

此申明診尺膚以定其病也。淖澤者,滑而軟潤,此即風腫也;肉弱者,脾弱可知,故為解㑊,解㑊者,倦怠無力而安臥也,脫肉則土敗,而又有寒熱,陰陽乖舛,故死不可治;尺膚滑澤為風;其澀者風痹,氣血滯,故澀也;粗如枯魚之鱗者,水邪內泆,津液不輸於皮毛,故反燥澀甚,此飲蓄於內,非腫脹也;尺膚熱甚,而脈盛躁,則為溫熱病也,其脈盛而滑者,氣血流動,故病邪將外出也;尺膚寒,其脈小者,中陽氣虛,故下泄少氣也,尺膚炬然,先熱後寒者,初按浮部甚熱,重按則不熱,此外邪在衛,故表炬然,知其發寒熱者也;若先按寒,久按之而熱者,此營熱衛寒,亦發寒熱之病也。

肘所獨熱者,腰以上熱;手所獨熱者,腰以下熱;肘前獨熱者,膺前熱;肘後獨熱者,肩背熱;臂中獨熱者,腰腹熱;肘後粗以下三四寸熱者,腸中有蟲;掌中熱者,腹中熱;掌中寒者,腹中寒;魚上白肉有青血脈者,胃中有寒。

馬玄臺注:人之手,自曲池以上為肘,自曲池以下為臂。肘在上,應腰以上,手臂在下,應腰以下。肘之前廉,即內廉也,據大體為在前,故以內廉為肘前,而主膺前,蓋肘之內廉與膺前,皆屬陰也;肘之後廉,即外廉也,據大體為在後,故以外廉為肘後,而主後之肩背,蓋肘之外廉與肩背,皆屬陽也。至於臂中獨熱者,臂外主腰,臂內主腹,肘後粗大以下三四寸間,即曲池,為粗大之處,以下則為三里之所,其間熱者,主腸中有蟲,蓋不上不下之所,正合於腸中也。掌中為掌之內,其熱其冷,主腹中也。魚際白肉際屬陰經,內有青血脈現者,主胃中有寒也。

尺炬然熱,人迎大者,當奪血;尺堅大,脈小甚,少氣,悗有加,立死。

尺膚者,衛陽所行者也,絡脈在衛分也,血藏絡中,奪血者,暴脫如崩吐之類,陰傷陽亢,故尺炬然熱,而人迎獨大,以人迎主六腑之陽也;兩手寸口,主五臟之陰者,如尺膚堅而且大,其衛分甚強,營當相應,今脈反小甚,則營偏虛,氣盛於表而虛於內,偏勝極而將偏絕,故煩悶有加而立死也。蓋營衛根於陰陽,營衛偏甚,則陰陽偏絕,故下文《病形篇》云:色脈與尺之相應,如桴鼓影響之相應,不得相失也。此本末枝葉之分別,根死則葉枯矣。觀此,其理更可徵也。

診目色辨癧串

目赤色者,病在心,白在肺,青在肝,黃在脾,黑在腎,黃色不可名者,病在胸中。

此以目之五色,驗五臟之病,以五臟之精氣聚於目也。不可名者,似黃非黃,胸中,肺胃相近之處也。

診目痛,赤脈從上下者,太陽病;從下上者,陽明病;從外走內者,少陽病。

此以太陽經脈由目上而行於頭,故為目之上綱;陽明經脈由目下而行於面,故為目之下綱;少陽行於目外兩側也。故觀赤脈,可察其病之所在也。

診寒熱,赤脈上下至瞳子,見一脈,一歲死,見一脈半,一歲半死;見二脈,二歲死;見二脈半,二歲半死;見三脈,三歲死。

此診瘰癧寒熱之病,義詳疾病門瘰癧寒熱篇。

診血脈者,多赤多熱,多青多痛,多黑為久痹,多赤多黑多青皆見者寒熱。

此看絡脈之現於皮膚者,視其屬於某經之部位,即知病在某經也。義詳營衛經絡門。

身痛而色微黃,齒垢黃,爪甲上黃,黃疸也;安臥,小便黃赤,脈小而澀者,不嗜食。

濕熱蘊積而成黃疸,有陰陽之分。其色晦滯者,為陰,屬脾病;色鮮明者,為陽,屬胃病。其脈小而澀,陽氣不振,脾困,故安臥不嗜食,必是陰黃也。義詳疾病門。

診尺膚以合色脈

《靈樞·邪氣臟腑病形篇》岐伯曰:夫色脈與尺之相應也,如桴鼓影響之相應,不得相失也。此亦本末根葉之出候也,故根死則葉枯矣。色脈形肉,不得相失也。故知一則為工,知二則為神,知三則神且明矣。色青者,其脈弦也;赤者,其脈鉤也;黃者,其脈代也;白者,其脈毛;黑者,其脈石。見其色而不得其脈,反得其相勝之脈,則死矣;得相生之脈,則病已矣。先定其五色五脈之應,其病乃可別也。調其脈之緩急、大小、滑澀,而病變定矣。脈急者,尺之皮膚亦急;脈緩者,尺之皮膚亦緩;脈小者,尺之皮膚亦減;脈大者,尺之皮膚亦賁而起;脈滑者,尺之皮膚亦滑;脈澀者,尺之皮膚亦澀。凡此變者,有微有甚。故善調尺者,不待於寸,善調脈者,不待於色。能參合而行之者,可以為上工,上工十全九;行二者,為中工,中工十全七;行一者,為下工,下工十全六。

脈者,氣血之先形;色者,氣血之華採。脈動於肉裡,色現於肌表,猶根本與枝葉,如桴鼓影響之相應而不失,觀枝葉之榮枯,即知根本之虛實也。五色應五脈之理,已註上文注中矣。若見其色而不得其脈,反得相勝之脈者,如色青而脈毛,是金來剋木之類,則死矣;得相生之脈者,如色青而脈石,是水來生木之類,則病已矣。夫營行脈中,衛行脈外,營衛通和,則氣血周流無間。尺膚者,衛氣所行者也,故脈之緩急滑澀,而尺膚亦然,脈小則尺膚減瘦,脈大則尺膚賁起,賁起者,隆厚也。至其病變,則色脈與尺膚有不相應,是營衛氣血偏駁不和,必審其微甚而調之。善調者,見其一,即知其二,見其二,即知其三,而氣血之虛實、營衛之淺深、邪正之勝負,瞭然心目,治之自可十全其九,而為上工也。

診脈辨臟腑病證

帝曰:脈之緩急、小大、滑澀之病如何?岐伯曰:心脈急甚者,為瘛瘲;微急,為心痛引背,食不下;緩甚,為狂笑;微緩,為伏梁,在心下,上下行,時唾血;大甚,為喉吤;微大,為心痹引背,善淚出;小甚,為善噦;微小,為消癉;滑甚,為善渴;微滑,為心疝,引臍小腹鳴;澀甚,為喑;微澀,為血溢,維厥,耳鳴,巔疾。

心主一身之血,其本脈圓活如鉤者,陽氣升浮而按之柔和也。若急甚,則血少風生,肝邪乘心,或由外邪遏其內火,而為瘛瘲,瘛瘲者,風火相煽,筋脈或急或縱,手足抽掣也;微急者,不甚柔和,微帶急象,血少不能榮養經脈,故為心痛引背,胃氣因之不和,食不能下也;緩甚者,心氣熱甚,故為狂笑;微緩者,鼓動遲軟,以其氣傷血瘀,或形在心下,名伏梁,為心之積也,其積隨氣上下而行,新血不能歸經,反時時隨唾而出也;大甚者,心火亢逆,肺氣窒塞,喉中如物梗,名喉吤者,其聲變也;微大者,心氣不足,血脈痹結,故引背而痛,手少陰之脈,挾咽喉連目系,故善於淚出也;小甚者,火衰而土寒,胃氣空乏而善噦,噦者,嘔而有聲無物也,後世或以呃逆名噦;微小者,心火下陷土中,善能消食,而肌肉消瘦,為消癉之病也;滑甚者,心火乘肺胃,故善渴也;微滑者,心火流於小腸,名心疝,故引臍而小腹鳴也,此與心脈搏滑急亦為心疝者不同,彼為外寒,由腑犯臟,此為內熱,由臟傳腑也;澀甚者,氣血閉甚,舌蹇而聲不達為喑,以舌為心之苗也;微澀者,氣傷而血溢,經脈瘀滯,為維厥者,陰維為病苦心痛也,血傷而虛風動,則耳鳴,耳為心腎之竅也,巔疾者,風上巔頂而頭眩也。

肺脈急甚,為癲疾;微急,為肺寒熱,怠惰,咳唾血,引腰背胸,若鼻息肉不通;緩甚,為多汗;微緩,為痿瘺偏風,頭以下汗出不可止;大甚,為脛腫;微大,為肺痹引胸背,起惡日光;小甚,為泄;微小,為消癉;滑甚,為息賁上氣;微滑,為上下出血;澀甚,為嘔血;微澀,為鼠瘺在頸支腋之間,下不勝其上,其應善痠矣。

肺主一身之氣,其本脈輕按浮短澀,名毛者,陽氣初降之象也,重按則柔和。若浮沉皆急甚者,而無柔和之氣,肝邪極盛,侮其所不勝,肺失清肅之權,風痰鼓激於內,為癲疾,陰病為癲,陽病為狂,皆心神昏亂也;微急者,氣傷而營衛不和,則發寒熱,怠惰無力,氣逆血不循經,則咳而唾血,氣脈不通,咳則牽引腰背胸,而鼻生瘜肉也;緩甚者,氣泄衛疏,故多汗;微緩,則亦氣傷而肢痿,生鼠瘺,經脈鬱結,故為偏風、半身不遂等病,頭以下汗出不可止,皆氣散也;大甚者,肺火盛於經絡,肺主表,上病極而下,故為脛腫,俗名流火也;微大者,熱傷津液,肺氣痹而引,胸背皆不舒,《痹論》曰:肺痹者,煩滿喘而嘔也,起惡日光,亦火鬱之故也;小甚者,肺氣下陷而為泄瀉,以大腸為肺之腑也;微小者,津亦耗矣,故為消癉;滑甚者,熱盛氣騰,故為息賁上氣;微滑者,氣熱動血而妄行,上為鼻衄,下為便血;澀甚者,氣傷血瘀,瘀積於胃而嘔血也;微澀者,氣血兩傷而兩滯,故成鼠瘺,如瘰癧之類,上既鬱結,氣血不得下輸,故下不勝上,而足膝痠軟無力也,《痿論》曰:肺熱葉焦,發為痿躄,上虛而下病,痠軟,乃痿之兆也。

肝脈急甚者,為惡言;微急,為肥氣在脅下,若覆杯;緩甚,為善嘔;微緩,為水瘕痹也;大甚,為內癰,善嘔,衄;微大,為肝痹,陰縮,咳引小腹,小甚,為多飲;微小,為消癉;滑甚,為㿉疝;微滑,為遺溺;澀甚,為溢飲;微澀,為瘛攣,筋痹。

肝藏血,其本脈柔軟而細長,名弦者,陽氣初生之象也。若急強不和,則血少而氣逆,肝氣逆則多怒,故出惡言,或惡人之言也;若微急,乃氣傷血瘀,結於脅下名肥氣,大如覆杯,肝之積也,脅下,肝之部也,緩甚者,縱緩氣橫犯胃,故善嘔也;微緩者,氣不循經,水蓄成瘕而痹也,瘕者,假物以成形也;大甚者,火盛結為內癰,血熱妄行,嘔而衄血也;微大者,血傷氣痹,肝主筋,筋失榮養而陰縮,陰為宗筋,故氣痹而咳,牽引小腹也;小甚者,血枯內燥,渴而多飲;微小者,飲多成癉,癉者,水鬱成熱也;滑甚者,濕閉而熱伏,熱則脈滑,濕閉而氣不流行,陰子腫大頑木,不知痛癢,名㿉疝也;微滑者,虛熱,氣不能收攝,為遺溺,蓋實熱則癃閉,虛熱為遺溺,皆肝所主之病也;澀甚者,陽氣無力運行,由水飲漫溢故也;微澀者,氣血皆傷,筋失榮養,為瘛瘲,為拘攣,而筋痹也。

脾脈急甚,為瘛瘲;微急,為膈中,食飲入而還出,後沃沫;緩甚,為痿厥;微緩,為風痿,四肢不用,心慧然,若無病;大甚,為擊僕;微大,為疝氣,腹裡大,膿血在腸胃之外;小甚,為寒熱;微小,為消癉;滑甚,為㿉癃;微滑,為蟲毒蛕蠍腹熱;澀甚,為腸㿉;微澀,為內㿉,多下膿血。

脾土居中,而主肌肉,其本脈和緩而敦厚,陰陽兩平之象也。氣旺四季更代之時,故脈名代,而歇止有定數者,亦名代脈,是脾氣損,不能接續各臟之氣,以行於身也。脾主四肢,其脈急甚,肝邪盛而犯脾,風動而四肢抽掣,為瘛瘲也;微急,則氣逆而膈中,膈,猶格也,食飲阻逆,故入而還出,後沃沫者,食出,又吐白沫,中土被木邪所傷也;緩為本脈,緩甚,則氣虛而經脈弛,痿弱無力,陽不能達四末,則厥冷也;微緩者,氣虛,而肝風乘之,四肢不用,名風痿,以非外風,故心慧然若無病也;大甚者,或因擊傷,或跌僕,而傷肌肉,氣血擾動也;若微大,氣耗血壅,為病疝,以前陰為太陰、陽明之所合也,如又腹大,以膿血結於腸胃之外也;小甚,則氣血皆虛,營衛不調,而為寒熱;微小者,氣虛不能化津,消渴而成癉也;滑甚,為熱,而在脾,脾主濕,濕熱閉結,故㿉而兼癃,是前陰脹痛,小便不通也;微滑者,氣虛濕熱蒸而化蟲,成蠱毒腹脹而內熱,蟲名蛸蠍也;澀甚者,氣虛血瘀,成腸㿉,微澀者,成內㿉,皆腸癰之類,故多下膿血也。

腎脈急甚,為骨癲疾;微急,為沉厥奔豚,足不收,不得前後;緩甚,為折脊;微緩,為洞,洞者食不化,下嗌還出;大甚,為陰痿;微大,為石水,起臍以下至小腹,腄腄然,上至胃脘,死不治;小甚,為洞泄;微小,為消癉;滑甚,為癃㿉;微滑,為骨痿,坐不能起,起則目無所見;澀甚,為大癰;微澀,為不月,沉痔。

腎藏精而主骨,其本脈沉實,按之軟滑,陽氣歸伏之象也。若急甚者,寒邪入骨,陽氣傷而心昏憒,名骨癲疾也;微急者,寒邪入經,沉者,深也,腎經為至深之處,故足冷而厥,其邪氣從少腹上衝心者,名為奔豚,腎之積也,其足強不能收縮,不得前後者,二便不通,皆下焦陽虛,陰邪鬱閉故也;緩甚者,陽氣耗散,督為陽脈之綱,與腎脈相通,而主腰脊,陽傷,故腰脊如折也;微緩者,陽氣內虛,中空如洞,無火化食,下嗌還出也;大甚者,火散不聚,其陰則痿矣;微大者,火衰水聚,深沉如石,起臍下至少腹,腄腄然者,腹脹下垂,若脹至胃脘,則火土兩敗,故死不可治也;小甚者,下焦陽虛不固,故為洞泄;微小者,腎水涸而成消癉矣;滑甚者,濕熱閉結,既癃且㿉,與脾脈之滑甚同病也;微滑者,腎虛骨熱,為骨痿,故坐不能起,起則目無所見也,痿有五痿:心肝脾肺腎,皆虛熱也;澀甚者,為大癰,即所云:營氣不從,逆於肉裡,乃生壅腫也;微澀者,結滯且乾枯,故月事不來,沉痔者,謂病根結於深沉之處,成痼疾也。以上舉緩、急、大、小、滑、澀六脈,分五臟部位而辨其病,然有脈同而病異者,有病同而脈異者,要必參合四診以辨之也。

諸急者,多寒;緩者,多熱;大者,多氣少血;小者,血氣皆少;滑者,陽氣盛,微有熱;澀者,多血少氣,微有寒。

此總結緩、急、大、小、滑、澀,以辨氣血虛實寒熱之病也。言諸急者多寒,亦有非寒者矣,如雲脾脈急甚為瘛瘲等病,則非寒也,是但寒病為多耳;緩者多熱,亦有非熱者矣,如雲腎脈緩甚為折脊,是陽虛而非熱,以熱病為多耳;多氣少血、多血少氣者,言偏勝鬱滯之病也,蓋氣為陽,性流動,血為陰,性凝滯,故氣勝則脈滑,血勝則脈澀也。故凡緩,急、大、小、滑澀之脈,皆有虛實不同,其五臟為病各異,要必參合四診,以辨之為準也。又如《難經》云:一脈十變。假令心脈急甚者,肝邪干心也;心脈微急者,膽邪干小腸也;心脈大甚者,小腸邪自干小腸也;心脈緩甚者,脾邪干心也;心脈微緩者,胃邪干小腸也;心脈澀甚者,肺邪干心也;心脈微澀者,大腸邪干小腸也;心脈沉甚者,腎邪干心也;心脈微沉者,膀胱邪干小腸也,五臟各有剛柔邪,故令一脈變為十也。是與此章經文,互明其理,蓋急、大、緩、澀、沉,為肝、心、脾、肺、腎臟脈之本象,若現於別臟部位,則為病邪,甚則為髒病,微則為腑病。此舉心臟以明之,餘臟皆可類推矣。

《素問·平人氣象論》曰:臂多青脈,曰脫血;尺脈緩澀,謂之解㑊;安臥脈盛,謂之脫血;尺寒脈滑,謂之多汗;尺寒脈細,謂之後泄;脈粗尺常熱者,謂之熱中;頸脈動,喘疾咳,曰水;目窠微腫,如臥蠶起之狀,曰水;溺黃赤,安臥者,黃疸;已食如飢者,胃疸;面腫,曰風;足脛腫,曰水;目黃者,曰黃疸。

臂多青脈者,絡脈也,血藏絡中,脫血,則絡空,青者,肝色,脫血肝傷故也。上文《靈樞·邪氣病形篇》云:脈急者,尺之皮膚亦急,脈緩者,尺之皮膚亦緩,滑澀大小亦然。此言尺脈緩澀者,是尺膚與兩手之脈,皆寬緩澀滯,尺膚屬衛,脈屬營,是營衛皆虛,經脈懈弛,行坐無力,病名解㑊;脈盛,則邪盛,而臥不安矣,今反安臥,乃暴脫血而氣不固,則脈盛而虛大無力,故倦臥也。尺膚澀者,衛虛也,脈滑者,營中熱也,因熱而津外泄,衛虛表不固,故汗出多。尺膚寒,衛陽虛矣,脈細,中氣寒矣,故為後泄不止之病也。脈既粗,則營熱,尺膚又常熱不退,其邪熱盛於內也。頸脈者,人迎胃脈也,胃中水飲停蓄,經氣大逆,故頸脈動喘而疾咳,疾咳者,連聲急促也。目窠,眼眶也,屬脾,水濕壅於脾胃,故目窠下腫,如臥蠶欲起之狀。若其溺黃赤者,濕熱瘀閉,必成黃疸,以濕傷脾,故困倦而安臥。已食如飢者,濕火在胃,名胃疸,其黃色鮮明名陽黃,其色晦者名陰黃,屬脾也。風為陽邪,本乎天者親上,故傷風則面腫;水為陰邪,本乎地者親下,故水病則足腫也;目黃則濕閉,故為黃疸病。此節互明四診之道也。

脈分天地人三部九候

《素問·三部九候論》帝曰:願聞天地之至數,合於人形氣血,通決死生,為之奈何?岐伯曰:天地之至數,始於一,終於九焉。一者天,二者地,三者人,因而三之,三三者九,以應九野。故人有三部,部有三候,以決死生,以處百病,以調虛實,而除邪疾。

數止於九者,十百千萬,皆一之大數,故數止於九而已。天地人為三才,而人身則有天地人三部,部有三候之脈,共合為九候,以應天地九野之度,九野,即九州也。察九候之脈和否,可以決死生,處治百病,以調虛實,而除邪疾也。

三候者,有天、有地、有人也。必指而導之,乃以為真。上部天,兩額之動脈;上部地,兩頰之動脈;上部人,耳前之動脈。中部天,手太陰也;中部地,手陽明也;中部人,手少陰也。下部天,足厥陰也;下部地,足少陰也;下部人,足太陰也。故下部之天以候肝,地以候腎,人以候脾胃之氣。中部之候,天以候肺,地以候胸中之氣,人以候心。上部天以候頭角之氣,地以候口齒之氣,人以候耳目之氣。三而三之,合則為九。九分為九野,九野為九臟;故神臟五、形臟四,合為九臟。五臟已敗,其色必夭,夭必死矣。必先度其形之肥瘦,以調其氣之虛實,實則瀉之,虛則補之。必先去其血脈,而後調之,無問其病,以平為期。

以一身分頭手足三部,部有天地人三候,其合為九候,候其動脈,以驗氣之衰旺、病之吉凶也。然此與氣口之分寸關尺,義各不同,互明其理也。蓋兩手氣口,皆肺臟本部之脈,因肺為華蓋,各臟腑脈氣盡歸於肺,故各臟腑之病氣皆現於兩手寸關尺之脈,是乃周身脈氣流行之總口,故名氣口,又名寸口,又名脈口,而本經言氣口獨為五臟主也。此分三部九候者,是診各臟腑本部之脈氣而驗之,尤為真實。何也?假如外邪閉遏肺氣,其兩手之脈,或郁或伏,即不知其病在何臟何腑,必於九候之部診之,方不錯誤也。神臟五者,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腎藏志也;形臟四者,馬玄臺言:胃、大小腸、膀胱,皆藏水穀糟粕,生化氣血,泌別清濁,以充養一身者也。薛生白以謂頭角、耳目、口齒、胸中為四形臟,是准經文三候之義,於理亦通。若五臟氣敗則神傷,而色必枯夭則死矣。故必先度其形之肥瘦,以調其虛實,而施補瀉之法。必先去其血脈之邪,使經絡流通,而後隨宜調之,無問其病之新久,總以陰陽氣血和平為期也。

帝曰:決死生奈何?岐伯曰:形盛脈細,少氣不足以息者危;形瘦脈大,胸中多氣者死;形氣相得者生;參伍不調者病;三部九候皆相失者死;上下左右之脈,相應如參舂者病甚;上下左右,相失不可數者死;中部之候雖獨調,與眾臟相失者死;中部之候相減者死;目內陷者死。

形盛脈細,少氣不足以息者,外強中乾也,故危;形瘦脈大,胸中多氣者,本元離根,上奔欲脫也,故死;形氣相得者,如形盛、脈盛而氣盛,形瘦、脈小而氣少,此本元未搖,故雖病可生;以三相較,謂之參,以五相類,謂之伍,參伍不調者,脈來浮沉遲數失序也,如寸應浮、尺應沉、熱應數、寒應遲,反此則為不調也;故凡病而三部九候皆失其本象之脈,則陰陽敗而氣血亂,故死也;上下左右之脈,相應如參舂者,數動搏指,來去出入,至數不清,其氣血之乖可知,故病甚也;至於相失不可數,則更散亂無序,故死也;中部之候雖獨調,與眾臟相失者,僅存脾胃之氣苟延,而浮沉各臟,本脈形象皆失,各臟氣敗,故死也;若各臟脈雖未敗,而中部之候獨減削,此脾胃先敗,後天根本已絕,亦死也;目由五臟精氣所聚,目內陷則臟氣絕,故死也。

察九候,獨小者病,獨大者病,獨疾者病,獨遲者病,獨熱者病,獨寒者病,獨陷下者病。

此九候中獨現七端之脈,名七診。於九候中察其部位,而知病處。其云獨熱、獨寒者,兼肌膚言也。

帝曰:冬陰夏陽奈何?岐伯曰:九候之脈,皆沉細懸絕者為陰,主冬,故以夜半死;盛躁喘數者為陽,主夏,故以日中死;是故寒熱病者,以平旦死;熱中及熱病者,以日中死;病風者,以日夕死;病水者,以夜半死;其脈乍疏乍數、乍遲乍疾者,日乘四季而死。

此以脈象病狀合陰陽之理,而決死期也。蓋陰極陽生,陽極陰生,造化自然之理也。脈病皆陰而死夜半,脈病皆陽而死日中者,以陰陽氣極,不能相生而死也;寒熱病死於平旦者,平旦陽氣從陰而出於表,病寒熱者,陰陽格拒,平旦陽不能出,其氣閉絕而死;風為陽邪,日夕陽入於陰之時,陽邪格逆,氣不能入,則陰陽偏絕而死;其脈乍疏乍數、乍疾乍遲者,脾敗真臟脈現,不能維持陰陽而散亂也,土旺四季,其氣敗,故至辰戍醜未四季月日時,無生氣接續則死。

形肉已脫,九候雖調,猶死;七診雖見,九候皆從者,不死。所言不死者,風氣之病,及經月之病,似七診之病而非也,故言不死;若有七診之病,其脈侯敗者,亦死矣,必發噦噫。

形肉,脾胃所主,為後天根本,故形肉脫,而脈之九候雖調,猶死也;七診,上文所云獨小、獨大等脈,雖見七診,而脈之九候皆從者,不死。其不死者,因風氣閉結經脈,及婦人經月不行,或乍行,其脈變似七診,而非真七診也,故言不死;若有七診之病,其脈之九候本元敗者,亦死矣,死時必發噦噫,即元氣敗之徵也。後世但知寸關尺浮中沉,為九候,然胃之衝陽、肝之太衝、腎之太谿,皆動於足,為根本之脈,故凡重病,不可不診,以驗吉凶,方無錯誤也。

必審問其所始病,與今之所方病,而後各循切其脈,視其經絡浮沉,以上下逆從循之。其脈疾者不病;其脈遲者病;脈不往來者死;皮膚著者死;瞳子高者,太陽不足;戴眼者,太陽已絕。此決死生之要,不可不察也。

問其始病,知外感內傷之因;問其現病,知虛實淺深之證,然後切脈,而視其經絡,察其氣之上下,或逆或從。其脈疾者,流利也,故不病;遲者,虛寒也,故病;若脈板實,而無來去出入,其氣血已死矣;皮膚著骨者,則血氣乾枯,而肌肉已死矣;太陽經脈,起於目眥,為目上綱,經氣不足榮養,故瞳子上吊而高;至於目珠上竄,其經氣已絕。此決死生之要法,不可不察也。

脈氣所以能動之理

《靈樞·動輸篇》帝曰:經脈十二,而手太陰、足少陰、陽明獨動不休,何也?岐伯曰:是明胃脈也。胃為五臟六腑之海,其清氣上注於肺,肺氣從太陰而行之。其行也,以息往來,故人一呼,脈再動,一吸,脈亦再動,呼吸不已,故動而不止。帝曰:氣之過於寸口也,上出焉息?下入焉伏?何道從還?不知其極。岐伯曰:氣之離臟也,卒然如弓弩之發,如水之下岸,上於魚以反衰,其餘氣衰散以逆上,故其行微。

凡氣血流行於營衛經絡,始終之序,而《營衛生會》、《經脈》等篇已反復詳明矣。此篇帝問脈氣所以能動之理,舊注仍解作流行次序,不但非經旨,且覺復贅無謂矣。此乃先明兩手寸口動脈,是手太陰肺經之氣也,其氣即胸中之宗氣,宗氣者,由胃所化水穀之精氣,與腎中先天元陽之氣會合者也。蓋脾主為胃行其津液,由脾鼓運,而胃氣始得上輸於肺,而肺權衡敷布周行,然後流於兩手寸口之脈,以肺為華蓋,而朝百脈,故各臟腑脈氣,皆上貫於肺,和肺氣流行,現象於兩手寸口之脈也。帝問氣之過於寸口,動而不休,不知其出入息伏迴環之道。岐伯言,氣之出於臟也,如弓弩之發,如水之下岸,其勢有力,及流於經,而至手腕魚際,則如強弩之末,以反而衰,如水勢之回返,故其餘氣衰,流散以後,而再逆上,則其行之力微,此為出入息伏,迴環之道也。蓋因臟腑之氣升降,經絡之氣轉旋,其升也,由臟腑出升於經絡,其降也,由經絡轉旋,入於臟腑,故脈氣有出入來去升降之象。升而出者,為來、為陽,降而入者,為去、為陰,切脈即知其氣之和否也。良以先天元氣,出於少陰腎,後天穀氣,出於陽明胃,二氣會合於胸,名宗氣,宗氣達於肺,而分行表裡,轉旋迴返,而仍入腑臟。是故手太陰肺經、足陽明胃經、足少陰腎經,三者之脈氣最旺,而獨動不休,與他經不同也。氣有升降,故有呼吸,而脈動應呼吸之序,故仲景言呼吸者,脈之頭也。以無病人之呼吸,合病人之動脈,其遲數可准也。帝問焉息者,息,止也,言其氣之出也,何所底止也;焉伏者,言其氣之入也,伏藏何所,其從何道而往還也。既將出字誤刊作十,注家不辨,竟解作上十下八,全無義理可通也。

帝曰:足之陽明,何因而動?岐伯曰:胃氣上注於肺,其悍氣上衝頭者,循咽,上走空竅,循眼系,入絡腦,出顱,下客主人,循牙車,合陽明,並下人迎,此胃氣別走於陽明者也。故陰陽上下,其動也若一。故陽病而陽脈小者為逆,陰病而陰脈大者為逆。故陰陽俱動俱靜,若引繩,相傾者病。

此言結喉兩旁動脈名人迎者,是足陽明胃經之悍氣也。胃中水穀精微之氣,則入營達肺,而流行於寸口之脈,其升浮之悍氣,直上衝頭,循咽而上走空竅,類煙霧之蒸騰,從眼系入腦,又出額顱,下客主人,循牙車,而合陽明之經,下入於人迎之脈,此胃中慓悍之氣,別走一路,而仍會合於陽明經也。夫陽明行氣於三陽,故人迎主六腑之陽,肺為五臟之華蓋,故寸口主五臟之陰。寸口之脈,由肺走手,人迎之脈,由頭走頸,故曰:三陰在手,三陽在頭。至其動也,上下若一,而不參差。然動雖一般,而人迎主陽,其脈比寸口本大,故陽病而人迎反小,則其陽衰甚而為逆也;寸口主陰,其脈比人迎本小,故陰病而寸口反大,則其陰虧甚而為逆也。此陰陽各有本象之脈,而俱動俱靜,如兩人引繩,各執一頭,相應而不差,若互相傾側者,或應小反大、應數反遲,不合本象,皆陰陽偏傾而為病也。故本經《論疾診尺篇》曰:人病其寸口脈與人迎脈大小等、浮沉等者,病難已也。蓋寸口主陰,本脈應小而沉,人迎主陽,本脈應大而浮,今大小浮沉相等,其陰陽之氣偏傾,不合脈之本象,故病難已。是故凡病審其陰陽之虛實者,必兼診喉間之人迎脈也。

帝曰:足少陰何因而動?岐伯曰:衝脈者,十二經之海也,與少陰之大絡起於腎,下出於氣街,循陰股內廉,邪入膕中,循脛骨內廉,並少陰之經,下入內踝之後,入足下,其別者,邪入踝,出屬跗,上入大指之間,注諸絡,以溫足脛,此脈之常動者也。

此言兩足內踝後動脈名太谿者,是足少陰腎經之氣也。因其氣從本經絡膀胱之大絡,與衝脈同發源於腎臟,乃是坎象中之元陽,而衝脈為十二經氣聚會之海,其脈由陽明經之氣街,循陰股下入膕中,又並足少陰經,而入內踝之後,入足下,是故太谿之脈,來源既深,又合衝脈而行,則其氣勢旺於他經,此脈所以常動不休也。

帝曰:營衛之行也,上下相貫,如環之無端,今有其卒然遇邪氣,及逢大寒,手足懈惰,其脈陰陽之道,相輸之會,行相失也,氣何由還?岐伯曰:夫四末陰陽之會者,此氣之大絡也。四街者,氣之徑路也。故絡絕則徑通,四末解則氣從合,相輸如環。

帝曰:善。此所謂如環無端,莫知其紀,此之謂也。

上文已明脈動之理,此更明其病邪淺深之分也。夫營衛經絡者,陰陽氣血流行之道路也。脈者,氣血流行之徵象也。十二經每經交接皆由陰陽絡脈,在手足指尖四肢之末。若感外邪,經絡閉郁,四末之氣不通,而手足懈惰,則陰陽相輸相會之行路相失。帝問其氣何由還復,岐伯謂四末陰陽所交會者,淺在絡脈如小路,其內尚有四街之大路通行,若外邪解,其四末絡脈通,則一身陰陽之氣,依舊相合相輸,如環無端者也。四街者,即本經所云:胸氣有街,腹氣有街,頭氣有街,脛氣有街也。大抵臟腑之氣流行,比經絡寬廣而稱街,是故邪淺,則街路通而病輕;邪深入腑,則街路塞而病危;再深入臟,則街路絕而死。於此而辨邪之淺深、病之輕重,其治法可例知矣。

脈之宗氣出於胃

《素問·平人氣象論》曰:胃之大絡,名曰虛里,貫膈絡肺,出於左乳下,其動應衣,脈宗氣也。盛喘數絕者,則病在中;結而橫,有積矣;絕不至,曰死。乳之下,其動應衣,宗氣泄也。

此已錄經絡門中,因其為脈之宗氣所出,故又錄於此。蓋營氣起於中焦而行脈中,營中血氣,由胃中水穀精微之氣生化,故脈之宗氣出於胃。由胃之大絡,貫膈絡肺,出於左乳下,其動應衣者,即是脈之宗氣也。蓋以腎中所出元陽為祖氣,與胃中谷氣會合,而聚於胸,名宗氣,故胸名氣海,統歸肺臟權衡敷布,而分營衛陰陽。營為陰而行脈中,衛為陽而行脈外,衛為氣,故肺所主,營為血,故心所主,胸中為衛之本,膻中為營之源也。若虛里之宗氣,盛喘數絕者,乳下之動脈數甚,其病在中脘也;若痞結,而橫且有形,則內有邪積矣;若其脈絕不至,則宗氣竭而死。若其動甚震衣,是宗氣不固而外泄也。上言其動震衣,但微動,此言宗氣走泄,則大動矣。脈之宗氣出於胃,故脈必以胃氣為本,而弦鉤毛石等臟氣之象,微現以應四時氣候,方為吉也,故如下文所言。

人以水穀為本,故人絕水穀則死,脈無胃氣亦死。所謂無胃氣者,但得真臟脈,不得胃氣也。所謂脈不得胃氣者,肝不弦、腎不石也。

此明脈以胃氣為本之理也。胃氣之現於脈者,從容和緩,蓋陰陽五行而得中土調和之氣也。若弦鉤毛石而無和緩之象,是無胃氣,名真臟脈,故曰但弦無胃氣者死,餘臟皆然。又如脈之不得胃氣者,如肝脈之應弦不弦而反毛,是金來剋木也,餘臟皆然。良由無中土之氣調和,故水火木金互相剋賊,亦名真臟脈,微現已危,甚則死矣。所以然者,胃之穀氣由腎中元陽蒸化而生,穀氣不生,其元陽已敗也。

卷四下

經解

格陽關陰脈

《素問·六節臟象論》岐伯曰:人迎一盛,病在少陽;二盛,病在太陽,三盛,病在陽明;四盛以上為格陽。寸口一盛,病在厥陰;二盛,病在少陰,三盛,病在太陰;四盛以上為關陰。人迎與寸口,俱盛四倍以上為關格,關格之脈贏,不能極於天地之精氣,則死矣。

人迎主六腑之陽,寸口主五臟之陰,故二脈統一身之陰陽也。而分三陰三陽者,明二氣流行,皆有生旺之序也。然偏旺則偏勝而病,偏甚則偏絕矣。人迎一盛者,少陽偏旺,故病在少陽;二盛偏甚,病在太陽;三盛偏極,病在陽明也。寸口陰盛亦然。其言盛者,偏邪之氣,非陰陽氣旺之謂也。故至四盛以上,則邪氣盛極,而成關格之病。陰陽不相交通,故關者,不得小便;格者,格拒吐逆,食不下。關格之脈贏滿四盛以上,不能盡其所稟天地之精氣而死也。《靈樞·終始篇》曰:人迎一盛,病在足少陽,一盛而躁,病在手少陽,以至二盛、三盛,及寸口一盛、二盛、三盛,皆兼足手,大抵盛在足經,病或可治,兼躁而及手經,則病深不可治也。惟《難經》以尺寸之脈下覆上溢名關格,為真臟脈,其人不病而死,與《內經》互明其理也。

《素問·腹中論》帝曰:病熱而有所痛,何也?岐伯曰:病熱者,陽脈也,以三陽之動也,人迎一盛少陽,二盛太陽,三盛陽明,入陰也。夫陽入於陰,故病在頭與腹,乃䐜脹而頭痛也。

人迎主陽,熱病陽邪,故人迎脈盛,盛甚則陽邪入陰。蓋太陽主開,猶可外泄,陽明主闔,則邪必入陰,以陽明與太陰為表裡也。未離陽明,邪熱上衝而頭痛,已入太陰,故腹脹。上節言兼躁是足傳手,此節言從陽入陰,皆謂病邪深重,當急治之,勿使成關格死證也。

脈應四時陰陽

《素問·脈要精微論》岐伯曰:萬物之外,六合之內,天地之變,陰陽之應,彼春之暖,為夏之暑,彼秋之忿,為冬之怒,四變之動,脈與上下,以春應中規,夏應中矩,秋應中衡,冬應中權。

此言脈象應乎四時陰陽之氣化也。寒為陰,熱為陽,二氣流行,自微而盛。故自暖而熱,熱極則涼,陽極生陰也;寒極則溫,陰極生陽也。四時迭運,而人身陰陽之氣,隨之進退,而現象於脈,如規矩衡權,上下相應,准而有度。如脈不應氣候,而有太過不及、相生相剋,即可辨其病之輕重吉凶也。

是故冬至四十五日,陽氣微上,陰氣微下;夏至四十五日,陰氣微上,陽氣微下。陰陽有時,與脈為期,期而相失,知脈所分,分之有期,故知死時。

此即申明上文之義也。冬至四十五日,立春節也,陽氣微出於地上,陰氣微下於地中,萬物生機發動,而脈由石變弦,以應春陽之氣;夏至四十五日,立秋節也,陰氣微出於地上,陽氣微下於地中,萬物長足而成實,脈即由鉤而變毛,以應秋收之氣也。陽氣由微而盛,則弦脈變鉤,鉤者,浮洪也;陰氣由微而盛,則毛脈變石,石者,沉實也。此陰陽升降流行,生化萬物,故有四時之不同,與脈相應如期會者。若期而相失,知脈氣與天地氣化分離,故不相應。視其分離有期,或相生相剋,即可知其死生之時日,如春見秋脈,金剋木為死,見冬脈,水生木可生也。

微妙在脈,不可不察,察之有紀,從陰陽始,始之有經,從五行生,生之有度,四時為宜,補瀉勿失,與天地如一,得一之精,以知死生。是故聲合五音,色合五行,脈合陰陽。

此言疾病死生微妙之理,全在察脈,察之必有紀律,非可憑臆揣度,要從陰陽生化之理為始,知始而後,則有經常變化不同,皆從五行出生,如冬至陽生,夏至陰生,木旺於春,火旺於夏,金旺於秋,水旺於冬,土旺四季,此陰陽四時之常度也。如陰陽有偏勝,則五行有生克,遂變化致病,故必調之,合四時之宜,應補應瀉而勿錯失,與天地生化之理如一,得其精一之理,可以知逆順死生之道也。若聲從氣發,色由氣彰,氣根於五臟,五臟具五行之性,脈為氣血之先形,是故聲音色脈,必皆合乎五行陰陽生化之理,不合則病,敗象見則死矣。

反四時者,有餘為精,不足為消。應太過,不足為精;應不足,有餘為消。陰陽不相應,病名曰關格。

此言脈象反四時氣化之理也。言有餘為精,不足為消者,謂人身陰陽之氣,合四時氣化而消長者,若春夏陽長陰消,秋冬陽消陰長,脈象隨四時而不同也。如其應當太過,而反不足,為精傷,而氣不生長也;應當不足,而反有餘,為本元消敗,虛陽發露之假象也。故曰:陰陽不相應,病名曰關格。關格者,死不可治也。此節經文,向在前萬物之外一節以先,余細詳上下義理,必是錯簡,故特移此,義理方合。

是故持脈有道,虛靜為保。春日浮,如魚之遊在波;夏日在膚,泛泛乎萬物有餘;秋日下膚,蟄蟲將去;冬日在骨,蟄蟲周密,君子居室。故曰:知內者,按而紀之;知外者,終而始之。此六者,持脈之大法。

此言切脈之要道,當虛心靜氣,醫者虛心則明察,病者氣靜則脈准,可保無錯失也。蓋脈理之妙,難以言宣,喻如魚遊蟲蟄種種,形容其氣血流行出入之象,亦即弦鉤毛石之意也。必深思默究,悟其神理,指下方能明察。故知身內之氣化者,按脈象陰陽五行而紀之,其理自見;知身外之氣化者,觀時序流行,終始之道,與人身無不相應,而內傷外感,昭然可辨。以四時之氣化,合人身之內外,此六者,為持脈之大綱要法也。此結上文諸節之旨,下乃詳敘診脈部位也。

脈候部位

尺內兩旁,則季脅也,尺外以候腎,尺裡以候腹。中附上,左外以候肝,內以候膈;右外以候胃,內以候脾。上附上,右外以候肺,內以候胸中;左外以候心,內以候膻中。前以候前,後以候後。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者,少腹腰股膝脛足中事也。

此專指兩手之脈也。李仕材曰:季脅,小肋也,在脅下兩旁。尺外者,尺脈前半部也。前以候陽,後以候陰。背為陽,腎附背,故外以候腎,腹為陰,故里以候腹。所謂腹者,凡大小腸、膀胱、命門皆在其中矣。以上諸部,俱言左右,而此獨不分者,以兩尺皆主乎腎也。中附上者,言尺之上,即關脈也。左外者,左關之前半部也;內者,後半部也。肝亦附近於背,故外以候肝,內以候膈,膈者,中焦之膈膜,膽腑俱在其中矣。右關之前,所以候胃,關後所以候脾,脾胃皆在中州,胃為陽,脾為陰,故外以候胃,內以候脾也。本篇止言五臟,而不及他腑,獨言胃者,以五臟皆稟氣於胃,而為臟腑之海,則臟腑之氣亦可見乎此也。上附上者,關上寸脈也。五臟惟肺最高,故右寸之前以候肺,後以候胸中,胸中,膈膜以上皆是也。心肺皆居膈上,故左寸之前以候心,後以候膻中,膻中者,心包絡之別名也。前以候前,後以候後者,重申上下內外之義也。統而言之,寸為前,尺為後;分而言之,上半部為前,下半部為後。上竟上者,言脈則盡於魚際,在體則應乎胸喉也;下竟下者,在脈則盡於尺部,在體則應乎少腹腰膝足也。此章首言尺,以次及於寸,自內而至外者,以尺為根本,寸為枝葉也。按內外二字,諸注皆云內側外側,若以側言,必脈形匾闊,或有兩條乃可耳,不然於義不通矣。如前以候前,後以候後,上竟上,下竟下者,皆內外之義也。觀《易》卦六爻,自下而上,上三爻為外卦,下三爻為內卦,則上下內外之義昭然矣。余觀李仕材舉卦象以明上下內外之義,甚為確當,然其錯處頗多。蓋經之論陰陽也,隨地變化,各有義理,不可混淆。若舉周身而言,則背為陽,腹為陰;若以表裡而言,則表為陽,里為陰;若以營衛而言,則營為陰,衛為陽;若以腑臟而言,則腑為陽,臟為陰也。脈者,根於臟腑之氣血,流行出入,升降於表裡者也,故當以臟腑之陰陽為主,不當以腹背陰陽淆混也。夫陽之升,自然行上行表,自內出外;陰主降,自然行下行里,自外入內。故經文止言五臟一胃之部位,而他腑之氣,即可就陰陽之理而推之,以診其脈也。經言左關之前以候肝,後以候膈,膈者,膈膜空洞之地,候其氣血,有無窒滯而已。如右寸之前以候肺,後以候胸中,一律也。若膽,實連綴於肝,且與肝合為表裡,而腑為陽,理當浮部候膽,沉部候肝也。《難經》言左為腎,右為命門,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則尺脈浮部當候膀胱,沉部候腎,而命門獨候於右尺者,因後天卦乾在西北,正人身之右尺脈,以有先天之元陽所在,是人之命根,要如門戶之固密,故稱命門也。今仕材言背為陽,腎附於背,故外以候腎;腹為陰,故里以候腹,腹者,凡大小腸、膀胱、命門皆在其中矣。又言膈者,膽在其中也。此皆憑臆之說,不獨臟腑部位錯亂,而陰陽至理全失矣。仕材醫學精詣,獨其論脈,每有似是而非者。餘三集《活人新書》首卷,有診脈綱要一篇,凡自古疑惑而聚訟不休者,余皆本《易》理、《靈》、《素》、《難經》,詳辨明晰,可為定論矣。其聚訟者,皆未究聖經至理故也。

脈象辨病

粗大者,陰不足,陽有餘,為熱中也。來疾去徐,上實下虛,為厥巔疾;來徐去疾,上虛下實,為惡風也。故中惡風者,陽氣受也。有脈俱沉細數者,少陰厥也;沉細數散者,寒熱也;浮而散者,為眴僕。諸浮不躁者,皆在陽,則為熱,其有躁者,在手;諸細而沉者,皆在陰,則為骨痛,其有靜者,在足。數動一代者,病在陽之脈也,泄及便膿血。

此舉通體脈象陰陽虛實之綱,以辨外感內傷輕重之病也。夫脈之流行,一如溪水,而有源流澎湃之勢,其陰陽升降出入之理,存乎其中,故有上、下、來、去、至、止六字,教人揣摩領悟。自尺而上於寸為陽,自寸而下於尺為陰;自沉而浮,為出為陽,自浮而沉,為入為陰;其上而出為來,其下而入為去;應手為至,離手為止。是故粗大,為陰不足,陽有餘,陽偏勝,為熱中之病也。來疾去徐者,其氣升出速,降入遲,則上出氣旺,故上實下虛,下虛則足厥冷,上實則巔頂或疼或脹之疾作也;來徐去疾者,升出氣遲,降入氣速,則下入氣旺,故下實上虛,上虛為陽虛,故惡風也。因其外感邪風,風為陽,故陽氣受病,同類相感也。其有脈俱沉細數者,邪熱入陰部,故病在少陰腎經,厥者,氣逆;若沉、細、數、散,兼營氣不通,故發寒熱。如仲景云:少陰病,反發熱者,用麻黃附子細辛湯。然彼為寒邪,故脈微細,此為熱邪,故脈沉細數散,皆少陰兼營衛之病也。若浮而散,元氣外脫,為眴僕,忽而目眩跌僕也。諸浮而不躁者,其病皆在陽分,而為熱病,其躁者,在手經,以手經為心肺三焦之部,乃陽中之陽,故兼躁,即上文一盛而躁,病在手少陽之義也;諸沉而細者,其病皆在陰分,深入於骨,而為骨痛,既沉細而有靜者,其病在足經,以足經為陰中之陰,正與躁為在手相對待也。此靜躁或兼病狀而言,皆當審察也。脈既數動,則為火,其病在陽,又兼一代,歇止也,名促脈,此火邪下迫而泄瀉,熱邪入營,則便膿血,邪鬱而氣血傷,故脈一代也。以上諸病,或由外感,或由內傷,更當審問其因也。

諸過者切之:澀者,陽氣有餘也;滑者,陰氣有餘也。陽氣有餘,為身熱無汗;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陰陽有餘,則無汗而寒。推而外之,內而不外,有心腹積也;推而內之,外而不內,身有熱也;推而上之,上而不下,腰足清也;推而下之,下而不上,頭項痛也。按之至骨,脈氣少者,腰脊痛而身有痹也。

諸過者,謂脈較本象太過也。言有餘者,病氣,非元氣有餘也。以病在衛陽,為陽氣有餘,故身熱無汗,腠理閉滯,故脈澀也;病在營陰,為陰有餘,故多汗而身寒,以腠理開泄,津液流通,故脈滑也;營衛俱病,為陰陽俱有餘,營衛皆閉,故無汗而身寒。以上統論外感內傷之脈象,當審問其因以分辨之也。推而外之,內而不外者,輕按浮部不應,重按沉部方見脈象,是內有結積在心腹,氣閉不能達於肌表也;推而內之,外而不內者,重按脈微,而旺於浮部,是感外邪,故身熱也;推而上之,上而不下者,升多降少,寸旺尺弱而下虛,故腰足清冷也;推而下之,下而不上者,升少降多,寸弱尺旺,而陽不伸,故頭項強痛也。按之至骨,脈氣少者,腎元虧,陽氣不足,故腰脊痛而身有痹也。腰為腎之府,脊為督脈,陽經之綱,風寒濕合而成痹,由陽氣不能充周於身也。

診脈察色觀形

帝曰:診法何如?岐伯曰:診法常以平旦,陰氣未動,陽氣未散,飲食未進,經脈未盛,絡脈調勻,氣血未亂,故可診有過之脈。

脈者,氣血之先形,氣血有乖,則現象於脈。惟平旦陰陽氣未動散,無飲食助氣,而經絡之氣調勻,故診其脈,可知其病在何處,而壽夭可辨也。

切脈動靜,而視精明,察五色,觀五臟有餘不足,六腑強弱,形之盛衰,以此參伍,決死生之分。

切脈動靜者,浮沉遲數之類也。視精明、察五色者,人之精神聚於目,氣色榮華現於面,觀其外即可知內之臟腑強弱,見其形可知身之盛衰,或形盛脈弱為本虛,形弱脈盛為邪實,推陰陽逆順、五行生剋之理,參伍以決斷生死之分也,更詳下文。

夫脈者,血之府也。長則氣治,短則氣病,數則煩心,大則病進,上盛則氣高,下盛則氣脹,代則氣衰,細則氣少,澀則心痛,渾渾革至如湧泉,病進而色弊,綿綿其去如弦絕,死。

此即脈辨病,而決生死之法也。衛行脈外而主氣,營行脈中而主血,故脈為血之府,然即可因之以驗氣,何也?蓋血主濡之,氣主煦之,血隨氣行,氣由血聚,良以陰陽血氣,互相為根,不能析離者也。故脈形長者,知其氣之調達而治也;脈短者,知其氣鬱而病也;脈數者,或因邪郁化火,或因水虧火亢,皆煩心也;若外感而脈漸大,是邪盛也,若內傷而脈反大,是本元之氣不固也,皆知其病增進矣;若脈勢上溢,而寸偏旺,則氣上盛,而息必高;若脈勢下垂,而尺反大,則氣下墜,而腹必脹也;代者,歇止也,其氣衰可知,然亦有臟腑氣血結滯者;脈細,則氣少矣,然亦有外受濕氣者,總因陽氣衰少,而尚可治,若非結滯而現代脈,則本元敗為難治矣;脈澀者,氣結血瘀,心主血脈,故心痛也;渾渾革至如湧泉者,輕按至數不清,如皮革之狀,重按如湧泉之騰沸,此根元渙散,陰陽升降出入無序,故病進而色弊矣,然猶有鼓動之勢,若無力鼓動,而綿綿如去水之下溜、如琴絃之忽絕無形者,正如殘燈忽滅,故死也。

經脈應四時十二月

《素問·陰陽別論》帝曰:人有四經十二從,何謂?岐伯曰:四經應四時,十二從應十二月,十二月應十二脈。脈有陰陽,知陽者知陰,知陰者知陽。凡陽有五,五五二十五陽。所謂陰者,真臟也,見則為敗,敗必死矣。所謂陽者,胃脘之陽也。別於陽者,知病處也;別於陰者,知死生之期。三陽在頭,三陰在手,所謂一也。別於陽者,知病忌時;別於陰者,知死生之期。謹熟陰陽,無與眾謀。

四經應四時者,肝經應春,心經應夏,肺經應秋,腎經應冬,脾土應四季,在其中矣。十二從者,手足三陰三陽,共十二經,相從周流於一身,如十二月之周行成一歲,終而復始也。脈理之要,別其陰陽,能知其陰,即知其陽,能知其陽,即知其陰。何也?蓋陰陽之氣相合,外行經絡,內行臟腑,循環不已,而五臟皆稟胃脘陽和之氣,其一臟遍含五臟之胃陽,故五五有二十五陽。臟為陰,腑為陽,所以謂陰者,真臟孤陰之氣也。真臟脈現,則本元敗,敗必死矣。所以謂陽者,胃脘之陽也,胃為陽土,其能納水穀,化精微,生氣血者,實由先天元陽蒸騰之力,故得陽生陰長,氣血和平,而脈象柔緩調勻,是為胃氣,故脈有胃氣則生;若胃陽敗,則孤陰真臟之脈現,如弦鉤毛石而但急強散亂,絕無和緩之氣,則死矣。是故能別其胃腸之和否,可知其病處,如弦多胃氣少,病在肝之類也;能別其孤陰真臟脈,可知死生之期,如肝至懸絕急,十八日死之類也。三陽經脈上頭,三陰經脈止於手,而陰陽通貫周流則一也。故能知陽可以知陰,知陰可以知陽。辨其陽脈之太過不及,可知病有宜忌之時,如春夏人迎微大為宜,反小為忌,秋冬微小為宜,反大為忌;辨其陰脈之逆順,可知死生之期,如肝病遇木旺時可生,遇金旺時則死之類。如是謹記熟悉陰陽生化、五行生剋之理,則辨別自明,無須與庸眾謀議,徒滋惑亂也。

五臟絕脈

所謂陰陽者,去者為陰,至者為陽;靜者為陰,動者為陽;遲者為陰,數者為陽。凡持真臟脈者,肝至懸絕急,十八日死;心至懸絕,九日死;肺至懸絕,十二日死;腎至懸絕,七日死;脾至懸絕,四日死。

人身陰陽氣血,升降流行,循環不已,與天地同其造化。其升而出,以現於脈者為至,為陽;其降而入,為去,為陰。其來去之形,靜者為陰,動者為陽;遲者為陰,數者為陽;沉者為陰,浮者為陽。此陰陽之綱,必參悟其神理,指下方能辨別也。如上所云胃氣脈者,其來去出入,必舒徐和緩,其部不浮不沉,其動不遲不數,如是則陰陽和平而無病,否則即為病脈。察其不調之處,乃為病之所在,若其本元敗,真臟脈現而無胃氣,可決其死期,如經所云者。

五臟脈象

鼓一陽曰鉤,鼓一陰曰毛,鼓陽勝急曰弦,鼓陽絕而至曰石,陰陽相過曰溜。

此表五臟脈象之神理也。五臟具五行之性,而五行由陰陽氣化,流行生旺,而成形象,故五臟之氣現於脈者如此。鼓一陽者,脈形之鼓動,如《陰陽離合論》所云:搏而勿浮,命一陽也,鉤者,陽升多,陰降少,陽升則浮出,陰降則沉入,故其形如鉤之微曲向下,動轉圓活而主夏,心之脈象也;鼓一陰者,如所云:搏而勿沉,命一陰也,毛者,陽微降,陰微升,陽降則收肅,陰升則微鼓,故如毛之在皮,浮而柔軟,主秋,肺脈之象也,鼓陽勝急者,鼓動之陽較勝而略急,如絃線,乃陽初升,主春,肝脈之象也;鼓陽絕而至者,輕按其鼓動之形,絕無陽象,重按而純陰氣至,其陽下伏,如石沉水也,主冬,腎脈之象也;夫陰陽升降出入,是二氣相交相生,必由中土經過,互相往來,如水之溜,故言陰陽相過曰溜,即脾胃之脈象也。溜者,中和柔緩之象,現於弦鉤毛石之中,乃為胃氣無病之脈,猶土旺四季而不獨主一時,故曰其善處不可得見,以其在心腎肺肝之中也。

《靈樞·根結篇》曰:一日一夜五十營,以營五臟之精,不應數者,名曰狂生。所謂五十營者,五臟皆受氣,持其脈口,數其至也。五十動而不一代者,五臟皆受氣;四十動一代者,一臟無氣;三十動一代者,二臟無氣;二十動一代者,三臟無氣;十動一代者,四臟無氣;不滿十動一代者,五臟無氣。予之短期,要在終始。所謂五十動而不一代者,以為常也,以知五臟之期。予以短期者,乍數乍疏也。

營行脈中,陰陽十二經脈流行,凡一晝夜五十周於身,以營運五臟之精氣,而五臟皆受水穀之精氣充養者也,故持其寸口之脈,數其至數。五十動而不一代者,其氣周行五臟,而不歇止也。如五十動外,及五十至內,或有歇止無一定,而遲者名結脈,數者名促脈,皆為氣血鬱滯之病,非死脈也。若歇止有定數,名代脈,以其氣竭,不能接續,如經所云一臟以至五臟無氣,可決其死期之長短也。雖不歇止,而乍數乍疏,此脾敗之真臟脈,主死。因脾為中土,代行各臟之氣於周身,故其本脈名代,是和緩而不歇止,若脾敗不能行氣於各臟,五十至內歇止而有定數,如欲求人代己,故名代脈,主死。同名代脈,其取義各不同也。其有言少陽之至,乍數乍疏者,因少陽陽氣初升,未能調暢,是時令之旺脈,非彼之死脈。是故脈名同而義多不同,皆當辨別也。

辨脈平病死旺之象

《素問·平人氣象論》岐伯曰:人一呼脈再動,一吸脈亦再動,呼吸定息脈五動,閏以太息,命曰平人。平人者,不病也。常以不病調病人,醫不病,故為病人平息以調之為法。人一呼脈一動,一吸脈一動,曰少氣。人一呼脈三動,一吸脈三動而躁,尺熱,曰病溫;尺不熱,脈滑,曰病風;澀,曰痹。人一呼脈四動以上曰死,脈絕不至曰死,乍疏乍數曰死。平人之常氣稟於胃,胃者,平人之常氣也,人無胃氣曰逆,逆者死。

脈之動者,陰陽氣血升降出入也。其氣根於呼吸,故仲景言呼吸脈之頭也。一呼一吸,名一息,三息中必有一長息,如歲之有閏,名太息也。一呼一吸,而脈四動,連長息計之,則三息中多三動,分計每息有五動,名五至也,如此為無病之平人。以無病人之呼吸,合病脈之至數,其遲其數可見也。假如一呼脈止一動,一吸脈一動,此為遲脈,陽氣衰少也。一呼脈三動,一吸脈三動,此為數脈,若兼躁動,而尺膚熱者,溫病也;尺膚不熱,而脈兼滑者,是內有風痰,如中風之類也;脈兼澀者,邪痹經絡也。若一呼脈至四動以上,其氣有出無入,本元外脫也;脈絕不至者,氣血竭也;乍疏乍數者,元氣散亂也,故皆主死。胃為臟腑之海,臟腑皆賴胃中谷氣充養,故人無胃氣,其病為逆,逆則死之徵也。

太陽脈至,洪大以長;少陽脈至,乍數乍疏,乍短乍長;陽明脈至,浮大而短。

此以陽氣生旺開闔,而現於脈象也。太陽為開,陽氣正旺,故脈洪大且長也;少陽為樞,陽氣始生,未能調達,故脈乍數乍疏,乍長乍短,與上節之乍疏乍數,氣散無力者,迥乎不同,不可不知也;兩陽合明名陽明,陽旺極而氣闔也,故脈浮大者,陽之象,短者,闔象也。以此驗三陽之氣,生旺出入之道,與天地相同。假如夏令,陽旺極而陰將生,是陽明之短脈,乃為秋令浮短澀之先兆。其三陰經之開闔樞,亦然。故《難經》曰:太陰之至,緊大而長。此陰氣旺也,故太陰為開。又云:少陰之至,緊細而微。此陰氣始生,故少陰為樞。又云:厥陰之至,沉細而敦。此陰氣已極,故厥陰為闔。《難經》以此三陰三陽名旺脈,謂合天地生旺之氣也。惟《難經》言冬至後得甲子,少陽旺;再得甲子,陽明旺;再得甲子,太陽旺。此但指天地陽氣生旺而言。《內經》言開闔樞者,指人身經氣流行而言,各有義理不同也。又《素問·至真要大論》曰:厥陰之至,其脈弦;少陰之至,其脈鉤;太陰之至,其脈沉;少陽之至,大而浮;陽明之至,短而澀;太陽之至,大而長。此言客氣流行,應乎脈象者,與前諸義又不同。是故聖經之論陰陽,千變萬化,各有義理所主,不可錯亂。故經曰:知其要者,一言而終,不知其要,流散無窮。所以前章李仕材憑臆見註解脈象,臟腑部位陰陽錯亂也。

春胃微弦,曰平;弦多胃少,曰肝病;但弦無胃,曰死;胃而有毛,曰秋病,毛甚,曰今病。臟真散於肝,肝藏筋膜之氣也。

五臟具五行之性,故各臟脈形不同,而合五時之氣化,然以胃氣和緩之象為本,故五時之脈,但微現本臟之脈形,方為吉也。假如肝木旺於春,兩手之脈弦,弦者,細長而調達,必以和緩胃氣為主,而微兼弦象曰平,平者,無病也;若弦多胃氣少,則肝氣橫逆而病矣;但弦無胃氣,則真臟脈現而死矣;若弦緩兼毛,毛者,浮短澀,肺臟之本脈,而主秋令,弦多胃少者,肝氣太過也,兼毛者,肝氣不足也,至秋金旺,則肝木更虧而病矣;若毛甚,則春見秋脈,生氣告匱,即時病也。先天真元之氣,散布於肝,肝為震,後天之陽,始生筋膜,故筋膜之氣藏於肝,而肝主筋也。

夏胃微鉤,曰平;鉤多胃少,曰心病;但鉤無胃,曰死;胃而有石,曰冬病;石甚,曰今病。臟真通於心,心藏血脈之氣也。

心火旺於夏,兩手之脈鉤,鉤者,如鉤微曲向下,其上圓活轉動而浮,必以和緩胃氣為主,微現鉤象曰平;若鉤多胃氣少,則心火亢逆而病矣;但鉤無胃氣,則堅硬不轉動,是真臟脈現,則死也;若鉤緩中兼石,石者,沉實而滑,腎臟之本脈,而主冬令,此心火不足,至冬水旺,則心氣愈虧而病矣;若石甚,則陰盛陽衰,即時病也。真元之氣通於心,以生血脈,而血脈藏於心,故心主血脈也。

長夏胃微軟弱,曰平;弱多胃少,曰脾病;但代無胃,曰死;軟弱有石,曰冬病;石甚,曰今病。臟真濡於脾,脾藏肌肉之氣也。

脾土旺於四季,而主令長夏未月,以土位於中,而未為一歲之中也。脾司鼓運,代行各臟之氣於周身,故其本脈名代。軟弱者,陰土柔象也,胃為陽土,其氣剛,剛柔相濟,而得中和之氣,故微有軟弱之象曰平;如弱多,則陽氣少,脾乏鼓運之力而病矣;若但代無胃,則真臟脈現而死也;軟弱有石,曰冬病,石甚,曰今病,與心同。蓋火土一源,長夏心火猶旺也。真元之氣蒸液濡於脾,以長養肌肉,故肌肉之氣藏於脾,而脾主肌肉也。

秋胃微毛,曰平;毛多胃少,曰肺病;但毛無胃,曰死;毛而有弦,曰春病;弦甚,曰今病。臟真高於肺,以行營衛之氣也。

肺金旺於秋,兩手之脈毛,毛者,浮短澀,陽氣初降變陰之象,必以和緩胃氣為主,而微有毛象曰平;若毛多胃氣少,則肺氣不調而病矣;但毛無胃氣,則真臟脈現而死也;若毛而有弦,以收肅之令,而現生髮之脈,其陽不斂,至春發泄更甚而病矣;若弦甚,則反氣化時令而即病也。肺為華蓋,部位最高,真元之氣上達於肺,故權衡一身之氣,以行營衛陰陽表裡也。

冬胃微石,曰平;石多胃少,曰腎病;但石無胃,曰死;石而有鉤,曰夏病;鉤甚,曰今病。臟真下於腎,腎藏骨髓之氣也。

腎水旺於冬,兩手之脈石,石者,沉實軟滑,陽氣歸藏之象,必以和緩胃氣為主,而微有石象,曰平;若石多胃氣少,則腎陽衰,陰寒太過而病矣;但石無胃氣,則真臟脈現而死也;若石而有鉤,以歸藏之令,而見升浮之脈,陽先發露,至夏令則水涸,必生熱病矣;若鉤甚,是反其歸藏之令,即時病也。真元之氣下根於腎,骨髓乃精氣所成,而藏於腎,故腎主骨也。

辨平病死之脈

夫平心脈來,累累如連珠,如循琅玕,曰心平,夏以胃氣為本;病心脈來,喘喘連屬,其中微曲,曰心病;死心脈來,前曲後居,如操帶鉤,曰心死。

如連珠琅玕者,現於指下,圓活柔和,如鉤下曲而上圓,是有胃氣者,名鉤脈。蓋心火旺於夏,兩手之脈微有鉤象,為有胃氣之平脈也;若喘喘連屬者,其形勢急促,其中微曲,則不調達,此心火鬱逆而病也;前曲後居,如操帶鉤者,其來也上浮如鉤頭之圓而堅硬,故曰前曲,其去也下沉如鉤身之長而不轉,故曰後居,是心之真臟脈也,故死。

平肺脈來,厭厭聶聶,如落榆莢,曰肺平,秋以胃氣為本;病肺脈來,不上不下,如循雞羽,曰肺病;死肺脈來,如物之浮,如風吹毛,曰肺死。

厭厭聶聶者,眾苗秀齊貌;如落榆莢者,輕浮和緩貌。皆形容浮澀,而和緩有胃氣之象,名毛脈也。以肺金旺於秋,陽氣之初降,故輕按浮短澀者,收斂之象,重按和緩,為有胃氣,無病之平脈也;不上不下者,澀甚也,如循雞羽者,浮澀虛軟也,此肺氣鬱而且傷,液枯氣耗之病也;如物之浮者,全在浮部,下無根也,如風吹毛者,應指散亂,毫無鼓動之力,此肺氣將絕之真臟脈也,故死。

平肝脈來,軟弱招招,如揭長竿末梢,曰肝平,春以胃氣為本;病肝脈來,盈實而滑,如循長竿,曰肝病;死肝脈來,急益勁,如新張弓弦,曰肝死。

招招,猶迢迢也,應指雖軟弱,而源流綿遠也;如揭長竿末梢者,如高揭長竿,其末梢細長而柔軟,名弦脈也。蓋肝木旺於春,陽氣初升,陰氣尚盛,長者,陽象,弦軟,陰象,此有胃氣之平脈也;若盈實而滑,則乏柔和之象而陽亢,故如長竿之直而不軟,滑者,陽化火也,是肝氣橫逆為病;然其滑,尚有流動之象,倘如新張弓弦之緊急硬勁,則無胃氣之真臟脈也,故死。

平脾脈來,和柔相離,如雞踐地,曰脾平,長夏以胃氣為本;病脾脈來,實而盈數,如雞舉足,曰脾病;死脾脈來,銳堅如烏之喙,如鳥之距,如屋之漏,如水之流,曰脾死。

和柔相離者,陰陽相等,來去從容也;如雞踐地者,至數調勻,脈路清楚也。脾為陰土,胃為陽土,土旺四季,而居五行之中,故其和緩,為無病之平脈也;若脈來實而盈數,則少柔和,其氣太過,如雞舉足者,數而至數不勻,必有邪積之脾病也;若脈銳堅,如烏喙,如鳥距,是絕無中和之氣,或如屋漏,忽連續而來,忽久歇一滴,或如水流,去而不返,此皆本元敗而脾氣竭,故為死脈也。

平腎脈來,喘喘累累如鉤,按之而堅,曰腎平,冬以胃氣為本;病腎脈來,如引葛,按之益堅,曰腎病;死腎脈來,發如奪索,辟辟如彈石,曰腎死。

此之喘喘累累如鉤,形似心脈,而實不同。心脈陽旺而升,現於浮部,按之軟散,外陽內陰,離之象也;腎脈陰盛陽伏,現於沉部,輕按軟弱,重按有力而滑,外陰內陽,坎之象也。此有胃氣,無病之平脈也;若來如引葛者,至數模糊不清,其陰陽不調,故按之益堅,無柔緩之氣,則為腎病也;發如奪索者,如兩人奪一索,互相牽掣,亦如引葛無緒,而如索之強硬,故如彈石之辟辟,絕無柔和之氣,是真臟之死脈也。

辨脈太過不及中外異病

《素問·玉機真臟論》岐伯曰:春脈者,肝也,東方木也,萬物之所以始生也,故其氣來,軟弱輕虛而滑,端直以長,故曰弦,反此者病。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氣來,實而強,此謂太過,病在外;其氣來,不實而微,此謂不及,病在中。太過,則令人善忘,忽忽眩冒而巔疾;其不及,則令人胸痛引背,下則兩脅胠滿。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氣之流行,生化萬物,肝應東方之木,其氣柔嫩,故脈軟弱,輕虛而滑,滑者,流動也,端直以長而象弦,陽氣調達也。凡五臟之脈,各有本臟之形,而春令弦象,為應時之平脈也,夏秋冬皆然。若脈氣之來,不輕虛而實,不柔和而強,此為太過,病在外者,外邪乘之,肝氣鬱逆,故令人善怒,風性上搖,故忽忽眩冒,為巔頂之疾,謂目眩昏冒,巔頂掣痛,以肝經之脈上頂,與督脈相會也;若其氣來,不實而微,是為不及,而中虛之病,乏陽和生氣,三焦水道不宣,上則胸窒,痹痛引背,下則兩胠及脅虛滿,經所云:臟寒生滿病也。須用補陽以和陰,不可作實痛實滿而用攻散也。胠者,脅下軟處,皆肝經所行之部也。

夏脈者,心也,南方火也,萬物之所以盛長也,故其氣來盛去衰,故曰鉤,反此者病。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氣來盛,去亦盛,此為太過,病在外;其氣來不盛,去反盛,此為不及,病在中。太過,則令人身熱而膚痛,為浸淫;其不及,則令人煩心,上見咳唾,下為氣泄。

陰陽生化之機,無非升降出入。夏令陽氣升浮出外,故萬物盛長,人身之氣應之,故脈氣升多出多,為來盛,降少入少,為去衰,而其形如鉤也。若來去皆盛,為太過,心火感召外火,火邪劫爍津液而膚痛,熱邪瀰漫營衛,如水之浸淫於周身也;若脈氣來不盛,去反盛,是升出少,而降入多,其陽內虛,心氣不足以榮養,故心煩不寧,中虛津液不化,氣滯痰凝,上見咳唾,下則時泄穢氣,此因火虛,而脾土不實也。

秋脈者,肺也,西方金也,萬物之所以收成也,故其氣來,輕虛以浮,來急去散,故曰浮,反此者病。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氣來,毛而中央堅,兩旁虛,此為太過,病在外;其氣來,毛而微,此為不及,病在中。太過,則令人逆氣而背痛,慍慍然;其不及,則令人喘,呼吸少氣而咳,上氣見血,下聞病音。

秋令陽氣下降入地,萬物成實,夏脈之浮洪,轉為輕浮,來急者,收束繃急之象,去散者,陽氣下降之象,以其浮部輕虛,故名毛脈。若其氣來毛而中央堅、兩旁虛,此本有內熱,外涼收束,故中央堅,為太過之脈,令人肺氣逆而背痛,慍慍然者,鬱悶不快之狀也;其氣來毛而微者,按之虛微無力,此為不及之脈,病在中氣虛,故喘息,而呼吸少氣且咳,氣虛不能攝血,隨咳而出,喉下聞痰阻之病音也。

冬脈者,腎也,北方水也,萬物之所以合藏也,故其氣來,沉以搏,故曰營,反此者病。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氣來如彈石者,此為太過,病在外:其去如數者,此為不及,病在中。太過,則令人解㑊。脊脈痛,而少氣不欲言;其不及,則令人心懸如病飢,䏚中清,脊中痛,少腹滿,小便變。

冬令陽氣盡入於地,萬物歸藏,故脈氣之來沉以搏,是浮按不足,沉按有力也。陽藏而營運於內,故名營,以沉部有力,故又名石脈也。若其氣來如彈石,則少柔和之氣,此為太過之脈,病在外者,精傷陽氣外露不固,故經脈懈弛,病名解㑊,而脊脈痛,元氣耗散,故少氣不欲言也;其去如數者,降入之氣速,則鼓動之力弱,此為不及之脈,病在中,心懸如飢者,中氣空虛,心少主宰,如懸宕似飢,而又不能食也,䏚中清冷,脊痛,䏚者,軟腰,脊屬督脈,皆腎虛肝鬱,故少腹滿,小便變其常,或短或澀,乃下焦氣化無權也。此兩證,皆內傷之病。

帝曰:四時之序,逆從之變異也,然脾脈獨何主?岐伯曰:脾脈者,土也,孤臟以灌四旁者也。帝曰:然則脾善惡可得見之乎?岐伯曰:善者不可得見,惡者可見。其來如水之流者,此為太過,病在外;如鳥之喙者,此為不及,病在中。太過,則令人四肢不舉;其不及,則令人九竅不通,名曰重強。

弦鉤毛石之脈,合春夏秋冬之氣,其有逆從變異,即可驗病之吉凶。惟脾土居五行之中,故為孤臟,鼓運輸布胃中水穀精氣,以灌溉上下四旁,故凡弦鉤毛石之脈,皆以和緩之象為本者,是脾胃之氣,故云其善處不可得見也。惡者,其脈來如水之流者,柔弱太過,即前所云:弱多胃氣少之病脈也,蓋弱則不能輸布胃氣,以達四肢,故四肢無力,不能舉也,其氣有升降,而無出入,故如水之流,則無鼓動之力矣;其脈來如鳥之喙者,堅銳動數,是柔緩之氣不及也,因而升降不調,清濁淆混,則九竅不能通利,內外壅滯,故名重強,謂邪實也。此柔緩之氣不及,與上之柔弱太過,皆未得脾胃中和之氣而致病也。

真臟死脈

真肝脈至,中外急,如循刀刃,責責然,如按琴瑟弦,色青白不澤,毛折乃死;真心脈至,堅而搏,如循薏苡子,累累然,色赤黑不澤,毛折乃死;真肺脈至,大而虛,如以毛羽中人膚,色白赤不澤,毛折乃死;真腎脈至,搏而絕,如指彈石,辟辟然,色黑黃不澤,毛折乃死;真脾脈至,弱而乍數乍疏,色黃青不澤,毛折乃死。諸真臟脈見者,皆死不治也。

此言五臟之脈無和緩胃氣,但是真臟孤陰,其色既枯而不澤,又青與白、赤與黑、白與赤、黑與黃、黃與青互現,是五行克賊,故皆死,不可治也。如循刀刃,即細急之極也,如按琴瑟弦,即緊急不轉動也;如循薏苡子,累累然者,應指堅硬粒粒,絕無柔和之氣也;如以毛羽中人膚者,應指輕虛散亂,略按全無也;如指彈石,辟辟然者,應指板實而堅,全無來去出入之象也;弱而乍數乍疏者,鼓動無力,其氣散亂也。真臟脈現,而皆以毛折死者,毛折,其一身氣血津液盡枯矣。

帝曰:見真臟曰死,何也?岐伯曰:五臟者,皆稟氣於胃,胃者,五臟之本也。臟氣者,不能自致於手太陰,必因於胃氣,乃至於手太陰也。故五臟各以其時自為,而至於手太陰也。故邪氣勝者,精氣衰也,故病甚者,胃氣不能與之俱至於手太陰,故真臟之氣獨現,獨現者,病勝臟也,故死。

五臟皆賴胃中水穀之氣滋養,故胃為五臟之本。而胃之所以能消化出入者,又藉脾氣之鼓運,而脾則以腎中元陽為根,此先後天之互相生化,而不可偏失也。其各臟之氣,亦必藉胃氣以達肺,始得行於經脈。若邪氣勝而精氣衰,則病甚而無胃陽與之俱至於手太陰,故真臟之氣獨現於脈,由病邪勝臟氣,無胃陽生化之精氣,故死也。

辨脈陰陽四時逆從病狀

《素問·平人氣象論》曰:脈從陰陽,病易已;脈逆陰陽,病難已。脈得四時之順,曰病無他;脈反四時,及不間臟,曰難已。肝見庚辛死,心見壬癸死,脾見甲乙死,肺見丙丁死,腎見戊己死,是謂真臟見,皆死。

脈從陰陽者,如心肺應浮,肝腎應沉,腑脈浮大,臟脈沉小之類。得四時之順者,如春弦、夏鉤、秋毛、冬石,而有和緩胃氣。如此雖病,亦易愈也。脈逆陰陽者,與上文從陰陽之脈象相反也。其反四時者,如春見毛脈,是金剋木;夏見石脈,是水剋火;秋見鉤脈,是火剋金;冬見代脈,是土剋水也。不間臟者,謂病傳相剋也,如肝傳脾,木剋土也;脾傳腎,土剋水也;腎傳心,水剋火也;心傳肺,火剋金也;肺傳肝,金剋木也。如此,病皆難已也。間臟者,如肝傳心,是木生火,間肺臟,而木不剋土也;心傳脾,是火生土,間腎臟,而火不剋金也;脾傳肺,是土生金,間肝臟,而土不剋水也;肺傳腎,是金生水,間心臟,而金不剋木也;腎傳肝,是水生木也,間脾臟,而水不剋火也。如此,病皆易愈也。其相剋者死,如經文所言肝見庚辛等,是謂無胃氣之真臟脈,與前章所言但弦無胃氣曰死,同一理也。

脈有逆從,四時未有臟形,春夏而脈瘦,秋冬而脈浮大,命曰逆四時也。風熱而脈靜,泄而脫血脈實,病在中脈虛,病在外脈澀堅者,皆難治,命曰反四時也。

此又申明逆從之理,若春夏秋冬四時,未有弦、鉤、毛、石本臟之脈形,當春夏陽旺而升,其脈反瘦小,不應其氣,內衰可見;秋冬陽降而藏,脈反浮大而虛,本元不固可知,此為逆四時也。又如風熱而脈反靜,是陽病見陰脈,正不敵邪矣;便泄脫血,陰陽皆傷,脈應沉弱,而反實者,是無胃氣之真臟脈也;病在中而有積,脈反虛,元氣已虧,何以攻積乎?病在外感,而脈澀堅,絕少陽和之氣,何以達營衛而祛邪乎?故此皆為難治之病,命曰反四時者,與天地氣化相反也。

欲知寸口太過與不及,寸口之脈中手短者,曰頭痛;寸口脈中手長者,曰足脛痛;寸口脈中手促上擊者,曰肩背痛。寸口脈沉而堅者,曰病在中;寸口脈浮而盛者,曰病在外。寸口脈沉而弱,曰寒熱及疝瘕,少腹痛;寸口脈沉而橫,曰脅下有積,腹中有橫積痛;寸口脈沉而喘,曰寒熱。

經曰:氣口成寸,以決死生。故或云寸口,或云氣口,或云脈口,皆指兩手之脈也。人迎主六腑之陽,寸口主五臟之陰,已詳辨前關格病篇矣。舊注分寸關尺解之,不但穿鑿,且非經旨,何也?蓋經已有專明寸關尺,以候臟腑部位者,又有指出心脈何如為某病,肝脈何如為某病,及各臟腑病,均有指出,若此章數節,專明兩手通體脈象為病者也。假如外感,則兩手之脈皆浮,火邪,則兩手脈皆數之類,安能分部位哉!診者既已先明臟腑部位,自能隨時審其病處,故此經文止論通脈為病之理也。言脈中手者,初按應指浮部之脈也。短者,表陽鬱而化火,故頭痛,以諸陽皆會於頭也;長者,陽氣有餘也,陽有餘,則陰不足以榮養經脈,下部屬陰,故足脛痛也;促急而上擊者,陽氣逆於胸肺,故肩背痛也。兩手脈俱沉而堅者,有形之邪結滯,故病在中也;若浮而盛者,氣行於表,必有外感之病也。若沉而弱者,表裡皆虛也,表陽虛則腠理不固,時發寒熱,內陽虛則陰邪結於陰分,而有疝瘕、少腹痛之病也;若沉而橫,橫者,頂指有力,而不順軌,故知其脅下有積,及腹中有橫積痛也;脈沉而喘,喘者,鼓動急促,而不調達,此邪閉營衛,表裡不通,故脈反沉而發寒熱。又脈主一身之氣,或肺氣壅遏,而喘息脈沉,亦有之,此喘字有雙關之義,當兼審其外證也。

辨陰陽臟腑脈象病證

脈盛滑堅者,曰病在外;脈小實而堅者,曰病在內。脈小弱以澀,謂之久病;脈滑浮而疾者,謂之新病。脈急者,曰疝瘕,少腹痛;脈滑,曰風;脈澀,曰痹;緩而滑,曰熱中;盛而緊,曰脹。

此亦言兩手之脈現病狀也。盛滑堅者,浮按盛而滑,沉按則堅,此外邪盛,而臟腑之氣不得舒和,而脈堅實,故曰病在外也;若小者,浮按不足,沉按則實而堅,此邪在腑臟,故曰病在內;是陰邪結於陰分也。其小弱而澀者,氣血兩傷,故知其為久病,然比小實堅之脈為吉,凡脈而至堅硬者,非難治之痼疾,即傷本元之重病也;若滑浮而疾,此外感邪熱,元氣未傷,故知其為新病也。脈急者,無柔和之氣,此陰凝之邪,故有疝瘕、少腹痛之病也;脈滑曰風者,是內風挾痰,若外風,其脈必浮也;澀者,寒濕滯於血脈而為痹也;緩而滑者,熱邪傷中,故脈縱緩而滑,有力則為熱病,無力則為痿病;盛而緊者,陰邪積滯於中,必脹滿也。

《素問·脈要精微論》曰:心脈搏堅而長,當病舌卷不能言;其軟而散者,當消環自已。

搏堅而長者,弦強有力,肝邪乘心也,心主血,肝藏血,舌為心苗,肝主筋,血少則筋急,《經筋篇》言,手少陽之筋轉,則舌卷,故病舌卷不能言也;若其脈軟而散者,血傷氣耗也,消環二字必有錯訛,《甲乙經》作消渴自已,蓋血傷氣耗,津液不生,當病消渴,然脈既軟散,心火已微,但靜養自愈也。

肺脈搏堅而長,當病唾血;其軟而散者,當病灌汗,至令不復散發也。

肺主氣,肝藏血,脈搏堅而長者,肝邪橫逆犯肺,血隨氣升而唾出也;若其脈軟而散者,肺氣大傷,腠理開泄,當病大汗淋漓,如水灌身,至令不能還復,以津氣外散而發越也。

肝脈搏堅而長,色不青,當病墜若搏,因血在脅下,令人喘逆;其軟而散,色澤者,當病溢飲,溢飲者,渴暴多飲,而易入肌皮腸胃之外也。

肝脈搏堅而長者,弦硬有力也,肝邪盛,色當青,乃反不青,是因墜跌,若搏擊傷血,血瘀結於脅下,脅為肝之部位,血瘀,則氣逆中焦,升降不利,故喘而氣逆也;若其脈軟而散,則氣血兩傷,色當枯瘁,今反潤澤而明者,因水飲漫溢,經氣不循軌路,故脈軟散,由渴時暴多飲,遂易入肌皮之內,溢於腸胃之外,將有腫脹之變也。上篇云:肝脈微緩為水瘕痹,澀甚亦為溢飲。大抵微緩澀及軟散,同為虛弱之脈,但觀其色,如枯瘁不澤,則非水溢之病矣。

胃脈搏堅而長,其色赤,當病折髀;其軟而散者,當病食痹。

心肝火邪乘胃,胃脈搏堅而長,故其色赤,髀者,胃經所行之部,火邪流於經,其髀痛如打折也;其脈軟而散者,胃氣傷,食而不能消化,反加黃瘦,病名食痹也。

脾脈搏堅而長,其色黃,當病少氣;其軟而散,色不澤者,當病足䯒腫,若水狀也。

脾脈本應柔緩,乃反搏堅而長,是木橫土困,故面黃,其無力鼓運,則病少氣也;其脈軟而散,面無色澤者,是脾土衰,而氣下墜,故足䯒腫,若水狀而非水病,如水邪色必澤而明。此當大培脾土,其腫可漸消也。

腎脈搏堅而長,其色黃而赤者,當病折腰;其軟而散者,當少血,至令不復也。

腎藏天一真水,其脈沉實柔滑,反現搏堅而長者,水虧不能涵木,木盛火熾,火又生土而並旺,故現黃赤之色,土本剋水,腰者腎之府,腎水虧極,故腰痛如折也;其脈軟而散者,精血少而氣亦耗,故脈軟散,至令不能復元也。

帝曰:診得心脈而急,此為何病?病形何如?岐伯曰:病名心疝,少腹當有形也。帝曰:何以言之?岐伯曰:心為牡臟,小腸為之使,故曰少腹當有形也。

疝者,俗名小腸氣也。牡,陽也。小腸心之腑,經絡相通,而為表裡,寒邪客於小腸,而心脈現緊急之象,以心為陽臟,小腸為之使,故病形現於少腹,小腸所居之部也。

帝曰:診得胃脈,病形何如?岐伯曰:胃脈實則脹,虛則泄。帝曰:病成而變何謂?岐伯曰:風成為寒熱,癉成為消中,厥成為巔病,久風為飧泄,脈風成為癘。病之變化,不可勝數。

胃司納穀消化,以生氣血,其脈實者,邪積而食不消,故脘中脹滿也;脈虛,則氣虛下陷,而為泄瀉,此虛實兩病也,至其病變,如風客於表,則營衛不和,而成寒熱之病,以衛氣生於胃也;邪火內蘊,則成癉,癉者,善能消食,而反瘦削,名中消病也;胃氣以下行為順,胃者,陽明也,陽明行氣於三陽,或邪氣阻格,使三陽之氣厥逆,成巔頂疼痛之病,即前文所云:上實下虛,成厥巔疾也;若風邪客於胃,風性疏泄迅利,穀食不及消化而即下泄,病名飧泄也;如風邪入於血脈之中,閉而成熱,胃為水穀之海,而主肌肉,邪熱水濕蒸腐血脈,漸致肌肉潰爛,痛癢相兼,名為癘風,俗名大麻風,最為惡病也。是故病變不可勝數,要在明陰陽五行生化、八風邪正虛實而已。

《素問·大奇論》腎脈小急,肝脈小急,心脈小急,不鼓,皆為瘕。

心肝腎,皆統營血者,三部之脈,或有一部小而急者,皆為營血內結,成有形癥瘕也。蓋營行脈中,以其閉結,故脈小不能鼓,按之則急強不和也。

腎肝並沉,為石水;並浮,為風水;並虛,為死;並小弦,欲驚。

腎主寒水,肝主風木,腎肝兩脈俱沉者,木沉水中,病名石水,少腹按之必堅,此陽衰水中無氣,陰凝如石而不化也;腎肝俱浮,則風勝而水從風鼓,病名風水也,肝腎並虛,則水涸木枯,生氣竭矣,故死;肝腎並小而弦者,水虧不能涵木,虛風內動而欲驚,肝主驚故也。

腎脈大急沉,肝脈大急沉,皆為疝。心脈搏滑急,為心疝;肺脈沉搏,為肺疝。

疝者,或由風寒,或由濕熱,自腑及臟,牽連筋脈,肝主筋,故不離乎肝邪,而肝腎同源,故脈象相同,此言脈搏急者,風寒之邪多絞痛也,其言㿗疝者,頑木不痛,濕熱之邪也,方書多種,已詳明之。今腎肝心肺之脈皆搏急,謂急強不和,是風寒之邪,故其部位不同而邪則同,故病同,然心疝為小腸病,如上文所云,則肺疝為大腸病可知矣。

三陽急為瘕,三陰急為疝,二陰急為癇厥,二陽急為驚。

三陽者,太陽也,三陰者,太陰也,瘕者,假物成形也,故其脈急,皆邪氣閉結,結於陽為瘕,結於陰為疝,邪同而病異也;二陰者,少陰也,脈急者,風寒之邪乘心腎,故為癇厥,是抽搐昏厥,不省人事也;二陽者,陽明也,脈急者,木邪乘胃,所謂聞木音則惕然而驚也。

辨脈病生死

《素問·大奇論》曰:脾脈外鼓沉,為腸澼,久自已;肝脈小緩,為腸澼,易治;腎脈小搏沉,為腸澼下血,血溫身熱者,死;心肝澼,亦下血,二臟同病者,可治,其脈小沉澀,為腸澼,其身熱者死,熱現七日死。

脾脈外鼓沉者,鼓動於本部之外,其形扁闊也,所以沉者,脾濕下注大腸,為腸澼,大便無關閉,常流糞水,然脈形闊,脾氣不虧,久則濕去自愈也;肝脈小緩,為腸澼,木弱土強,故亦易治;如腎脈小搏沉,腸澼兼下血者,濕熱流於下焦,且傷陰血,故腎脈小搏不和,沉而不鼓,血溫身熱者,邪熱深真陰涸也,故死;若由心肝風火動,而腸澼下血者,其非脾傷,故可治,若其兩手脈小且沉澀,而腸澼者,氣血兩傷,身不當熱,而反熱者,虛陽外露,七日陽復之期,陽竭不復則死矣。蓋陽生於子,陰生於午,自子到午為七,自午到子為七,若陰陽之氣相生,其病以七日可愈,不相生而絕,故其死亦以七日也。

胃脈沉鼓澀,胃外鼓大,心脈小堅急,皆膈偏枯。男子發左,女子發右,不喑舌轉,可治,三十日起;其從者,喑,三歲起,年不滿二十者,三歲死。

胃脈沉鼓澀,而又鼓大於脈路之外,此痰涎阻滯甚矣,心脈應浮洪而軟,乃反小且堅急,其營血大傷也。營起於中焦,並胃口,故二者之脈皆為膈病,中宮阻格,其陰陽氣血不得流通經脈,遂成偏枯。男子陽氣由左轉,故發左為逆,女子由右轉,故發右為逆,如不喑,舌能轉,其臟未傷,但傷經脈,故可治,三十日日月合壁,人身之氣,亦三十日陰陽會於本元,故偏枯可愈;其從者,言男子發右,女子發左也,脾腎經脈絡舌根,連舌本,喑者,脾腎之氣不能上達於舌本,其外證雖從,而內臟傷,如未全脫,調補三歲可愈,若年不滿二十,正在長旺之時而得此病,其本弱質而虛損,雖調補不過苟延三歲而死。

脈至而搏,血衄身熱者,死。脈來懸鉤浮,為常脈。

此條以下,皆言兩手脈象,不分部位也。衄者,熱傷氣血,從陽道上溢也,脈搏,無柔和之象,而又身熱,則是孤陽發越之真臟脈也,故死。脈來懸鉤浮者,心臟本脈之象,而加虛軟,此為衄病之常脈,可治而愈。因衄熱在清道陽分,故脈浮而虛軟,若吐血由濁道陰分而來,脈應沉弱,如脈浮即為凶矣。此又不可不知也。

脈至如喘,名曰暴厥,暴厥者,不知與人言。脈至如數,使人暴驚,三四日自已。

如喘者,脈勢激湍,其氣暴逆而厥,不省人事,如氣順厥回可蘇,厥不回即死矣。脈至如數者,似數非數而虛軟,此心肝血虛氣動,使人暴驚者,如欲寐忽驚惕而醒,所謂魂夢不安也,但靜養可已。

脈至浮合,浮合如數,一息十至以上,是經氣予不足也,微見,九十日死。

脈至浮合者,如浮萍之浮於水面而合,其下全空,如數,一息十至以上,是脫脈,立死,焉能延至九十日?其中必有錯訛。或謂微現浮合下空之脈,是經氣不足,九十日當死,如數,一息十至以上,則即死不能計日,此倒裝文法也。

脈至如火薪然,是心精之予奪也,草干而死;脈至如散葉,是肝氣予虛也,木葉落而死,脈至如省客,省客者,脈塞而鼓,是腎氣予不足也,懸去棗花而死;脈至如丸泥,是胃精予不足也,榆莢落而死;脈至如橫格,是膽氣予不足也,禾熟而死;脈至如弦縷,是包精予不足也,病善言,下霜而死,不言,可治;脈至如交漆,交漆者,左右傍至也,微見,三十日死。

脈至如火薪然者,騰沸動搖,心精奪而心火散,草干冬深時,水旺火絕而死也;脈至如散葉者,輕虛浮泛無根也,肝之氣血皆枯,木葉落,金氣旺,則肝木絕而死也;脈至如省客者,欲出不出,故曰塞、曰鼓者,有出而無入,是腎氣奪而精血枯,故脈形如是,懸去棗花,夏令土旺,則水絕而死也;脈至如丸泥者,應指圓旋,而無出入來去,鬆軟如泥,此胃中精氣不足,榆莢落,春深木旺時,則土氣絕而死也;脈至如橫格者,其氣橫逆相格,失少陽柔和調達之象,是膽氣不足,膽為甲木,禾熟,秋深金旺,則木氣絕而死也;脈至如弦縷者,細長急強也,包精不足,包為心包絡,代心用事,精不足,則心火動散,言者心聲,故善言,即多言也,下霜冬令,寒水旺,則火絕而死,如不言,心火尚靜,大補心血,可治也;脈至如交漆,左右傍至者,營氣不循經脈,陰陽散亂,微現此象,至三十日陰陽會合之時,不能相生,則氣絕而死也。

脈至如湧泉,浮鼓肌中,太陽氣予不足也,少氣,味韭英而死。

太陽與少陰,為表裡者,脈至如湧泉,騰沸而浮鼓肌中,其沉部空矣。浮為陽,沉為陰,陽根於陰者也,沉部空,則根敗而生氣少,至韭英得味,春陽上升時,其根脫絕而死也。此下各條皆死脈。

脈至如頹土之狀,按之不得,是肌氣予不足,五色先見黑,白壘發而死。

脈至如頹土者,應指全無鼓動之力,故按之不得,而無根底,是肌氣不足也。五色先見黑者,腎水涸,所謂面如漆柴者。蘽有五種,白者發於春。土既先敗,腎水涸而無春生之氣,焉得不死?

脈至如懸雍,懸雍者,浮揣切之益大,是十二俞之予不足也,水凝而死。

喉間下垂之帝中,根於腎臟,傷損即死,又名懸雍,脈形似之,而浮揣切之益大者,表氣有餘,內臟不固,為十二俞之不足者,其陽氣發泄日甚,故至冬寒水凝時,則陽竭而死。俞皆在背,是十二經脈臟腑之氣穴也。

脈至如偃刀,偃刀者,浮之小急,按之堅大急,五臟菀熱,寒熱獨並於腎也,如此其人不得坐,立春而死。

浮部小急,如刀口,按之堅大急,如刀背,絕無柔和之氣。菀者,鬱結也。以五臟久郁邪氣,獨並於腎,腎傷腰折,可臥不得坐,腎敗不能生肝,立春而木無生氣,則絕而死。

脈至如丸,滑不直手,不直者,按之不可得也,是大腸氣予不足也,棗葉生而死。

直同值,不值手者,謂應指圓滑,按之即無,但虛浮之氣動滑也。大腸為庚金,棗葉生於夏,火旺則金絕而死。

脈至如華者,令人善恐,不欲坐臥,行立常聽,是小腸氣予不足也,季秋而死。

如華者,如花開放而無收束,與心脈之如火薪然相類。蓋小腸為丙火,心為丁火,臟腑為表裡,而氣相通,故脈相類。火無收束,是陰精枯而陽外泄,心氣怯則令人恐,恐則多疑,故不欲坐臥,行立常聽,至季秋陽氣泄盡而死,丙火墓於戌也。

辨婦人懷妊崩產脈病

《素問·平人氣象論》曰:婦人手少陰脈動甚者,妊子也。

手少陰,心脈也。心主血,腎藏精,精血盛而凝結成孕。月事不下,心火上炎,而脈動甚,故亦有煩渴欲嘔等證,因火炎,濁氣不得下通故也。然其脈象和滑而非病,其腎脈亦必流利而充實,即知其有妊也。若心脈虛動,腎脈不滑而澀,其月事不來,此乃血瘀,心火虛動而非孕,久必成病也。此云妊子者,兼男女而言,若欲辨別,其脈左旺寸旺,為陽為男,右旺尺旺,為陰為女。又本經《腹中論》曰:何以知懷子之且生也?岐伯曰:身有病而無邪脈也。無邪脈者,謂無澀滯不和,而脈流利柔滑也;有病者,謂月事不通,及煩渴思食酸物欲嘔等,將生則腹痛也。

《素問·陰陽別論》曰:陰搏陽別,謂之有子。陰陽虛,腸澼,死。陽加於陰,謂之汗;陰虛陽搏,謂之崩。三陰俱搏,二十日夜半死;二陰俱搏,十三日夕時死;一陰俱搏,十日死;三陽俱搏,且鼓,三日死;三陰三陽俱搏,心腹滿發盡,不得隱曲,五日死;二陽俱搏,其病溫,死不治,不過十日死。

此論脈象,必以和緩胃氣為本,若搏擊而不柔緩,皆為病脈,獨婦人懷孕不同,故首標明。陰搏陽別者,如尺部,如沉候,皆為陰,而搏擊有力,與陽部浮候之脈別異,此精血充盛,必搏擊流利,而不澀滯,乃為有子之象也。如澀滯,即為血瘀,若瘀結久,必有腹痛脹滿等病也。若脈陰陽俱虛,而又腸澼,下泄不止,此無論男女,皆本元虛脫不能收攝,故死也。陽加於陰者,陽邪乘陰,津液發泄而為汗,如惡風者,當用仲景桂枝湯;如不惡風而寐即出者,名盜汗,審無外邪,當滋陰為主也。陰脈虛,陽脈搏,是陽亢不能統血歸經,遂致暴崩,此專指婦人也。若三陰俱搏,是無胃氣之真臟脈,延二十日,交過一氣,又加一候,至夜半陰極而陽氣不生,則死矣。二陰搏、一陰搏,皆大同小異也。三陽俱搏且鼓,三陰三陽俱搏,皆真臟脈,又兼心腹滿,正敗而邪盛,言發盡者,脹滿極也,不得隱曲者,二便不通也,此即關格證,故皆死也。二陽俱搏,其病溫者,孤陽無陰,不過二候而死。

《素問·通評虛實論》帝曰:乳子而病熱,脈懸小者何如?岐伯曰:手足溫則生,寒則死。帝曰:乳子中風熱,喘鳴肩息者,脈何如?岐伯曰:喘鳴肩息者,脈實大也,緩則生,急則死。

乳子者,新產乳哺其子之婦人也。新產脫血,而患溫熱病,其脈小者,正虛邪盛也,若手足溫,其脾胃陽和之氣尚能周布而生;手足寒,則陽氣厥逆而死也。若中風熱陽邪,而受於上部陽分,心肺氣逆,故喘鳴肩息,乃喘息有聲而抬肩也,邪壅於上,故脈必實大,若和緩有胃氣者,但瀉其邪熱,可生;若實大急強,是氣脫之真臟脈,則死矣。

卷五

外感內傷總論

方脈所主,病證多端,總其綱要,不出外感、內傷兩門。然外感則有風、寒、暑、濕、燥、火之異,其為病不同,而治法迥別,故仲景分六經證治,以辨陰陽、表裡、虛實、寒熱,此《傷寒論》一書,首當體究者也。夫傷寒傳里,則變為熱,要在辨邪之淺深。若表邪未解,必先解表,方可治里,此而錯誤,反使外邪內陷而成危證。其有初感風寒,直入於陰者,因其本元不足,則當溫中助陽,不可誤發其表,仲景皆已詳辨者也。惟大江以南,風寒無北方之厲,略用辛溫表散即解,其內傳者,多由初治失當,致表氣反閉而變重病,此辨證不明之故也。蓋風由陽氣所化,經言風為百病之長,善行而數變,故隨寒、熱、溫、涼之氣而變,時令寒則為風寒,時令溫則為風溫。自霜降後,寒氣日甚,及冬至一陽下升,至立春陽氣始出於地,陰氣自上而降者尚盛,故寒邪多也;春分以後,陽漸上升,陰漸入地,其氣方溫,至巳月而陽盡升地上,則寒少矣。故經言夏至前病名溫,夏至後病名暑。溫者,純陽之氣,溫甚,則為火邪矣。其名暑者,夏至一陰下升,陽氣上降,陰陽變遷,火濕合化之氣也。故人身之氣,亦隨之而變。夏至前人身內陽外陰,或有寒邪,易於化熱;夏至後外陽內陰,而暑由火濕合化,濕為陰邪,故不可輕投寒劑,而暑病古方,有用薑、附、玉桂者,皆本陰陽至理,而與溫熱之邪治法不同,學者不可不知也。若秋燥之氣,亦有陰、陽、寒、熱之異,余前集《六氣論》中,俱已辨晰。此為外感之大略也。若夫內傷雜證,仲景《金匱要略》已明大綱,要在分別虛實兩端。凡七情妄動而傷本元者,為虛;飲食不調而有積滯者,為實。其虛者,須辨陰陽、氣血。陰陽根於腎元,氣血生自脾胃。故傷氣血者,調補脾胃尚易;傷陰陽者,培其腎元為難。如其陰損,而脾胃強、大便固者,可用滋潤養陰之法;倘脾胃弱,而兼大便滑者,陽亦傷矣,不可治也。其陽損者,脾胃弱而便不固,必能受助陽之藥為吉;如不能受,陰亦枯矣,不可治也。其有陰陽雖傷,而脾胃尚強者,調理得宜,猶可帶病延年;如陰陽雖非無根,而脾胃先敗者,終歸不起。故經曰: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也。若由飲食、勞倦而傷脾胃,輕者可以調治,久傷不復,必至陰陽俱敗,以無生化之源也。此皆內傷之大略也。且如純虛純實,而可用補用瀉之病少;內傷外感,虛實夾雜之病多。變幻多端,莫可測識。苟非洞明陰陽、氣血生化之理,臟腑、經絡淺深之殊,則不能辨本元之虛實,病邪之所由,難免誤治之失矣。此《內經》之不可不研究以明之也。本門所集病證,有未盡者,當於四診、臟腑、經絡諸門,參合觀之。至於六氣流行,主客變化,每有釀成疫癘者,經分金、木、水、火、土五疫,詳運氣門中。如能悟其至理,病變雖多,皆可一以貫之。故方脈為諸科領袖,則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也。

經解

病機一十九條

《素問·至真要大論》帝曰:願聞病機。岐伯曰:諸風掉眩,皆屬於肝;諸寒收引,皆屬於腎;諸氣膹郁,皆屬於肺;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諸熱瞀瘛,皆屬於火;諸痛癢瘡,皆屬於心;諸厥固泄,皆屬於下;諸痿喘嘔,皆屬於上;諸禁鼓慄,如喪神守,皆屬於火;諸痙項強,皆屬於濕;諸逆衝上,皆屬於火;諸脹腹大,皆屬於熱;諸躁狂越,皆屬於火;諸暴強直,皆屬於風;諸病有聲,鼓之如鼓,皆屬於熱;諸病胕腫,疼酸驚駭,皆屬於火;諸轉反戾,水液渾濁,皆屬於熱;諸病水液,澄澈清冷,皆屬於寒;諸嘔吐酸,暴注下迫,皆屬於熱。故大要曰:謹守病機,各司其屬,有者求之,無者求之,盛者責之,虛者責之,必先五勝,疏其血氣,令其調達,而致和平。此之謂也。

此總標百病各有所屬,名為病機。機者,發動所由,為病之因也。其機皆同,謂之皆屬。然有陰陽、虛實、外感、內傷之異,必當細辨。即如肝為風木之臟,風為陽邪而動泄,故諸風病之動掉眩冒者,皆屬於肝,然有外感之風,則為實邪,血少內生之風,則為虛邪也;腎為寒水之臟,寒為陰邪而凝斂,故諸寒病之收引氣血者,皆屬於腎,然有外感之寒為實邪,而可發散,有陽虛內生之寒,必當溫補也,其餘諸證,莫不皆然矣;諸氣膹郁,皆屬於肺者,以肺主一身之氣也,膹同賁,衝突之義;脾為濕土之臟,故諸濕腫滿,皆屬於脾也;瞀音茂,昏眊也,瘛者,抽搐,由火甚生風,故皆屬於火也;心主血脈,血中熱鬱,或因邪閉,而成痛癢瘡瘍,故皆屬於心也;肢冷為厥,起於足經鬱閉,氣不周行,固者二便不利,泄者二便滑泄,故皆屬於下也;肺熱葉焦,發為痿躄,肺病則喘,胃氣上逆則嘔,故皆屬於上也;禁同噤,諸禁鼓慄者,咬牙發戰,或因外邪,或因氣閉,抑遏心火不伸,故如喪神守,皆屬於火也;痙者,經脈強急,不得屈伸,濕閉氣血,不得流通,故皆屬於濕也;火性上炎,故諸逆衝上,皆屬於火,而有虛實之大異也;諸腹脹大,由脾氣壅滯,濕熱不行,故皆屬於熱,然有陽虛不運,或食積不消,多端不同也。狂躁是陽動,故皆屬火,然更有虛實之殊也;諸暴強直,與痙相類,此言屬風者,大抵動掣者為風,不動者濕閉,如風,則有血虛而生者,與外感治法迥別也,諸病有聲,鼓之如鼓者,如胸腹鳴響,按之有聲之類,病因多端,總由氣火不得流通,故皆屬於熱也;胕腫濕火,疼酸驚駭肝火,故皆屬於火也;諸轉反戾,水液混濁者,濕火內閉,反側不安,故皆屬於熱也;水液澄澈清冷,則為寒矣;諸嘔吐酸,肝膽火逆也,暴注下迫者,火性急速下迫,大便暴瀉也。以上一十九條,止有水液澄澈清冷屬寒,余皆屬火、屬熱者,蓋外邪雖寒,傳里則多隨陽氣化熱,故劉河間言六氣皆從火化,是陰陽變化自然之理也。但皆有虛實之分,虛實不辨,殺人於反掌間矣。故當詳審病機,而謹守理法,又必反復推求其有邪無邪,為虛為實,先察其五行生剋、六氣勝復之道,疏通其氣血,使周流於臟腑、經絡,而致調達和平,方能愈病而保生也。若河間止論其實,未詳其虛,粗疏不可為法。其發明《內經》至理,辨別陰陽、虛實、表裡、寒熱精細周至者,惟仲景一人而已。學者可不悉心體究其書哉!

諸病源流

人生本於天地氣化

《素問·生氣通天論》帝曰: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於陰陽。天地之間,六合之內,其氣九州、九竅、五臟、十二節,皆通乎天氣。其生五,其氣三,數犯此者,則邪氣傷人,此壽命之本也。蒼天之氣清淨,則志意治,順之則陽氣固,雖有賊邪,勿能害也,此因時之序。故聖人傳精神、服天氣,而通神明。失之則內閉九竅,外壅肌肉,衛氣散解,此謂自傷,氣之削也。

此總標外感、內傷所由起也。人與天地同根,故形氣之在天地間、六合內者,有九州;在人身者,有九竅,有五臟、十二節,皆通乎天氣者也。所稟以生者,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氣;所賴以養者,有三陰三陽之生化萬物也。其陰陽五行,氣化流行,必有衰旺偏駁,偏駁者為邪氣。若不善調理,數犯其邪氣,則傷人。故天地之氣化,為人生壽命之本也。若人身之氣,能如蒼天之氣之清淨,則心神和而志意治,其身中陽氣固密,雖有賊邪,勿能為害,此為順天時氣化之序。故聖人傳教,以養精神、服天氣,而通神明也。如失之而受邪,則內閉九竅,外壅肌肉,衛氣散解,此謂自傷,而元氣削也。推原其要,在清淨而治意志,為卻病養生之道也。

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故天運當以日光明。是故陽,因而上,衛外者也。欲如運樞,起居如驚,神氣乃浮。因於暑,汗,煩則喘喝,靜則多言;因於寒,體若燔炭,汗出而散;因於濕,首如裹,濕熱不攘,大筋軟短,小筋弛長,軟短為拘,弛長為痿;因於氣,為腫,四維相代,陽氣乃竭。

此承上文,言人身陽氣當如蒼天之清淨,與日之光明,則心神和而志意治,如失其所,則折壽,而神明不彰矣。故天之健運而不息者,以天體清淨,而日光明照也,人能心淨氣清,則神光自然彰明矣。良以人身陽氣根於陰,自下而上升,外行以為衛也。升必有降,內外周流,欲如機樞之運轉,而循環不息者,起居如有驚擾,則神勞氣動,而陽不固密,外邪因而傷之。若因傷於暑者,暑當與汗俱出勿止,蓋暑由火濕合化,汗出而濕去,火亦得泄也,若火盛上炎,則心煩而肺氣喘喝,或氣平靜而心火不寧,則必多言;若因傷於寒邪,表陽被遏、則身熱如燔炭,仲景所云脈緊身熱無汗為傷寒,用麻黃湯發汗,汗出則解散矣,此言陽經傷寒者,若寒傷陰經,則無身熱頭痛,非可發汗也;若因傷於濕者,地之濕氣,下先受之,霧露濕邪,上先受之,濕邪矇蔽清陽,則頭目昏重,如被包裹之狀,濕侵筋脈,陽郁化熱,而不急為攘除,則筋傷而大筋軟短,小筋弛長,乃成拘攣痿躄之病矣;因於氣為腫者,其濕不傷筋而傷陽氣也,蓋脾為太陰濕土,而主肌肉,濕邪傷陽而脾困,則肌肉腫矣,脾土旺於辰戌醜未四季,為一歲之綱維者,脾傷身腫,而遇四維土旺之時不愈,至旺氣過而時令相代,則陽氣竭而死,故曰:四維相代,陽氣乃竭也。舊注四維解作筋骨血肉,或解作四肢,而筋骨血肉與四肢,又如何相代?則全無義理可通矣。況《至真要大論》岐伯曰:夫氣之生,與其化,衰盛異也。寒暑溫涼,盛衰之用,其在四維。蓋言寒暑溫涼之氣流行,有盛衰而後有變化,當變化之際,在辰戌醜未之四季,而立春夏秋冬之四時,故土旺四季,而為一歲之綱維也。所以然者,春夏秋冬是木火金水四氣,金木水火互相剋賊,必賴四季之土於中調理維持,方成造化之功,故曰:盛衰之用,其在四維。觀此,其義理豈不確然可證乎!

陽氣者,煩勞則張,精絕,闢積於夏,使人煎厥,目盲不可以視,耳閉不可以聽,潰潰乎若壞都,汨汨乎不可止。陽氣者,大怒則形氣絕,而血菀於上,使人薄厥。有傷於筋,縱,其若不容,汗出偏沮,使人偏枯。汗出見濕,乃生痤疿。高粱之變,足生大疔,受如持虛。勞汗當風,寒薄為皶,郁乃痤。

上節言外邪所傷,此明勞欲所傷也。篇首云清淨則志意治而陽氣固,若煩勞不息,則陽氣鴟張,化為邪火,火熾則水耗,水者,精血所由生也,其水漸耗,而至精絕不生,其邪僻之氣蓄積,而至夏令火旺之時,身中灼熱如煎,而經脈鬱閉,陽氣不得周行四肢,故反厥冷,名曰煎厥,俗稱骨蒸乾血勞者也。目得血而能視,精血枯,故目盲,精脫者耳聾,故氣閉不通,而耳不能聽,傷損至此,身如潰敗之壞都,而氣血流散,如無防之水,汨汨乎不可止遏而收攝,雖有藥石,莫能治矣。若肝為剛臟,藏血而屬木,主春升之氣,大怒則肝氣逆,而其充形之氣機遏絕,血隨氣鬱,而菀結於上焦,因而營衛閉塞,經脈不通,使人薄厥者,怒氣急迫暴厥也。肝主筋,故致有傷於筋,而弛縱不能束骨,則行立戰掉,其若不能整容也。夫氣主煦之,血主濡之,陽氣乖逆,則營衛不和,而汗出偏沮,沮者,漏泄也,《月令》所云:地氣沮泄,是津液不能周流,乃從或左或右而漏泄,以成偏枯之證也。以上皆言情欲所傷者也。如或汗出腠開之時,而受濕邪,逆閉營氣,乃生痤疿、瘡癤之類也。其有素貪高粱厚味而致傷者,足以生大疔毒,不止痤疿而已,良以日逐所蘊邪熱,如持虛空之器而受物,其積蓄深也。若因勞汗出,而當風寒迫郁表陽,或為皶為痤,俗稱粉痣之類,皆淺在皮腠,尚無大害也。

陽氣者,精則養神,柔則養筋,開闔不得,寒氣從之,乃生大僂。陷脈為瘺,留連肉腠。俞氣化薄,傳為善畏,及為驚駭。營氣不從,逆於肉裡,乃生癰腫。魄汗未盡,形弱而氣爍,穴俞以閉,發為風瘧。故風者,百病之始也,清淨則肉腠閉拒,雖有大風苛毒,弗之能害,此因時之序也。故病久則傳化,上下不並,良醫弗為。故陽蓄積病死,而陽氣當膈,膈者當瀉,不亟正治,粗乃敗。

以上皆題陽氣,謂陰陽兩平,中和之氣也。其中和而精粹者,以養心神,中和而柔潤者,以養筋骨,敷布周流,內自臟腑,外達經絡,表裡陰陽,循環無間者也,太陽為開,陽明為闔,少陽為樞,太陰為開,厥陰為闔,少陰為樞,如氣有乖逆,而升降開闔,不循軌則,外寒因而從之,使筋脈拘急,乃生大僂者,大體傴僂不伸也。如或邪陷血脈,營氣鬱結,則成瘰癧、鼠瘺等瘡。如邪留連肉腠,與穴俞之氣逼迫,久而侵入內臟,傳為善畏驚駭之病,乃肝膽傷也。若營氣不從軌則,逆於肉裡,乃生癰腫也。肺藏魄,皮毛為肺之合,汗出毛竅,乃名魄汗,汗出未盡者,由形氣內弱,而邪風外加,穴俞以閉,乃發為風瘧也。凡六氣之邪傷人必兼風,以風性尖利而易入,故風為百病之始也。若身中陽氣清淨而固密,則肉腠閉拒,雖有大風苛毒,弗能為害,此因順時序之氣化也。大風苛毒,即《靈樞·九宮八風篇》所云之虛風賊邪,故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至病久而邪傳化,則上升下降,陰陽相格,而不相併,謂陰陽不相交通,病至如此,雖有良醫,弗能為矣。故其陽氣化為邪氣,蓄積至於病死,而邪陽之氣鬱結當膈,是當及早瀉之,乃不急急正治,而為粗工所敗者也。

故陽氣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氣生,日中而陽氣隆,日西而陽氣虛,氣門乃閉。是故暮而收拒,無擾筋骨,無見霧露。反此三時,形乃困薄。

此總結上文之義也。上言陽因而上,衛外者也,故此專言衛陽之氣,晝行於身之陽分,故一日而主外。平旦自陰而出於陽,其氣始生,日中而陽氣隆盛,日西則又入於陰,故外衛之陽氣虛,氣門乃閉。是故暮而陽氣內收以拒外,無擾動筋骨,以傷內氣也。表陽既虛,無見霧露陰濕之氣,以傷外體也。如不知早、午、暮三時陽氣出入之序,而反逆之,則形氣乃困迫而致委頓矣。此申明外邪所傷,必由陽氣內乏之故,以應上文陽氣固密,外邪弗能為害之義也。

岐伯曰:陰者,藏精而起亟也;陽者,衛外而為固也。陰不勝其陽,則脈流薄疾,並乃狂;陽不勝其陰,則五臟氣爭,九竅不通。是以聖人陳陰陽,筋脈和同,骨髓堅固,氣血皆從。如是則內外調和,邪不能害,耳目聰明,氣立如故。

此又申明陰陽互根之理,以表必使和平,不可偏勝也,經中反復詳明,無非斯旨。自朱丹溪造陽常有餘陰常不足之論,至張景岳又反其說,雲陽常不足陰常有餘,兩家雖各有見解,不免晦經旨而迷後學也。此節專標陰陽偏勝之病,尤為明著。蓋陰陽之氣,出於命蒂,流為營衛。命蒂,象太極也。陰陽互根於太極,故偏亢則偏絕矣。精者,陰中之陽也,陽根於陰,故陰藏精也;起者,坤下起復也,而陰根於陽,故乾下變垢也,亟者,謂起而又起,無間斷,無窮已,乃陰陽相生而不息者。其流為營衛,則營行脈中為陰,衛行脈外為陽,故陽者,衛外而為身之固也。若有偏勝,而陰不勝其陽,則營行脈中者不足,故脈流薄弱而速疾,以陽勝而行速也;及其甚也,氣盡歸併於陽,乃發狂病矣。如陽不勝其陰,而陰屬臟,其氣凝滯,故不得調暢而相爭,清陽不能轉旋於表裡,以致九竅窒塞而不通也。是故聖人備陳陰陽生化之道,必使氣血流通煦潤,而筋脈和同,骨髓堅固,則內外調和,邪不能害,自然耳目聰明,元氣建立如故矣。

風客淫氣,精乃亡,邪傷肝也。因而飽食,筋脈橫解,腸澼為痔;因而大飲,則氣逆;因而強力,腎氣乃傷,高骨乃壞。凡陰陽之要,陽密乃固,兩者不和,若春無秋,若冬無夏,因而和之,是謂聖度。故陽強不能密,陰氣乃絕;陰平陽秘,精神乃治;陰陽離決,精氣乃絕。

此明陰陽不調而致病者也。風氣通於肝,風邪客之,侵淫日久,則化熱而傷陰精,精乃亡,由邪傷肝也。肝主筋,既經邪傷,而又飽食,使脾氣困乏,則筋脈橫解,橫解者,弛懈也,脾困則生濕,濕邪下注而為腸澼、痔漏也;因而又大飲其酒,則氣逆;更強用力,腎氣乃傷,而督脈損,高骨乃壞,高骨,背上天柱骨也。故凡陰陽之要,陽密乃固,若兩者不和,如四時之失序,而生化之道絕矣,因而和之,是謂聖人之法度,不循聖度,不能和也。故陽強而不靜密,則偏亢而陰氣偏絕;若陰氣和平,陽氣秘密,自然互相生化,而精神乃治也;若陰陽析離而決裂,精氣乃絕而死矣。

因於露風,乃生寒熱。是以春傷於風,邪氣留連,乃為洞泄;夏傷於暑,秋為痎瘧;秋傷於濕,上逆而咳,發為痿厥;冬傷於寒,春必溫病。四時之氣,更傷五臟。

風露之邪,必傷營衛,乃生寒熱之病。凡邪之淺深傳化,病變多端。是以春為風木司令,而傷於風者,邪氣留連不解,傳入腸胃而成洞泄之病,以風性疏泄也;夏傷於暑者,邪客膜原,夏氣外浮而不即病,至秋涼風外束,邪不能容,乃發為痎瘧,痎音皆,痎瘧者,以邪內結外閉而難出,日久不愈也;秋傷於濕之濕,是燥字之訛,余前集《素問辨疑》已申明矣,蓋肺為燥金,秋為燥令,燥傷肺液,故上逆而咳,《痿論》曰:肺熱葉焦,發為痿躄,經氣因之不周,則厥矣,若濕邪屬脾,多為腫病,而無咳逆,其訛可見也;冬傷於寒者,腎為寒水之臟,而主冬令,同氣感召,邪伏於經而不即發,至春陽氣上升,邪化為熱,乃發為溫病。此四時之氣更迭而傷五臟者,正為人身之氣通乎天氣,故氣有駁雜,即為所傷,又有偏亢、倚伏、傳變多端之病,統會上文義理,誠詳悉也。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天有四時五行,以生長收藏,而生寒暑燥濕風。人有五臟,化五氣,以生喜怒悲憂恐。故喜怒傷氣,寒暑傷形。暴怒傷陰,暴喜傷陽。厥逆上行,滿脈去形。喜怒不節,寒暑過度,生乃不固。故重陰必陽,重陽必陰。故曰:冬傷於寒,春必溫病;春傷於風,夏生飧泄;夏傷於暑,秋必痎瘧;秋傷於濕,冬生咳嗽。

此明天人合同氣化,以表外感內傷之由也。蓋在天為氣,在地成形,皆四時五行之所生長收藏者也。寒暑燥濕風,即水火金土木之氣以生者,人稟其氣而生,故有五臟化五行之氣,以生喜怒悲憂恐之五情。是故縱情喜怒則傷氣,外感寒暑則傷形。暴怒則氣逆化火而傷陰,暴喜則神蕩氣弛而傷陽。陰陽偏傷,其氣厥逆而上行,則臟虛脈滿,氣血奔騰,勢將離形而去,蓋志者氣之帥也,氣者體之充也,喜怒動志而暴其氣,氣離形體而去也。先傷氣者,後必至於傷形;先傷形者,後必至於傷氣。是故喜怒不節,寒暑過度,生命乃不固也。舉喜怒,則悲憂恐亦然矣;舉寒暑,則燥濕風亦然矣。此內傷、外感之病因也。重陰必陽,重陽必陰,由太極動極而靜,靜極而動,乃變化生成自然之道也。故曰冬傷於寒云云者,證明前文四時之氣更傷五臟之義也。如冬之陰令,而傷寒之陰邪,是為重陰,至春變為溫病,即重陰必陽之理也;春之陽令,而傷風之陽邪,是為重陽,至夏而成飧泄,是陽邪傳陰,亦即重陽必陰之理也。變化之道,皆可類推矣。

帝曰:法陰陽奈何?岐伯曰:陽勝則身熱,腠理閉,喘粗為之俯仰,汗不出而熱,齒干,以煩冤腹滿死,能冬不能夏;陰勝則身寒,汗出,身常清,數慄而寒,寒則厥,厥則腹滿死,能夏不能冬。此陰陽更勝之變,病之形能也。

此明陰陽偏勝之病狀也。其陽邪勝而身熱,腠理閉,喘粗為之俯仰,汗不出者,營衛不通而氣上逆也。齒干、煩冤、腹滿者,邪入臟腑,內外皆閉,不得發泄,故死。能冬不能夏者,冬令陰旺,而陽邪勝者,或可耐時以調治,若夏令陽旺以助邪,則不能治矣。其陰邪勝而陽虛,則身寒,汗出,身常清冷,數慄而寒者,表陽已虛,寒甚則厥,厥則腹滿者,內陽又敗,故死。能夏不能冬者,義與陽勝者同。此陰陽更相勝負之變,而病形之能愈不能愈可驗也。

清濁氣亂

《靈樞·五亂篇》帝曰:經脈十二者,別為五行,分為四時,何失而亂?何得而治?岐伯曰:五行有序,四時有分,相順則治,相逆則亂。經脈十二者,以應十二月。十二月分為四時,四時者,春夏秋冬,其氣各異,營衛相隨,陰陽已和,清濁不相干,如是則順之而治。清氣在陰,濁氣在陽,營氣順脈,衛氣逆行,清濁相干,亂於胸中,是謂大悶。故氣亂於心,則煩心密嘿,俯首靜伏,亂於肺,則俯仰喘喝,接手以呼;亂於腸胃,則為霍亂;亂於臂脛,則為四厥;亂於頭,則為厥逆,頭重眩僕。

經脈為枝葉,五臟為根本。五臟具五行之性,故經脈亦有五行之別,而五行之生化有序也。手足三陰三陽十二經,以應十二月,乃分春夏秋冬四時之氣候。是故營衛經絡,陰陽氣血,生化流行,皆合乎四時升降之氣,五行相生之序,則陰陽和平,清濁不相干,而各循其道,如是則為順而治也。夫身半以上為陽,身半以下為陰。清氣為陽而上升,濁氣為陰而下降。如清氣在陰而不升,濁氣在陽而不降,則使營氣順脈而行,不與衛和,衛氣逆行,則升降失序,而清濁相干,故曰:清氣在下,則為飧泄;濁氣在上,則為䐜脹,隨其逆亂之處而現病也。如亂於胸中,是謂大悗,悗者,鬱悶也;亂於心,則煩心密嘿,俯首靜伏者,以心煩不欲言動也;亂於肺,則氣壅塞,故俯仰喘喝,接手以呼者,兩手交接抵胸,始能呼氣以出也;亂於腸胃,則為霍亂,吐瀉交作矣;亂於臂脛,則陰陽經脈,交接之氣不通,故四肢厥冷也;亂於頭,則氣厥上逆,頭重下輕,故目眩而跌僕也。此雖止舉數端,而余處皆可概見矣。然其所以致之者,必有外感內傷之因,要必求其所因而調之也。

邪流八虛

《靈樞·邪客篇》帝曰:人有八虛,各何以候?岐伯曰:以候五臟。肺心有邪,其氣流於兩肘;肝有邪,其氣流於兩腋;脾有邪,其氣流於兩髀;腎有邪,其氣流於兩膕。凡此八虛者,皆機關之室,真氣之所過,血絡之所遊,邪氣惡血,固不得住留,住留則傷經絡骨節,機關不得屈伸,故病攣也。

兩肘、兩腋、兩髀、兩膕者,五臟真氣之所過,經絡血脈之所遊,為一身之機樞關要也。故邪氣惡血,不得留住於此。若五臟有邪,其氣外走,必由八處流行,而與惡血住留於此者,則傷經絡筋骨,機關窒塞,不得屈伸,而成拘攣之病。故其稱八虛者,此八節機關,必要虛通,而氣血流行調暢,則無諸病也。

營衛腸胃邪痹

《靈樞·壽夭剛柔篇》帝問營衛寒痹之為病。伯高曰:營之生病也,寒熱少氣,血上下行;衛之生病也,氣痛時來時去,怫愾賁響,風寒客於腸胃之中。寒痹之為病也,留而不去,時痛而皮不仁。

營為陰而行脈中,主血;衛為陽而行脈外,主氣。經在營分,絡在衛分。營衛氣血,由經絡而周流表裡者也。病在營,則經絡不得通和,故發寒熱而少氣,氣鬱則血不能四布,而但上下行走,故有因外邪而動血吐衄者,即營病之徵也。蓋血得寒則凝澀,得熱則妄溢也;衛行脈外,其氣慓悍而浮漫,其為病也,逆其氣勢,則鬱結而痛,時來時去者,流走不定也,怫愾音費欷,鬱悶而太息也,以其風寒客於腸胃,清濁相混,故又賁響也,賁同奔。如寒邪痹而不去,則內時痛而皮不仁,不仁者,頑木不知痛癢,以大腸之氣外應於皮,而邪本由皮毛而入也。

風寒傷形 情欲傷氣

帝曰:形氣病之先後,外內之應奈何?伯高曰:風寒傷形,憂恐忿怒傷氣。氣傷臟,乃病臟;寒傷形,乃應形;風傷筋脈,筋脈乃應。此形氣內外之相應也。

風寒由皮毛而入,故傷形,憂恐忿怒以動神志,故傷元氣,元氣根於臟,乃致髒病也。若以風寒分之,寒為陰邪傷形,形者,統營衛、經絡、肌肉、筋骨而言也;若風為陽邪,獨言傷筋脈者,兼內風而言也。蓋筋脈肝心所主,肝血少,則生風,心勞動,則生火,故有外邪內邪之分,若外邪,則風傷衛,脈緩而有汗,寒傷營,脈緊而無汗,如仲景所論者,故先統言風寒傷形也。又如《素問·調經論》所云陰盛生內寒者,由內傷陽氣也。如其傷陰血,則生肝風,而心火亦熾,風火交爍,必傷筋脈。此形氣與內邪外邪之必相應,而有證狀可驗也。

外邪自淺入深

《素問·繆刺論》岐伯曰:夫邪之客於形也,必先舍於皮毛,留而不去,入舍於孫脈,留而不去,入舍於絡脈,留而不去,入舍於經脈,內連五臟,散於腸胃,陰陽俱感,五臟乃傷。此邪之從皮毛而入,極於五臟之次也。如此,則治其經焉。今邪客於皮毛,入舍於孫絡,留而不去,閉塞不通,不得入於經,流溢於大絡,而生奇病也。夫邪客大絡者,左注右,右注左,上下左右,與經相干,而布於四末,其氣無常處,不入於經俞,命曰繆刺。帝曰:願聞繆刺,以左取右,以右取左奈何?其與巨刺,何以別之?岐伯曰:邪客於經,左盛則右病,右盛則左病,亦有移易者,左痛未已,而右脈先病,如此者,必巨刺之,必中其經,非絡脈也。故絡病者,其痛與經脈繆處,故命曰繆刺。

此節當與痹病篇眾痹、周痹各條合觀。蓋凡外邪之由皮毛入者,必自淺而深,從絡入經,則內連五臟,散於腸胃,以陰陽十二經內通臟腑者也。故陰陽俱感,五臟乃傷,然邪雖深入,其未離於經者,必當從經而治,以其由表而入,必使仍從表出,不可輕攻其里,反使外邪內陷,則危矣。故如仲景之治少陰病發熱者,邪不離經,乃用麻黃、細辛通經,以附子助里達表,此邪之淺深,治法先後,不可不知也。如邪先舍孫絡,留而不去,絡脈閉塞,不與經通,則邪流溢於大絡,而生奇病,謂其病狀奇異也。因大絡散布周身內外,交互錯綜,與經脈之徑直而有隧道者不同,故邪客大絡,則隨絡氣散漫遊走,左注右,右注左,上下左右,皆與十二經相干涉,而分布於四肢之末,其邪遊走,不入經俞,故為奇病,如俗名流火遊風之類也。治之當用繆刺,以左取右,以右取左,不同治經之法也。若邪客於經,亦有偏左偏右,互相移易者,必用巨刺以治經,非同刺絡之法。繆刺淺,巨刺深,以絡淺經深也。邪在大絡,其痛遊走無常,與經病之痛有定處者不同。絡病之痛,言與經脈繆處者,與經迴繞而不在經中。蓋十二經交接之處,皆由絡脈通貫,而絡與經之首尾繆處,故命曰繆刺也。此下皆言絡病,方脈家必須明之。刺法另有專科,而藥治亦同一理也。

邪客手足三陰三陽之絡

邪客於足少陰之絡,令人卒心痛,暴脹,胸脅支滿。

邪客於手少陽之絡,令人喉痹舌卷,口乾心煩,臂外廉痛,手不及頭。

邪客於足厥陰之絡,令人卒疝暴病。

邪客於足太陽之絡,令人頭項肩痛。

邪客於手陽明之絡,令人氣滿胸中,喘息支胠,胸中熱。

邪客於臂掌之間,不可得屈。

邪客於陽蹺之脈,令人目痛,從內眥始。

人有所墜墮,惡血留內,腹中滿脹,不得前後,先飲利藥,此上傷厥陰之脈,下傷少陰之絡。

邪客於手陽明之絡,令人耳聾,時不聞音。

凡痹往來行無常處者,在分肉間痛而刺之。

邪客於足陽明之絡,令人鼽衄,上齒寒。

邪客於足少陽之絡,令人脅痛不得息,咳而汗出。咳者,溫衣暖食。

邪客於足少陰之絡,令人嗌痛,不可內食。無故善怒,氣上走賁上,嗌中腫,不能內唾,時不能出唾者。

邪客於足太陰之絡,令人腰痛,引少腹控䏚,不可以仰息。

邪客於足太陽之絡,令人拘攣背急,引脅而痛。

邪客於足少陽之絡,令人留於樞中痛,髀不可舉。

邪客於五臟之間,其病也,脈引而痛,時來時止。

邪客於手足少陰、太陰、足陽明之絡,此五絡皆會於耳中,上絡左角,五絡俱竭,令人身脈皆動,而形無知也,其狀若屍,或曰屍厥。以竹管吹其兩耳,剃其左角之發方一寸,燔治,飲以美酒數杯,不能飲者灌之,立已。

手足陰陽十二經交接之處,皆由絡脈通貫。經如粗枝而直,絡如細枝而橫,由絡分枝而更細者名孫絡,故經有陰陽淺深,而絡亦如之,其部位皆隨經而繆處者也。以上所列病證,皆絡氣行到之處邪客之,其氣或閉或逆,故現諸病。其同一經而有重迭病證不同者,因經之首尾皆有絡,而部位又有淺深高下,故其現病各異也。若其流行次序,及十二經所現病證,已詳經絡門中經脈篇,當合觀之,義理更明也。惟絡脈既通經之首尾,而又散布周身,其孫絡淺在皮腠之間而脈愈細,故受邪則氣閉不通,凡麻木、痹痛及遊走不定者,皆為絡病。而陽絡在表,故傷則血外溢而為吐為衄;陰絡在裡,故傷則血內溢而為便血溺血也。外邪從絡入經,氣血自經注絡,而血隨氣行,自內出外,邪則由表入里,故逆之而成病。若氣血旺,邪不能入,故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但六氣之邪,有陰陽清濁之異,故亦隨類相感,或由皮毛而入於經者,或由口鼻而入從中道,而分走表裡者,其現證皆各不同,則必辨明而治之,故當洞明經絡部位之淺深也。

邪隨時令氣候入客

《素問·四時刺逆從論》岐伯曰:春氣在經脈,夏氣在孫絡,長夏氣在肌肉,秋氣在皮膚,冬氣在骨髓中。帝曰:願聞其故。岐伯曰:春者,天氣始開,地氣始泄,凍解冰釋,水行經通,故人氣在脈;夏者,經滿氣溢,入孫絡受血,皮膚充實;長夏者,經絡皆盛,內溢肌中;秋者,天氣始收,腠理閉塞,皮膚引急;冬者蓋,藏血氣在中,內著骨髓,通於五臟。是故邪氣者,常隨四時之氣血而入客也。至其變化,不可為度,然必從其經氣,闢除其邪,除其邪,則亂氣不生。

此言天地陰陽五行之氣,升降流行,以春、夏、季夏、秋、冬五時,應木、火、土、金、水之五氣,而主生、長、化、收、藏,以滋養萬物。人生氣交之中,故身中元氣,應天地之氣而浮沉。浮則旺於表而衰於裡,沉則旺於裡而衰於表。邪必乘衰而襲之,故亦隨時令氣候而入客於身,則有淺深部位不同也,每見秋冬風寒之邪,多從皮毛而入經絡,夏令暑濕之邪,多由口鼻而入脾胃。其表裡元氣之衰旺,亦可徵矣。然此言其常理耳,至其變化為病,不可為一定之度。良以人稟有強弱,感邪有重輕,要必審其受邪之處,從其經氣闢除其邪。蓋經者,通表裡之道路,表裡之邪,皆可由之而闢除,除其邪,則亂氣不生而病自愈。故仲景分六經以辨脈證而立治法,為傳軒岐之道脈也。其不究心於仲景而流於淺陋邪僻者,豈不為軒岐之罪人哉。又按《素問·金匱真言論》曰:春氣者,病在頭;夏氣者,病在臟;秋氣者,病在肩背;冬氣者,病在四肢。與此篇相類,而各有義理不同,錄後虛風賊邪篇內,宜合觀之。

筋骨不得屈伸

《靈樞·終始篇》曰:手屈而不伸者,其病在筋;伸而不屈者,其病在骨。在骨守骨,在筋守筋。

筋攣,故屈而不能伸;骨強,故伸而不能屈。肝主筋,腎主骨,各守其主病者而治之也。

《素問·平人氣象論》曰:膝者,筋之府,屈伸不能,行則僂俯,筋將憊矣;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則振掉,骨將憊矣。

此觀其行立之狀,知其筋骨之將憊。憊者,敗也。

疹筋

《素問·奇病論》帝曰:人有尺脈數甚,筋急而現,此為何病?岐伯曰:此所謂疹筋,是人腹必急,白色黑色現,則病甚。

疹者,結氣為病之義,故風熱之邪鬱結血絡,發為疹子。此名疹筋者,肝主筋,腎水虧,不能養肝,其陽鬱結於下,不得上達,故尺脈數甚,而肝枯筋燥,故筋急外現,其腹中亦必拘急不舒,白色黑色現,則金水不能相生,肺腎皆不調,則肝病更甚也。

陰陽發病諸證

二陽 三陽

《素問·陰陽別論》曰:二陽之病發心脾,有不得隱曲,女子不月,其傳為風消,其傳為息賁者,死不治。三陽為病發寒熱,下為癰腫,及為痿厥腨㾓,其傳為索澤,其傳為㿗疝。

此言內傷陰陽之氣而發病也。二陽者,陽明胃也。胃氣由心脾發生,故其病有從損傷心脾而發者,蓋心者一身之主宰,而為脾之母,脾主為胃行津液,而生化氣血者也。其有不得於隱情委曲之事,憂思鬱結,則心脾俱傷,而無生化轉運之力,以致胃病食減。若在女子,尤多此病,氣鬱血耗,則月事不下也。久而傳變,其血枯生風,虛陽化火,風火消爍肌肉,而脾土敗矣。土敗則肺金無生氣,乃成息賁,息賁者,氣餒而喘促,傳變至此,金水亦枯,無論男女,皆死不可治也。凡經候二便之病,經義皆謂之不得隱曲,推其源,總由心脾鬱結之所致也。三陽者,太陽也。其腑為膀胱,主藏津液而出小便,其經主一身之表而統營衛,外邪多由太陽經而入營衛,則發寒熱之病。陽病者,上行極而下,故邪不解則下走,而營氣不從,逆於肉裡,乃生癰腫,傷及經脈,則為痿、為厥、為腨㾓。腨者,小腿後太陽經脈所行之處。㾓音淵,痠痛也。又其傳變,則皮膚枯索而不澤,以太陽之氣榮於皮毛,氣不榮則枯也。又傳為㿗疝者,其邪由經入腑,牽連陰筋,腎子頑木,名㿗疝也。

一陽 二陽一陰

一陽發病,少氣,善咳,善泄,其傳為心掣,其傳為膈。二陽一陰發病,主驚駭,背痛,善噫,善欠,名曰風厥。

一陽者,少陽也。為生陽之氣所從出,故病則少氣;清陽失於轉旋,肺不清肅下降,逆而善咳;木氣不達,郁於土中,其氣下陷,故善泄瀉也;其傳為心中若掣者,肝膽為風木,風木之氣擾動血脈,以心主血脈故也;其傳為噎膈者,少陽為樞,樞不轉而三陽之氣皆逆,與痰涎膠結於膈也。二陽者,陽明胃,一陰者,厥陰肝,二者同病,肝主驚,胃病聞木音則惕然而驚,故主驚駭;胃不和,則肺氣不順,故背痛;中脘濁壅,故善噫也;呵欠本腎所主,今陽不轉旋,陰氣引之下行,故胃病亦有善伸數欠也。胃為臟腑之海,而肝氣橫逆於中,則一身內外之氣,皆厥而不順,肝為風木,故名風厥,是內風乘胃,牙關緊急而厥也。

二陰一陽 三陽三陰

二陰一陽發病,善脹,心滿,善氣。三陽三陰發病,為偏枯痿易,四肢不舉。

二陰者,少陰也,一陽者,少陽也。少陽為陽經之樞,少陰為陰經之樞,陰陽樞紐皆病,則六經開闔失職,升降因之不調,而氣鬱勃,故病善脹心滿而善氣也。善氣者,濁氣時從便出,俗謂之屁,以陽明不闔之故,然脹滿亦可以暫寬也。三陽者,太陽也,三陰者,太陰也。太陽為開而主表,太陰為開而主裡,二經俱病,則陰陽表裡之氣皆窒塞不開,而經脈不得周流,乃病偏枯痿易。偏枯是身半邊偏廢,痿易者,肢痿或左或右,變易不定也。以上舉三陰三陽發病之證,其因則有內傷外感之異,當詳辨也。

陰爭於內陽擾於外

陰爭於內,陽擾於外,魄汗未藏,四逆而起,起則熏肺,使人喘鳴。陰之所生,和本曰和。是故剛與剛,陽氣破散,陰氣乃消亡;淖則剛柔不和,經氣乃絕。

此總結上文之義也。陰主內,陽主外,二氣偏亢,則內外爭擾,察其現證,知病之在陰在陽也。陽擾於外者,腠理開泄,肺氣不固,魄汗不藏,流而不止也;陰爭於內者,陰性凝斂,使陽不得循經周布,而四肢厥逆,其中陽內沖而起,化火熏肺,則肺氣喘鳴,是皆陰陽不和,內外格拒之故也。陰之所生句下,必有脫文。蓋陰陽之道,互相生化,陰之所生,其本在陽,陽之所化,其本在陰,要必推其所本而和之,則曰和也。如偏亢者,瀉以和之;不足者,助以和之。是故陽亢為剛,若再與之剛,則為亢極而陽氣破散,陽散不能生陰,則陰亦消亡矣;若陰已平而又益之,如積水成淖,則剛柔不和而陽沉伏,其氣不得至經,乃至偏絕,此皆不知和之之道也。

生死證

死陰之屬,不過三日而死;生陽之屬,不過四日而死。所謂生陽死陰者,肝之心,謂之生陽;心之肺,謂之死陰;肺之腎,謂之重陰;腎之脾,謂之闢陰,死不治。

此明髒病相傳生死之證,不外陰陽之理也。屬者,病所歸也。肝之心者,木生火也,故謂之生陽,其病不過四日而已,蓋一日木生火,二日火生土,三日土生金,四日金生水,則五臟生氣周流而病已,故名生陽也;心之肺者,火剋金也,二日金剋木,三日木剋土,土敗而後天根本絕則死,故名死陰也;肺之腎者,金本生水,但金水皆陰,故名重陰,而無火土生陽之氣也;腎傳脾,是陰水反來侮土,土本剋水,反受其侮,則土無生陽之火可知,故名闢陰,闢,偏也,重陰偏陰而無陽,故皆死不可治也。良以脾胃為生化氣血之源,火為土母,木為火母,故病之相傳,以木火土相生,則正氣旺而病邪退,其火土氣敗,則死不可治矣。

結陽 結陰 二陽結 三陽結 三陰結 一陰一陽結

結陽者,腫四肢;結陰者,便血一升,再結二升,三結三升;陰陽結斜,多陰少陽,曰石水,少腹腫。二陽結,謂之消;三陽結,謂之隔:三陰結,謂之水;一陰一陽結,謂之喉痹。

此言陰陽鬱結而發病者。四肢為諸陽之本,陰陽經脈交接於四肢之末,陽結不得交通於陰,故四肢浮腫也;若營陰結者,營主血,結則血不歸絡流通,遂漫溢妄行,由便而下,所謂陰絡傷則血內溢也,故結甚則下血甚矣;若陰陽皆結而有偏斜,其陰結多陽結少,則成石水,少腹腫,蓋三焦外是營衛,陽所主,三焦內是腑臟,陰所主,陰陽皆結,則三焦水道不利,其陰結多,故水下壅而少腹腫,按之堅如石也。二陽者,陽明胃也,陽結而化邪火,乃成中消之病,多食易飢,而肌肉消瘦也;三陽者,太陽也,太陽主開,其氣結不得外達於表,則阻隔於內,或致飲食難下,而便不通也;三陰者,太陰也,亦主開,其氣結則脾不轉運,肺不輸布,水飲蓄而成病也;一陰者,厥陰也,一陽者,少陽也,甲乙木也,木鬱則火發,上灼於喉,而成喉痹,以肝脈循喉後故也。

有形無形痛與不痛

《靈樞·壽夭剛柔篇》少師曰:病在陽者,名曰風;病在陰者,名曰痹;陰陽俱病,名曰風痹。病有形而不痛者,陽之類;無形而痛者,陰之類也。無形而痛者,其陽完而陰傷之也,急治其陰,無攻其陽;有形而不痛者,其陰完而陽傷之也,急治其陽,無攻其陰。陰陽俱動,乍有形,乍無形,加之煩心,名曰陰勝其陽,此謂不表不里,其形不久。

風由陽氣所化,故病在陽分名風;若寒濕陰邪凝滯,故病在陰分名痹。此以人身陰陽之氣,與外邪同類相感而致病,因病以立名也。有形而不痛者,如浮腫痞滿之類,是病傷陽,而陰完全也;無形而痛者,如肢體疼痛,而無腫脹之類,是病傷陰,而陽完全也。蓋陽為氣,起發而流通,起發故有形,流通故不痛也;陰為血,沉靜而凝滯,沉靜故無形,凝滯故疼痛也。此以病形而辨陰陽者也。乍有形,乍無形,而煩心者,邪在陰陽之間,陰陽相格,故煩心,以不專在陽,不專在陰,故乍有形,乍無形;如其邪入漸深而屬陰分,即名陰勝其陽,此不表不里之病;其形不久無矣。由是可知陽勝於陰者,其疼痛亦必不久,而邪漸從外解也。陽病當調其氣,陰病當和其血,是為一定之法也。

陽勝煩熱陰勝多痹

《素問·逆調論》帝曰:人身非常溫也,非常熱也,為之熱而煩滿者,何也?岐伯曰:陰氣少而陽氣勝,故熱而煩滿也。帝曰:人身非衣寒也,中非有寒氣也,寒從中生者何也?岐伯曰:是人多痹氣也,陽氣少,陰氣多,故身寒如從水中出。

此言不因受邪而為病者。若受外邪,身必常溫常熱,今非常溫常熱,而有時發熱且煩滿者,是內生之熱也,由其陰氣少,而陽偏勝,故內熱而煩滿,與外邪之身熱自異也。又有非衣少而身寒,非飲冷而中寒,其寒從中生者,由其營衛經絡之氣多痹,痹者,因陽氣少而陰氣多,陰性凝滯,陽抑不伸,故身寒如從水中出也。嘗見有夏令而服棉衣者,其飲食起居如常,而臟腑無損,即是多痹氣而陽少之人也。以上皆言陰陽偏勝為病,非獨外邪而致寒熱者也。

陰虛肉爍

帝曰:人有四肢熱,逢風寒如炙如火者,何也?岐伯曰:是人者,陰氣虛,陽氣盛。四肢者,陽也,兩陽相得,而陰氣虛少,少水不能滅盛火,而陽獨治,獨治者,不能生長也,獨勝而止耳。逢風而如炙如火者,是人當肉爍也。

脾胃統陰陽而主肌肉,四肢者,稟氣於脾胃,而十二經陰陽之氣,交接於肢末,故陰虛陽盛,則四肢熱,風寒激之,則如炙如火,以其腎水少,不能滅盛火,而亢陽獨治。獨治者,孤陽不能生長氣血,而壯火反使消爍肌肉也。

腎枯骨痹

帝曰:人身有寒,湯火不能熱,厚衣不能溫,然不凍慄,是為何病?岐伯曰:是人者,素腎氣勝,以水為事,太陽氣衰,腎脂枯不長,一水不能勝兩火,腎者水也,而生於骨,腎不生則髓不能滿,故寒甚至骨也。所以不凍慄者,肝一陽也,心二陽也,腎孤臟也,一水不能勝二火,故不能凍慄,病名曰骨痹,是人當攣節也。

是人腎氣素強,以水為事者,色欲過度也。腎之腑,太陽膀胱也,臟損則腑陽虧,而太陽經氣衰矣。太陽主一身之表,表虛而身寒,故湯火厚衣,不能使之溫熱也。腎脂枯涸不長,骨髓由腎而生,腎脂枯,故髓不充滿,而寒甚至骨,則軀體無陽和之氣矣。其所以不凍慄者,心為君火,少陽相火,由肝膽而行,故心肝兩臟,皆陰中之陽也,腎為寒水,孤臟也,以其臟體分陰陽,則一水不勝君相二火,故不凍慄。其皮肉筋骨,已無陽氣煦和,但有陰氣痹滯,故病名骨痹。經云:液脫者,骨屬屈伸不利,故肢節必當拘攣也。如此,亦九死一生而已。上條肉爍,是邪熱盛;此條骨痹,是元陽消,皆內傷敗證也。

五病所發

《素問·宣明五氣論》曰:五病所發:陰病發於骨,陽病發於血,陰病發於肉,陽病發於冬,陰病發於夏,是謂五發。

陰病發於骨者,腎主骨,為陰臟也;陽病發於血者,心主血脈,為陽臟也;陰病發於肉者,脾主肌肉,為至陰之臟也。此以臟象分陰陽也。如其夙病在陽分者,至冬陽氣收藏,邪不能容則病發;如在陰分者,至夏陽氣升浮則病發。所以然者,外邪混於血氣之中,隨經脈流行而不之覺,至時令遷移,陰陽氣變,則邪動,故陰遇陽即發,陽遇陰即發。如冬陰令而傷陰寒,至春陽旺,發為溫病;夏令陽時而傷暑熱,至秋陰令,發為痎瘧,同一理也。

五邪所亂

五邪所亂:邪入於陽則狂,邪入於陰則痹,搏陽則為巔疾,搏陰則為喑,陽入之陰則靜,陰出之陽則怒,是謂五亂。

人身臟腑、經絡、營衛、氣血,皆有陰陽之分,六氣外邪,亦有陰陽之異,故病之變化萬狀,要必辨其陰陽為綱領也。此言狂者,以陽邪入陽分,陽性躁動也;痹者,以陰邪入陰分,陰性凝滯也;巔疾者,本乎天者親上,陽性上亢也;喑者,陰性主闔,聲不能發也;陽入之陰,隨陰性而靜,陰出之陽,激陽性而怒,如陽被陰激,發而為雷也。是故邪正互爭,氣血擾亂,病變多端,要必有陰陽之理所在,此五亂者,足可為綱領也。

五邪所見死證

五邪所見:春得秋脈,夏得冬脈,長夏得春脈,秋得夏脈,冬得長夏脈,名曰陰出之陽,病善怒,不治,是謂五邪,皆同命死不治。

此明上文陰出之陽之義也。春得秋脈,金剋木也;夏得冬脈,水剋火也;長夏得春脈,木剋土也;秋得夏脈,火剋金也;冬得長夏脈,土剋水也。蓋其五行相剋者,由陰陽相離而不相交也,名曰陰出之陽者,其陰出離於陽而成孤陽,故病善怒,是謂五邪,皆同命死不治也。若陽入之陰,則陰陽相入相交而生化,其人靜而不死矣。

邪中陽溜於經中陰溜於腑

《靈樞·邪氣臟腑病形篇》岐伯曰:身半以上,邪中之也;身半以下,濕中之也。故曰:邪之中人也,無有常,中於陰,則溜於腑;中於陽,則溜於經。帝曰:陰之與陽也,異名同類,上下相會,經絡之相貫,如環無端。邪之中人,或中於陰,或中於陽,上下左右,無有恆常,何也?岐伯曰:諸陽之會,皆在於面。中人也,方乘虛時,及新用力,善飲食汗出,腠理開,而中於邪。中於面,則下陽明;中於項,則下太陽;中於頰,則下少陽;其中於膺背兩脅,亦中其經。帝曰:其中於陰奈何?岐伯曰:中於陰者,常從臂胻始。夫臂與胻,其陰皮薄,其肉淖澤,故俱受於風,獨傷其陰。帝曰:此故傷其臟乎?岐伯曰:身之中於風也,不必動臟。故邪入於陰經,則其臟氣實,邪氣入而不能客,乃還之於腑。故中陽,則溜於經;中陰,則溜於腑。

身半以上,天氣主之為陽,風為陽邪,故風邪中之;身半以下,地氣主之,為陰,濕為陰邪,故濕邪中之。同類相感召也。風邪動盪,故中人無常處,或中於陰,則溜於腑;或中於陽,則溜於經。此以表裡分陰陽,不拘上下之部位也。蓋以諸陽經皆會於面,邪之中,方乘陽氣虛時,及新用力,飲食汗出,腠理開,而邪中之。中於面,則下陽明,以陽明經脈起於鼻交頞中,由面下行者也;中於項,則下太陽,以太陽經脈從頭下項背而走足也;中於頰,則下少陽,以少陽經脈由耳前下頰,行於身側者也;中於膺背兩脅,亦各入其經脈也。其中於陰,從臂胻始者,以手足臂胻裡面,皆三陰經脈所行者也,其皮薄,肉淖澤而不堅密,故邪易入,而風邪獨傷之也。陰經內通於臟,邪入之而臟氣實,則邪不能客,故還之於腑,是由經入臟,從臟出腑,以腑臟經脈相通也。故原其邪,初中於陽,則溜於經;初中陰,則溜於腑也。此但指風邪內入之徑路次第,而未及於濕也。

外感內傷

帝曰:邪之中人臟奈何?岐伯曰:憂愁恐懼則傷心,形寒飲冷則傷肺,以其兩寒兩感,中外皆傷,故氣逆而上行。有所墮墜,惡血留內,若有所大怒,氣上而不下,積於脅下,則傷肝,有所擊僕,若醉入房,汗出當風,則傷脾;有所用力舉重,若入房過度,汗出浴水,則傷腎。

帝曰:五臟之中風奈何?岐伯曰:陰陽俱感,邪乃得往。

上言臟氣實,邪不能客而還於腑,其有邪中於臟者,必由七情、飲食、房勞等事,先傷臟氣,邪得乘虛而入。故此但詳內傷之因,而曰陰陽俱感,邪乃得往者,以臟腑居里為陰,營衛在外為陽,統明外邪由內傷之所感召也。

面耐寒熱

帝曰:首面與身形也,屬骨連筋,同血合於氣耳。天寒則裂地凌冰,其卒寒,或手足懈惰,然而其面不衣,何也?岐伯曰: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五絡,其血氣皆上於面,而走空竅。其精陽氣,上走於目而為睛;其彆氣,走於耳而為聽;其宗氣,上出於鼻而為臭;其濁氣,出於胃,走唇舌而為味。其氣之津液,皆上熏於面,而皮又厚,其肉堅,故天熱甚寒,不能勝之也。

首面身形,雖同屬筋骨氣血,合而成形,其陽氣津液,皆上升而熏於面,故獨耐寒熱而不畏,所以上言或用力,或飲食汗出,腠理開,邪始乘虛而入也。

虛邪正邪

帝曰:邪之中人,其病形何如?岐伯曰:虛邪之中身也,灑淅動形;正邪之中人也微,先見於色,不知於身,若有若無,若亡若存,有形無形,莫知其情。

虛邪賊風暴厲,故中於身,灑淅動形者,寒慄毛豎也;正邪者,尋常風寒,因腠理開而入,其氣微而不厲,先現於面色,而身不之覺,故若有若無,若存若亡,有形無形,皆莫知其真實之病情也。

胃大腸小腸證

帝曰:願聞六腑之病。岐伯曰:面熱者,足陽明病;魚絡血者,手陽明病;兩跗之上,脈豎陷者,足陽明病,此胃脈也。大腸病者,腸中切痛而鳴濯濯,冬日重感於寒,即泄,當臍而痛,不能久立,與胃同候;胃病者,腹䐜脹,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脅,膈咽不通,食飲不下。

足陽明胃經之脈行於面,故病則面熱也;手腕魚際,手陽明大腸經之絡脈,故病則絡脈現血色也;兩足跗上,胃經之動脈,名衝陽,其脈豎陷者,按之不應,為足陽明病也。若大腸病者,腸中切痛,而鳴濯濯有聲,若重感於寒,即泄瀉,當臍而痛,不能久立者,立則氣墜欲瀉也,其胃病者,亦同候法,以胃與大腸,氣本相貫;若胃病腹脹,腹正大腸所居之處,故現證相同,惟胃氣上連於肺,旁近於肝,故胃脘當心痛,上支兩脅,膈咽不通,食飲不下,咽者,胃之食管,與肺喉前後相併者,是故肺肝氣或不調,亦使胃脘脹悶也。

小腸病者,小腹痛,腰脊控睪而痛,時窘之後,當耳前熱,若寒甚,若獨肩上熱甚,及手小指次指之間熱,若脈陷者,此其候也,手太陽病也。

小腸本在胃下、大腸之上,其病證反現於下者,以其為心之腑,而下通膀胱,氣化關於肝腎,故小腹痛,腰脊控睪丸而痛者,名疝病,亦名小腸氣也,時窘之後者,大便堅澀,因小腸主化物,病則滓濁不化,致大腸傳導不利也;其有耳前熱,或寒甚,或肩上熱甚,及手小指次指間熱,而脈陷下,皆小腸經脈所現之病,故知其非肝、腎、膀胱之病,而由小腸延及於肝、腎、膀胱,當治小腸為主也。

三焦膀胱膽證

三焦病者,腹氣滿,小腹尤堅,不得小便,窘急,溢則水,留即為脹,候在足太陽之外大絡,大絡在太陽、少陽之間,亦見於脈,取委陽。

三焦為決瀆之官,水道出焉,膀胱藏津液,必由三焦氣化,方能泄水。三焦病而氣空,故腹中氣滿,而小腹尤堅者,膀胱不能泄水而小便閉也;水多漫溢,留於肌膚,則成脹病矣;候在足太陽之大絡,而取委陽穴者,泄膀胱以通下焦之氣,下焦通則三焦俱通矣。故如水腫病用開腠發汗之法,亦是疏解太陽經脈,以通膀胱之氣,所以經言三焦膀胱者,腠理毫毛其應也。

膀胱病者,小腹偏腫而痛,以手按之,即欲小便而不得,肩上熱,若脈陷,及足小趾外廉,及脛踝後皆熱,若脈陷,取委中央。

小腸為心之腑,而氣行於左,膀胱承小腸之氣化者,肝位於左,而主遺溺癃閉,則與肝亦相關涉,故膀胱病則小腸與肝氣皆不宣,小腹偏左而痛,以手按之,欲小便而不得,氣結不開也;膀胱為腎之腑,而下焦所主,以其有足小趾外廉及脛踝後皆熱,若脈陷,皆膀胱足太陽經現證,故取其經之委中穴以治之也。

膽病者,善太息,口苦,嘔宿汁,心下澹澹,恐人將捕之,嗌中吤吤然,數唾,在足少陽之本末,亦視其脈之陷下者,灸之,其寒熱者,取陽陵泉。

少陽生氣,由肝膽而升,膽病氣鬱,故善太息;膽汁泄而上溢,故口苦;逆氣犯胃,則嘔宿汁;膽附於肝,膽泄則肝虛,前云肝實則怒,虛則恐,故心下澹澹,恐人將捕之,澹澹,慘澹氣怯之狀,蓋怒則膽氣橫,恐則膽氣怯也;氣逆於嗌,故吤吤然有聲,水液隨湧而數唾也;病在足少陽經之本末,本末者,經之始終也;視其經脈之陷下者灸之,以通陽氣,其發寒熱者,因少陽經在半表半裡,取穴針之,以通表裡之氣,而仲景用小柴胡湯以和之也。

肺肝脾胃腎心證

《靈樞·五邪篇》曰:邪在肺,則病皮膚痛,寒熱,上氣喘,汗出,咳動肩臂。

肺合於皮毛而主衛氣,故邪在肺,則皮膚痛;營衛不和,則發寒熱;以其上氣,喘而汗出,咳動肩臂,皆肺病之現證,故寒熱亦屬肺邪。若邪在經而發寒熱,必有頭痛,肺病發寒熱,則無頭痛也。

邪在肝,則兩脅中痛,寒中,惡血在內,行善掣節,時腳腫。

兩脅為肝經所行之處,故邪傷肝,兩脅痛也;寒中者,脾胃虛弱,陽不輸化,而肝逆不得藏血,故惡血瘀積在內;以陽明本多氣多血,以陽虛而寒,肝逆氣陷,故血蓄不行,而時腳腫;血不養筋而筋急,故行則肢節牽掣也。

邪在脾胃,則病肌肉痛。陽氣有餘,陰氣不足,則熱中,善飢;陽氣不足,陰氣有餘,則寒中,腸鳴腹痛;陰陽俱有餘,若俱不足,則有寒有熱。

脾胃主肌肉,故邪客之則肌肉痛。陽有餘,則熱中而善飢;陰有餘,則寒中而腸鳴腹痛;以脾胃統一一身之陰陽,故陰陽偏勝,則寒熱證現也。上條中寒而有蓄血者,肝病不藏血也;此條中寒而無蓄血,肝無病也。

邪在腎,則病骨痛陰痹。陰痹者,按之不可得,腹脹,腰痛,大便難,肩背頸項痛,時眩。

腎主骨,邪在腎,故骨痛。陰痹者,邪痹陰分深處,故按之不可得,而腹脹、腰痛、大便難,皆陰氣痹結者也。以腎為胃關,開竅於二便。故二便之病,皆關於腎,而大便難者,有陰結、陽結之分,陰結為虛寒,陽結為實熱,仲景辨脈證甚詳,此之陰痹,即陰結也。關門痹結,則腸胃濁壅不行,肺氣開張,不得下降,經氣皆逆,故肩背頸項俱痛也;腎病而水不涵木,則虛陽化風而上冒,故時眩也。

邪在心,則病心痛,喜悲,時眩僕。視有餘不足,而調之其輸也。

邪受心包絡,其氣有餘則笑,不足則悲;而心中痛者,以心主血脈,血脈鬱結也;脈結氣不通,則心火亢逆,而神不能主持,故時目眩而僕。當視其有餘不足,而調其輸者,調心包絡之經氣也。以上統指外感、內傷偏邪之氣而言也。

心臟不受邪氣

《靈樞·邪客篇》帝曰:手少陰之脈,獨無腧,何也?岐伯曰:少陰,心脈也。心者,五臟六腑之大主也,精神之所舍也,其臟堅固,邪勿能容也。容之則心傷,心傷則神去,神去則死矣。故諸邪之在心者,皆在於心之包絡,包絡者,心主之脈也,故獨無腧也。

心包絡稱臣使之官,喜樂出焉。一如君之近臣,代心用事而出喜樂,為心臟之脈。若心主,即元神,清靜無為者也,故其臟堅固,邪不能幹,而凡邪之干心,皆包絡受之。若傷心臟,則神去而死矣。

虛實病證

虛實之要

《素問·刺志論》帝曰:願聞虛實之要。岐伯曰:氣實形實,氣虛形虛,此其常也,反此者病。谷盛氣盛,谷虛氣虛,此其常也,反此者病。脈實血實,脈虛血虛,此其常也,反此者病。帝曰:如何而反?岐伯曰:氣盛身寒,此謂反也;氣虛身熱,此謂反也;谷入多而氣少,此謂反也;脈盛血少,此謂反也;脈少血多,此謂反也。氣盛身寒,得之傷寒;氣虛身熱,得之傷暑;谷入多而氣少者,得之有所脫血,濕居下也;谷入少而氣多者,邪在胃與肺也;脈小血多者,飲中熱也;脈大血少者,脈有風氣,水漿不入,此之謂也。

夫氣者,體之充也。脈者,血之府也。色者,氣血之榮華也。氣血者,由水穀之精微所化者也。是故形氣、血脈之虛實,色澤之明晦,谷入之多少,必當相應,其不相應而相反者,由外感、內傷之病所致,而要辨其虛實也。假如形實氣盛者,形體壯實,呼吸聲粗,而陽氣旺,身不寒也,若反身冷畏寒,是外傷寒邪,內氣被遏而不舒,故聲粗似氣盛也;形弱氣虛,則聲微,呼吸少氣,不足以息,而陽虛身寒也,若反身熱而畏熱者,是暑熱傷氣,故氣虛不足以息也;谷入多則胃強而氣自旺,乃反少者,因其脫血而氣耗散,或濕邪傷陽,濕為陰邪,居下部,而陽氣根於下者,以濕居之,故生氣少也;谷入少則胃弱而中氣虛,乃反盛者,以邪客肺胃,其氣滯逆,非真盛也;血盛則脈盛而色榮也,若色榮似血多,而脈反小者,以飲酒而血中有熱,非血多也;若脈盛似血盛,而色反枯白者,因有風氣而致脈盛,非血盛也,風氣阻於中,水漿且不入,何有穀氣以生血氣哉!

《素問·通評虛實論》岐伯曰: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氣虛者,肺虛也,氣逆者,足寒也,非其時則生,當其時則死,餘臟皆如此。

此統言虛實之道,舉一臟以該餘臟也。蓋肺主一身之氣,故氣虛者,肺必虛也。若氣逆而不降者,其陽上亢,故足下必寒也。肺金旺於秋,若非秋時而肺虛,尚可生,若當旺時而反虛,其根本已敗可見,或夏令火旺剋金之時,則更難培養也。又如秋冬陽氣收降之時,而氣逆足寒,猶可調治,若春夏陽氣升浮,而氣逆足寒,即有上脫之虞,故曰非其時則生,當其時則死也。餘臟如肝心之氣旺於春夏而主升,肺腎之氣旺於秋冬而主降,脾旺於季夏而主轉運,其虛其實,為逆為順,皆可如此類推矣。薛生白曰: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此二句為治之大綱。其辭似顯,其義甚微,而辨之最難者也。蓋言邪氣實宜瀉,正氣虛宜補,凡邪正相搏而為病,則邪實正虛皆可言也。主瀉者曰邪盛當瀉,主補者曰精奪當補,各執一見,藉口文飾,以至精之訓,釀莫大之害,不知理之所在,有必不可移易者,察虛實之緩急有無也。無虛者,急在邪氣,去之不速,留則生變也;多虛者,急在正氣,培之不早,臨期無濟也;微虛微實者,亦治其實,可一掃而除也;甚虛甚實者,所畏在虛,但固守根本,以先為己之不可勝,則邪無不退也;二虛一實者,兼其實,開其一面也;二實一虛者,兼其虛,防生不測也。總之,實而誤補,固必增邪,猶可解救,其禍小;虛而誤攻,元氣忽去,莫可挽回,其禍大。此虛實之緩急,不可不察也。所謂有無者,察邪氣之有無也。凡風、寒、暑、濕、燥、火皆為邪,邪之在表在裡、在腑在臟,必有所居,求得其本,則直取之,此所謂有,有則邪之實也;若無六氣之邪,而病出三陰,則惟情欲以傷內,勞倦以傷外,非邪似邪,非實似實,此所謂無,無則病在元氣也。不明此義,必至以逆為從,以標作本,絕人長命耳。楠按:此篇之論,最為精當,學者宜三複焉。惟云誤補增邪,猶可解救,其禍小,然余親見有病伏暑發瘧者,其人信景岳書,而用補氣等藥,其邪暫伏,瘧止,不數日復發,更認為虛,而服熟地等劑,即變悶痧,邀余視之,不可解救,是夜而卒。蓋風寒之邪在表者,誤補猶可解救,虛人且當助內以托邪;若暑濕之邪,初由膜原而歸脾胃,故雖虛不能用補法,而為難治,必須輕藥從緩調之,急則生變也。是故虛而挾邪者,必辨其邪之淺深表里為要也。

五臟現病

《靈樞·本神篇》曰:肝藏血,血舍魂,肝氣虛則恐,實則怒;脾藏營,營舍意,脾氣虛則四肢不用,五臟不安,實則腹脹,涇溲不利;心藏脈,脈舍神,心氣虛則悲,實則笑不休;肺藏氣,氣舍魄,肺氣虛則鼻塞不利,少氣,實則喘喝,胸盈仰息;腎藏精,精舍志,腎氣虛則厥,實則脹,五臟不安。必審五臟之病形,以知其氣之虛實,謹而調之也。

心為君主之官,心神靜則靈明無作,動則化識為用,魂魄意志,皆由心神所化,為識之別名,寄於肝、肺、脾、腎四臟,故各臟有病,皆關於心,而知痛苦。凡情欲之動出於心,而必先傷各臟者也。良以神氣本為一物,而分二用者,神動則傷氣,氣動則亂神,故曰持其志無暴其氣也。觀臟氣之虛實,而現恐怒悲喜等病,其神氣本為一物,更可徵矣。然氣又有陰陽五行之分,故五臟之現病,各有不同也。臟腑為表裡,腑氣本於臟,故臟氣虛實,即腑氣虛實也。肝氣虛則膽怯而多恐也,肝為剛臟,名將軍之官,故其氣實則膽橫而多怒也;營氣生於脾,故脾藏營,而營舍意也,四肢稟氣於脾胃,其氣由脾健運而外達,脾虛故四肢無力而不用也,脾為中土,金木水火藉以調和,其氣虛不能周布,則金木水火互相剋賊,而五臟皆不安矣,脾位於腹,其氣實則壅而不得轉輸,腸胃因之不通,故腹脹而涇溲不利也;血脈從心臟之氣而生,故謂心藏脈,而脈舍神,每見有外邪瘀結血脈者,即多昏譫,理可見矣,以神氣本為一物,故氣虛則神喪而悲,氣實則神旺而喜笑不休也;一身之氣,皆歸肺權衡四布,故肺藏氣,而氣舍魄也,肺開竅於鼻,其氣虛則濁蔽其竅而不通利,出入氣少也,其實者則氣壅於胸,不得分布,故喘喝、胸滿而仰息也;水穀所化之精血,皆由脾臟轉輸,而血歸肝,精歸腎,故謂肝藏血,而血舍魂,腎藏精,而精舍志也,志者,神火之所注,而舍於精,故精能生氣,而為陽之根,氣虛則陽衰而多厥冷也,腎為胃關,開竅於二便,故腎氣實則關竅不利,濁壅腸胃,胸腹脹悶,而五臟皆不安矣。是故必審五臟之病形,以知其氣之虛實,謹按理法而調之,以五臟為根本,五臟調和,則一身自無諸病也。

肝病

《素問·臟氣法時論》曰:肝病者,兩脅下痛,引少腹,令人善怒;虛則目䀮䀮無所見,耳無所聞,善恐,如人將捕之。取其經,厥陰與少陽。氣逆,則頭痛,耳聾不聰,頰腫。

此言五臟虛實之病,與上《本神篇》有不同者,蓋《本神篇》專明本臟之虛實,此篇特明受邪之病形,故直標肝病、心病,而不明言其臟象,止表受邪之證,所謂邪盛為實、精奪為虛也。而其言虛,亦有挾邪之證,故雖同論五臟虛實,而義理迥別,各明其病也。肝脈起於足,由少腹布脅肋,故肝病則兩脅下痛,引少腹,以其受邪,故有經脈之證,用針以通經脈而治也,邪盛為實,肝實故善怒;其虛者血少,目光本虧,再加受邪,故目䀮䀮無所見,䀮䀮者,昏暗也,肝之表是膽腑,少陽經脈入於耳,既虛而又邪蔽,故耳無所聞,膽怯,故善恐,如人將捕之也。即取肝膽經以治之。如少陽氣逆,其邪盛,則頭痛、耳聾不聰、頰腫,皆少陽經脈所行之處也。其耳不聰,比之虛者絕無所聞,則又不同矣。

心病

心病者,胸中痛,脅支滿,脅下痛,膺背肩胛間痛,兩臂內痛;虛則胸腹大,脅下與腰相引而痛。取其經,少陰、太陽;舌下血者,其變病,刺郄中血者。

心病者,《靈樞·邪客篇》言心臟堅固不受邪,受邪則神去而死,凡云心病者,皆心包絡及手少陰經受邪也。故其胸痛、脅支滿而痛,及臂內痛等證,皆包絡與少陰經脈所行之處也。其虛者,至於脅下與腰相引而痛,是連及肝腎也。蓋肝為心母,腎為肝母,由母先虛,而及其子,若過勞心火,必耗肝腎精血也。且各臟皆有系脈通心,以心為一身主宰,一身氣血皆隨心所使,故心病必關於各臟,而心生血脈,血脈虛不能濡潤,則牽掣各臟,而脅下與腰相引而痛也。是故情欲而傷各臟者,必先自養其心,藥石止能調氣血,不能治心志之病;所以情欲損傷之證,不知此理,終必不起也。刺法經穴,另詳同人圖,下皆同。

脾病

脾病者,身重,善飢,肉痿,足不收,行善瘛,腳下痛;虛則腹滿,腸鳴,飧泄,食不化。取其經,太陰、陽明、少陰血者。

此言脾受外邪而化熱病也。脾主肌肉,肌肉受熱,經脈皆弛縱,故身重肉痿,以及善飢,至腳下痛,皆邪熱所傷,為實證也。行善瘛者,瘛音契,以脾之經脈起於足而弛縱,則行步不穩也。其腹滿、腸鳴、飧泄、食不化,皆虛寒之邪,經所云臟寒生滿病也。若腹滿、便閉、發熱,又為實矣。治用針法,而用藥亦可類推也。

肺病

肺病者,喘咳,逆氣,肩背痛,汗出,尻陰股膝髀腨胻足皆痛;虛則少氣,不能報息,耳聾,嗌乾。取其經,太陰、足太陽之外,厥陰內血者。

喘咳、逆氣、肩背痛、汗出者,以肺氣上壅,肩背血脈窒塞,而胃中水液不得下輸,乃從皮腠外泄,皆肺臟之現病也。其尻及陰股至足皆痛者,足太陽經病也。以太陽主一身之表,與肺同合於皮毛,故外邪客於太陽,則必內連肺臟,如仲景所論,風傷衛,有鼻鳴乾嘔,寒傷營,有喘咳,皆太陽連肺臟者。然邪客太陽經者,必有頭痛,此無頭痛者,是邪客於肺,外溢皮毛,延及太陽之界,不在其經,故無頭痛,而標肺病也。若肺臟虛,則少氣,不足以充出入之息,其氣不振,則濁邪蒙竅而耳聾,氣虛不能生津,則嗌乾也。刺法取太陽,泄外溢之邪也;取厥陰者,以陰陽十二經脈流行,至足厥陰與手太陰,始終交接,故取之,皆為肺邪之出路也。用藥之法,可類推矣。

腎病

腎病者,腹大,脛腫,喘咳,身重,寢汗出,憎風;虛則胸中痛,大腹小腹痛,清厥,意不樂。取其經,少陰、太陽血者。

腎為寒水之臟,而受風邪鼓動,水不得泄,乃壅而腹大脛腫,以至憎風等證,是成風水之病也。胸中痛,以至意不樂,是陽虛之證。清厥者,手足逆冷也。風水挾外邪,故兼取太陽,表裡並治,使膀胱泄水也。《素問·逆調論》曰:腎者水臟,主津液,主臥與喘也。蓋腎為水臟,而火根於中,火蒸水氣而為津液,上升舌下廉泉,至口嚥下,溉於周身,故津液少,則舌燥嗌乾。肺主出氣,腎主納氣,夜臥則肺氣納於腎,並收天地之精氣,以養身中元氣也,早起則腎氣出於肺,以供一身運用也。是故津液與臥及喘,皆腎所主。而肺腎兩髒病,皆有喘咳,在肺是氣閉為實,在腎是氣脫為虛。風水病亦因腎虛受邪,故有喘咳、身重,而寢則出汗也。若中宮壅滯,使肺腎之氣出入升降不利,亦有喘咳。皆當辨其因,分虛實而治之也。

五有餘 五不足

《素問·調經論》岐伯曰:有餘有五,不足亦有五。神有餘有不足,氣有餘有不足,血有餘有不足,形有餘有不足,志有餘有不足。帝曰:人有精氣津液,四肢九竅,五臟十六部,三百六十五節,乃生百病,百病之生,皆有虛實。今夫子言有餘有五,不足亦有五,何以生之乎?岐伯曰:皆生於五臟也。夫心藏神,肺藏氣,肝藏血,脾藏肉,腎藏志,而此成形。志意通,肉連骨髓,而成身形五臟。五臟之道,皆出於經隧,以行血氣,血氣不和,百病乃變化而生,是故守經隧焉。

此與上節《本神篇》、《法時論》義理互相發明者也。蓋神、氣、血、肉、志藏於五臟,五臟之道路,由經隧出入,以行氣血,氣血生化,皆神志所主。神藏心,而志藏腎,腎生骨髓,故志意內通於骨髓,而成身形五臟,是腎又為身形五臟之本也。故神志病,則氣血不能生化,氣血不和,則神志不安,而生百病。治病必和其氣血,和其氣血,必守經隧之淺深部位而調之。以經隧為五臟之道路,故必辨其有餘不足,而使五臟安和,則百病自愈。所以雖有十六部、三百六十五節,以生百病,總不出五臟之和與不和,而統歸心志所主者也。

帝曰:有餘不足何如?岐伯曰:神有餘則笑不休,神不足則悲;氣有餘則喘咳上氣,不足則息利少氣;血有餘則怒,血不足則恐;形有餘則腹脹,涇溲不利,形不足則四肢不用;志有餘則腹脹飧泄,志不足則厥。

此言有餘不足之證,即心、肺、肝、脾、腎臟之病,與上《本神篇》同。惟上言肝氣實則怒,此以神、氣、血、肉、志分五臟之虛實,而肝藏血者,故曰血有餘則怒,不足則恐,其義與《本神篇》同也。若上言腎氣實則脹,此言志有餘,即腎氣實之義也。惟言腹脹飧泄,屬脾虛證,乃列於腎實下者,蓋土實水虛,則腹脹、涇溲不利,水實土虛,則腹脹、飧泄,以腎為寒水之臟,寒水勝土,即謂之腎實,實即有餘之謂,是與上篇互明理旨者也。

陰陽氣血相傾相併

帝曰:已聞虛實之形,不知其何以生?岐伯曰:氣血以並,陰陽相傾,氣亂於衛,血逆於經,血氣離居,一實一虛。血並於陰,氣並於陽,故為驚狂;血並於陽,氣並於陰,乃為炅中;血並於上,氣並於下,心煩惋,善怒;血並於下,氣並於上,亂而喜忘。

此言陰陽氣血相併相傾者也。傾者,偏側也。偏傾相併,故互有虛實。蓋衛主氣,營主血,如氣亂於衛,則血不隨氣循行而逆於營,由是血氣各離其本居而相併。氣並於血,則血實氣虛;血並於氣,則血虛氣實。血並於陰經,氣並於陽經,則陰陽經絡不相通和,發為驚狂之病;血並於陽經,氣並於陰經,則陰陽互爭,發為炅中,炅,灼熱也;血並走於上焦,氣並走於下焦,則心煩惋而善怒,惋,悲惱也;血並於下焦,氣並於上焦,則神亂喜忘,所謂獨火亂其神明也。良以陰陽互根互用,以生化氣血,故氣行則血隨,氣亂則血逆,氣阻則血瘀,氣熱則血耗,氣寒則血凝,氣衰則血少,血少則陰不勝陽而血熱,氣衰則陽不勝陰而氣寒,氣旺則血多,血多則陽不勝陰而血涼,氣旺則陰不勝陽而氣熱。此氣血陰陽之衰旺寒熱,而又變生諸病者也。

帝曰:血並於陰,氣並於陽,如是血氣離居,何者為實?何者為虛?岐伯曰:血氣者,喜溫而惡寒,寒則泣不能流,溫則消而去之。是故氣之所併為血虛,血之所併為氣虛。帝曰:人之所有者,血與氣耳。今言血併為虛,氣併為虛,是無實乎?岐伯曰:有者為實,無者為虛,故氣並則無血,血並則無氣,今血氣相失,故為虛焉;絡之與孫絡,俱輸與經,血與氣並,則為實焉。血之與氣,並走於上,則為大厥,厥則暴死,氣復反則生,不反則死。

寒熱者,陰陽之偏氣也。陰陽兩平,則氣血溫和,而流行無患。若寒性凝斂,故氣血寒則泣而不流,泣者,澀也,溫之則寒消而去,氣血方和。如其不和,則必相傾相併,若氣並於陽為血虛,血並於陰為氣虛,以偏並一邊,即有一實一虛也。蓋氣血流行於經絡,內外相輸,循環不已,細者為孫絡,絡與孫絡之氣血,俱輸於十二經,以行周身者也。其血與氣並走一處,此處即為實焉。故如並走於上則上實,上實則下虛而為大厥,厥則暴死,氣復反則生,不反則死。然其所以相傾相併者,必有外感、內傷之因,要必求其所因而調之。此當與臟腑門《太陰陽明論》所云更虛更實之理,參合觀之。

帝曰:實者何道從來?虛者何道從去?虛實之要,願聞其故。岐伯曰:夫陰與陽,皆有俞會,陽注於陰,陰滿之外,陰陽勻平,以充其形,九候若一,命曰平人。夫邪之生也,或生於陰,或生於陽。其生於陽者,得之風雨寒暑,其生於陰者,得之飲食居處,陰陽喜怒。

凡病必辨陰陽虛實為綱要。陰陽經絡有俞穴交會,氣血由之互相貫注,陽經注於陰,陰經滿溢,復歸於陽,脈中脈外,營衛臟腑,表裡周流,陰陽勻平,以充其形,故其三部九候之脈,若一氣所貫而不參差,如是命曰平人,為無病也。若夫邪之生也,外感風雨寒暑,則必先傷陽分,及久而深入,方傷於陰;若飲食起居,情欲喜怒,則先傷氣血臟腑,為陰分也。此以表裡分陰陽,為生病之端也。

外感內傷各分陰陽

帝曰:風雨之傷人奈何?岐伯曰:風雨之傷人也,先客於皮膚,傳入於孫絡,孫絡滿,則傳入於絡脈,絡脈滿,則輸於大經脈,血氣與邪,並客於分腠之間,其脈堅大,故曰實。實者,外堅充滿,不可按之,按之則痛。帝曰:寒濕之傷人奈何?岐伯曰:寒濕之中人也,皮膚不收,肌肉堅緊,營血泣,衛氣去,故曰虛。虛者,聶闢氣不足,按之則氣足以溫之,故快然而不痛。

此以外邪之陰陽而分虛實也。風為陽邪,故先客皮膚衛分,衛為陽也,入於孫絡,而傳絡脈,然後輸於大經營分血脈之中,則血氣與邪並居於分腠之間,其脈堅大,故曰實。實者,以邪結脈中而外堅充滿,故不可按,按之則痛也。若寒濕陰邪所傷者,皮膚弛而不收,以其衛陽不固,陰邪得傷肌肉,而營居肉中,故肌肉堅緊而營血澀,故曰虛,由陽氣虛也。聶闢者,餒乏之狀,《靈樞·根結篇》云:血氣枯竭,腸胃聶闢也。此以陰邪傷陽,按之則陽動,足以溫之,故快然而不痛也。

帝曰:陰之生實奈何?岐伯曰:喜怒不節,則陰氣上逆,上逆則下虛,下虛則陽氣走之,故曰實矣。帝曰:陰之生虛奈何?岐伯曰:喜則氣下,悲則氣消,消則脈空虛,因寒飲食,寒氣熏滿,則血泣氣去,故曰虛矣。

此言內傷之虛實也。喜怒不節,則心志擾動,使陰氣上逆而下虛,下虛則陽氣走之者,亦從上走也,即前所云血與氣並,故曰實矣。若喜則氣下行,悲則氣消耗,故脈空虛,因寒飲食之寒氣,乘虛熏滿於中,則血得寒而凝澀,陽氣因之而去,故曰虛矣。大抵怒則氣逆為實,喜與悲則氣下消為虛。皆由情志妄動,致陰陽偏傾而為虛實,下文更詳明之。一曰喜則氣散,恐則氣下,蓋氣散亦從下泄也。

陽虛外寒 陰虛內熱 陽盛外熱 陰盛內寒

帝曰:經言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陽盛則外熱,陰盛則內寒,不知其所由然也。岐伯曰:陽受氣於上焦,以溫皮膚分肉之間,今寒氣在外,則上焦不通,上焦不通,則寒氣獨留於外,故寒慄。帝曰:陰虛生內熱奈何?岐伯曰:有所勞倦,形氣衰少,穀氣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胃氣熱,熱氣熏胸中,故內熱。帝曰:陽盛生外熱奈何?岐伯曰:上焦不通利,則皮膚緻密,腠理閉塞,玄府不通,衛氣不得泄越,故外熱。帝曰:陰盛生內寒奈何?岐伯曰:厥氣上逆,寒氣積於胸中而不瀉,不瀉則溫氣去,寒獨留,留則血凝澀,凝則脈不通,其脈盛大以澀,故中寒。

此明陰陽、表裡、虛實、寒熱之病,統外感、內傷而言也。陽受氣於上焦者,言衛陽出於胸中之宗氣而行脈外,以溫皮膚分肉之間,今因外感寒氣,則上焦陽氣不得通行,而寒氣獨留於外者,是衛陽虛而發寒慄,故謂之陽虛則外寒也;陰虛生內熱者,有所勞倦,致形氣衰少,胃中谷氣不盛,而清陽不周布於上焦,則濁壅不降,下脘因之不通,胃氣鬱而成熱,熱氣熏胸中,是因勞擾耗津液,故謂之陰虛生內熱也;陽盛生外熱者,以上焦之氣不得通利,致皮膚緻密,腠理閉塞,玄府不通,玄府者,毛竅也,以其外邪閉郁,衛陽實而不能泄越,故謂之陽盛則外熱也;陰盛生內寒者,因情志妄動,其氣厥逆不順,而耗傷陽和,其陰寒積於胸中而不瀉,則溫氣去而寒獨留,其血因寒而凝澀,脈者血之府,血凝故脈不通暢而盛大以澀也,此因陽傷而陰濁壅盛,以成中寒之病,故謂之陰盛則內寒也。蓋外寒外熱,同是外感之病,如仲景所論,而有陰陽虛實不同也;內熱內寒,同是內傷之病,如仲景所論,而有傷津液、傷陽和之異也。《內經》舉其綱要,而仲景詳辨證治,為後學津梁,故仲景云撰用《素問》者,其所論皆本於《內經》義理也。後學雖悟《內經》義理,而不讀仲景之書,必不能善其用,所以仲景為中古之醫聖。近世罕有知仲景之道者,故醫風日趨於下矣。

五臟為本

帝曰:夫子言虛實有十,生於五臟,五臟五脈耳。夫十二經脈,皆生其病,今夫子獨言五臟。夫十二經脈者,皆絡三百六十五節,節有病,必被經脈,經脈之病,皆有虛實,何以合之?岐伯曰:五臟者,故得六腑與為表裡,經絡支節,各生虛實,其病所居,隨而調之。病在脈,調之血;病在血,調之絡;病在氣,調之衛;病在肉,調之分肉;病在筋,調之筋;病在骨,調之骨。

五臟各有虛實,故共有十也。帝即指前所云五有餘五不足之言而問,謂五臟止陰經五脈,而陰陽共有十二經,經皆有絡,絡有三百六十五節,凡有病必遍被於經絡,皆有虛實之分,今獨言五臟之虛實,何以合十二經絡、三百六十五節之數乎?岐伯言臟腑經絡,本出一源,五臟與六腑為表裡,是臟為根,腑為干,經絡血脈等皆枝葉也,則經絡支節之病之虛實,總不出五臟之虛實也,故隨其病之所居而調之,則一以貫之矣。如病在脈,調之血者,以脈為血之府,而屬於營,血脈,心所主也;病在血,調之絡者,以血在絡中,故絡傷則血溢,上言脈即經脈,經絡血脈,本屬一體,以其道路而言,名經絡,以其流行而言名血脈也;病在氣,調之衛者,衛氣行於脈外而固表,肺所主也,以其晝則行陽二十五度,夜則行陰二十五度,如不循度,為不調也;病在肉,調之分肉者,肌肉脾所主,統屬營衛,故當運脾以通調營衛,其分肉自和矣;病在筋,調之筋者,筋肝所主也,使肝氣血調和,則筋病自愈矣;病在骨,調之骨者,骨腎所主也,使腎臟陰陽充足,精氣周流,則骨病自愈也。是故營衛氣血、經絡支節、肌肉筋骨之病,總不外乎五臟,審五臟之虛實,而凡病之虛實在其中矣。

絡滿經虛 絡虛經滿

《素問·通評虛實論》又曰:所謂重實者,言大熱病,氣熱脈滿,是謂重實。經絡皆實,是寸脈急而尺緩也,滑則從,澀則逆也。夫虛實者,皆從其物類始,故五臟骨肉滑利,可以長久也。絡氣不足,經氣有餘者,脈口熱而尺寒也,秋冬為逆,春夏為從。經虛絡滿者,尺熱滿,脈口寒澀也,此春夏死,秋冬生也。絡滿經虛,灸陰刺陽;經滿絡虛,刺陰灸陽。

此承上言邪盛為實者,以明脈象而辨證之逆從也。如大熱病,氣熱而脈滿,其邪與氣血相併,則謂之重實也。經在營分主血,絡在衛分主氣,經絡皆實,則氣血皆受邪,寸脈急強而尺和緩者,以經絡皆受邪,營衛之氣上逆也。滑者,氣血流利,其邪易解,為從;澀者,邪與氣血膠結,難解,為逆也。夫虛實者,陰陽氣血偏傾,皆從其物類而始。如陰邪從於陰,則陰實而陽虛,陽邪從於陽,則陽實而陰虛,陽為衛為氣,陰為營為血也。若無邪傷而陰陽氣血和平,周流於五臟骨肉,自然滑利而無瘀澀之病,可以長久而生也。若邪客於經,則經氣有餘,絡氣不足,經為營,營行脈中,故脈口熱而現數脈也;絡為衛,衛行脈外,絡虛,故尺膚寒也。此所謂從陰陽之類者也。脈口,統指兩手寸夫尺之脈,亦名寸口,亦名氣口。以脈數知為熱,而經有餘也;尺膚不熱知為寒,而絡不足也。若尺亦以脈言,豈有一脈流行,而分寒熱兩截者乎?且言絡不足,明指衛氣之行脈外者,豈非尺膚乎?若上文滑澀二字,統該脈與尺膚而言,故又言五臟骨肉滑利,可以長久也。其絡不足,經有餘者,陰已偏勝,又遇秋冬陰旺,則陽偏絕,故為逆,春夏陽旺得助,故為從也。其經虛絡滿者,可類推矣。故絡滿經虛者,當灸陰補經,刺陽瀉絡;經滿絡虛者,當刺陰瀉經,灸陽補絡,而用藥之法亦然矣。

經絡營衛皆虛

帝曰:何謂重虛?岐伯曰:脈氣上虛尺虛,是謂重虛。虛謂氣虛者,言無常也。尺虛者,行步恇然;脈虛者,不象陰也。如此者,滑則生,澀則死也。

此承上言精氣奪為虛者,以辨脈證也。經絡皆虛,謂之重虛,上雲氣虛者,肺虛也,言其虛無常處也,或虛在經絡,或虛在臟腑,而統曰肺虛,以肺主一身之氣故也。今明重虛之義,而經絡皆虛,經絡皆虛,則陰陽皆虛,陰陽皆虛,則營衛臟腑俱在其中矣。是故尺膚虛軟,則衛虛而絡虛,其行步恇然者,怯弱之狀也;脈虛者,經虛也,經虛則營血虛,營血為陰,脈本沉靜柔和而充滿,今其虛也,脈或空大,或強急,不象陰柔之脈也。凡此重虛者,其脈與尺膚滑者,氣血流利,尚可培養而生;如澀者,氣血皆枯,並有邪滯,則死矣。此滑澀二字,與上節同義。上節言從逆,即生死之兆也。

辨生死

帝曰:寒氣暴上,脈滿而實,何如?岐伯曰:實而滑則生,實而逆則死。帝曰:脈實滿,手足寒,頭熱何如?岐伯曰:春秋則生,冬夏則死。脈浮而澀,澀而身有熱者死。

此言精氣奪者,中陽無權,陰寒邪氣,自內暴逆而上,脈滿而實者,大而有力,無柔和之氣也。若有滑象,氣血尚活可生,如實而且逆者,現五行相剋之真臟脈也,故死。又如脈滿實,手足寒,頭熱者,中無陽和敷布四肢,其氣厥逆直上,故手足寒而頭熱,是陰陽乖格,不相交通,勢將偏亢而偏絕。如春令陽初升,秋令陽初降,尚可調之使和而生;若冬夏陰陽偏旺之時,以身中之偏,而遇氣候之偏,則必偏絕而死也。脈浮者,陽露於外,陽性流利而反澀者,陽氣敗矣,陽敗而反身熱,此精氣奪甚,正如殘燈余焰,陰陽兩竭,故死也。

其形盡滿者,脈急大堅,尺澀而不應也,如是者,從則生,逆則死。帝曰:何謂從逆?岐伯曰:所謂從者,手足溫也;所謂逆者,手足寒也。

此更申明上文之寒氣暴上,而盡其形氣皆逆滿而上者,脈必急大且堅,而尺膚澀,與脈不相應,何也?此脈之急大,本非氣血有餘,以其精氣內奪,故脈無柔和之象,精氣枯,故尺膚澀而不潤。如是者,手足溫,則中宮猶有陽氣布於四肢,為從而可生;手足寒,則陽敗為逆而死也。

五實五虛

《素問·玉機真臟論》帝曰:余聞虛實以決死生,願聞其情。岐伯曰:五實死,五虛死。脈盛,皮熱,腹脹,前後不通,瞀悶,此謂五實;脈細,皮寒,氣少,泄利前後,飲食不入,此謂五虛。帝曰:其時有生者何也?岐伯曰:漿粥入胃,泄注止,則虛者活;身汗,得後利,則實者活。此其候也。

此統言外感內傷虛實之證也。脈盛,皮熱,腹脹,是邪盛於表裡也,前後便不通,則邪結無出路,而昏瞀躁悶,則元氣絕而死,名五實也;脈細,皮寒,氣少,表裡精氣皆奪也,而二便泄利,飲食不進,則本元竭而死,名五虛也。實者身汗得後利,則表裡邪解而正氣漸蘇;虛者泄利止而漿粥進,則生氣漸續,故皆可活也。

三焦氣虛

《靈樞·口問篇》曰:上氣不足,腦為之不滿,耳為之苦鳴,頭為之苦傾,目為之眩;中氣不足,溲便為之變,腸為之苦鳴;下氣不足,則為痿厥心悗。

上焦如霧者,清陽之氣氤氳旋轉,如雲之上騰,而充於頭腦也,故氣不足,則腦中如空,耳鳴頭傾目眩者,清陽不伸,則濁陰上僭,濁陰上僭,則頭重而傾,陽郁於下,則耳鳴目眩也;中焦如漚者,脾胃蘊釀水穀,由中焦輸化津液,故氣不足,則輸化失度,溲便皆變其常,腸中傳導無力,則鬱結而鳴也;下焦如瀆者,滓濁水液由之而出,藉腎中元陽以蒸化者,故下元氣虛,或足痿無力,或厥冷不溫,其滓濁反壅而不出,故上逆而心悗,悗者,滿悶也。

卷六

諸風病證

寒熱

《素問·風論》帝曰:風之傷人也,或為寒熱,或為熱中,或為寒中,或為癘風,或為偏枯,或為風也,其病各異,其名不同,或內至五臟六腑,不知其解,願聞其說。岐伯曰:風氣藏於皮膚之間,內不得通,外不得泄,風者善行而數變,腠理開則灑然寒,閉則熱而悶,其寒也則衰飲食,其熱也則消肌肉,故使人怢慄而不能食,名曰寒熱。

風由陽氣所化,隨寒熱溫涼而變。寒熱之傷人,必由於風,故風為百病之長,善行而數變。如其藏於皮膚之間,營衛不得通和,腠理開閉不常,以致陰陽相爭,陰勝則寒而飲食減,陽勝則熱而肌肉消,氣血兩傷,故使人怢慄而不能食,名曰寒熱病也。怢慄者,畏怯戰慄之狀。

熱中寒中

風氣與陽明入胃,循脈而上至目內眥,其人肥,則風氣不得外泄,則為熱中而目黃;人瘦,則外泄而寒,則為寒中而泣出。

同感風邪,因人之肥瘦不同,而為病各異,故凡邪之傷人,必隨人身之氣變化為病。若風由陽明而入於胃,其人體盛肌厚,則風不得外泄,與水穀之氣鬱蒸而成濕熱,隨脈上行而至目黃也;瘦人肌薄腠疏,中宮陽氣隨風邪而外泄,以致中寒,風氣上行至目,則泣出也。

癘風寒熱

風氣與太陽俱入,行諸脈俞,散於分肉之間,與衛氣相干,其道不利,故使肌肉憤䐜而有瘍,衛氣有所礙而不行,故其肉有不仁也。

太陽主一身之表而統營衛,風氣入太陽,行諸脈俞,散於分肉,與衛氣相干,使脈道不利,則營氣不從,逆於肉裡,乃生癰腫;衛氣礙而不行,則肌肉不知痛癢,為不仁也。

癘者,有營氣熱胕,其氣不清,故使其鼻柱壞而色敗,皮膚瘍潰。風寒客於脈而不去,名曰癘風,或名曰寒熱。

癘者,邪熱毒厲之氣,腐其營脈,其氣穢濁不清,上熏於鼻,故使鼻柱壞而色敗,皮膚瘍潰。初由風寒客於脈中而不去,挾瘴惡之氣所釀成,故名癘風,俗名大麻風,古名癩,最為惡病,其邪入骨,傳延子孫,而方書亦有治法也。

五臟六腑頭腦眼目中風

以春甲乙傷於風者為肝風,以夏丙丁傷於風者為心風,以季夏戊己傷於邪者為脾風,以秋庚辛中於邪者為肺風,以冬壬癸中於邪者為腎風。

人身與天地氣化相通,五臟合五時之氣候,風為天氣,故以天干之五行而應五臟也。

風中五臟六腑之俞,亦為臟腑之風,各入其門戶,所中則為偏風。

五臟六腑,皆有俞穴在背,為臟腑之門戶。風中於俞,由一門而入,邪止偏入一臟一腑,故名偏風也。

風氣循風府而上,則為腦風;風入系頭,則為目風,眼寒;飲酒中風,則為漏風;入房汗出中風,則為內風;新沐中風,則為首風;久風入中,則為腸風飧泄;外在腠理,則為泄風。故風者,百病之長也。至其變化,乃為他病也,無常方,然致由風氣也。

督脈風府穴,上通於腦,而又通太陽經,太陽經脈起於目內眥,故風由風府而上入於腦,則頭腦痛,由太陽而至目眥,則為眼寒也;飲酒之人,多汗而腠理疏漏,風邪易入,故名漏風;入房汗出,風邪乘虛入內,故名內風;新沐陽氣發泄,頭為諸陽之會,故風中於首也;久風入於腑,則為腸風飧泄者,食不及化而下泄,以風性疏利故也。諸邪傷人,必由於風,故風為百病之長。至其變化,乃為他病,而無常方,然其致病,總由風氣也。

五臟中風形狀

帝曰:五臟風之形狀不同者何?願聞其診,及其病能。岐伯曰:肺風之狀,多汗惡風,色皏然白,時咳短氣,晝日則瘥,暮則甚,診在眉上,其色白;心風之狀,多汗惡風,焦絕善怒嚇,赤色,病甚則言不可快,診在口,其色赤;肝風之狀,多汗惡風,善悲,色微蒼,嗌乾善怒,時憎女子,診在目下,其色青;脾風之狀,多汗惡風,身體怠惰,四肢不欲動,色薄微黃,不嗜食,診在鼻上,其色黃;腎風之狀,多汗惡風,面龐然浮腫,脊痛不能正立,其色炲,隱曲不利,診在肌上,其色黑。

此即明上文五時風邪中於五臟之病證也。風必由皮毛而入,腠理開泄,故多汗,傷風,故惡風,而五臟病證皆然也。肺色白,邪郁肺氣,故時咳而短氣也,晝則氣升而肺開,故病瘥,暮則氣降而肺闔,故病甚也;心火為邪所遏,故焦躁善怒,心色赤,言者心之聲,舌為心之苗,舌轉動方成語,故病甚則言不快便也;肝有餘則怒,不足則悲,邪客之,故兩者並現,心風怒者,木助火勢也,肝病悲者,金來乘木也,肝色蒼,風火上炎,則嗌乾,怒者,陽盛惡陰,故時憎女子,青者,蒼之甚也;脾主肌肉四肢,故身重怠惰,四肢不欲動也,脾色黃,脾困不運,故不嗜食也;頭為諸陽之會,太陽為諸陽主氣,而為腎之表,故腎風而頭面腫,其身不腫者,以風為陽邪,陽升於上而不在經也,脊為督脈,內通於腎,故痛不能正立,腎色黑,二便為腎之門戶,隱曲者,便處也。

胃腑頭等中風形狀

胃風之狀,頸多汗,惡風,飲食不下,膈塞不通,腹善滿,失衣則䐜脹,食寒則泄,診形瘦而腹大。

頸兩旁人迎,胃脈也,故汗偏多於頸;風邪阻胃,故食飲不下,膈塞腹滿也;失衣則又加外寒,故䐜脹;食寒則又加內寒,故泄瀉;正傷肉消,故形瘦;邪壅於中,故腹大也。

首風之狀,頭面多汗惡風,當先風一日則病甚,頭痛不可以出內,至其風日,則病少愈。漏風之狀,或多汗,常不可單衣,食則汗出,甚則身汗,喘息惡風,衣常濡,口乾善渴,不能勞事。泄風之狀,多汗,汗出泄衣上,口中干,上漬其風,不能勞事,體盡痛,則寒。

此申上文首風、漏風、泄風之狀也。首風因新沐而邪中之,不及他處,頭應天氣,天將起風,而人應之,故先一日頭痛惡風,甚不可以出內,至發風日,其氣外泄,則少愈也。漏風者,腠理疏漏,風邪易入難去,表虛,故不可單衣,食則氣泄汗出,甚則身常多汗,喘息惡風,肺氣虛也,汗多津耗,故口乾善渴,氣傷,故不能勞事也。漏風由飲酒而得,泄風因表虛而得,表虛,故勞則體盡痛而汗出,汗出則陽泄,故寒,余同漏風也。

風厥漉汗

《靈樞·五變篇》帝曰:人之善病風厥漉汗者,何以候之?少俞曰:肉不堅,腠理疏,則善病風。帝曰:何以候肉之不堅也?少俞曰:膕肉不堅而無分理者,粗理而皮不致者,腠理疏。此言其渾然者。

肉不堅而腠理疏,風邪易入,故善病風而汗多如水漉,名漉汗。膝後曲處為膕,膕肉不堅而無分理,或理粗,則其皮不致密而腠理疏矣。渾然者,即無分理之謂也。

《素問·評熱病論》帝曰:有病身熱汗出煩滿,煩滿不為汗解,此為何病?岐伯曰:汗出而身熱者,風也;汗出而煩滿不解者,厥也,病名曰風厥。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巨陽主氣,故先受邪,少陰與其為表裡也,得熱則上從之,從之則厥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表裡刺之,飲之服湯。

此即仲景所云風傷衛之病也。風為陽邪,性疏泄,故自汗,而煩滿不為汗解者,以太陽名巨陽,統營衛而主一身之表,其經內通少陰,故為表裡,因太陽風邪化熱,而少陰之氣上從,上從者,上逆也,上逆而陰並於陽,則上實下虛,上實則煩滿不解,下虛則足冷而厥,因風邪所致,故名風厥。是當表裡兼治,既刺以解表,服湯以和里也。

勞風

帝曰:勞風為病何如?岐伯曰:勞風法在肺下,其為病也,使人強上冥視,唾出若涕,惡風而振寒,此為勞風之病。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以救俯仰。巨陽引精者三日,中年者五日,不精者七日,咳出青黃涕,其狀如濃,大如彈丸,從口中若鼻中出,不出則傷肺,傷肺則死也。

太陽經淺在皮毛,而皮毛為肺之合,平日勞傷肺氣,太陽風邪乘虛入肺,肺氣主降,邪隨走於肺下。太陽經脈為目上綱,風邪傷之,故目不能正視,勉強上視,即冥無所見;肺下之邪,與津液膠結,故唾出稠痰如涕;表邪仍在,故惡風而振寒,此因勞傷而感風邪,故名勞風。太陽經脈行於背,故背強不能俯仰,治之當先救其俯仰,用針法引太陽經之精氣三日,若中年及精衰之人,須引五日七日,精氣生髮,則內陷之邪得以漸出,咳出青黃涕如濃,大如彈丸,或從口或從鼻而出,病方可愈。若邪不出,則傷肺,傷肺將成失音、肺癰等病而死也。引太陽精氣,如用藥當開提肺氣,疏利太陽經脈也。

酒風

《素問·病能篇》帝曰:有病身熱解墮,汗出如浴,惡風少氣,此為何病?岐伯曰:病名酒風。治之以澤瀉、術各十分,麋銜五分,合以三撮,為後飯。

酒熱傷風,腠理疏豁,外風易入,內多濕氣,故汗出如浴,惡風少氣,身熱懈惰,病名酒風。即上《風論》所云飲酒中風,則為漏風是也。治之以澤瀉、術健脾去濕,麋銜草祛風邪,合為散,服三撮,後以飯壓之。

腎風

《素問·奇病論》帝曰:有病龐然如有水狀,切其脈大緊,身無痛者,形不瘦,不能食,食少,名為何病?岐伯曰:病生在腎,名為腎風。腎風而不能食,善驚,驚已,心氣痿者死。

龐然如有水狀者,身面皆腫也。水腫其脈必沉弱,今脈大且緊,即所謂真臟脈也。此腎虧陽氣化風,故名腎風。腎氣逆,中不和,故不能食,雖食亦少,腎水虧,肝失養,故善驚,驚已,心氣痿者,木枯不生心火,心氣消索,則生機已絕而死矣。上文《風論》所云腎風多汗惡風,面龐然腫,其身不腫,是外邪之風傷腎也;此腎水枯,虛陽化風,是內傷病也,以至肝木心火,皆無生氣,則死。

風水

《素問·評熱病論》帝曰:有病腎風者,面胕龐然壅,害於言,可刺不?岐伯曰:虛不當刺,不當刺而刺,後五日其氣必至。帝曰:其至何如?岐伯曰:至必少氣時熱,時熱從胸背上至頭,汗出,手熱,口乾苦渴,小便黃,目下腫,腹中鳴,身重難以行,月事不來,煩而不能食,不能正偃,正偃則咳,病名風水,論在《刺法》中。帝曰:願聞其說。岐伯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陰虛者,陽必湊之,故少氣時熱而汗出也;小便黃者,少腹中有熱也;不能正偃者,胃中不和也;正偃則咳甚,上迫肺也;諸有水氣者,微腫先見於目下也。帝曰:何以言?岐伯曰:水者,陰也,目下,亦陰也,腹者,至陰之所居,故水在腹者,必使目下腫也;真氣上逆,故口苦舌乾,臥不得正偃,正偃則咳出清水也;諸水病者,故不得臥,臥則驚,驚則咳甚也;腹中鳴者,病本於胃也;薄脾則煩不能食;食不下者,胃脘膈也;身重難以行者,胃脈在足也;月事不來者,胞脈閉也,胞脈者,屬心而絡於胞中,今氣上迫肺,心氣不得下通,故月事不來也。

經曰:面腫曰風,足脛腫曰水。胕,足面也,頭面足胕,皆龐然壅腫,此因腎虛水泛,風邪由太陽而入腎經,風鼓水湧,故名風水,以腎為水臟,與太陽為表裡也。腎經之脈,上連舌本,邪壅經氣不得上達,舌不能轉,故害於言。此虛證,不當刺而刺之,五日後其病氣必然復至,則更重,遂現所敘諸病。經文明晰,毋須贅注。臥則驚者,以胃不和,肝氣被郁也;薄脾者,邪盛迫脾,以遏心火,故煩;胃氣格逆,故食不下;而胃氣不得下達於足,故身重難行;心氣遏而不下通,則胞脈閉,月事不來也。此正虛挾邪之病,與上兩證之腎風,皆各不同也。

《素問·水熱穴論》帝曰:少陰何以主腎?腎何以主水?岐伯曰:腎者,至陰也,至陰者,盛水也,肺者,太陰也,少陰者,冬脈也,故其本在腎,其末在肺,皆積水也。帝曰:腎何以能聚水而生病?岐伯曰: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上下溢於皮膚,故為胕腫,胕腫者,聚水而生病也。帝曰:諸水皆生於腎乎?岐伯曰:腎者,牝臟也,地氣上者,屬於腎,而生水液也,故曰至陰。勇而勞甚,則腎汗出,腎汗出,逢於風,內不得入於臟腑,外不得越於皮膚,客於玄府,行於皮里,傳為胕腫,本之於腎,名曰風水。所謂玄府者,汗空也。

冬為寒水主令,腎為水臟,故水之本出於腎;水為金子,子能令母實,故其末在肺。肺腎氣不通調,則三焦輸化失職,以致積水為病。所以然者,腎開竅於二便,水液滓濁由之而出,故為胃之關,關門不利,則胃中水飲壅積,與腎水類聚,上下漫溢於皮膚經絡,而胕腫為病也。諸水皆生於腎者,以腎為牝臟,牝者,陰也,陰氣從陰,故地氣之上蒸者,屬於腎而生水液,蓋物以類聚,所謂水流濕也。以陰從陰,故曰至陰。若其勇而勞力甚,則腎汗出而經絡疏,逢於風,內不得入於臟腑,外不得越於皮膚,而客於玄府,行於皮里,傳為胕腫。玄府為汗空,即毛竅也。因用力汗出而竅開,風邪客之,其水本於腎,與風邪相鼓於皮里肌膚而成腫病,故名風水也。

帝曰:水俞五十七處者,是何主也?岐伯曰:腎俞五十七穴,積陰之所聚也,水所從出入也。尻上五行,行五者,此腎俞。故水病下為胕腫、大腹,上為喘呼、不得臥者,標本俱病,故肺為喘呼,腎為水腫,肺為逆,不得臥,分為相輸俱受者,水氣之所留也。伏兔上各二行,行五者,此腎之街也,三陰之所交結於腳也。踝上各一行,行六者,此腎脈之下行也,名曰太衝。凡五十七穴者,皆臟之陰絡,水之所客也。

此明所以成水病者。蓋腎俞有五十七穴,陰氣之所積聚,水者陰類,故從五十七穴而出入。其氣鬱而不從三焦水道滲入膀胱,乃由俞穴行於皮膚肌肉,則下為胕腫大腹也;子能令母實,故使肺逆而喘呼,腎水泛為腫,標本俱病也,肺氣逆則不得臥,以俞穴之氣分布相輸,而周身俱受水氣,留而不行也。伏兔等穴,為腎氣所行之街,足三陰經交會而結於腳也。踝上等穴,腎脈下行之路也,名太衝。共凡五十七穴,皆臟之陰絡,故水蓄之,即陰從陰、水流濕之理也。

石水風水

《素問·大奇論》曰:腎肝並沉,為石水;並浮,為風水。

此舉脈象以辨病也。《素問·生氣通天論》云:陰陽結斜,多陰少陽,曰石水。是石水者,陰邪盛於陰分,故云多陰少陽,而肝腎之脈並沉,則木沉水中,水中陽微,陰凝如石也;腎肝之脈並浮者,風木之氣勝,水從風鼓而氾濫,故為風水之病也。蓋腎臟為陰陽之根,根本固,則陰陽和平,而生化不息,根本空虛,則陰陽妄動,陽化為風,陰變成水。陰盛則水壅結而沉伏,名曰石水也;陽盛則風鼓水而氾濫,以致身面皆腫,名曰風水也。皆根本空虛之故也。

虛邪賊風、虛風賊邪

《素問·八正神明論》帝曰:星辰八正何候?岐伯曰:星辰者,所以制日月之行也;八正者,所以候八風之虛邪,以時至者也;四時者,所以分春夏秋冬之氣所在,以時調之也。八正之虛邪,而避之勿犯也。以身之虛,而逢天之虛,兩虛相感,其氣至骨,入則傷五臟,工候救之,勿能傷也。故曰:天忌不可不知也。

星辰,所以分周天之度數,而制日月之行,以定晝夜四時之氣候也。東南西北,四正四隅,所來之風名八風,隨八節之氣候而變,以分邪正虛實,義詳後《九宮八風篇》圖注。日月者,陰陽之精氣,以長養萬物者也。月為太陰,受日陽氣而後有光,而人賴日月之精氣以充身者,故隨月之圓缺而為盈虛也。若值人身之虛,而逢天之虛風,則中其邪,深入至骨而傷臟,故聖人避虛風賊邪,如避矢石,良工測候而救之,則邪勿能傷,故曰天忌不可不知也。

虛邪者,八正之虛邪氣也。正邪者,身形若用力汗出,腠理開,逢虛風,其中人也微,故莫知其情,莫見其形。上工救其萌芽,必先見三部九候之氣,盡調不敗而救之,故曰上工。下工救其已成,救其已敗。救其已成者,言不知三部九候之相失,因病而敗之也。

虛風賊邪傷人則病重,若非虛邪而尋常風寒,因人用力汗出,腠理開,乘虛而感者,其邪微而身不覺,故莫見其病形。惟上工於三部九候之脈氣,先見其病端,而救其萌芽,盡法調治而不敗。下工不能先知,而救之於病已成、已敗,往往用力不及,是不知三部九候之脈氣相失,因病已成而敗之也。

知其所在者,知診三部九候之病脈,處而治之,故曰守其門戶焉,莫知其情而見邪形也。

此言上工能知病邪之所在者,知診三部九候之病脈,隨邪所在處而治之,如守門戶,不使其邪蔓延入內,本人雖莫知病情,而良工已見邪形,治其萌芽,不待病成而調之也。

《素問·離合真邪論》岐伯曰:夫聖人之起度數,必應於天地,故天有宿度,地有經水,人有經脈。天地溫和,則經水安靜;天寒地凍,則經水凝泣;天暑地熱,則經水沸溢;卒風暴起,則經水波湧而隴起。夫邪之入於八脈也,寒則血凝泣,暑則氣淖澤,虛邪因而入客,亦如經水之得風也。經之動脈,其至也亦時隴起,其行於脈中循循然,其至寸口中手也,時大時小,大則邪至,小則平。其行無常處,在陰與陽,不可為度,從而察之,三部九候,卒然逢之,早遏其路。

此言天地人由一氣相貫者也。天有宿度,循氣而行,地有經水,即江河也,人身經脈血氣流行,皆如之。故經水隨寒熱風而變,人身經脈血氣亦然,必溫和而安靜也。若寒則血凝泣,熱則氣淖澤,淖澤者,熱氣相蒸而化濕也。寒熱擾其氣血,虛邪因而入客,亦如經水遇風鼓之則隴起。其行於脈中循循然,隨氣而至寸口,其應於手,時大時小,大則為邪氣至,小則為氣血平。其邪氣流行,亦無常處,或在陰,或在陽,不可為一定之度,必從三部九候而察之。如仲景所云風傷衛者,脈浮緩;寒傷營者,脈浮緊之類。察之既明,卒然逢邪,即早解之,遏其內入之路,如是乃為良工也。

《靈樞·歲露論》少師曰:賊風邪氣之中人也,不得以時。必因其開也,其入深,其內極病,其病人也卒暴;因其閉也,其入淺以留,其病也徐以遲。雖平居,其腠理開閉緩急,其故常有時也。人與天地相參也,與日月相應也。故月滿則海水西盛,人血充積,肌肉充,皮膚致,毛髮堅,腠理郄,煙垢著,當是之時,雖遇賊風,其入淺不深;至月廓空,則海水東盛,人氣血虛,其衛氣去,形獨居,肌肉減,皮膚縱,腠理開,毛髮殘,膲理薄,煙垢落,當是之時,遇賊風則其入深,其病人也卒暴。

此言邪氣中人,不得以時者,不得以遇邪之時測其病也。要必以人身之虛實,而分邪入之淺深。若遇月滿時,人身氣血充盛,腠理閉密,雖中虛風賊邪,其入淺,而其病徐以遲;至月廓空,則氣血虛,皮膚縱而腠理開,則其邪入深,而病人卒暴也。此與前《八正神明論》岐伯所云義理大同,此為詳耳。

帝曰:其有卒然暴死暴病者,何也?少師曰:三虛者,其死暴疾也;得三實者,邪不能傷人也。乘年之衰,逢月之空,失時之和,因為賊風所傷,是謂三虛;逢年之盛,遇月之滿,得時之和,雖有賊風邪氣,不能危之也,命曰三實。然此一夫之論也。

馬注:乘年之衰者,即《素問·刺法》、《本病》二篇所謂司天失守也;逢月之空者,即上文月廓空也;失時之和者,即春應暖而反寒之類也。有此三虛,而賊風傷之,則暴病暴死。三實者反是。然此言一人之所病也,至於眾人同病詳後。其《刺法》、《本病》二篇,在《靈樞》卷末補遺中。

帝曰:願聞歲之所以皆同病者,何因而然?少師曰:此八正之候也。常以冬至之日,太乙立於葉蟄之宮,其至也,天必應之以風雨者矣。風雨從南方來者,為虛風,賊傷人者也。其以夜半至也,萬民皆臥而弗犯也,故其歲民少病;其以晝至者,萬民懈怠,而皆中於虛風,故多病。虛邪入客於骨,而不發於外,至立春陽氣大發,腠理開,因立春之日,風從西方來,萬民又皆中於虛風,此兩邪相搏,經氣結代者矣。故諸逢其風,而遇其雨者,命曰遇歲露焉。因歲之和,而少賊風者,民少病而少死;歲多賊風邪氣,寒溫不和,則民多病而死矣。

馬注:此言八正之候,常以冬至之日,太乙立於葉蟄之宮,風雨從南方來,是謂從後來者,為虛風賊邪。夜可避,晝難避。民或中之,邪客於骨而不發,至立春,陽氣大發而腠理開,又值風從西方來者,為虛風也。此兩次之虛邪相搏,人之經氣結而代脈見矣。然不特此也,凡太乙居於別宮,如立春遇西風、北風之類,皆謂之遇歲露焉。大抵歲之賊風有多少,則民病之多少系之矣。

帝曰:虛邪之風,其所傷貴賤何如?候之奈何?少師曰:正月朔日,太乙居天留志宮,其日西北風,不雨,人多死矣;正月朔日,平旦北風,春,民多死;正月朔日,平旦北風行,民病死者,十有三也;正月朔日,日中北風,夏,民多死;正月朔日,夕時北風,秋,民多死,終日北風,大病死者,十有六。正月朔日,風從南方來,命曰旱鄉;從西方來,命曰白骨,將國有殃,人多死亡;正月朔日,風從東方來,髮屋,揚沙石,國有大災也;正月朔日,風從東南方行,春有死亡;正月朔日,天利溫,不風,糴賤,民不病,天寒而風,糴貴,民多病。此所以候歲之風,䔲殘傷人者也。二月醜,不風,民多心腹病;三月戊,不溫,民多寒熱;四月巳,不暑,民多暴病;十月申,不寒,民多暴死。諸所謂風者,皆髮屋,折樹木,揚沙石,起毫毛,發腠理者也。

一歲生成之氣化,始於元旦。風者,陽氣所動,故可佔一歲之豐歉,及余月之寒溫。愆期不調,即以驗民病之吉凶也。諸所謂風者,皆髮屋、折樹、揚沙石之厲風,故名虛邪賊風,而為災害之應也。

《素問·金匱真言論》帝曰:天有八風,經有五風,何謂?岐伯曰:八風發邪以為經,風觸五臟,邪氣發病。所謂得四時之勝者,春勝長夏,長夏勝冬,冬勝夏,夏勝秋,秋勝春,所謂四時之勝也。

此言人本天地之氣而生,既成身形,故與天地氣化相通,而受邪各有所屬也。八風即上文八正之風,有邪正虛實不同。風由經絡而觸五臟,故有五風之謂。蓋五臟具五行之性,合五時之序,五行有生克,故其風邪相傳有勝負。如春勝長夏,木剋土也;長夏勝冬,土剋水也;冬勝夏,水剋火也;夏勝秋,火剋金也;秋勝春,金剋木也。其邪之相傳,以相剋為凶,如肝木之邪傳脾土之類;以相生為吉,如肝木之邪傳心火之類。若去其邪,當用制勝之法,如木邪,則助金以制之;若助其正,當用相生之法,如滋水生木、補火生土之類也。

東風生於春,病在肝,俞在頸項;南風生於夏,病在心,俞在胸脅;西風生於秋,病在肺,俞在肩背;北風生於冬,病在腎,俞在腰股;中央為土,病在脾,俞在脊。故春氣者,病在頭;夏氣者,病在臟;秋氣者,病在肩背;冬氣者,病在四肢。故春善病鼽衄,仲夏善病胸脅,長夏善病洞泄寒中,秋善病風瘧,冬善病痹厥。故冬不按蹺,春不鼽衄,春不病頸項,仲夏不病胸脅,長夏不病洞泄寒中,秋不病風瘧,冬不病痹厥飧泄,而汗出也。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於精者,春不病溫。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風瘧。此平人脈法也。

此承上文以明外風觸五臟之病證也。春屬木,其位東,應於肝臟,故東風生於春,病在肝也,俞在頸項者,頸項本少陽經脈所行之部,以肝膽為表裡,風必由表入里,故俞在頸項也;心火主夏,位於南,故南風病在心也,俞即心包經脈所行,在胸脅也;肺金主秋,位於西,故西風病在肺,而俞在肩背也;腎水主冬,位於北,故北風病在腎,而俞在腰股也;中央為土,故病在脾,而俞在脊也。此言五臟應五行時令氣候,而邪皆由俞穴而入也。其言春氣病在頭,以及冬氣病在四肢者,義又不同。是以天地升降之氣候,而應人身表裡、淺深、上下之部位也。春病鼽衄者,血隨春陽之氣,上升至頭,由鼻而衄,故言春氣病在頭也;夏病胸脅者,心火當令,其俞在胸脅,仲夏陽氣初降而浮於身表,其內則虛,故言夏氣病在臟也;長夏,季夏也,病洞泄寒中者,正值陽降陰升,如地熱井寒,脾土主令,故言病在脾也;秋病風瘧者,余暑內伏,涼風外加,則發寒熱之瘧,秋為肺金主令,其俞在肩背,風邪由之而入,故言秋氣病在肩背也;冬病痹厥者,是時陽氣盡入於地,寒邪逼於身外,陽氣伏於內臟,不能暢達四肢,而陰陽經脈交接之處,不得通貫,則為痹、為厥,故言冬氣病在四肢也。按蹺者,按摩導引,以通氣血,流行經脈,即為治痹厥之法也。然必不得已而用之者,蓋冬令當順其歸藏之候,不宜擾動氣血,故冬不按蹺,則氣血沉靜,而春不病鼽衄,以至夏秋冬皆可調順而無患也。良以陰精為陽氣之根,乃一身之本也,要在冬令歸藏固密,以滋春生之氣。是故冬能藏精,則陽氣足,而春陽發生,和而不亢,則無溫病。若夏令,又當順其風泄之氣,如汗不出,其氣不宣,則暑伏於內,秋風外襲,即成風瘧也。以上雖分兩義,而統明隨順陰陽五行、四時氣化、升降流行之序。如上所云,順之則治,逆之則亂,以發諸病,是故為診視平人之脈法,不可不知也。若其病之變化,又當隨宜而治,不可拘執冬不按蹺,夏必汗出之說,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也。

《靈樞·刺節真邪篇》帝曰:余聞有真氣,有正氣,有邪氣。何謂真氣?岐伯曰:真氣者,所受於天,與穀氣並而充身者也;正氣者,正風也,從一方來,非實風,又非虛風也;邪氣者,虛風之賊傷人也,其中人也深,不能自去,正風者,其中人也淺,合而自去,其氣來柔弱,不能勝真氣,故自去。

此言生初所稟本元之氣,及平時由呼吸所受天地中和純粹之氣,是陰陽之精氣,故為真氣,與飲食之穀氣合併而充身者,故曰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則又統括陰陽五行氣化,以長養萬物者也;正氣即正風,由太乙所居正位而來,以少陽之氣所化,而柔弱不厲,正可舒養萬物,故名正氣,或有過猛之時,其中人亦淺而不傷,不能勝身中真氣,則自去而不為病也;其虛邪賊風,中人也深,不能自去,則傷而成病,下更詳之。

虛邪之中人也,灑淅動形,起毫毛而發腠理。其入深,內搏於骨,則為骨痹;搏於筋,則為筋攣;搏於脈外,則為血閉不通,則為癰;搏於肉,與衛氣相搏,陽勝者,則為熱,陰勝者,則為寒,寒則真氣去,去則虛,虛則寒;搏於皮膚之間,其氣外發腠理,開毫毛,搖氣往來行,則為癢,留而不去,為痹,衛氣不行,則為不仁。

灑淅動形者,寒慄毛豎也,以其邪厲,故發腠理而深入至骨,則為骨痹,必骨痛也;邪搏於筋,則筋拘攣;脈者血之府,邪搏於脈,故血閉,甚則經脈不通而成癰;肉在脈外,衛氣所居,故邪侵肉,則與衛氣相搏,其陽勝則為熱,陰勝則為寒,寒則真氣去而虛,虛則寒;搏於皮膚之間,發腠理,開毫毛,而往來行,則為癢,久留不去,則為痹,衛氣因之不得流行,其肉頑木而不仁也。

虛邪偏客於身半,其入深,內居營衛,營衛稍衰,則真氣去,邪氣獨留,發為偏枯。其邪氣淺者,脈偏痛。

此言邪氣偏傷,其入深,則成偏枯,半身不遂;入淺,則一邊經脈疼痛,以其真氣耗去,而邪居之也。

虛邪之入於身也深,寒與熱相搏,久留而內著,寒勝其熱,則骨疼肉枯,熱勝其寒,則爛肉腐肌為膿,內傷骨,為骨蝕。有所疾前筋,筋屈不能伸,邪氣居其間而不反,發為筋溜;有所結,氣歸之,衛氣留之,不得反,津液久留,合而為腸溜,久者,數歲乃成,以手按之柔;已有所結,氣歸之,津液留之,邪氣中之,凝結日以易甚,速以聚居,為昔瘤,以手按之堅;有所結,深中骨,氣因於骨,骨與氣並,日以益大,則為骨疽;有所結,中於肉,宗氣歸之,邪留而不去,有熱則化而為膿,無熱則為肉疽。凡此數氣者,其發無常處,而有常名也。

此言人身陰陽氣血而中賊風,日久深沉,寒熱相結,在陰則寒勝,在陽則熱勝,寒勝則骨疼肉枯,熱勝則爛肉腐肌而為膿,內傷於骨,則骨損如蟲蝕也。上言邪搏於筋而筋攣,即屈不能伸,邪居其間,則發為筋溜,同瘤也;邪氣內結,衛氣留滯,津液不輸,與邪合而結成腸瘤,久者,數歲乃成;初起按之尚柔,已有所結,則氣日以歸,而津液留之,邪氣中之,故凝結日易而成昔瘤,謂由宿昔漸結,故云數歲乃成,於是按之堅矣;如邪深中於骨,氣因循骨而行者,與邪並結,日以益大,則為骨疽也;宗氣本溫分肉者也,邪中於肉,則宗氣歸之,邪留不去,有熱則肉化成膿,無熱則結為肉疽,故有熱為癰,無熱為疽,疽為陰證,癰為陽證也。凡此邪氣中人發病,無一定之常處,及其成病,則有一定之常名,因名以辨陰陽、表裡、寒熱而治之也。

《靈樞·論勇篇》帝曰:有人於此,並行並立,其年之少長等也,衣之厚薄均也,卒然遇烈風暴雨,或病,或不病,或皆病,或皆不病,其故何也?少俞曰:春青風,夏陽風,秋涼風,冬寒風,凡此四時之風者,其所病各不同形。黃色薄皮弱肉者,不勝春之虛風;白色薄皮弱肉者,不勝夏之虛風;青色薄皮弱肉者,不勝秋之虛風;赤色薄皮弱肉者,不勝冬之虛風也。帝曰:黑色不病乎?少俞曰:黑色而皮厚肉堅固,不傷於四時之風。其皮薄而肉不堅,色不一者,長夏而有虛風者,病矣;其皮厚而肌肉堅者,長夏而有虛風,不病也。其皮厚而肌肉堅者,必重感於寒,外內皆然,乃病。

此言四時之風,本於五行之氣,而人稟陰陽五行以生,其氣質各有強弱之異,而五行有生克,故氣質有勝負。假如黃色,土質也,土畏木,故不勝春之虛風;白色,金質也,金畏火,故不勝夏之虛風;青色,木質也,木畏金,故不勝秋之虛風;赤色,火質也,火畏水,故不勝冬之虛風。此皆言虛風者,即虛風賊邪也。惟黑色為水質,水畏土,長夏未月,土旺主令,而有虛風,其皮薄肉弱,而色不一定常黑者,方中其邪;若色黑而皮厚肉堅者,其陰陽皆充實,故長夏虛風,亦不能傷之,無論四時之風也。必其重感寒邪,內外俱傷,乃病,即所謂兩感者也。故如黃白青赤之人,亦皆言皮薄肉弱,而不勝四時之風,如其皮厚肉堅,亦未必皆病。以此推之,可概見矣。

《靈樞·賊風篇》帝曰:夫子言賊風邪氣之傷人,令人病焉。今有其不離屏蔽,不出室穴之中,卒然病者,非不離賊風邪氣,其故何也?岐伯曰:此皆嘗有所傷於濕氣,藏於血脈之中,分肉之間,久留而不去;若有所墮墜,惡血在內而不去;卒然喜怒不節,飲食不適,寒溫不時,腠理閉而不通,其開而遇風寒,則血氣凝結,與故邪相襲,則為寒痹;其有熱則汗出,汗出則受風,雖不遇賊風邪氣,必有因加而發焉。

此言不感虛風賊邪,而卒然病者,以平日嘗傷濕氣,藏於血脈分肉之間,久留不去,而不自覺;又若有所墮墜,惡血在內不去;或卒然喜怒不節,飲食不適,寒溫不時,其腠理閉不通,及開而遇風寒,血氣凝結,新故之邪相襲而成痹;或有因熱汗出而受風,如此雖不遇賊風邪氣,必有因故邪加重,而卒然發病焉。蓋上言正風之氣柔弱,不能勝真氣,則自去而不為病,此因先有所傷之邪,與外風相襲,則加重而病發,不必虛風賊邪方病。以余觀之,平時此等病證為多,而虛風賊邪所傷者少也。

帝曰:夫子之所言者,皆病人之所自知也。其毋所遇邪氣,又無怵惕之所志,卒然而病者,何也?惟有因鬼神之事乎?岐伯曰:此亦由故邪留而未發,因而志有所惡,及有所慕,血氣內亂,兩氣相搏。其所從來者微,視之不見,聽而不聞,故似鬼神。帝曰:其祝而已者何也?岐伯曰:先巫者,因知百病之勝,先知其病之所從來,可祝而已也。

此言初無外感、內傷之因,而有卒然病發,心昏語亂,似為鬼神所憑者,以其有故邪內伏,而不自覺,適因所惡所慕之情感觸,氣血內亂,其情志與故邪兩氣相搏而病發。其所從來,由微而漸,故視之不見,聽而不聞,卒然發作,似乎鬼神所憑。其有祝之而已者,先巫知百病相勝之理,如恐勝喜、怒勝思之類,審其病之所生,即以其情志之相勝者祝之,使情志平調,則氣血和而病自愈。昔有一女子,許字未嫁,其夫外出,多年無信,因而結思成病。朱丹溪治之,用激怒之法,遂大哭,嘔吐痰涎,慚紿以夫有信至將歸,遂調理而愈,旋即其夫果歸矣。可知情志之病,由漸而成,其卒發者,必有故邪相觸,而亦真有鬼神所憑者,必由其內氣先病,乘虛而入也。蓋人鬼乃陰陽之分,鬼之侮人,人之陽虧,或心不正直故也。

九宮八風、太乙居遊日期

《靈樞·九宮八風篇》曰:太乙常以冬至之日,居葉蟄之宮四十六日,明日居天留四十六日,明日居倉門四十六日,明日居陰洛四十五日,明日居天宮四十六日,明日居玄委四十六日,明日居倉果四十六日,明日居新洛四十五日,明日復居葉蟄之宮,曰冬至矣。太乙日遊,以冬至之日,居葉蟄之宮,數所在,日從一處,至九日,復反於一,常如是無已,終而復始。太乙移日,天必應之以風雨,以其日風雨則吉,歲美,民安,少病矣,先之則多雨,後之則多汗。太乙在冬至之日有變,佔在君;太乙在春分之日有變,佔在相;太乙在中宮之日有變,佔在吏;太乙在秋分之日有變,佔在將;太乙在夏至之日有變,佔在百姓。所謂有變者,太乙居五宮之日,病風折樹木,揚沙石。各以其所主占貴賤,因視風所從來而占之。風從其所居之鄉來者為實風,主生,長養萬物;從其沖後來者為虛風,傷人者也,主殺主害。謹候虛風而避之,故聖人日避虛邪,如避矢石,邪勿能害,此之謂也。

太乙者,太歲之神也,有行住之分。自冬至日住居坎宮;次日遊行艮宮,由震而巽;至第五日,遊於中宮;第六日,遊於離宮,由坤而兌;至第九日,遊於乾宮,為一周,第十日仍居坎宮。次日又遊艮宮,如是周而復始,至立春日,太乙遷居艮宮,次日遊於震宮,由巽而離;至第五日,遊於中宮;第六日,遊於坤宮,由兌而乾;至第九日,遊於坎宮,為一周,第十日仍居艮宮。次日又照前遊歷。如是循節氣遷居,逐日遊歷,至遷居乾宮,已周一歲,乃至冬至之日,即次年之太歲神居坎官也。挨查節氣日期,觀太歲神所居之宮,占風雨寒熱之氣,以驗吉凶,如經文所云者是也。假如太乙居坎宮之日,以離、坤、兌、乾為後,以中央、巽、震、艮為前;太乙居中宮之日,以坎、艮、震、巽為後,離、坤、兌、乾為前;太乙居離宮之日,以中央、乾、兌、坤為前,巽、震、艮、坎為後,余可類推矣。其從前來者為實風,從所居之鄉來者為正風,從後來者為虛風賊邪,主殺害,故聖人避之,如避矢石。

是故太乙徙立於中宮,乃朝八風,以占吉凶也。風從南方來,名曰大弱風,其傷人也,內舍於心,外在於脈,氣主熱;風從西南方來,名曰謀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脾,外在於肌,其氣主為弱;風從西方來,名曰剛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肺,外在於皮膚,其氣主為燥;風從西北方來,名曰折風,其傷人也,內舍於小腸,外在於手太陽脈,脈絕則溢,脈閉則結不通,善暴死;風從北方來,名曰大剛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腎,外在於骨,與肩背之膂筋,其氣主為寒也;風從東北方來,名曰凶風,其傷人也,內舍於大腸,外在於兩脅腋骨,下及肢節;風從東方來,名曰嬰兒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肝,外在於筋紐,其氣主為身濕;風從東南方來,名曰弱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胃,外在肌肉,其氣主體重。此八風皆從其虛之鄉來,乃能病人。三虛相搏,則為暴病卒死。兩實一虛,病則為淋露寒熱。犯其雨濕之地,則為痿。故聖人避風,如避矢石焉。其有三虛,而偏中於邪風,則為擊僕偏枯矣。

此又申明太乙居中宮之日,而辨八風為病之理也。風由八卦方位而來,故其傷人臟腑,亦按八卦方位以應之,而八卦具五行之氣,即氣變化而成其病也,然皆論其常理耳。凡經論陰陽、五行、八卦之道,皆是活法,變化無窮,要必明其圓通至理,方能頭頭是道,如或拘泥穿鑿,即有不能融貫者矣。其從後來之虛風,傷人為甚,若又逢月廓虛,人身虛,是謂三虛會合,則暴病卒死。或兩實一虛,兩虛一實,其病有輕重不等,未至卒死。其三虛會合,或不卒死,而偏中其邪,則必跌僕而成偏枯半身不遂之病。故聖人避虛風,如避矢石焉。

九宮節氣圖注

九宮節氣圖

諸痹證

行痹痛痹著痹

《素問·痹論》帝曰:痹之安生?岐伯曰: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也。其風氣勝者為行痹,寒氣勝者為痛痹,濕氣勝者為著痹也。

風為陽,寒濕為陰,三氣雜合而成痹病。風陽而性動搖,傷衛氣,故風多則流走,名行痹也;寒陰而性凝斂,傷營血,故寒多則身痛,名痛痹也;濕邪濁滯,營衛俱傷,故濕多則氣血滯著,身體重,名著痹也。此一病而以邪之多寡分三證也。

骨痹筋痹脈痹肌痹皮痹

帝曰:其有五者何也?岐伯曰:以冬遇此者為骨痹,以春遇此者為筋痹,以夏遇此者為脈痹,以至陰遇此者為肌痹,以秋遇此者為皮痹。

腎主冬令,骨屬腎;肝主春令,筋屬肝;心主夏令,血脈屬心;脾主長夏,肌肉屬脾;肺主秋令,皮毛屬肺。本經《風論》言:以春甲乙傷於風者,為肝風,餘臟皆然,今痹邪亦同此義。蓋五臟應五時之氣候,故外邪即乘氣而入其部,以成病也。

帝曰:內舍五臟六腑,何氣使然?岐伯曰:五臟皆有合,病久而不去,內舍於其合也。故骨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腎;筋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肝;脈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心;肌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脾;皮痹不已,復感於邪,內舍於肺。所謂痹者,各以其時重感於風寒濕之氣也。

凡手足十二經,經皆有穴,名曰井、滎、溜、俞、合。其出氣者名井,入氣者名合,氣血由之而出入,流行於一身者也。邪乘時令之氣而入,久不去者,內舍於其合也;又不去而復感於邪,則深舍於臟。所以名痹者,因重感於邪,自淺而深,閉結不出也。《靈樞·五變篇》曰:粗理而肉不堅者,善病痹。蓋粗理肉不堅,則腠理疏而邪易入,乃留滯成痹也。

肺痹心痹肝痹腎痹脾痹

凡痹之客五臟者:肺痹者,煩滿喘而嘔;心痹者,脈不通,煩則心下鼓,暴上氣而喘,嗌乾善噫,厥氣上則恐;肝痹者,夜臥則驚,多飲數小便,上為引如懷;腎痹者,善脹,尻以代踵,脊以代頭;脾痹者,四肢解墮,發咳嘔汁,上為大塞。

邪客於臟則病重,為難治矣。肺痹者,遏其心火而多煩,肺主氣而居胸,氣痹,故胸滿而喘,肺胃相連,故胃氣亦逆,則嘔也;心主血脈,痹則脈不通而煩,煩則氣動,故心下鼓,暴逆犯肺則喘,心火上灼則嗌乾,脘滯則善噫,陽上亢而下虛則厥,厥則傷腎而恐也;肝藏魂,氣痹而魂不安,故夜臥則驚,肝火鬱,故多飲,數小便者,肝木主疏泄也,肝陽本上升,痹不得達,故上引如有物在懷中也;三焦通主升降,而腎司下焦,腎氣痹而下焦不宣,則中上兩焦皆不通利,故善脹也,督脈通腎,腎痹而督脈陽氣不通,蹺維之脈皆不用,而兩足不舉,以尻代踵,尻音考,平聲,尾骨也,督傷則天柱骨痿,頭垂背曲,故脊以代頭也;脾主四肢,氣痹不得充於四肢,故懈墮無力,脾為肺母,母病必及於子而發咳,有痰名嗽,無痰有聲名咳也,脾不運,不能為胃行其津液,而汁上泛,則嘔出,濁壅不降,上焦大塞也。病至如此,不可治矣,故下文言入臟者死。

腸痹胞痹

腸痹者,數飲而出不得,中氣喘爭,時發飧泄。胞痹者,少腹膀胱,按之內痛,若沃以湯,澀於小便,上為清涕。

胃中水穀下行,由小腸變化分清濁,清滲膀胱,濁傳大腸,邪痹於腸,傳化失職,津液不輸,口舌乾燥而數飲,下既不化,水蓄於中不得出,與中氣格爭而喘息,爭久則水暴瀉而發飧泄,飧泄者,水穀不化,皆由腸痹之故也。胞即胞脈,連繫膀胱,胞痹氣壅,故於少腹按之內痛,以其陽郁化熱,故如湯沃,而澀於小便,水液不得下泄,反被熱蒸上行,而為清涕也。

五臟證

陰氣者,靜則神藏,躁則消亡。飲食自倍,腸胃乃傷。淫氣喘息,痹聚在肺;淫氣憂思,痹聚在心;淫氣遺溺,痹聚在腎;淫氣乏竭,痹聚在肝;淫氣肌絕,痹聚在脾。諸痹不已,亦益內也。其風氣勝者,其人易已也。

此言陰氣謂臟氣,臟為陰也,以表情欲躁擾乃傷臟,飲食不節則傷腑,因不同而同為內傷本元,因此外邪得以聚而成痹也。夫陰平陽秘,精神乃治,故陰氣靜,則精神藏,若躁擾,則消耗而亡矣。飲食本以滋養,如不節而倍多,則反傷腸胃。凡偏駁不純者,皆名淫氣,傷寒本元,本元傷則淫氣聚,而正氣痹矣。故如淫氣而喘息者,知其痹聚在肺也;淫氣而憂思難釋者,知其痹聚在心也;淫氣而遺溺者,知其痹聚在腎也;淫氣而乏竭無力者,知其痹聚在肝也;淫氣而肌絕者,知其痹聚在脾也。肌絕謂無陽氣煦和,不知痛癢也。諸痹不已,則內傷本元益甚也。如其風氣勝者為行痹,其病易已;若寒濕陰邪,則凝滯難愈也。

帝曰:痹,其時有死者,或疼久者,或易已者,其故何也?岐伯曰:其入臟者死,其留連筋骨者疼久,其留皮膚間者易已。

此言邪痹淺深不同,而愈有難易,其邪入臟,則本元氣竭而死。

六腑證

帝曰:其客於六腑者,何也?岐伯曰:此亦其食飲居處,為其病本也。六腑亦各有俞,風寒濕氣中其俞,而食飲應之,循俞而入,各舍其腑也。

此言外邪由內邪引之深入者,故其食飲居處為之病本也。六腑各有俞,邪中於俞,而內傷應之,邪即乘虛入舍於腑而成痹也。

諸痹

帝曰:營衛之氣,亦令人痹乎?岐伯曰:營者,水穀之精氣也,和調於五臟,灑陳於六腑,乃能入於脈也,故循脈上下,貫五臟,絡六腑也;衛者,水穀之悍氣也,其氣慓疾滑利,不能入於脈也,故循皮膚之中,分肉之間,熏於盲膜,散於胸腹。逆其氣則病,從其氣則愈。不與風寒濕氣合,故不為痹。

上言邪舍於合而成痹,又云由俞入舍於腑,故帝又問營衛受邪,亦能成痹否。然營者,水穀之精氣,所謂清者為營是也,其氣純粹氤氳,故和調於五臟,灑陳於六腑,如甘瀾之優遊浸灌,而後入於脈,故曰營行脈中,即循脈上下,而貫臟絡腑也;衛者,水穀之悍氣,所謂濁者為衛是也,其氣慓疾滑利,則不能入於脈,故曰衛行脈外,即循皮膚之中,分肉之間,熏於盲膜,散於胸腹,此營衛之氣,同源異流者也。如感邪而逆其氣則病,順其氣之流行則愈。不與風寒濕氣相合,故不為痹也。大抵營衛之氣,周流內外,倘遇邪阻,即有寒熱頭痛等病發現。其成痹者,以風寒濕氣錯雜之邪,表發未透,留滯於合、於俞,著而成痹,由淺入深,如上所明者是也。

帝曰:痹或痛,或不痛,或不仁,或寒,或熱,或燥,或濕,其故何也?岐伯曰:痛者,寒氣多也,有寒故痛也;其不痛、不仁者,病久入深,營衛之行澀,經絡時疏,故不痛,皮膚不營,故為不仁;其寒者,陽氣少,陰氣多,與病相益,故寒也;其熱者,陽氣多,陰氣少,病氣勝,陽遭陰,故為痹熱;其多汗而濡者,此其逢濕甚也,陽氣少,陰氣盛,兩氣相感,故汗出而濡也。

人身陰陽氣血,各有偏勝,風寒濕邪,多寡不同,而傷有表裡淺深,故病狀多端。人身陽少陰多,則與病邪相益而為寒;陽多陰少,陽遭陰痹,鬱而成熱;濕多則為汗,濕亦陰邪,陽氣少也。蓋外邪有陰陽,又隨人身之陰陽偏勝而變病,故必審其陰陽、表裡、虛實、寒熱而施治法也。

帝曰:痹之為病,不痛何也?岐伯曰:痹在於骨則重,在於脈則血凝而不流,在於筋則屈而不伸,在於肉則不仁,在皮則寒,故具此五者,則不痛也。凡痹之類,逢寒則急,逢熱則縱。

上言痛者,寒氣多也,其有不痛者,必風濕邪勝。濕氣滯著,則有身重、血凝、筋屈不伸、肉不仁、皮寒之五端。故具此五者,而非寒多,則不痛也。大凡痹之為病,逢寒則經脈緊急而多痛,逢熱則經脈緩縱而不痛,寒兼濕則重著,熱兼濕必多汗,兼風則行走,行走而寒束之,亦必痛,濕合之,必多汗也。故其變化雖多,總不出陰陽虛實四端而已。

眾痹周痹

《靈樞·周痹篇》帝曰:周痹之在身也,上下移徙隨脈,其上下左右相應,間不容空,願聞此痛,在血脈之中耶?將分肉之間乎?何以致是?其痛之移也,間不及下針,其慉痛之時,不及定治,而痛已止矣,何道使然?願聞其故。岐伯曰:此眾痹也,非周痹也。帝曰:願聞眾痹。岐伯曰:此各在其處,各發更止,更居更起,以右應左,以左應右,非能周也,更發更休也。刺此者,痛雖已止,必刺其處,勿令復起。

按此言忽痛忽止,上下移徙者,以其邪各在一處,此痛彼止,彼痛此止,或各痛各止,互起互伏,痹處眾多,故名眾痹。因邪依脈路,而脈中氣血流行不住,故邪動靜不常,動則痛,靜則止,而經脈左右相同,故痛必左右相應,而止在近脈之處,更發更休,非能周於一身,故不名周痹也。刺之者,其痛雖止,必刺其原痛之處以去邪,勿使復痛也。

帝曰:周痹何如?岐伯曰:周痹者,在於血脈之中,隨脈以上,隨脈以下,不能左右,各當其所。帝曰:刺之奈何?岐伯曰:痛從上下者,先刺其下以過之,後刺其上以脫之;痛從下上者,先刺其上以過之,後刺其下以脫之。

此言邪在血脈之中,十二經脈行於周身,故名周痹。其痛上下行走,不能左右者,邪隨陰陽升降之氣而行,故與眾痹不同。痛從上下者,其痹在上,故先刺下以泄其標,再刺其上以脫其本;痛從下上者,其痹在下,故先刺上以泄其標,再刺其下以脫其本。若眾痹,邪依脈外,脈外氣寬,其邪與脈或近或遠,近脈則動而痛,遠脈則靜而止,以其氣寬,故動則必依脈路,左右相應也。

帝曰:此痛安生?岐伯曰:風寒濕氣,客於外分肉之間,迫切而為沫,沫得寒則聚,聚則排分肉而分裂也,分裂則痛,痛則神歸之,神歸之則熱,熱則痛解,痛解則厥,厥則他痹發,發則如是。此內不在臟,而外未發於皮,獨居分肉之間,真氣不能周,故名曰周痹。

上文言邪在血脈之中,血脈本居分肉之間,分肉即衛氣所周行者。風寒濕邪,必先傷衛,久則侵營,而入血脈。當其由淺入深,而與衛氣迫切而為沫,沫得寒而凝聚,則排分肉而分裂作痛,痛則心神注之,心之所之,氣亦至焉,故陽氣隨心而至痛處則熱,熱則寒散痛解,解則氣厥而不通和,不通和,故他處之痹又發,發則又如是而痛也。經脈內通於臟,而邪則痹聚營衛,未入內臟,其營衛在分肉間,故外不及於皮,因是真元之氣不得行於周身,內外皆為邪痹肌肉之故,而名周痹。若以邪在血脈,而經脈周於一身,其義亦當名周痹也。至於一處痛解,而他處痹痛又發,其義理與眾痹同。眾痹邪痹衛分而近於脈,此則邪痹肌肉間而入血脈,故其痛發,隨脈上下,而與眾痹之左右相應者不同也。

諸痛證

《素問·舉痛論》帝曰:願聞人之五臟卒痛,何氣使然?岐伯曰:經脈流行不止,環周不休,寒氣入經而稽遲,泣而不行,客於脈外則血少,客於脈中則氣不通,故卒然而痛。帝曰:其痛各不同形,別之奈何?岐伯曰:寒氣客於脈外則脈寒,脈寒則縮踡,縮踡則脈絀急,絀急則外引小絡,故卒然而痛,得炅則痛立止,因重中於寒,則痛久矣;寒氣客於經脈之中,與炅氣相薄則脈滿,滿則痛而不可按也,寒氣稽留,炅氣從上,則脈充大而血氣亂,故痛甚不可按也;寒氣客於腸胃之間,膜原之下,血不得散,小絡急引,故痛,按之則血氣散,故按之痛止;寒氣客於挾脊之脈,則深按之不能及,故按之無益也;寒氣客於衝脈,衝脈起於關元,隨腹直上,寒氣客則脈不通,脈不通則氣因之,故喘動應手矣;寒氣客於背俞之脈,則血脈泣,脈泣則血虛,血虛則痛,其俞注於心,故相引而痛,按之則熱氣至,熱氣至則痛止矣;寒氣客於厥陰之脈,厥陰之脈者,絡陰器,繫於肝,寒氣客於脈中,則血泣脈急,故脅肋與少腹相引痛矣;厥氣客於陰股,寒氣上及少腹,血泣,在下相引,故腹痛引陰股;寒氣客於小腸膜原之間,絡血之中,血泣不得注於大經,血氣稽留不得行,故宿昔而成積矣;寒氣客於五臟,厥逆上泄,陰氣竭,陽氣未入,故卒然痛死不知人,氣復反則生矣;寒氣客於腸胃,厥逆上出,故痛而嘔也;寒氣客於腸,小腸不得成聚,故後泄腹痛矣,熱氣留於小腸,腸中痛,癉熱焦渴,則堅幹不得出,故痛而閉不通矣。

營行脈中,衛行脈外,脈外者,衛分絡脈也,氣血周流,循環不已,若寒氣客之,寒性凝斂,經脈稽遲,不能循度而行。寒氣客於脈外則血少者,以乏陽氣生化也;寒氣客於脈中,則營氣閉塞不通,故卒然而痛。其客於脈外,則脈縮踡而絀急,則外引小絡,故卒然而痛,得炅,則寒散而痛立止,若重中於寒,則痛久難止矣;寒氣客於經脈之中,與陽氣相迫,則脈中血瘀而脹滿,故痛不可按,因其寒氣稽留,陽氣從上而行,致脈充大而血氣亂,故痛甚不可按也;寒氣客於腸胃膜原之下,此不在經脈,故按之血氣散而痛止也;寒氣客於挾脊之脈,比營衛深,故按之不能及,而痛無增減也;衝脈之氣,自少腹上行至胸,寒氣客之,則氣閉脈不通,故按之喘動應手也;寒氣客於背俞之脈,血脈澀而血虛,其俞注於心,故與心相引而痛,背俞亦同絡脈,故按之熱氣至而痛止也;厥陰經脈行於脅肋少腹,寒氣客之,血澀脈急,故脅肋引少腹而痛也;寒氣客於陰股,上及少腹而血澀,故腹痛引陰股也;寒氣客於小腸膜原之間,絡血澀而不得注於大經,稽留而成積,其痛不言可知矣;寒氣客於五臟,臟氣厥逆上泄而陰氣竭,則陽不得入陰而通和,故卒然痛死不知人,厥氣反順而陰陽和,則復生;寒氣客於腸胃,而腑中濁壅,其氣厥逆上衝,故痛而嘔也;寒氣客於小腸,小腸為受盛之官,不得聚水穀而輸化,故後泄而腹痛矣。以上皆為寒痛,惟熱留小腸而痛者,止一條,則有癉熱焦渴,其便堅幹不得出之證,因熱閉不通而痛者,當辨別也。

帝曰:捫而可得者奈何?岐伯曰:視其主病之脈,堅而血及陷下者,皆可捫而得也。

此言針治之法也。如上所現證狀,知其病在何經何絡,即為主病之脈。視其脈,捫之堅而露血色,及脈陷下者,皆邪之所在,可捫而得,以法治之也。

諸瘧證

暑瘧

《素問·瘧論》帝曰:夫痎瘧皆生於風,其蓄作有時,何也?岐伯曰:瘧之始發也,先起於毫毛,伸欠乃作,寒慄鼓頤,腰脊俱痛,寒去則內外皆熱,頭痛如破,渴欲冷飲。帝曰:何氣使然?岐伯曰:陰陽上下交爭,虛實更作,陰陽相移也。陽並於陰,則陰實而陽虛,陽明虛則寒慄鼓頤也;巨陽虛則腰背頭項痛;三陽俱虛則陰氣勝,陰氣勝則骨寒而痛;寒生於內,故中外皆寒;陽盛則外熱,陰虛則內熱,內外皆熱,則喘而渴,故欲冷飲也。此皆得之夏傷於暑,熱氣盛,藏於皮膚之內,腸胃之外,此榮氣之所舍也。此令人汗空疏,腠理開,因得秋氣,汗出遇風,及得之以浴,水氣舍於皮膚之內,與衛氣並居。衛氣者,晝日行於陽,夜行於陰,此氣得陽而外出,得陰而內薄,內外相薄,是以日作。

起於毫毛伸欠者,毛豎、伸屍、呵欠,瘧發之狀也。人身表陽內陰,上陽下陰,氣血周流,陰陽交通,則安和無病。瘧邪由傷暑熱水氣,又遇風寒,並客於皮膚之內,腸胃之外,營氣所舍之地,故邪與氣血混合,以致陰陽互相格拒,上下交爭,虛實更作,陰陽相移,寒則寒極,熱則熱極。蓋水火者,陰陽之徵兆,寒熱者,水火之體性,人身陰陽不和,即水火相爭,故有寒熱之變現也。邪與衛氣並居,衛氣晝出陽分,夜入陰分,一日出入一次,故邪隨之內外逼迫,而病日發一次。其邪入深,而間一、二日發者,下文明之。

帝曰:其間日而作者,何也?岐伯曰:其氣之舍深,內薄於陰,陽氣獨發,陰邪內著,陰與陽爭不得出,是以間日而作也。

邪在衛分,則隨衛氣出入而病發。其深舍於陰分者,欲與陽爭,而陽行迅利,陰邪遲鈍,故不得即出,其病間日而發也。蓋陽如日而行速,陰如月而行遲,造化自然之理也。

帝曰:其作日晏與其日早者,何氣使然?岐伯曰:邪氣客於風府,循膂而下,衛氣一日一夜,大會於風府,其明日日下一節,故其作也晏,此先客於脊背也,每至於風府則腠理開,腠理開則邪氣入,邪氣入則病作,以此日作稍益晏也。其出於風府,日下一節,二十五日,下至骶骨,二十六日,入於脊內,注於伏膂之脈,其氣上行,九日出於缺盆之中,其氣日高,故作日益早也。

邪之客於身也,本無定處。上明邪客於皮膚之內,腸胃之外,與衛氣並居,則日發一次,邪入陰分,則間日一發,俱無早晏。此節言邪氣先客於脊背者,因衛氣每日必有大會風府之時,衛氣至風府則腠理開,腠理開則脊背之邪氣乘虛而入風府,與衛氣相遇則病發也。然衛氣會於風府而有定時,以其循度而行也,若邪入風府,風府督脈穴也,因從脊骨而下行,每日下行一節,故與衛氣相遇日遲,而病發日晏也。至二十五日,邪氣下至尾骶骨,二十六日,入注於脊內伏膂之脈,從上而行,九日出於缺盆之中,因邪氣日高,則與衛氣相遇日早,故病發日早也。此以邪氣流行而病發有早晏,與前之邪與衛氣並居者不同。由是可知瘧邪伏於血氣之中,如遇衛陽衝動而後病發,其邪深入陰分而發日遲者,為難愈也。即此推之,經言冬傷於寒,春必病溫者,良以冬為極陰之令,寒為至陰之邪,以陰加陰,故隱伏而不覺,至春陽氣升發,則人身之氣相應而動其邪,則溫病發,是寒邪隨天地之氣而變溫也。吳又可不明此理,反以經語為非,可謂愚而好自用者。盍思瘧邪隱伏時,而亦全然不覺乎!陰陽變化,微妙無窮,苟不悟其至理,安可憑臆妄斷哉!

其間日發者,由邪氣內薄於五臟,橫連募原也。其道遠,其氣深,其行遲,不能與衛氣俱行,不得皆出,故間日乃作也。

此又申明間日一發之理也。夫陽動陰靜,自然之性,故邪在陽分,則動而易發,邪在陰分,則伏而不覺,必待陽氣衝動,與衛氣皆出,則病發。其道遠行遲,不能日與衛氣皆出,故間日始發也。其有間兩日而發者,邪伏更深矣。然邪必外發而隨陽疏泄,始能漸衰,故其深伏陰分者,淹纏難愈也。

帝曰:夫子言衛氣每至於風府,腠理乃發,發則邪氣入,入則病作。今衛氣日下一節,其氣之發也,不當風府,其日作者奈何?岐伯曰:此邪氣客於頭項,循膂而下者也,故虛實不同,邪中異所,則不得當其風府也。故邪中於頭項者,氣至頭項而病;中於背者,氣至背而病;中於腰脊者,氣至腰脊而病;中於手足者,氣至手足而病。衛氣之所在,與邪相合則病作。故風無常府,衛氣之所發,必開其腠理,邪氣之所合,則其府也。

帝謂衛氣日會於風府,而亦由節下行,如邪與衛氣未遇於風府,其病亦日作者奈何。岐伯言人有虛實不同,故邪必乘虛而入,各異其處,則不得皆當其風府之穴也。上文言其發病日晏、日早者,因邪先客於脊背,乘衛氣至風府穴,而腠開邪入則病發。如其邪客頭項,或中於背,或中腰脊,或中手足,皆無定所,必以衛氣周行所至,與邪遇合則病作。故風邪無常客之府,其衛氣所發,必開其腠理,邪氣因入,與衛氣所合之處,則為其府,不必定在風府之穴也。由此可知,人身營衛氣血周行,自有常度而不改變,其邪之中人,既無定所,而又流傳各處,故其病變多端,經文可謂詳盡義理矣。

帝曰:夫風之與瘧也,相似同類,而風獨常在,瘧得有時而休者,何也?岐伯曰:風氣留其處,故常在;瘧氣隨經絡,沉以內薄,故衛氣應乃作。

此更明同由外邪而發病不同之理也。凡感風邪,則身熱頭痛,而邪常留其處,必服藥汗出乃已,既已即不復發,以其邪去也;瘧病發後休歇,歇後又發者,以其邪隨經絡流行,混於血氣之中,沉以內薄,故不之覺,遇衛陽之氣衝動乃發,而衛氣周行表裡,與邪相離,則邪仍伏而病休歇也。

寒瘧溫瘧癉瘧

帝曰:瘧先寒而後熱者,何也?岐伯曰:夏傷於大暑,其汗大出,腠理開發,因遇夏氣淒滄之水寒,藏於腠理皮膚之中,秋傷於風,則病成矣。夫寒者,陰氣也,風者,陽氣也,先傷於寒,而後傷於風,故先寒而後熱也,病以時作,名曰寒瘧。帝曰:先熱而後寒者,何也?岐伯曰:此先傷於風,而後傷於寒,故先熱而後寒也,亦以時作,名曰溫瘧。其但熱而不寒者,陰氣先絕,陽氣獨發,則少氣煩冤,手足熱而欲嘔,名曰癉瘧。

此明瘧邪之由,各有不同,以暑熱、水寒、風邪交混而成瘧,其邪所傷有先後多寡不同,故發病亦異。如夏傷暑熱,汗出腠開,又遇水寒藏於腠理皮膚中,至秋又傷於風,則成瘧。水寒為陰,風邪為陽,先傷水寒,後傷風邪,故病發則先寒後熱,名曰寒瘧;如先傷風邪,後傷寒邪,故病發則先熱後寒,名曰溫瘧;其有素來陰虛陽盛之人,所傷之邪化熱,而陰寒之氣先絕,則陽邪獨發,乃少氣力而煩冤,手足皆熱而欲嘔,以火性炎上故也,名曰癉瘧。由是觀之,發於秋後者,多挾暑邪;發於春後者,必由風寒而無暑。或有挾濕者,其濕有外感、內生之不同,脾虛則水液不化,而濕自內生;衛虛則表陽不固,而濕從外受。肝血少,風自內生;腎水虧,熱從內發。凡此諸義,皆當知者也。

論治法

帝曰:經言有餘者瀉之,不足者補之。今熱為有餘,寒為不足。夫瘧者之寒,湯火不能溫也,及其熱,冰水不能寒也,此皆有餘不足之類。當此之時,良工不能止,必須其自衰,乃刺之,其故何也?岐伯曰:經言無刺熇熇之熱,無刺渾渾之脈,無刺漉漉之汗,故為其病逆,未可治也。夫瘧之始發也,陽氣並於陰,當是之時,陽虛而陰盛,外無氣,故先寒慄也;陰氣逆極,則復出之陽,陽與陰並復於外,則陰虛而陽實,故先熱而渴。夫瘧氣者,並於陽則陽勝,並於陰則陰勝,陰勝則寒,陽勝則熱。瘧者,風寒之氣不常也,病極則復。至病之發也,如火之熱,如風雨之不可當也。故經曰方其盛時必毀,因其衰也,事必大昌,此之謂也。夫瘧之未發也,陰未並陽,陽未並陰,因而調之,真氣得安,邪氣乃止,故工不能治其已發,為其氣逆也。

古經言有餘瀉之,不足補之,以調其平,為一定之法也。若瘧之大寒大熱,亦有餘不足之類,而良工不能即用補瀉之法以治之。必須其氣自衰,乃刺之者,蓋經亦有言:無刺熇熇之熱、渾渾之脈、漉漉之汗。熇熇、渾渾、漉漉者,邪正相爭,陰陽相併,氣血騰沸,無論不可刺,藥亦不可服,服之遏其勢,或致元氣悶絕而死者有之,此不可不知也。故瘧病者,陰陽之氣相角相併,互相勝負,陽並於陰,則陰勝而寒,陰並於陽,則陽勝而熱。當其發也,如火性風雨之急驟不可當,故經言方其盛時而治之,必毀其元氣,因其病氣衰而調之,事必大昌。調之得時,真氣安而邪氣乃止,故良工不能治其已發之時,為其氣逆不可犯也。

帝曰:攻之奈何?早晏何如?岐伯曰:瘧之且發也,陰陽之且移也,必從四末始也。陽已傷,陰從之,故先其時堅束其處,令邪氣不得入,陰氣不得出,審候見之,在孫絡盛堅而血者,皆取之,此真往而未得並者也。

當其發時不可治,則治之必有其時矣。蓋瘧邪混於血氣之中,隨經絡流行,以致營衛陰陽不和,邪與衛氣相遇,則邪正互爭而病發。夫十二經陰陽之氣流行,交接於四肢之末,其邪將發,必使陰陽移易而擾亂,故瘧發時,從四末陰陽交接之處起,而指尖先冷。陽氣既傷,陰必從之而傷,故當先其發時,邪氣未動,堅束四末指尖,使陰陽氣不移易,而邪氣止於一處,不得出入陰陽以擾血氣。然後審其孫絡之脈盛而且堅,有血色現者,邪氣之所在也,用針取之以去邪,則真氣往歸本位,而未得與邪相併,則病不發也。

帝曰:瘧不發,其應何如?岐伯曰:瘧氣者,必更盛更虛,當氣之所在也,病在陽,則熱而脈躁;在陰,則寒而脈靜。極則陰陽俱衰,衛氣相離,故病乃休;衛氣集,則復病也。

人身陰陽二氣,本來交通而和平,瘧邪居之,使有偏亢,邪在陽,則陽盛陰衰,則熱而脈躁;邪在陰,則陰盛陽衰,則寒而脈靜。邪氣出入陰陽,使陰陽互爭互並,擾亂之極,則邪正之氣俱衰,衛氣與邪相離,其病乃休;衛氣集,則病復作也。

三陰瘧

帝曰:時有間二日,或至數日發,或渴或不渴,其故何也?岐伯曰:其間日者,邪氣與衛氣客於六腑,而有時相失,不能相得,故休數日乃作也。瘧者,陰陽更勝也,或甚或不甚,故或渴或不渴。

瘧邪在陰則靜,遇陽則動。腑居身中陰分,邪客於腑,與衛陽有時相失而不遇,故間二日或數日一發,名為三陰瘧也。蓋衛氣行於陽,其氣旺,行於陰,其氣衰,不能衝動邪氣,邪氣蓄積數日,與元氣俱旺,則病發。故邪在陽分則淺而從汗泄,為易愈;邪在陰分則深,為難愈也。邪乘陽則熱,熱甚則渴,不甚亦不渴;邪乘陰,不熱而不渴;或乘陽而挾濕邪,雖熱亦多不渴,或口燥而不欲飲者,濕遏陽氣,津液不升也。

四時瘧

帝曰:論言夏傷於暑,秋必病瘧。今瘧不必應者,何也?岐伯曰:此應四時者也。其病異形者,反四時也。其以秋病者寒甚,以冬病者寒不甚,以春病者惡風,以夏病者多汗。

瘧有不必定發於秋,與論言不相應者,蓋四時之氣,皆能成瘧也。如春風、夏暑、秋涼、冬寒,四時之氣也。其病有異形者,與四時之氣相反也。如秋應涼而反熱,春應溫而反大寒,此其氣異,而病亦異,乃變成瘧也。然春為風木主令,其發瘧也,則必惡風;夏令陽氣發泄,其病瘧也,則必多汗。此其病形雖異,而氣之升降浮沉,仍有次序可驗。以瘧者由伏邪所發,夏令發泄,感邪不覺,至秋外寒驟加,而內邪不容,則必病發,故論言之也。其三時之氣不反,則感邪即病,少有成瘧者,故論獨舉夏傷暑,秋病瘧也。其三時之氣不反而有伏邪者,如冬傷於寒,春必病溫等,已另有明文矣。

又論溫瘧

帝曰:夫病溫瘧與寒瘧,而皆安舍?舍於何臟?岐伯曰:溫瘧得之冬中於風寒,氣藏於骨髓之中,至春則陽氣大發,邪氣不能自出,因遇大暑,腦髓爍,肌肉消,腠理髮泄,或有所用力,邪氣與汗皆出。此病藏於腎,其氣先從內出之於外也。如是者,陰虛而陽盛,陽盛則熱矣,衰則氣復反入,入則陽虛,陽虛則寒矣,故先熱而後寒,名曰溫瘧。

《生氣通天論》、《陰陽應象大論》皆曰:冬傷於寒,春必溫病,是伏邪發於少陰經絡也。故仲景論伏氣溫病,必先喉痛,以少陰經脈循喉系舌本故也,然腎司冬令而主骨,此其邪入深,而云藏於骨髓,故至春陽氣雖大發,而邪氣不能自出,因又遇大暑,其邪久伏,鬱極而成熱,爍髓消肌,腠理髮泄,或有所用力以動陽,其邪始與汗皆出。此因先藏於腎,從內出外,故其陰已虛,而陽邪盛,陽盛則熱矣;盛極必衰,衰則邪氣復反入陰,入陰則陰盛陽虛,陽虛則寒矣。故先熱而後寒,以其邪本溫熱,因入於陰而身寒,故名溫瘧,非寒邪也。其寒瘧之由,已詳上文矣。

又論癉瘧

帝曰:癉瘧何如?岐伯曰:癉瘧者,肺素有熱,氣盛於身,厥逆上衝,中氣實而不外泄,因有所用力,腠理開,風寒舍於皮膚之內、分肉之間而發,發則陽氣盛,陽氣盛而不衰,則病矣。其氣不及於陰,故但熱而不寒,氣內藏於心,而外舍於分肉之間,令人消爍肌肉,故命曰癉瘧。

肺素有熱者,以其陽盛於身也,陽盛則升氣多而厥逆上衝,中氣實而不外泄,所以肺熱也。因有所用力而腠理開,風寒乘虛客於皮膚分肉之間,以其陽盛,邪即化熱,心為君火,同氣相召,故藏於心,而外舍於分肉之間,則消爍肌肉。其邪不及於陰,故但熱而不寒,命曰癉瘧也。大抵瘧之發寒熱者,以邪氣出入陰陽,陰陽之氣互爭互並故也。然邪必隨身中之氣變化,故陽盛之人,邪即化熱,陽虛之人,邪易入陰,入陰則陰盛多寒,客陽則陽盛多熱。癉瘧之邪,不及於陰,故但熱而不寒也。又有濕閉熱伏之病,亦由陽氣不振,或見其內熱而投寒藥,則濕邪愈閉而陽陷,乃至危殆矣。此陰陽強弱,邪之淺深,不可不辨也。

足太陽瘧

《素問·刺瘧篇》曰:足太陽之瘧,令人腰痛頭重,寒從背起,先寒後熱,熇熇暍暍然,熱止汗出,難已,刺郄中出血。

此下皆明足六經所行之現證也。足太陽經脈自足由背上頭,故腰痛、頭重、寒從背起,然風寒在太陽必頭痛,今不痛而但重者,正因濕邪所閉,陽郁不伸,故先背寒;其邪本在陽經,陽鬱極則發熱而熇熇暍暍者,遏悶不達也,故雖熱止汗出,而病難已,為陰濕所閉也。郗中,太陽經穴,刺之以泄其邪。

足少陽瘧

足少陽之瘧,令人身體解㑊,寒不甚,熱不甚,惡見人,見人心惕惕然,熱多汗出甚,刺足少陽。

足少陽膽經之脈也,內通肝經,肝主筋,邪熱侵之,筋脈弛縱而解㑊也;邪入近陰分,故發寒熱而皆不甚;其邪傷膽則膽怯,故惡見人,見人而心惕然也;人身之陽,初由少陽而升,及其陽升邪發,則熱多而汗出甚也。刺法同上。

足陽明瘧

足陽明之瘧,令人先寒灑淅,灑淅寒甚,久乃熱,熱去汗出,喜見日月火光氣,乃快然,刺足陽明跗上。

足陽明胃經之脈也,胃為臟腑之海而主肌肉,陽明行氣於三陽,邪客之,三陽之氣皆不伸,故先寒而灑淅寒甚,久始發熱;然後氣行腠開,熱去汗出,以邪未淨則陽不能伸,故喜見日月火光為快也。

足太陰瘧

足太陰之瘧,令人不樂,好太息,不嗜食,多寒熱汗出,病至則善嘔,嘔已乃衰。

足太陰脾經之脈也,與心氣相通,邪閉氣不舒,故心不樂而好太息;脾困不運,故不嗜食;與陽明為表裡,其邪出入陰陽,表裡相格,故多發寒熱;而胃中水穀之氣外泄,則汗出也;病至邪氣衝胃,則善嘔,嘔已,邪氣乃衰也。

足少陰瘧

足少陰之瘧,令人嘔吐甚,多寒熱,熱多寒少,欲閉戶牖而處,其病難已。

足少陰腎經之脈也,腎者,胃之關也,邪阻關門,濁壅於胃,不得降而上逆,故嘔吐甚;少陰為至陰之地,邪伏深而難達,故發寒熱皆多時;其陽勝,則熱尤多於寒也;氣閉,心抑悶而不爽,故欲閉戶獨處,以腎邪心火受制故也;邪在至陰,故病難已。

足厥陰瘧

足厥陰之瘧,令人腰痛,少腹滿,小便不利,如癃狀,非癃也,數便意,恐懼氣不足,腹中悒悒。

足厥陰肝經之脈也,肝為腎子,子能令母實,故所現多兼腎證,腰者腎之府,少腹肝之居,故腰痛而少腹滿,肝主遺溺癃閉,此病淺在經,故小便不利,似癃非癃,數數欲便而短之意也;腎主恐,故恐懼;肝鬱,氣不接續而少氣,《虛實篇》云:肝氣虛則恐,實則怒;腹中悒悒者,窒悶也。

肺瘧

肺瘧者,令人心寒,寒熱甚,熱間善驚,如有所見者,刺手太陰、陽明。

凡一臟受邪,其氣橫逆,必侮其所不勝,而乘其所勝也。心火為肺金所不勝者,以其邪氣橫逆,心火被抑而心寒也;肺主一身之氣,一身皆為邪窒,故其發寒發熱皆甚也;熱間善驚,如有所見者,肝病也,以肺邪勢衰,猶逞餘威,乘其所勝也:目為肝竅,邪侵肝,故目光亂而妄見怪異之物也。刺肺與大腸經,以泄其邪。

心瘧

心瘧者,令人煩心甚,欲得清水,反寒多不甚熱,刺手少陰。

心為君火,瘧邪犯之,故煩心甚,而欲得清水以解之;火熱內郁,陽不流行,故表反寒多而不甚熱也。按經所言,心藏神明,其臟堅固而不受邪,受邪則心傷神去而死。凡言心病者,心之包絡受邪也。包絡為心脈之本,心氣所由出入,故受邪亂氣,則但神昏而不死,如癲狂等病亦然。若受邪在經,神亦不昏,故刺手少陰經以泄其邪。

肝瘧

肝瘧者,令人色蒼蒼然,太息,其狀若死者,刺足厥陰見血。

肝木色蒼,肝病故色現於外;肝鬱不舒,故必太息;肝藏魂,其氣厥逆,則肢冷神昏若死者,厥回則蘇,厥不回即死矣。肝藏血,故必刺之出血,方能去邪。

脾瘧

脾瘧者,令人寒,腹中痛,熱則腸中鳴,鳴已汗出,刺足太陰。

脾為陰臟,位於腹而主肌肉,故受邪則身寒腹痛;陰盛極則陽來復而發熱;熱則氣動而腸鳴,鳴已,其表氣亦通而出汗也。刺其經以泄其邪。

腎瘧

腎瘧者,令人洒洒然,腰脊痛,宛轉大便難,目眴眴然,手足寒,刺足太陽、少陰。

膀胱為腎腑,外應腠理毫毛,髒病必及於腑,故乍覺寒襲腠理而洒洒然,如冷水灑之也;腎居腰脊,故腰脊痛;腎開竅於二便,邪侵氣窒,故宛轉大便難也;目之黑珠屬肝,瞳神本腎,腎連肝病,故目眴眴然,眴音懸,即昏眩也;十二經陰陽之氣,交接於手足指尖,陰陽不得交通,則手足皆寒。刺膀胱、腎經以泄其邪。

胃瘧

胃瘧者,令人且病也,善飢而不能食,食而支滿腹大,刺足陽明、太陰橫脈出血。

令人且病者,謂其發寒熱之瘧病,而邪在胃腑也;邪熱壅胃故飢;其清濁不轉,故不能食,食則支滿也;支滿而腸中不得傳導,則腹大矣。脾胃同氣相貫,故刺胃脾經橫脈出血以泄邪。夫陽經自表通腑,陰經自表通臟,皆為軀體至臟腑之徑路也。上文舉六經瘧病,明其邪在經而浮淺,此以臟腑名病者,明其邪已深入於裡也。然邪由表入,必使從表而出,故皆同刺其經以泄之也。

治法所宜

瘧脈緩、大、虛,便宜用藥,不宜用針。凡治瘧,先發如食頃,乃可以治,過之則失時也。

脈緩、大、虛,皆本元不足也。針法在引其元氣升發,領邪外出,故元氣虛者,針不可用,宜用藥助內氣以達邪也。若瘧發時,氣逆不可治,上文已明,其發後勢衰,余邪伏匿,治亦無功,故當於先發食頃時,其邪將動未動,迎其機而泄之,過此皆為失時,治之而不效也。凡諸瘧病皆然。以故一切外感、內傷之病,用藥應飯前飯後,或早或暮,皆有相宜之時,所當體究者也。

卷七

寒熱病證

寒熱

《靈樞·五變篇》帝曰:人之善病寒熱者,何以候之?少俞曰:小骨弱肉者,善病寒熱。帝曰:何以候之?少俞曰:顴者,骨之本也,顴大則骨大,顴小則骨小。皮膚薄而其肉無䐃,其臂懦懦然,其地色殆然,不與其天同色,汙然獨異,此其候也。然後臂薄者,其髓不滿,故善病寒熱也。

善病寒熱者,不必受大邪,因其皮肉筋骨皆薄弱,略有微風寒,即發寒熱之病也。皮弱而衛陽虛,故其面色亦常不正。頷為地部,額為天部,時有清濁之邪相蒙,而上下面部之色各異。蓋清邪上受,上部之色薄澤為風;濁邪下受,下部之色晦滯為濕。殆者,晦也,凡病危殆,其色必晦之意耳。表常邪侵,則營衛不調,乃善病寒熱矣。驗其顴、臂與䐃,知其骨肉薄弱而髓不滿之故,䐃者,臂肘節間隆厚之肉也。

皮寒熱

《靈樞·寒熱病篇》曰:皮寒熱者,不可附席,毛髮焦,鼻槁臘,不得汗。取三陽之絡,以補手太陰。

絡淺在皮,皮寒熱者,邪閉皮膚而痛,故不可附席;皮毛肺之合也,肺開竅於鼻,以邪外閉,陽郁化熱,故毛髮焦而鼻槁臘,臘者,焦燥也。此肺液已傷,久則必成肺痿,故當急取三陽經之絡,以泄皮膚之邪,補手太陰經,以救肺也。《靈樞·口問篇》岐伯曰:寒氣客於皮膚,陰氣盛,陽氣虛,故為振寒寒慄。補諸陽。是以陰盛陽虛,不能勝外寒而但寒慄,無內熱證,故當補諸陽以散外寒,與上證有陰陽虛實之異也。

肌寒熱

肌寒熱者,肌痛,毛髮焦而唇槁臘,不得汗。取三陽於下,以去其血者,補足太陰,以出其汗。

肌寒熱,其邪從皮毛而深入矣。唇為肌肉之本,脾所主也,邪已侵脾,故毛髮焦,肌肉痛而唇槁臘。取三陽經下部以去其血者,是疏通營衛,以解肌肉之邪,以營衛氣血行於肌肉之中也。營衛疏通,即補足太陰脾經,以滋津液,助其出汗,則病退矣。

骨寒熱

骨寒熱者,病無所安,汗注不休。齒未槁,取其少陰於陰股之絡;齒已槁,死不治。骨厥亦然。

骨寒熱者,邪從肌肉而深入骨也。邪既深入,表分更傷,故病甚無少安時,而汗注不休,津氣皆脫矣。齒為骨之餘,骨者腎所主,齒未槁,腎水未竭,故取少陰腎經所屬陰股之絡脈,以瀉邪熱;如齒槁,則腎水涸,死不可治矣。骨厥者,骨中灼熱而肢體厥冷,近世所云骨蒸勞病,亦當驗其齒,以辨生死也。

治法隨時分淺深

振寒洒洒鼓頷,不得汗出,腹脹煩悗。取手太陰。刺虛者,刺其去也;刺實者,刺其來也。

振寒洒洒鼓頷者,身寒如冷水灑之而戰慄也。此寒閉於表,內陽鬱勃,故不得汗出而腹脹煩悶。若無頭痛發熱等證,其邪不在太陽經,而在手太陰肺也。故刺手太陰經,當分虛實也。刺虛者,隨其去氣而補之;刺實者,迎其來氣而瀉之。補者補其正氣,瀉者瀉其邪氣。此在候其呼吸來去而入針出針,以為補瀉之法,故曰:知迎知隨,氣可與期。

春取絡脈,夏取分腠,秋取氣口,冬取經輸,凡此四時,各以時為齊。絡脈治皮膚,分腠治肌肉,氣口治經脈,經輸治骨髓。

人身氣血,隨四時升降之氣而浮沉,其感邪隨身中之氣而進止,故刺法按時而分淺深,用藥之道亦然矣。此言常理之軌則,亦不可以拘執也。蓋病之變化無盡,要必隨宜而施。故仲景先辨脈證,以定治法,方為至當。前卷虛風賊邪篇《素問·四時刺逆從論》曰:春氣在經脈,夏氣在孫絡,長夏氣在肌肉,秋氣在皮膚,冬氣在骨髓中。是言身中旺氣所在,此言刺法以泄其邪,互明其義理也。

瘰癧

《靈樞·寒熱篇》帝曰:寒熱瘰癧,在於頸腋者,何氣使然?岐伯曰:此皆鼠瘺寒熱之毒氣也,留於脈而不去者。帝曰:去之奈何?岐伯曰:鼠瘺之本,皆在於臟,其末上出於頸腋之間,其浮於脈中,而未內著於肌肉,其外為膿血者,易去也,請從其本引其末,可使衰去而絕其寒熱。審按其道以予之,徐往徐來以去之。其小如麥者,一刺知,三刺而已。

瘰癧生於頸腋間,甚者連貫成串,是肝膽兩經之脈所行者。始由七情鬱結,陽化為熱,而外邪乘之,致寒熱邪毒留於經脈,與血氣膠結而成此病。先因內傷兼外邪,故其病本在臟,其未出於頸腋,而浮於脈中,未內著於肌肉。如外為膿血者,病邪尚淺,得從膿血而泄,故易去也。從本引末者,先調臟氣,然後疏通經脈,以和營衛,可使其邪衰去,而絕其寒熱也。審按其經脈之道路,徐往徐來,皆用針之法,以邪在經脈血氣中,非能驟去,必用緩治之法,而用藥亦然矣。如其初起小如麥者,易治,故三刺可已;若久而病深癧大,則難治,如下文所云。

瘰癧死期

帝曰:決其生死奈何?岐伯曰:反其目視之,其中有赤脈,上下貫瞳子,見一脈,一歲死;見一脈半,一歲半死;見二脈,二歲死;見二脈半,二歲半死;見三脈,三歲死。赤脈不下貫瞳子,可治也。

黑珠屬肝,瞳子屬腎,赤脈貫瞳子,邪毒深入肝腎之臟,必死矣。赤脈多,其血氣盛,故死期延遲。若雖有赤脈,而不下貫瞳子者,毒猶在經而未入臟,可以治之也。

熱病

熱病

《素問·熱論篇》帝曰:今夫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或愈或死,其死皆以六七日間,其愈皆十日以上者,何也?岐伯曰:巨陽者,諸陽之屬也,其脈連於風府,故為諸陽之氣也。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熱雖甚不死;其兩感於寒而病者,必不免於死。

此統標熱病,而言皆傷寒之類者,謂多由傷寒邪而化熱,不獨感熱而成也。巨陽者,太陽經也,風府,項後督脈穴,督脈為陽脈之綱,太陽經主一身之表,又與督脈相通,故為諸陽主氣也。傷於寒而病熱者,以身中陽旺,被邪遏而化熱,以其陽旺,故熱雖甚不死;其兩感於寒者,謂外太陽、內少陰,俱受邪傷,而本元氣絕,故不免於死也。

六經證

傷寒一日,巨陽受之,故頭項痛,腰脊強;二日,陽明受之,陽明主肉,其脈挾鼻絡於目,故身熱目疼而鼻干,不得臥也;三日,少陽受之,少陽主膽,其脈循脅絡於耳,故胸脅痛而耳聾。三陽經絡皆受病,而未入於臟者,故可汗而已。四日,太陰受之,太陰脈布胃中,絡於嗌,故腹滿而嗌乾;五日,少陰受之,少陰脈貫腎絡於肺,系舌本,故口燥舌乾而渴;六日,厥陰受之,厥陰脈循陰器而絡於肝,故煩滿而囊縮。三陰三陽、五臟六腑皆受病,營衛不行,五臟不通,則死矣。其不兩感於寒者,七日,巨陽病衰,頭痛少愈;八日,陽明病衰,身熱少愈;九日,少陽病衰,耳聾微聞;十日,太陰病衰,腹減如故,則思飲食;十一日,少陰病衰,渴止不滿,舌乾已而嚏:十二日,厥陰病衰,囊縱,少腹微下,大氣皆去,病日已矣。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之各通其臟脈,病日衰已。其未滿三日者,可汗而已;其滿三日者,可泄而已。

此明表邪自淺入深之次序也。蓋人身陽氣,衛外而為固者,衛氣晝行於陽,夜行於陰,行於陰則表陽虛,邪得乘虛而內侵。衛氣一日出入一次,故邪一日內侵一經,而六經是淺深之層次,故至第六日,深入第六層厥陰之經也。太陽為第一層,其經脈自足行腰背上頭,故頭項痛,腰脊強,余皆觀其病狀,知其邪在何經。若六經腑臟皆受邪,營衛閉塞不行,五臟之氣不通,則死,故死皆以六七日間,此言其邪重者也。若非陰陽兩感之邪,但由陽經遞傳陰經,而未傷臟腑,則七日元氣來復,而邪亦逐日漸衰,故至十二日後,病可愈也。若治之,必疏其經絡,以通達臟氣之脈,則邪可衰去。如未滿三日,邪在陽經,可發表而汗之;已滿三日,邪之陰經,當從陰分泄之。泄之者,或腑氣不通,則通其腑,而陰經之邪,可隨之而泄矣。蓋陰經在裡,不能發汗也。《靈樞·邪客病形篇》曰:邪中陰經而入臟,臟氣實,邪不能客,則還之於腑。可知邪由陰經而歸胃腑者,其臟氣必實。如仲景所論少陰證用承氣湯者是也。其臟氣虛者,邪由陰經入臟,必死矣。若由陽經而入腑者,亦為實證也。然經文止明其常理如此,而邪之傳變無定,固不可拘執日數而治。所以仲景著論,要必先辨脈證,知其邪在何經何腑,或虛或實,隨宜施治,立法最為精詳,是故學者首當究心,奉為圭臬也。

兩感證

帝曰:其病兩感於寒者,其脈應與其病形何如?岐伯曰:兩感於寒者,病一日,則巨陽與少陰俱病,則頭痛口乾而煩滿;二日,則陽明與太陰俱病,則腹滿身熱,不欲食,譫語;三日,則少陽與厥陰俱病,則耳聾囊縮而厥,水漿不入,不知人,六日死。帝曰:五臟已傷,六腑不通,營衛不行,如是之後,三日乃死,何也?岐伯曰:陽明者,十二經脈之長也,其血氣盛,故不知人三日,其氣乃盡,故死矣。

此又申明兩感病狀,必死之理也。陰陽兩經內外俱受邪,故一日而至三日,則邪遍陰陽六經。帝謂既已邪遍六經,內外五臟已傷,故不知人事,六腑不通,故水漿不入,而營衛之氣已不行矣,又必待三日方死何也。岐伯言陽明胃經,氣血俱盛,邪雖遍於內外,陽明氣血未盡,至第六日氣盡方死也。

遺邪

帝曰:熱病已愈,時有所遺者,何也?岐伯曰:諸遺者,熱甚而強食之,故有所遺也。若此者,皆病已衰,而熱有所藏,因其穀氣相薄,兩熱相合,故有所遺也。帝曰:治遺奈何?岐伯曰:視其虛實,調其逆從,可使必已。帝曰:病熱當何禁之?岐伯曰:病熱少愈,食肉則復,多食則遺,此其禁也。

病初愈,餘熱藏於血氣中而不覺,因食助氣,則兩熱相合,故食肉病必復發,多食谷則邪遺留,致淹纏不能脫體,故當戒口,稀粥調理為要也。

溫暑之分

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日為病溫,後夏至日為病暑。暑當與汗皆出,勿止。

此言感邪有重輕,病發有遲早不定也。如上所云一日太陽受之者,感邪而即病者也。其有邪伏而不即發,則必隨時令之氣變化為病,如《通天論》所云:冬傷於寒,春必溫病。是故病發於先夏至日名溫,發於後夏至日名暑,以其氣變,故病不同,教人分別而治也。為因冬令氣寒,春令氣溫,至夏至日,則陽極陰生,地氣升而天氣降,故夏至前溫熱為陽邪,夏至後地氣升而化濕,濕火合氣,則名為暑。故暑病自汗,其濕外泄,熱亦得散,當與汗皆出而勿止之,若止其汗,則濕遏其熱,病必重矣。故暑與溫熱之病,治法不同也。

肝熱證

《素問·刺熱篇》云:肝熱病者,小便先黃,腹痛,多臥,身熱,熱爭則狂言及驚,脅滿痛,手足躁,不得安臥。庚辛甚,甲乙大汗,氣逆則庚辛死。刺足厥陰、少陽。其逆則頭痛員員,脈引沖頭也。

此即明伏邪發病之證也。凡邪自外受者,必先現表證,如太陽病,發熱、惡寒、頭痛之類也。此言肝熱病者,正明伏邪化熱,自內而發,故先現里證。以肝主遺溺癃閉,故肝熱病發,小便先黃也;腹痛、多臥、身熱者,脾位於腹而主肌肉,脾困則嗜臥,肝病必然延及於脾也;熱邪內擾,神魂不安,狂言驚惕,脅痛,手足躁,不得臥,皆心肝經現證,以木火同氣也。膽為甲木,肝為乙木,故甲乙日時而木氣旺,得大汗而邪解也;庚辛,金也,金來剋木,故庚辛日時,其病必甚,若正不勝邪而氣逆者,至庚辛而木氣絕,則死矣。刺足厥陰肝、少陽膽二經,以泄其邪。若其邪氣上逆,則頭痛員員,脈引沖頭者,員員,頭中旋轉之狀,以肝脈循喉後,上至巔頂故也。

心熱證

心熱病者,先不樂數日,乃熱,熱爭則卒心痛,煩悶,善嘔,頭痛,面赤,無汗。壬癸甚,丙丁大汗,氣逆則壬癸死。刺手少陰、太陽。

五臟生陽之氣,始於肝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又生木,如是生生不息,則安健無病,義詳稟賦源流門首節矣。若邪伏於血氣之中,必隨生陽之氣而動,動甚則病發。故其發也,隨氣流行,亦無定處,所以《難經》言溫病之脈,行在諸經,不知何經之動也,各隨其經之所在而取之。故必觀其現證,方知其邪發於何經。今經文按生氣之序,以列其證,故首列肝,次以心、脾、肺、腎也。如仲景所論,邪之傳變,亦無一定,正可與經參合互證,以明其理也。假如邪熱由心經而發,則先不樂數日,即懊憹也;熱爭氣逆,則卒然心痛而更煩悶;犯胃,則嘔;心與小腸為表裡,小腸經脈上頭面,熱邪由里出表,故頭痛面赤;腠理閉,則無汗。壬癸,水也,小腸為丙火,心為丁火,水剋火,故壬癸則病甚;丙丁自旺,得大汗而解;如其氣逆,則壬癸水旺火絕而死矣。刺手少陰心、太陽小腸經,以泄其邪也。或曰:此篇分五臟熱病,豈無從外傳里之邪,而子盡解作伏邪內發可乎?余曰:外邪傳里,如前篇所云一日太陽受之,以至六日厥陰受之,已歷歷詳明矣。此篇云小便先黃,心先不樂數日,乃熱等,皆先現里證,而後發病,豈非從內而發之伏邪乎?且前篇論熱邪所遺,當禁肉食,其義理已盡矣,乃又言凡病傷寒而成溫者一節,本此篇之提綱也。其云肝熱病以下,即明先夏至日病溫之證,溫甚即為熱病也。後人不審以《刺熱》名篇,將提綱割列前篇,細觀文義,實同贅辭。蓋篇首既言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而義理髮揮已盡,乃又言凡病傷寒而成溫,豈非贅乎?可知其要義在先夏至、後夏至兩句,是專論伏邪隨氣候變病之理。由此觀之,豈非為此篇之提綱,由後人割裂所誤哉!更觀此篇下文總結云:肝熱病者,左頰先赤一節,教人乘伏邪未發,而見其色現即刺之,名曰治未病,豈不尤為可證乎?且此言五臟之病,必得旺氣時日,而邪始能由里達表,汗出而解,正與彼之自太陽傳厥陰者,有一出一入之分,故此特標肝熱病、心熱病,正明其邪由里出表,與彼之自表傳里,為對待文字也。奈何讀者、注者,皆茫然不辨,亦疏忽甚矣。更有昧者,謂無伏邪發病之理,則於此等經義,不必與言矣。

脾熱證

脾熱病者,先頭重,頰痛,煩心,顏青,欲嘔,身熱,熱爭則腰痛,不可用俯仰,腹滿泄,兩頷痛。甲乙甚,戊己大汗,氣逆則甲乙死。刺足太陰、陽明。

頭重頰痛,與頭痛不同,頭痛者,邪在三陽經,此邪在太陰,欲出陽明而不得達,因而鬱悶,故頭重頰痛;煩心、顏青、欲嘔,皆邪結陰分,不能出表,欲達不達,爭擾於中,故又腹滿而泄利,腰痛不可俯仰,兩頷痛,經絡氣血皆壅閉故也。其病甚、與汗、與死,例上可知矣。刺足太陰脾,足陽明胃經,以泄其邪。

肺熱證

肺熱病者,先淅然厥,起毫毛,惡風寒,舌上黃,身熱,熱爭則喘咳,痛走胸膺背,不得太息,頭痛不堪,汗出而寒。丙丁甚,庚辛大汗,氣逆則丙丁死。刺手太陰、陽明,出血如大豆,立已。

皮毛,肺之合也,熱邪郁於肺,陽氣不達於皮毛,故先淅然如水灑身而厥冷;毛豎,惡風寒,狀似外感,而實由內熱閉其陽氣,故舌黃身熱,若初感外邪而非內熱,其舌必白也;故熱甚氣逆則喘咳,痛走胸膺背,不得太息,全是肺臟熱閉之證;頭痛不堪者,內火不得發泄,直上衝腦而痛,故曰不堪,與外邪在經之頭痛不同也;鬱極而腠開汗出,則熱散身寒也。其甚、其汗、其死,義皆同上。刺肺與大腸經出血,以泄其邪。

腎熱證

腎熱病者,先腰痛,䯒痠,苦渴,數飲,身熱,熱爭則項痛而強,䯒寒且痠,足下熱,不欲言,其逆則項痛,員員淡淡然。戊己甚,壬癸大汗,氣逆則戊己死。刺足少陰、太陽。

腰為腎之府,熱邪將發,故先腰痛;䯒痠者,邪郁筋骨間也;苦渴數飲,內熱劫津也;熱爭則項痛而強,邪欲外出太陽經而不得達,故䯒寒且痠,足下反熱,皆太陽經氣壅閉故也;有無可奈何之苦,故不欲言;邪氣上逆則項更痛,員員淡淡者,一身不能自主,莫可形容之病也。其甚、其汗、其死,與上同。刺腎與膀胱經泄其邪。

諸汗者,至其所勝日,汗出也。

此總結上文,重申其邪內伏,必得臟氣勝旺之日,邪始外達,汗出而愈。

未發先現色

肝熱病者,左頰先赤;心熱病者,顏先赤;脾熱病者,鼻先赤;肺熱病者,右頰先赤;腎熱病者,頤先赤。病雖未發,見赤色者,刺之,名曰治未病。

此又總明伏邪未發,必然先現外象也。左頰、顏、鼻、右頰、頤,是肝、心、脾、肺、腎臟之氣應於面之部位也。有諸內者形諸外,病雖未發而色先現,可見邪本伏於血氣之中,因其未動,隨氣血流行而不之覺,其將發也,必隨五臟生氣而動,故先現色於面。良工望而知之,乘其始動,即刺而泄之,則邪勢自殺,而病必輕矣。用藥之法,可以類推,是為治未病也。

熱病從部所起者,至期而已。諸當汗者,至其所勝日,汗大出也。治諸熱病,以飲之寒水,乃刺之,必寒衣之,居此寒處,身寒而止也。

此總結上文以明治法也。從部所起者,如肝熱病左頰先赤之類,至期而已者,即是肝得甲乙,為其所勝日,汗大出而愈也。以其久伏之邪,熱從內發,故治之必先飲寒水,從里逐熱;然後刺之,從外而泄;再衣以寒,居寒處,使身寒熱除,方可止也。

外感伏邪互發

太陽之脈,色榮顴骨,熱病也,榮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與厥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其熱病內連腎。

此明外感、伏邪互發之證也,與首篇之兩感同中有異,彼則內外同時受邪而俱病,故不免於死;此則外感先發而伏邪後發,則可生;若同發而內外相交,則死期不過三日也。云太陽之脈者,邪受太陽經脈,如上所云:一日巨陽受之,頭項痛,腰脊強者是也。色榮顴骨者,鮮榮赤色,現於顴骨也。蓋顴者骨之本,骨者腎所主,腎與太陽為表裡,若腎臟伏熱之邪已動,循榮血而現色於顴也。榮未交,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者,言太陽經脈之邪,與榮血伏熱之邪尚未相交,今且令其得汗,先解外邪,其內伏之邪後發,可待臟氣旺時而已。如腎熱病待壬癸日得大汗而已也,或如前節所云見赤色者刺之,亦可也。倘與厥陰經脈病證爭現,則腎肝皆有熱邪,勢必與太陽外邪連合而不可解救,則死期比前兩感之病更速,不過三日也。蓋兩感病起於經,必待胃氣盡,六日方死,此則其熱病內連腎臟,本元即絕,故死速也。

少陽之脈色也。少陽之脈,色榮頰前,熱病也,榮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與少陰脈爭現者,死期不過三日。

上言肝熱病者,左頰先赤,肝為厥陰,膽為少陽,相表裡者也。外邪受於少陽經脈,而肝臟伏熱之色榮於頰前。若外內之邪尚未相交,今且令其得汗以解外,其內發之熱,可待時而已。若與少陰經脈病證爭現,則肝連腎熱,內外邪勢必交而難解,死期不過三日也。大抵外內之邪,先後而發,尚可解救,若外內齊發,邪必交結而死,故要緊在榮未交一句,下文《評熱病論》云:病名陰陽交,交者死,即是榮已交之義也。按此止舉太少兩證,而未及陽明、太陰者,其義固可類推而知也。且思陽明、太陰屬脾胃,其邪雖交,可從胃腑通利解之,以胃為臟腑之海也。不比彼太少兩證,邪無出路而必死者,故經文略之也。

陰陽交死證

《素問·評熱病論》帝曰:有病溫者,汗出輒復熱,而脈躁疾,不為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為何?岐伯曰:病名陰陽交,交者死也。

人身陰陽之氣,本來相交而相生者,今因邪勢瀰漫,外受陽分之邪,與內發陰分之邪,交合為一,而本元正氣即絕,故病名陰陽交而死,非陰陽正氣之相交者。下文明其所以然之理。

人所以汗出者,皆生於穀,穀生於精,今邪氣交爭於骨肉而得汗者,是邪卻而精勝也,精勝則當能食而不復熱。復熱者,邪氣也,汗出者,精氣也,今汗出而輒復熱者,是邪勝也。不能食者,精無俾也。病而留者,其壽可立而傾也。且夫《熱論》曰:汗出而脈尚躁盛者死。今脈不與汗相應,此不勝其病也,其死明矣。狂言者,是失志,失志者死。今見三死,不見一生,雖愈必死也。

汗生於穀,穀生於精者,謂由本元精氣,化水穀以生津液,發而為汗。邪隨汗泄,則邪卻而精氣勝也。精氣勝則當能食以化水穀,其邪已泄而不復熱矣。乃復熱者,邪氣未去也,其所出之汗,精氣徒泄也。故汗出而輒復熱,是精卻而邪氣勝也。所以不能食,精無俾也,俾者,倚藉之謂。其病雖留連,其壽可立待而傾也。古論曰:汗出脈躁盛者死。若邪去而精氣存,脈必靜矣,今脈與汗不相應,則邪未去而精氣不勝病氣也,其死明矣。且狂言是失志,失志者死,一也;汗出復熱,精卻邪勝,二也;脈與汗不相應,三也。今現三死證,不見一生證,雖似愈,必死也。

死證

《靈樞·熱病篇》曰:熱病三日,而氣口靜、人迎躁者,取之諸陽,五十九刺,以瀉其熱而出其汗,實其陰以補其不足。身熱甚,陰陽皆靜者,勿刺也;其可刺者,急取之,不汗出則泄。所謂勿刺者,有死徵也。

兩手之脈名氣口,主五臟之陰,頸旁動脈名人迎,主六腑之陽,義詳十二經絡篇。熱病三日,氣口靜而人迎躁者,陽熱之邪盛於陽經也。蓋人迎為陽明之脈,陽明行氣於三陽,故當治諸陽經,以瀉其熱而出其汗,再實其陰氣,以補其不足。如身熱甚,而氣口、人迎之脈皆靜者,脈證不合,本元氣敗,不能與邪爭,故脈反靜,為死之徵,不可妄治也。如其可以治者,急取之,若不汗出,則通腑以泄之可也。五十九刺者,經穴針法,詳針灸篇,不錄。

熱病七八日,脈口動喘而短者,急刺之,汗且自出,淺刺手大指間。

脈口即氣口,又名寸口,動喘而短者,短為肺脈,邪入手太陰肺經,故刺手大指間肺經之井穴。脈口動喘,其人迎亦必躁盛可知,熱病七八日之久,故當急刺也。

熱病七八日,脈微小,病者溲血,口中干,一日半而死,脈代者,一日死。

脈微小及代,皆邪熱深陷而元氣脫,故溲血口乾,而死之速也。

熱病已得汗出,而脈尚躁,喘且復熱,勿刺膚,喘甚者死。

此即精卻而邪勝者也,故死。

熱病七八日,脈不躁,躁不散數,後三日中有汗。三日不汗,四日死。未曾汗出者,勿腠刺之。

熱病七八日而脈不躁,邪氣深沉之象,或躁而不散數,其元氣尚未敗,三日中或得汗解。如三日不汗,其元氣敗而邪更深,四日必死矣,凡此等日久未曾汗出者,多是死證,勿妄治也。

肺邪

熱病先膚痛,窒鼻充面,取之皮,以第一針,苛軫鼻,索皮於肺不得,索之火,火者,心也。

此熱邪在肺經,故先皮膚痛,而鼻窒充面,邪浮於上也,故從皮毛以治之。針有圓扁大小九等,淺刺皮毛,當用第一針也。苛者,痛也,軫同疹,鼻上熱結成疹也。若治皮而肺邪不得去,當瀉心火以救肺金也。凡言索者,用針引氣,氣至為索得也。

心邪

熱病先身澀,倚而熱,煩悗,唇口嗌乾,取之脈,以第一針,五十九,膚脹口乾,寒汗出,索脈於心不得,索之水,水者,腎也。

此熱邪在心經也。先身澀,倚而熱者,鬱熱耗津液而皮乾澀,身如倚著熱物之狀,故又煩悗而唇口嗌乾也。心主血脈,故當治脈,若治脈不得邪去,當助腎水以濟之,所謂寒之不寒,是無水也,壯水以制陽光,其熱自退。既治之而膚脹口乾,身寒汗出者,衛陽已虛,故身寒膚脹而汗出,汗多傷津,故口乾,當用清補調之也。

脾邪

熱病嗌乾多飲,善驚,臥不能起,取之膚肉,以第六針,五十九,目眥青,索肉於脾不得,索之木,木者,肝也。

此熱邪傷脾,津液不能上輸而嗌乾多飲;脾病則肝木乘之,故善驚而目眥青;臥不能起者,脾主肉,脾傷則身重也。治脾不得邪去,必當瀉肝以蘇脾困也。

肝邪

熱病面青腦痛,手足躁,取之筋間,以第四針,於四逆,筋躄目浸,索筋於肝不得,索之金,金者,肺也。

此熱邪傷肝,故面色青;肝脈上巔入腦,故腦痛;邪入厥陰,手足躁擾,甚則四逆,筋傷而躄;肝開竅於目,肝液泄而目中含淚如水浸。從筋治肝不得愈,則治其肺,用金以制木也。

血分邪

熱病數驚,瘛瘲而狂,取之脈,以第四針,急瀉有餘者,癲疾,毛髮去,索血於心不得,索之水,水者,腎也。

此熱邪傷血,血心所主,而藏於肝,故數驚瘛瘲而狂,皆心肝經現證也。以針取之血脈,急瀉其有餘之邪。若成癲疾,必毛髮盡禿,血熱之極也。從血治心不得愈,仍當助腎水,以養肝制心火也。

腎邪

熱病身重骨痛,耳聾而好瞑,取之骨,以第四針,五十九刺,骨病不食,齧齒耳青,索骨於腎不得,索之土,土者,脾也。

此熱邪傷腎,腎主骨,骨病則身重骨痛;耳為腎竅,故耳聾;陽邪深陷入陰,故好瞑目;邪盛於裡,故不能食;齒為骨之餘,邪在骨,齒中麻癢難忍,故齧之;耳青者,腎熱生風也。從骨治腎不得愈,當治脾以勝之也。

髓邪

熱病不知所痛,耳聾,不能自收,口乾,陽熱甚,陰頗有寒者,熱在髓,死不治。

邪熱深入骨髓,而身反不知痛處,但肢節弛縱不能收持,口乾,陽熱甚,而陰筋頗有寒;正以熱深在髓,陽閉不伸也,死不可治矣。

少陽邪

熱病頭痛,顳顬目掣脈痛,善衄,厥熱病也,取之以第三針,視有餘不足,寒熱痔。

顳顬者,耳前足少陽經穴動也,一名腦空穴,熱邪客少陽,故頭痛而經穴與目牽掣而脈痛。血熱隨氣升則衄,故名厥熱病,以陽邪上逆,陽上盛則下虛而厥也。視其有餘不足,調之使平。邪在少陽,必發寒熱,侵入厥陰經脈,循肛而成痔也。

手足陽明邪

熱病體重,腸中熱,取之以第四針,於其腧及下諸指間,孛氣於胃絡,得氣也。

此邪熱在手足陽明經也,陽明在肌肉中,故體重,腸中熱。既取其腧及手足指,又索胃絡之氣以泄其邪也。

脾腎經邪

熱病挾臍急痛,胸脅滿,取之湧泉與陰陵泉,取之第四針,針嗌裡。

此邪熱在脾腎兩經,故取脾腎兩經之穴以治之。

肺脾經邪

熱病而汗且出,及脈順可汗者,取之魚際、太淵、大都、太白,瀉之則熱去,補之則汗出,汗出太甚,取內踝上橫脈以止之。

此從肺脾兩經而治之也。

辨生死

熱病已得汗,而脈尚躁盛,此陰脈之極也,死;其得汗而脈靜者,生。

此言熱邪盛而陰精涸極也。以人迎為陽脈,寸口為陰脈,寸口躁盛,故謂陰脈之極而死。即上所云邪勝而精卻也。脈靜則精存,故生。

熱病脈尚躁而不得汗者,此陽脈之極也,死;脈盛躁,得汗靜者,生。

此言津液涸而不能作汗,陽邪亢極,故謂陽脈之極而死,以人迎脈更盛躁也。如得汗後,脈靜則生,義與上同。

死證

熱病不可刺者有九:一曰汗不出,大顴發赤,噦者死;二曰泄而腹滿甚者死;三曰目不明,熱不已者死;四曰老人嬰兒,熱而腹滿者死;五曰汗不出,嘔,下血者死;六曰舌本爛,熱不已者死;七曰咳而衄,汗不出,出不至足者死;八曰髓熱者死;九曰熱而痙者死,腰折,瘛瘲,齒噤齘也。凡此九者,不可刺也。

顴為骨本,腎主骨,邪熱盛,腎水枯,故顴赤;邪氣上衝脾胃則噦,古名呃逆為噦,今時或以空嘔為噦,而呃逆更為敗證也;泄瀉則邪熱應去,而腹滿反甚者,脾敗而邪仍在也;目不明者,熱傷五臟精氣,而熱不已則精竭也;老人氣血衰,嬰兒氣血弱,腹滿而熱,則邪結土敗也;汗不出,表氣不通,邪熱內傷脾胃,嘔且下血,本元脫矣;舌本爛者,邪熱遍灼三陰,臟真敗矣;咳而衄,邪熱傷肺,汗不出及出不至足,營衛經絡不通,邪無出路也;髓熱者,上條之證也;熱而痙,腰折、瘛瘲、齒噤齘者,熱極生風,筋脈拘急,角弓反張,肝腎陰涸也。凡此九證,皆死不可刺,則藥亦不可治也。

陽明腑實證

《素問·陽明脈解篇》帝曰:足陽明之脈病,惡人與火,聞木音則惕然而驚,鐘鼓不為動。聞木音而驚何也?岐伯曰:陽明者胃脈也,胃者土也,故聞木音而驚者,土惡木也。帝曰:其惡火何也?岐伯曰:陽明主肉,其脈血氣盛,邪客之則熱,熱甚則惡火。帝曰:其惡人何也?岐伯曰:陽明厥則喘而惋,惋則惡人。

邪熱入陽明中土,土畏木,故聞木音而驚也;熱甚故惡火,仲景所云不惡寒反惡熱也;邪結而氣厥逆,則喘而惋,惋者懊憹,故惡人也。

帝曰:或喘而死者,或喘而生者,何也?岐伯曰:厥逆連臟則死,連經則生。

厥逆者,邪結胃腑,陽不達於四肢而厥冷,所謂陽極似陰之假寒證也。邪內入則連臟而陽陷,故死;邪外出則連經而陽伸,故生。

帝曰:病甚則棄衣而走,登高而歌,或至不食數日,逾垣上屋,所上之處,皆非其素所能也,病反能者,何也?岐伯曰:四肢者,諸陽之本也。陽盛則四肢實,實則能登高也。帝曰:其棄衣而走者,何也?岐伯曰:熱盛於身,故棄衣欲走也。帝曰:其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歌者,何也?岐伯曰:陽盛則使人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不欲食,不欲食,故妄走也。

四肢皆稟氣於胃,胃為臟腑之海,而陽明行氣於三陽,故四肢為諸陽之本。邪盛於胃,則氣實於四肢,故能登高也;身熱盛,故棄衣;邪亂神明,怒氣衝動,故妄言罵詈;胃中邪實,故不欲食;四肢多力,故妄走也。

乳子病熱

《素問·通評虛實論》帝曰:乳子而病熱,脈懸小者,何如?岐伯曰:手足溫則生,寒則死。帝曰:乳子中風熱,喘鳴肩息者,脈何如?岐伯曰:喘鳴肩息者,脈實大也。緩則生,急則死。

熱病脈應洪大,其小弱者,正虛邪盛,為逆證,不治。乳子者,謂新產而乳其子者也。新產又乳子,其氣血內虛,雖熱病而脈甚小弱,故問其吉凶何如。岐伯言手足溫者,其脾胃陽和之氣,尚能周布,而邪可漸解,則生;手足寒者,正虛邪閉而厥逆,則死矣。中風熱而受於上部陽分,肺氣逆滿,故喘鳴;肩息者,喘急有聲而抬肩也。邪盛於上,脈必實大,若和緩有胃氣者,瀉其邪熱,則生;如急強而無和緩之象,是真臟脈,而本元已脫,故死也。

嬰兒病附

《靈樞·論疾診尺篇》曰:嬰兒病,其頭毛逆上者,必死。又曰:耳間青脈起者,掣痛。

嬰兒柔嫩如芽,其病久而頭毛豎逆,此血竭而生氣已絕,如地無生氣而草木皆枯,故必死也。耳間乃少陽經脈所行之處,少陽內通肝經,青脈起者,肝風內動,則必抽掣筋脈而痛,甚則為驚厥之證,當察其因而治之也。

諸腫脹病

水脹

《靈樞·水脹篇》帝曰:水與膚脹、鼓脹、腸覃、石瘕、石水,何以別之?岐伯曰:水始起也,目窠上微腫,如新臥起之狀,其頸脈動,時咳,陰股間寒,足脛腫,腹乃大,其水已成矣。以手按其腹,隨手而起,如裹水之狀,此其候也。

目窠,眼胞也,凡人睡臥初起,眼胞微腫,水病始起亦如之;頸脈,喉旁人迎胃脈也,水蓄於胃,肺氣逆,故頸脈動而時咳也;水溢三焦,陽氣不周,故陰股間寒,而足脛腫,腹乃大,其水已成矣。按其腹,隨手而起,如囊裹水之狀,此為水脹之證候也。

膚脹

膚脹者,寒氣客於皮膚之間,𪔣𪔣然不堅,腹大,身盡腫,皮厚。按其腹,窅而不起,腹色不變,此其候也。

膚脹因陽虛寒氣客於皮膚,內無水邪,但是虛腫,故𪔣𪔣然不堅,其皮厚。按其腹,窅而不起,以氣虛不鼓也,腹色不變,則與水脹之皮薄色亮,按之隨手而起者不同矣。窅音杳,坎陷之義。

鼓脹

鼓脹者,腹脹,身皆大,大與膚脹等也。色蒼黃,腹筋起,此其候也。

此由內傷肝脾,故色青黃並現,腹脹而有筋綻。與水脹、膚脹因各不同,其證亦異。如後條旦食不能暮食,用雞矢醴者相類。

腸覃

腸覃者,寒氣客於腸外,與衛氣相搏,氣不得營,因有所繫,癖而內著,惡氣乃起,息肉乃生。其始生也,大如雞卵,稍以益大,至其成,如懷子之狀,久者離歲,按之則堅,推之則移,月事以時下,此其候也。

腸覃始由寒氣客於腸外,是在軀殼之內,正衛氣出入之區,寒邪與氣相搏,因而結成癖積,惡氣乃起,息肉乃生。歲久大如懷子,按之堅而推之移,其結在氣分,故血脈流通,月事仍應時而下,蓋與衛氣所結,衛行脈外故也。

石瘕

石瘕生於胞中,寒氣客於子門,子門閉塞,氣不得通,惡血當瀉不瀉,衃以留止,日以益大,狀如懷子,月事不以時下。皆生於女子,可導而下。

石瘕由寒氣客於子門,假血成形,結如石堅,故名石瘕,而在胞脈之中,故狀如懷子,俗所謂鬼胎也。此以惡血當瀉不瀉,瘀結而月事不通,與上之腸覃有氣血之分,而皆生於女子,當通利導之而下也。帝所問尚有石水一證,岐伯無答,義詳前卷諸風證中。

諸脹脈證

《素問·腹中論》帝曰:有病心腹滿,旦食則不能暮食,此為何病?岐伯曰:名為鼓脹,治之以雞矢醴,一劑知,二劑已。帝曰:其時有復發者,何也?岐伯曰:此飲食不節,故時有病也。雖然其病且已時,故當病,氣聚於腹也。

鼓脹者,外脹中空,其形如鼓,此因肝旺脾虛,壅滯經隧,腑氣尚通,旦時陽旺,故能食,暮則陽衰,不能食也。雞矢白善消宿積,雞為肝之畜,故又能疏肝,用沸酒渥之,澄清而飲,名雞矢醴,取其酒氣行表助陽,其腑無實積,故不用攻奪之藥。病由脾弱,故飲食不節,病必復發,雖然病已時,當其復病,濁氣仍聚於腹故也。

《靈樞·脹論》帝曰:脈之應於寸口,如何而脹?岐伯曰:其脈大堅以澀者,脹也。帝曰:何以知臟腑之脹也?岐伯曰:陰為臟,陽為腑。帝曰:氣之令人脹也,在於血脈之中耶?臟腑之內乎?岐伯曰:三者皆存焉,然非脹之舍也。帝曰:願聞脹之舍。岐伯曰:夫脹者,皆在於臟腑之外,排臟腑而廓胸脅,脹皮膚,故命曰脹。帝曰:臟腑之在胸脅腹裡之內也,若匣匱之藏禁器也,各有次舍,異名而同處,一域之中,其氣各異,願聞其故。岐伯曰:夫胸腹,臟腑之廓也;膻中者,心主之宮城也;胃者,太倉也;咽喉、小腸者,傳送也;胃之五竅者,閭里門戶也;廉泉、玉英者,津液之道也。故五臟六腑者,各有畔界,其病各有形狀。營氣循脈,衛氣逆為脈脹,衛氣並脈,循分為膚脹。三里而瀉,近者一下,遠者三下,無問虛實,工在疾瀉。

此明內脹之脈也。脈大堅以澀,是邪氣壅結,氣血不和,故知其為脹也。脈應於陽部,其脹在腑;脈應於陰部,其脹在臟也。而其為脹,必皆關乎氣與血脈、臟腑三者之病,然非脹之定舍也。胃之五竅:唇、齒、咽,胃之上口名賁門,下口名幽門,共五竅也。廉泉、玉英,俱任脈經穴,在舌下,津液由之而升也。營行脈中,衛行脈外,衛氣逆,則營閉不得與衛通,故為脈脹,衛氣者,並脈循分而行脈外者也。若脈氣通而但衛不和者,則為膚脹,止脹於皮膚之內,其脈必流通而不澀也。此兩證當用針瀉胃經之三里穴,無問虛實,在疾瀉之,以胃為臟腑之海,統領營衛故也。此明氣與血脈之脹屬於營衛,下明臟腑之脹也。

五臟證

帝曰:願聞脹形。岐伯曰:夫心脹者,煩心短氣,臥不安;肺脹者,虛滿而喘咳;肝脹者,脅下滿而痛引小腹;脾脹者,善噦,四肢煩悗,體重不能勝衣,臥不安;腎脹者,腹滿引背央央然,腰髀痛。

此分五臟之形證也。陽經內通於腑,陰經內通於臟,其由經脈之脹,甚則內遏臟氣,故有各臟之病形。或先由髒病而致外脹者,則必先現臟證也。下節六腑之脹亦然。若膚脹,僅在衛分,不涉於經,必無臟腑現證也。

六腑證

六腑脹:胃脹者,腹滿,胃脘痛,鼻聞焦臭,妨於食,大便難;大腸脹者,腸鳴而痛濯濯,冬日重感於寒,則飧泄不化;小腸脹者,少腹䐜脹,引腰而痛;膀胱脹者,少腹滿而氣癃;三焦脹者,氣滿於皮膚中,輕輕然而不堅;膽脹者,脅下痛脹,口中苦,善太息。

此分六腑,證狀各有不同。或由各經氣逆侵內者,或因內傷食積所致者。其臟脹,或由脾虛、肝鬱、肺逆使然,或腑不通暢,遏其臟氣者,皆當詳審其因而治之。三焦脹與膚脹相類,以其同屬於氣也。

諸脹由起

帝曰:脹者焉生?何因而有?岐伯曰:衛氣之在身也,常然並脈循分肉,行有逆順,陰陽相隨,乃得天和,五臟更始,四時有序,五穀乃化。然後厥氣在下,營衛留止,寒氣逆上,真邪相攻,兩氣相搏,乃合為脹也。

營衛外護,臟腑內居,經絡氣血,通貫流行,其起止皆有次序,陰陽相隨,如環無端,合乎五行四時之氣化,義詳營衛經絡門中。衛氣之行,並脈循分肉,雖行脈外,而必隨順經脈流行之序。若其逆而失度,升降不調,然後厥逆之氣在下,於是營衛氣血留止不行,內寒之氣上逆,真氣與邪互相攻擊,陰陽兩氣不得通和,而搏結壅塞,乃合為脹病也。

《素問·大奇論》曰:肝滿、腎滿、肺滿皆實,即為腫。

氣盛於陽為腫,盛於陰為滿。此言內滿實而腫於外,其病自內而之外者,當先治其內也。

肺之雍,喘而兩胠滿:肝雍,兩胠滿,臥則驚,不得小便;腎雍,腳下至少腹滿,脛有大小,髀䯒大,跛,易偏枯。

此申明上條之現證以辨之也,雍同壅,言邪氣壅而致滿也。肺肝之壅,皆兩胠滿,而肺則有喘,肝則有驚而不得小便之異也;腎壅則少腹至腳下氣血瘀閉,故脛有大小,髀䯒大,跛不能行,或左或右,相易不定而偏枯也。其壅者,或因內傷,或受外感,皆不可定。此明髒病而不及心脾者,心藏神明,為一身之主宰,若其氣壅,則必昏憒多狂;脾司轉運,若其氣壅,則一身內外皆不通和,不止如三臟之現證者。即參上文五臟之脹,其義理可知矣。

諸積病證

諸積

《靈樞·百病始生篇》帝曰:百病之始生也,皆生於風雨寒暑,清濕喜怒。喜怒不節則傷臟,風雨則傷上,清濕則傷下。三部之氣,所傷異類,願聞其會。岐伯曰:三部之氣各不同,或起於陰,或起於陽,請言其方。喜怒不節則傷臟,臟傷則病起於陰也;清濕襲虛則病起於下;風雨襲虛則病起於上,是謂三部。至於其淫泆,不可勝數。

此總舉外感、內傷之病,而分三部以辨之也。喜怒該七情而言,七情傷臟,臟為陰,則病起於陰也:風雨之邪上受,上為陽部,則病起於陽也;清濕即寒濕,其邪下受,下屬足經,有陰有陽,則病或起於陰,或起於陽,當隨證辨之也。至於病之淫泆,猶水之氾濫,故其變化不可勝數也。

淺深部位現證

帝曰:願卒聞其道。岐伯曰:風雨寒熱,不得虛邪,不能獨傷人。卒然逢疾風暴雨而不病者,蓋無虛,故邪不能獨傷人,此必因虛邪之風,與其身形,兩虛相得,乃客其形,兩實相逢,眾人肉堅。其中於虛邪也,因於天時,與其身形,參以虛實,大病乃成。氣有定舍,因處為名,上下中外,分為三員。是故虛邪之中人也,始於皮膚,皮膚緩則腠理開,開則邪從毛髮入,入則抵深,深則毛髮立,毛髮立則灑然,故皮膚痛;留而不去,則傳舍於絡脈,在絡之時,痛於肌肉,其痛之時息,大經乃代;留而不去,傳舍於經,在經之時,灑淅喜驚;留而不去,傳舍於伏沖之脈,在伏沖之時,體重身痛;留而不去,傳舍於腸胃,在腸胃之時,賁響腹脹,多寒則腸鳴飧泄,食不化,多熱則溏出糜;留而不去,傳舍於腸胃之外,募原之間,留著於脈,稽留而不去,息而成積。或著孫絡,或著絡脈,或著經脈,或著輸脈,或著於伏沖之脈,或著於膂筋,或著於腸胃之募原,上連於緩筋,邪氣淫泆,不可勝論。

尋常風雨寒熱,不能傷人,必因虛邪之風,與身形之虛,兩虛相遇,邪乃客之。蓋太乙所居之宮,風從後來者為虛邪,從前來者為實邪,義詳前卷《靈樞·九宮八風篇》。若身形實而邪實,兩實相逢,則肉堅不能傷也。若天時身形,虛實相參,而中其邪,大病乃成。邪客於身而有定舍,因其邪在之所而立病名,分上下中外三部,以其直則有上中下三焦,橫則有表裡中三層。虛邪中人,初在皮膚,留而不去,則漸入漸深,各有現證可驗,而不隨證治之,則病根深痼難去。當邪之初入,其流傳亦無定所,或淺或深,留著為病,以至久著不去,則息而成積,乃不復流傳,以其與氣血膠結而成瘀積也。故邪氣之淫泆蔓延,何可勝論哉!

帝曰:願盡聞其所由然。岐伯曰:其著孫絡之脈而成積者,其積往來上下,臂手孫絡之居也,浮而緩,不能拘積而止之,故往來移行腸胃之間,水湊滲注灌,濯濯有音,有寒則䐜滿雷引,故時切痛;其著於陽明之經,則挾臍而居,飽食則益大,飢則益小;其著於緩筋也,似陽明之積,飽食則痛,飢則安;其著於腸胃之募原也,痛而外連於緩筋,飽食則安,飢則痛;其著於伏沖之脈者,揣之應手而動,發手則熱氣下於兩股,如湯沃之狀;其著於膂筋在腸後者,飢則積見,飽則積不見,按之不得;其著於輸之脈者,閉塞不通,津液不下,孔竅干塞。此邪氣之從外入內,從上下也。

浮在皮里之細絡,名孫絡,稍深而粗者,名大絡,大絡內通於經,陽經則通腑,陰經則通臟,故陰經又深於陽經,經有陰陽,故絡亦有陰陽也。氣血周行內外,無處不到,其邪客之,則氣血瘀滯,久乃結而成積矣。積在孫絡,往來上下者,以臂手乃孫絡所居之處,其氣浮淺而緩,不能拘止其積,故積往來移行,以至腸胃之間,腸胃為水飲灌注旁滲之地,而邪從旁湊之,故濯濯有音,如系寒積,則䐜滿雷鳴相引,時時切痛,因其絡阻,氣不流通也;其或著於陽明胃經,則挾臍而居,以經氣聚於此也,飽食則胃氣充溢於經,故積形益大,飢則氣消,而仍小矣,經居於肉而不貼胃,無形質觸礙,故積不痛;其著於緩筋者,緩筋貼胃,故似陽明之積,以其貼胃,飽則胃脹觸動,故痛,飢則安矣;其著於腸胃之膜原,膜原,遮蔽胃中濁氣者,飢則虛火衝動,故痛,飽則火息,故安,其痛連緩筋者,緩筋乃募原之枝也;其著於伏沖之脈者,脈在脊背肉內,是營氣所流行者,被積壅阻,故揣之應手而動,發手則氣流散,故覺熱氣下於兩股,如湯沃之狀也:積著於膂筋,其在腸胃之後,飢則腸胃空虛,故積現,飽則氣漫,故積不現,以其在腸胃之後,軀體之裡,故按之不可得也;積著於輸之脈者,脈閉不通,則津液不能下輸,故便竅干窒。此皆言其邪氣之從外入內,從上而下之成積也。

生成之由

帝曰:積之始生,至其已成,奈何?岐伯曰:積之始生,得寒乃生,厥乃成積也。

寒性凝斂氣血,故積因寒生,至氣血與邪膠結,而厥逆不行,其積乃成也。

帝曰:其成積奈何?岐伯曰:厥氣生足,悗悗生脛寒,脛寒則血脈凝澀,血脈凝澀則寒氣上入於腸胃,入於腸胃則䐜脹,䐜脹則腸外之汁沫迫聚不得散,日以成積。卒然多飲食,則腸滿,起居不節,用力過度,則絡脈傷,陽絡傷則血外溢,血外溢則衄血,陰絡傷則血內溢,血內溢則後血,腸胃之絡傷,則血溢於腸外,腸外有寒汁沫與血相搏,則併合凝聚不得散而積成矣。卒然外中於寒,若內傷於憂怒,則氣上逆,氣上逆則六輸不通,溫氣不行,凝血蘊裹而不散,津液澀滲,著而不去,其積皆成矣。

此舉外感、內傷皆能成積者也。厥氣生於足,悗悗生脛寒者,外邪受於足經也,悗悗,猶悶悶也,因足三陰經脈上行入腹者,由是而血脈凝澀,內傳腸胃而成積。蓋邪從外入內,從上而下者,前文已明,此又申說邪從下受,及由內傷七情飲食者。若卒然多飲食,及起居不節,用力過度,以致絡傷,血溢腸外,占寒汁沫凝聚而成積。又有外中寒邪,內傷憂怒,則氣上逆而六輸不通,六輸者,六腑轉輸之經脈也,腑為陽,輸不通,故溫氣不行,血凝不散,津液澀而不流,旁滲留著而皆成積,此由外感兼內傷者也。蓋陽絡浮淺而陽氣上升,故絡傷則血外溢而吐衄,陰絡深沉而陰氣下降,故絡傷則血內溢而便血,血既離經,則必與腸外汁沫相搏,及其成積,或著於陰,或著於陽,或腑,或臟,皆有外證可驗,如前後文之所明者,已詳盡矣。

論治法

帝曰:其生於陰者,奈何?岐伯曰:憂思傷心;重寒傷肺;忿怒傷肝;醉以入房,汗出當風,傷脾;用力過度,若入房汗出,則傷腎。此內外三部之所生病者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察其所痛,以知其應,有餘不足,當補則補,當瀉則瀉,毋逆天時,是謂至治。

此總結上文之義也。上言多飲食,及起居不節、內傷憂怒等,皆病之生於陰者,此又詳所傷之由,以分五臟也。重寒者,外感寒邪,內傷寒飲食也。外感則有風雨寒暑之異,內傷則有飲食七情之分,五臟六腑,經絡淺深,皆當辨別,以要言之,不出內外三部之所生病者也。治之必先審其所因所痛之狀,如上文所云,以知其內外之應,而積之所在,再辨其虛實寒熱,以施補瀉之法,順天時寒熱溫涼,陰陽升降之序,而調其氣血,通其經脈,和其臟腑,是謂至善之治也。

腸胃積聚

《靈樞·五變篇》帝曰:人之善病腸中積聚者,何以候之?少俞曰:皮膚薄而不澤,肉不堅而淖澤,如此則腸胃惡,惡則邪氣留止,積聚乃傷。脾胃之間,寒溫不次,邪氣稍至,蓄積留止,大聚乃起。

皮膚薄弱而乏色澤,其肺虛可知;肉不堅實而淖澤,淖澤者,柔軟如汙泥,其脾虛可知。腸胃者,肺脾之腑也,其臟虛,腑必惡劣,而濁邪之氣留止積聚,乃傷之也。脾胃之間又寒溫不調,由是稍感其邪,即與所蓄之積留止不行,遂大聚而成患也。

息積

《素問·奇病論》帝曰:病脅下滿,氣逆,二三歲不已,是為何病?岐伯曰:病名息積,此不妨於食,不可灸刺,積為導引服藥,藥不能獨治也。

一呼一吸名一息,息根於臍中,與脅下相近,其有涎沫鬱而成痰,隨息積於絡脈經膜之間,以致脅滿氣逆,病名息積也。其腑氣通利轉動,故不妨於食。以積僻處肉內膜間,故久不愈而不可針灸。針灸止能通經氣,不能去積,須疊為按摩導引之法,而兼服藥,藥亦不能獨治也。

伏梁

帝曰:人有身體髀股胻皆腫,環臍而痛,是為何病?岐伯曰:病名伏梁,此風根也。其氣溢於大腸,而著於肓,肓之原在臍下,故環臍而痛也。不可動之,動之為水溺澀之病也。

有形之邪,內伏橫亙如梁,故名伏梁。蓋一身皆腫為風,風邪與氣血膠結成形而內伏,為風腫之根也。因其邪氣溢於大腸,滯著於肓,肓之原在臍下,故環臍而痛也。動之者,謂用針以動經氣,不能抉其根,反使邪氣溢於膀胱,以成蓄水溺澀之病,則當用藥內治可知。然所謂病入膏肓,其危重亦可想見矣。

《素問·腹中論》帝曰:病有少腹盛,上下左右皆有根,此為何病?岐伯曰:病名伏梁。帝曰:何以得之?岐伯曰:裹大膿血,居腸胃之外,不可治,治之每切按之致死。帝曰:何以然?岐伯曰:此下則因陰,必下膿血;上則迫胃脘生膈,挾胃脘內癰。此久病也,難治。居齊上為逆,居齊下為從,勿動亟奪。論在《刺法》中。

此亦名伏梁者,以其同前證之形狀,而病邪有異,但少腹盛而身不腫也。然其邪積裹大膿血,成腸胃癰,病已危害,故不可切按治之,每切按致死也。此在下因近二陰,必有膿血下出,若居臍上,迫胃脘而生於膈,則近心肺,而膿血不得下出,故為逆,居臍下為從也。治之勿可妄動而亟攻奪,亦可設法導其膿血下行而已。考《刺法論》並無伏梁證,未知其故。《靈樞·經筋篇》曰:手少陰之筋,其病內急,心承伏梁。其成伏梁,吐膿血者,死不治。其義大同。

胃脘癰

《素問·病能論》帝曰:人病胃脘癰者,診當何如?岐伯曰:診此者,當候胃脈。其脈當沉細,沉細者氣逆,逆者人迎甚盛,甚盛則熱,人迎者,胃脈也,逆而盛,則熱聚於胃口而不行,故胃脘為癰也。

此言胃脈沉細者,右關之脈也。兩手之脈名寸口而主陰,以其氣出於臟也;人迎者,結喉兩旁胃經之動脈也,主陽,以其氣出於腑也。右關沉細者,胃中陰血瘀結,遏其臟氣也,陰血瘀結,與陽相格,而陽氣逆甚,故人迎脈盛而熱聚胃口,血結成癰。成癰必有脹痛之證,熱聚必有燥渴之證,而右關之脈反沉細似虛,故必診人迎,方知其陽逆熱聚而成癰也。

肥氣伏梁息賁奔豚

《靈樞·邪氣臟腑病形篇》曰:心脈微緩為伏梁,在心下,上下行,時唾血;肺脈滑甚為息賁,上氣;肝脈微急為肥氣,在脅下,若覆杯;腎脈微急為沉厥奔豚,足不收,不得前後。

此明臟積而缺脾臟,或有脫簡也。脈象模糊無力名微,言微緩、微急等者,以營血瘀積,氣不得達也;滑甚者,以肺主氣,血結而氣逆動也,故曰上氣,名息賁,即喘息也;脅下肝經所行之部也;沉厥者,其氣沉伏而厥逆,故突然自下上衝,乃名奔豚;足不收者,足少陰經脈強急,足不能曲也;二便為腎之門戶,腎積氣閉,故不得前後便也。《難經》言五臟之積:肝曰肥氣,心曰伏梁,脾曰痞氣,肺曰息賁,腎曰奔豚。謂在臟名積,止而不移;在腑名聚,消長不常。其所論皆發明《靈》、《素》未發之義,當體究之。後賢因而制五積丸諸法,亦甚善也。

諸厥病證

熱厥寒厥

《素問·厥論》帝曰:厥之寒熱者,何也?岐伯曰:陽氣衰於下,則為寒厥;陰氣衰於下,則為熱厥。

陰陽之氣根於腎,腎者足少陰也。其氣由臟腑出於經脈,升降流行,仍歸於臟,循環不休。如氣有偏傾,則升降不調,而經脈鬱閉,陰陽相格,不得交通,乃為厥逆。以其根於足少陰經,故厥起於足,陽衰為寒厥,陰衰為熱厥也。

帝曰:熱厥之為熱也,必起於足下者,何也?岐伯曰:陽氣起於足五趾之表,陰脈者集於足下,而聚於足心,故陽氣勝則足下熱也。

陰脈集於足下而聚足心,足心腎經之湧泉穴也。足三陰經行於趾內,足三陽經行於趾外,而陰陽之氣,交接於指尖,互相通和而流行者,陽氣勝則溢於陰位,故足下熱也。

帝曰:寒厥之為寒也,必從五指而上於膝者,何也?岐伯曰:陰氣起於五指之裡,集於膝下而聚於膝上,故陰氣勝,則從五指至膝上寒,其寒也,不從外,皆從內也。

陽氣行於指表者不熱,而陰氣行於指里者獨寒,以陰氣集膝下而聚膝上,故寒不從外,而從五指之內上於膝,其陰盛陽衰可見矣。

帝曰:寒厥何失而然也?岐伯曰:前陰者,宗筋之所聚,太陰、陽明之所合也。春夏則陽氣多而陰氣少,秋冬則陰氣盛而陽氣衰。此人者質壯,以秋冬奪於所用,下氣上爭不能復,精氣溢下,邪氣因從之而上也。氣因於中,陽氣衰,不能滲營其經絡,陽氣日損,陰氣獨在,故手足為之寒也。

太陰、陽明,統一身之陰陽,而陽明又主潤宗筋者也。男女皆有宗筋,而聚於前陰,為太陰、陽明之所會合者也,故一身陰陽之氣,亦聚會於此,以為生育之本也。人身與天地合同氣化者,故春夏則陽升而多,陰降而少;秋冬則陰升而盛,陽降而衰。此人本質強壯,恃強妄作,秋冬陽氣本衰而又傷之,奪其所用,迨冬至陽將升,與陰上爭而不能復其元。上爭者,如剝卦,剝必轉復,陰陽方和。陽氣既奪,不能復則不能應時升旺,其精氣散溢而反下泄,陰邪之氣,乘虛上僭,夫陰陽和平之元氣,因中敷布而達外者也,陽氣衰,則不能敷布滲營其經絡,而陽日損,陰氣獨在,故手足皆寒,而為厥逆也。

帝曰:熱厥何如而然也?岐伯曰:酒入於胃,則絡脈滿而經脈虛,脾主為胃行其津液者也,陰氣虛則陽氣入,陽氣入則胃不和,胃不和則精氣竭,精氣竭則不營其四肢也。此人必數醉若飽以入房,氣聚於脾中不得散,酒氣與穀氣相薄,熱盛於中,故熱遍於身,內熱而溺赤也。夫酒氣盛而慓悍,腎氣日衰,陽氣獨勝,故手足為之熱也。

絡脈屬衛,衛為陽;經脈屬營,營為陰。酒氣慓悍助衛,故絡脈滿而經脈虛也。營衛之氣出於脾胃,脾主為胃行其津液者也,陰氣虛則陽侵入而胃不和,胃不和則水穀精氣耗竭,而不營運於四肢也。此由醉飽欲火劫爍陰精,陽氣變成邪熱,聚於脾中不散,脾主肌肉,故熱遍於身,內熱而溺赤也。腎陰之氣因而日衰,邪陽之氣獨勝,故手足之熱尤甚於身,名為熱厥也。

陰厥陽厥

帝曰:厥或令人厥滿,或令人暴不知人,或至半日,遠至一日,乃知人者,何也?岐伯曰:陰氣盛於上,則下虛,下虛則腹脹滿;陽氣盛於上,則下氣重上而邪氣逆,逆則陽氣亂,陽氣亂則不知人也。

厥滿者,氣厥而腹脹滿,由陰氣盛於上而虛於下之故也。蓋陰無陽不生,陽無陰不化,陰虛於下,則下焦陽氣不能宣化而上壅,故腹脹滿也;陽氣盛於上者,由下焦之陽重上,是亢陽化邪氣而逆也,逆則陽和之氣亂,而心神飛越,昏不知人。其厥有微甚,或半日,或一日,其氣返順方蘇耳。上明寒熱厥逆,此明陰陽厥逆也。

六經厥

帝曰:願聞六經脈之厥狀、病能也。岐伯曰:巨陽之厥,則腫首頭重,足不能行,發為眴僕;陽明之厥,則癲疾欲走呼,腹滿不得臥,面赤而熱,妄見而妄言;少陽之厥,則暴聾,頰腫而熱,脅痛,䯒不可以運;太陰之厥,則腹滿䐜脹,後不利,不欲食,食則嘔,不得臥;少陰之厥,則口乾溺赤,腹滿心痛;厥陰之厥,則少腹腫痛,腹脹,涇溲不利,好臥屈膝,陰縮腫,䯒內熱。盛則瀉之,虛則補之,不盛不虛,以經取之。

此以下詳明厥證,不獨手足寒熱為厥,而凡外感、內傷,氣血虛實,以致陰陽乖逆,經脈不得循序周流,皆名厥也。巨陽即太陽,太陽經脈盛於頭,厥則其氣更盛於上,故腫首頭重,上盛則下虛,故足不能行,眴僕者,目眩跌僕也,此由陰虛,根本不固,陽氣暴逆之厥也,陽明行氣於三陽,邪熱盛則水不濟火,獨火亂其神明,故發癲狂走呼,面赤而熱,妄見妄言,此三承氣湯之實證也;少陽及三陰經之厥,亦與仲景《傷寒論》所載病證、義理相同,明彼即明此,然其中皆有虛實不同,余後集仲景條下已詳明矣。此云補瀉以經取之者,皆針法也。以上雖名六經之厥,而多現臟腑之證,以六經內通臟腑者也。

太陰厥逆,䯒急攣,心痛引腹,治主病者;少陰厥逆,虛滿嘔,變下泄清,治主病者;厥陰厥逆,攣腰痛,虛滿前閉,譫言,治主病者;三陰俱逆,不得前後,使人手足寒,三日死;太陽厥逆,僵仆嘔血,善衄,治主病者;少陽厥逆,機關不利,機關不利者,腰不可以行,項不可以顧,發腸癰,不可治,驚者死;陽明厥逆,喘咳身熱,善驚衄嘔血;手太陰厥逆,虛滿而咳,善嘔沫,治主病者;手心主少陰厥逆,心痛引喉,身熱,死不可治;手太陽厥逆,耳聾泣出,項不可以顧,腰不可以俯仰,治主病者;手陽明、少陽厥逆,發喉痹,嗌腫,痓,治主病者。

按前卷營衛經絡門十二經條下,凡臟經之病,皆云是主某臟所生病者,其腑經之病,或云是主津液所生病,或云主氣、主血等,各皆不同,皆明其病由此而發,故云是主所生病者。蓋人之生,先生五臟為體,由臟氣生六腑為用,故曰臟者,藏精氣而不瀉,謂其體則常固也,腑者,傳化物而不藏,謂其用則生化流通也,而筋骨血氣津液經脈,又從腑氣生化,為腑之用。是故臟經之病,從本臟之體所生,故皆曰是主某臟所生病;若腑經之病,從生化之用所生而為主病,故或主氣、主血、主筋骨等之不同也。此篇言太陰厥逆者,是主脾所生病也,脾為足太陰經,故足䯒急攣,脾位於腹而通心氣,故心痛引腹,當從脾臟主治也,下皆仿此;其少陰厥逆,是主腎所生病者,腎主下焦,下焦厥逆,則中焦氣壅,故虛滿而嘔,嘔則氣通,故變泄清,泄清者,下泄清稀,因中焦穀食不化也;厥陰厥逆者,是主肝所生病也,肝主筋,故筋急而攣,肝腎同源,故腰痛,肝氣橫逆,則虛滿,肝主癃閉,故前陰閉不通,肝藏魂,肝厥傷魂,則譫言,或有如死者;若三陰俱厥逆,則肝脾腎皆傷,故前後便不得通,手足皆寒,而內外之氣盡厥,故三日而不通和則死也;太陽膀胱經厥逆,是主筋所生病者,筋病,故僵仆不能起動,陽氣厥逆,則血妄溢,故嘔血善衄也;少陽膽經厥逆,是主骨所生病者,其經居半表半裡,正當肉裡而近骨,表裡之氣,由此出入,故名其經為樞,其氣厥逆,則樞折而骨病,故機關不利,骨本從腎生,故腰折不可以行,經氣上項,故項強不可顧,其陽內郁化熱,與腸中濁氣壅結而成癰,膽內連肝,肝傷則驚,是腑臟俱傷,故不可治而死也;陽明胃經厥逆,是主血所生病者,肺胃相連,胃氣逆於肺,故喘而咳,脾胃主肉,故身熱,肝藏血而心主血,陽明為多氣多血,是主血所生病,則心肝之火皆動,故善驚而衄,且嘔血也;手太陰厥逆,是主肺所生病者,肺氣逆,故虛滿而咳,沫出於肺,故善嘔沫也;手心主少陰,乃心包連心厥逆,心包是主血脈所生病,心是主心臟所生病者,故心痛引喉,而身熱者,心臟近喉,心火逆,則身熱也,按本經云;凡稱心病者,心包受邪也,心臟堅固不受邪,受邪則神去而死,此言死不可治者,是心臟傷也;手太陽小腸經厥逆,是主液所生病者,蓋小腸為受盛之官,主化物,液由水穀所化,故厥逆,而液不生化則生病,其支脈循頸至目眥入耳中,故耳聾、泣出、項強也,氣上逆則下虛而不轉旋,故腰硬不可以俯仰也;手陽明大腸經,主津液所生病,手少陽三焦經,主氣所生病,二經厥逆,則氣閉而津液不輸,陽郁化火而上炎,乃發喉痹嗌腫,津液不輸,則筋脈燥急而痓,痓即痙也。以上皆當治其主病者也。

厥逆

《素問·腹中論》帝曰:有病膺腫頸痛,胸滿腹脹,此為何病?何以得之?岐伯曰:名厥逆。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灸之則喑,石之則狂,須其氣並,乃可治也。帝曰:何以然?岐伯曰:陽氣重上,有餘於上,灸之則陽氣入陰,入則喑;石之則陽氣虛,虛則狂;須其氣並而治之,可使全也。

此因陽氣重疊上逆,故名厥逆。其陽逆者,本由陰氣不固,如再以火灸之,逼之入陰,則氣耗散而火邪傷肺,則失音而喑也;石者,砭法,乃更泄其氣,氣泄則陽虛,而心神無主則昏狂,然非有餘實火之狂,其病危矣,故不可用灸砭之法。蓋厥者陰陽格逆,必須俟其二氣歸併,而陰陽漸和,乃可調之,庶使全其生也。

腎虛厥病

《素問·病能論》帝曰:有病厥者,診右脈沉而緊,左脈浮而遲,不知病主安在?岐伯曰:冬診之,右脈固當沉緊,此應四時,左脈浮而遲,此逆四時,在左當主病在腎,頗關在肺,當腰痛也。帝曰:何以言之?岐伯曰:少陰脈貫腎絡肺,今得肺脈,腎為之病,故腎為腰痛之病也。

冬令陽氣歸藏,沉緊之脈,應時令而無病也。今左脈浮遲,是逆時令,逆在左,故知病在左,以腎水虧而陽浮動,為厥病也。腎脈絡肺,故關於肺,浮乃肺之脈象也,而主病在腎虛,腰為腎府,故必腰痛也。

陽厥怒狂

帝曰:有病怒狂者,此病安生?岐伯曰:生於陽也。陽氣者,因暴折而難決,故善怒也。病名陽厥。帝曰:何以知之?岐伯曰:陽明者常動,巨陽、少陽不動,不動而動大疾,此其候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奪其食即已。夫食入於陰,長氣於陽,故奪其食即已。使之服以生鐵落飲。夫生鐵落者,下氣疾也。

此言怒狂之病,因陽氣暴折難決,暴折者,過激而致郁逆也,難決者,如水之壅遏,不能決之使流也,故病怒狂而名陽厥也。所以然者,陽明人迎之脈,本常動不休,若太陽、少陽經脈,本來不動,不動而動,且大且疾,此三陽之氣亢極,而逆可見矣。治之當奪其食而使氣衰,服以生鐵落飲,鐵落者,打鐵飛落之屑,煎湯飲之,下氣最疾也。蓋怒狂由陽亢,陽由肝膽而升,木邪熾盛,鐵落以金制木也。然此怒狂與上條之狂,其虛實相反也。

腎厥頭痛

《素問·奇病論》帝曰:人有病頭痛,數歲不已,此安得之?名為何病?岐伯曰:當有所犯大寒,內至骨髓,髓者,以腦為主,腦逆,故令頭痛,齒亦痛,病名厥逆。

大寒深入骨髓,腦為髓海,邪氣上逆至腦,其病深,故頭痛數歲不已;齒為骨之餘,其根屬腎,故齒亦痛,此因寒邪而腎氣厥逆也。後賢制玉真丸方,治腎厥頭痛,內有硫黃,以去骨髓之寒邪。凡頭痛之因,甚多不同,必須詳辨。

厥逆死證

帝曰:有癃者,一日數十溲,此不足也。身熱如炭,頸膺如格,人迎躁盛,喘息氣逆,此有餘也。太陰脈微細如髮者,此不足也。其病安在?名為何病?岐伯曰:病在太陰,其盛在胃,頗在肺,病名曰厥,死不治。此所謂得五有餘、二不足也。帝曰:何謂?岐伯曰:所謂五有餘者,五病之氣有餘也;二不足者,亦病氣之不足也。今外得五有餘,內得二不足,此其身不表不里,亦正死明矣。

腎虛則膀胱熱,熱則癃閉不通,虛則不能收攝,故一日數十溲,此不足之病也。身熱如炭,表邪閉結也;頸膺如格,內邪格拒也;頸旁人迎之脈躁盛,胃陽逆而喘息,皆病邪之有餘也。兩手太陰寸口之脈,則微細如髮,此表邪有餘,內氣不足。不足之病在太陰,有餘之邪在陽明,肺胃相連,胃氣逆,故頗在肺而喘息,名厥病也。正虛邪盛,陰陽厥逆,欲治五有餘之外邪,而內氣不足,不能瀉之,欲補二不足之元氣,而外邪格拒,不能補之,不能治表,不能治里,正為死之明驗也。夫臟為陰,腑為陽,太陰脈如發,其臟陰竭矣,人迎脈躁盛,其腑陽脫也,陰竭陽脫,則死不可治。

諸痿病證

痿躄脈痿筋痿肉痿骨痿

《素問·痿論》帝曰:五臟使人痿,何也?岐伯曰:肺主身之皮毛,心主身之血脈,肝主身之筋膜,脾主身之肌肉,腎主身之骨髓。故肺熱葉焦,則皮毛虛弱急薄,著則生痿躄也;心氣熱,則下脈厥而上,上則下脈虛,虛則生脈痿,樞折挈,脛縱而不任地也;肝氣熱,則膽泄口苦筋膜干,筋膜干則筋急而攣,發為筋痿;脾氣熱,則胃干而渴,肌肉不仁,發為肉痿;腎氣熱,則腰脊不舉,骨枯而髓減,發為骨痿。

一身內外之氣,由肺權衡敷布,肺熱葉焦,則氣不能輸轉周行,即無津液以濡養皮毛,而虛弱急薄,著者,皮肉血氣乾燥滯著而不柔和,故生痿躄,躄者,行步不便也;心氣熱,則陽升而脈厥上逆,上逆則下虛,經脈為一身肢節之機樞,脈痿則樞折,其氣上挈而下虛,故足脛弛縱而不任地也;肝氣熱,則膽汁泄而口苦,筋膜乾枯,拘急而成筋痿也;脾主為胃行津液者也,脾氣熱,則胃液干而渴,無以滋養肌肉,則不仁而成肉痿也;腎藏一身之精而主骨,腎氣熱,則精耗而骨枯髓減,故腰脊不能舉動而成骨痿也。是痿者皆為邪熱,而多由內傷臟真所致,要必辨其虛實而治之也。

痿證之因

帝曰:何以得之?岐伯曰:肺者,臟之長也,為心之蓋也,有所失亡,所求不得,則發肺鳴,鳴則肺熱葉焦,故曰五臟因肺熱葉焦,發為痿躄,此之謂也;悲哀太甚,則胞絡絕,胞絡絕則陽氣內動,發則心下崩,數溲血也,故《本病》曰:大經空虛,發為肌痹,傳為脈痿;思想無窮,所願不得,意淫於外,入房太甚,宗筋弛縱,發為筋痿,及為白淫,故《下經》曰:筋痿者,生於肝,使內也;有漸於濕,以水為事,若有所留,居處相濕,肌肉濡漬,痹而不仁,發為肉痿,故《下經》曰:肉痿者,得之濕地也;有所遠行勞倦,逢大熱而渴,渴則陽氣內伐,內伐則熱舍於腎,腎者水臟也,今水不勝火,則骨枯而髓虛,故足不任身,發為骨痿,故《下經》曰:骨痿者,生於大熱也。

此明痿病之因也。肺為心之蓋,有所失亡,所求不得,則懊憹而心火熾動,久則灼肺,肺鳴而熱,以至葉焦,發為痿躄也;悲哀太甚,則傷心胞絡,胞絡之脈氣阻絕不通,則陽氣內動沖逆,心下如崩,以動血而數溲血,血去則經脈空虛,無以滋養肌肉而發肌痹,痹者,麻木也,久則傳為脈痿矣;思想意淫,入房太甚,皆欲火耗精,陽氣變成邪熱,以致宗筋弛縱而成筋痿,白淫者,淋濁帶下之類,以邪熱熾盛,精不藏腎也,肝主筋,故筋痿生於肝,使內損其精也;脾為濕土而主肌肉,故傷濕則肌肉不仁而成肉痿,上文言脾氣熱,則胃干而渴,肌肉不仁,發為肉痿,大抵脾主肌肉,不拘熱濕所傷,皆使肌肉不仁,乃名肉痿也;遠行勞倦,逢大熱而渴者,此因過勞動火,以傷陰液,其陽和之氣內伐,而化為邪熱,熱舍於腎,更耗其精,以至骨枯髓虛,兩足軟弱,不任其身,而成骨痿也。

分辨形色

帝曰:何以別之?岐伯曰:肺熱者,色白而毛敗;心熱者,色赤而絡脈溢;肝熱者,色蒼而爪枯;脾熱者,色黃而肉蠕動;腎熱者,色黑而齒槁。

肺色白而主皮毛,故熱灼則毛敗;心色赤而主血脈,血藏於絡,熱動其血,故絡脈浮溢,甚或如上文之溲血也;肝色蒼而主筋,爪為筋之餘,熱盛液干,故爪枯也;脾色黃而主肉,熱極生風,風動則肉蠕動,俗所云肉跳也;腎色黑而主骨,齒為骨之餘,熱灼精耗,則骨枯而齒亦槁矣。

治法

帝曰:論言治痿者獨取陽明,何也?岐伯曰:陽明者,五臟六腑之海,主潤宗筋,宗筋主束骨而利機關也。衝脈者,經脈之海也,主滲灌溪谷,與陽明合於宗筋。陰陽總宗筋之會,會於氣街,而陽明為之長,皆屬於帶脈,而絡於督脈,故陽明虛則宗筋縱,帶脈不引,故足痿不用也。

陽明胃中水穀精氣,充養一身,故為臟腑之海,而濡潤宗筋。衝脈為經脈之海,而血盛以滲灌溪谷者。凡經脈骨節交會罅隙,皆如溪谷,而血液由之滲灌以濡潤也。衝脈與陽明之氣合於宗筋,陽明為陽,衝脈為陰,以其為海,故總一身陰陽之氣,會合於宗筋,又統宗筋之氣,會於氣街,氣街在臍下陽明經穴,故陽明為經脈之長也。宗筋者,總一身之筋,所以主束骨而利機關,以此陰陽經氣總會之處,皆屬於帶脈,而絡於督脈,故二脈又約束一身之經脈,皆由陽明所滋養,故陽明虛則一身經脈失養,而宗筋弛緩,帶脈不能維引,故足痿不用,所以治痿者,獨取於陽明也。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各補其滎而通其俞,調其虛實,和其逆順。筋脈骨肉,各以其時受月,則病已矣。

滎俞為經氣流行出入之穴,陰陽各經皆有者。補滎通俞,言針法也,而用藥當參究上文取陽明之理,調其虛實,和其逆順,為善法也。筋、脈、骨、肉乃肝、心、腎、脾四臟所主,而四臟各隨其時以受旺氣,如春則肝受旺氣,夏則心受旺氣,冬則腎受旺氣,長夏未月則脾受旺氣,遇受旺氣之月,則病可已矣。如筋痿愈於春,脈痿愈於夏,肉痿愈於季夏,骨痿愈於冬也。然此獨不及皮毛者,以肺熱葉焦,必傷筋脈,方成痿躄,若未傷筋脈骨肉,而止傷皮毛,則不成痿也。

偏枯肉苛

《靈樞·熱病篇》曰:偏枯,身偏不舉而痛,言不變,志不亂。病在分腠之間,巨針取之,益其不足,損其有餘,乃可復也。

此由陰陽氣血偏傾,經絡流行失度,致邪襲一邊,而成半身不遂之病。言不變,志不亂,其內臟未傷。病在分肉腠理之間,當用補正瀉邪之法,以通經絡而調營衛,益其不足,損其有餘,使陰陽氣血,皆歸於平,乃可復元也。

《素問·逆調論》帝曰:人之肉苛者,雖近衣絮,猶尚苛也,是為何病?岐伯曰:營氣虛,衛氣實也。營氣虛則不仁,衛氣虛則不用,營衛俱虛,則不仁且不用,肉如故也。人身與志不相有,曰死。

按《太陰陽明論》云:陽道實,陰道虛。是謂陰居內,其氣虛通,陽衛外,其氣堅實。太陰陽明,即脾胃也,為營衛之本,營衛為脾胃之標,故此言營氣虛者,本虛通也,衛氣實者,本堅實也。夫肌肉脾胃所主,而營衛居肌肉之中,營為陰而行脈中,衛為陽而行脈外,以充肌肉者也。陰主濡之,陽主煦之,則肉必柔和而知痛癢也。今則不仁、不知痛癢,笨重不能運用,而肉形仍如故者,乃無陰陽之死氣充實於中,名曰肉苛也。故又申言營氣虛則不仁,衛氣虛則不用,言營衛陰陽之氣皆空虛,止存無氣之死肉,則與心志不相融洽,故不仁且不用,而自不覺其有身者,此脾臟已絕,故曰死也。再按此病即肉痿證之深重者,痿證皆由傷臟而起,至於臟敗,則死不可治,其筋、脈、骨痿、痿躄等,亦必皆然,而察其現證,例此可知矣。

卷八

病邪傳變

五臟移寒

(癰腫少氣、癰腫筋攣、狂、膈中、肺消、湧水)

《素問·氣厥論》帝曰:五臟六腑,寒熱相移者何?岐伯曰:腎移寒於脾,癰腫少氣;脾移寒於肝,癰腫筋攣;肝移寒於心,狂膈中;心移寒於肺,肺消,肺消者,飲一溲二,死不治;肺移寒於腎,為湧水,湧水者,按腹不堅,水氣客於大腸,疾行則鳴濯濯,如囊裹漿水之病也。

此明外感寒熱之邪,流傳臟腑,各有病變也。如腎受寒邪而移於脾,脾位於腹,寒則陽氣不化,而腹滿壅腫,少氣無力也;脾移寒於肝,又兼筋攣,以肝主筋,因寒而拘急也。此二者,皆由其所勝傳來,則肝脾之本氣不足可知矣。若肝移寒於心,心火本從木生,乃以寒邪移之,火為寒激而發狂,如陽被陰遏,發而為雷也,心陽不舒,中脘膈而不通也;心移寒於肺,是傳其所勝,肺金寒,無陽氣以化津上升,故消渴,下元無火,津液反從下溜,故飲一溲二,此火土俱敗,水冷金寒,故死也;如肺氣未敗,而金本生水者,因之移寒於腎,腎為寒水之臟,又加寒邪,則下焦陽氣無力宣化,大腸水蓄不行,水在腸中,故按腹不堅,疾行鼓動,則鳴濯濯,如囊裹漿水,名湧水,湧即壅也。

五臟移熱

(驚衄、死證、膈消、柔痓、腸澼)

脾移熱於肝,則為驚衄;肝移熱於心,則死;心移熱於肺,傳為膈消;肺移熱於腎,傳為柔痓;腎移熱於脾,傳為虛,腸澼,死不可治。

脾熱傳所不勝,其肝虛可知,邪熱傷之,氣血沸亂,則為驚為衄;或又順傳於心,心本屬火,又加邪火,則心神昏亂而死;若心不受邪,移熱於肺,而傳其所勝,則膈熱善於消水,以肺位於膈也,與前之肺消飲一溲二屬虛寒者,正相反也。仲景所論飲一溲一,亦屬虛寒,故用腎氣丸溫補之法治之,如前所云飲一溲二,則為死證矣。若肺移熱於腎,腎為水臟,邪熱乘之,則水沸外溢而為汗,筋脈反燥而強急為柔痓,痓同痙。仲景所論有汗名柔痙,無汗名剛痙,皆有虛實寒熱、外感內傷之異也。若腎移熱於脾,是傳所不勝,其脾虛可知,脾虛則生濕,遂致挾熱下利,而成腸澼,如近時所名休息痢者,其邪結而正敗,故死不可治也。

六腑移熱

(癃、溺血、鬲腸、口糜、伏瘕、食亦、鼻淵、衄衊瞑目)

胞移熱於膀胱,則癃,溺血;膀胱移熱於小腸,鬲腸不便,上為口糜;小腸移熱於大腸,為虙瘕為沉;大腸移熱於胃,善食而瘦,又謂之食亦;胃移熱於膽,亦曰食亦;膽移熱於腦,則辛頞鼻淵,鼻淵者,濁涕下不止也;傳為衄衊瞑目,故得之氣厥也。

臟為陰,寒邪入之而不化,故有移寒之病。如其由經腑而傳臟者,其邪先已化熱也。腑為陽,寒邪入之,即化為熱,故有熱邪而無寒邪;其有寒者,是內傷之病,如生冷飲食傷胃之類,又如臟寒則腑冷之虛證也。《難經》曰:命門者,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胞脈在衝任間,上通心氣,下通膀胱,是胞者,為女子受孕、男子藏精之所。胞中邪熱,多由欲火蘊釀,若移熱於膀胱,是內出外也,膀胱熱結氣分,則小便癃閉,熱傷血分,則溺血,閉則痛,名淋也;小腸為受盛之官,化水穀而分清濁,濁者下傳大腸,清者滲入膀胱,故膀胱亦能移熱於小腸,因而與大腸阻隔,而便不通利,濁既不下,熱蒸胃中水氣,上熏於口而糜爛,兼舌亦有腐蝕者,以舌為心之苗,小腸為心之腑也;小腸下接大腸,如移熱於大腸,則滓濁結聚不行而成虙瘕,虙,音義同伏,瘕者,假物結成形質,沉著難去,如宿積燥屎之類也;大腸經脈絡肺,肺胃相連,故大腸亦能移熱於胃,胃受邪熱而善食,熱爍肌肉而反瘦,以脾胃主肌肉也,此即中消之病,古名食亦也;胃移熱於膽,仍在中焦,故病不變,或兼口苦,是膽熱也;膽經之脈,上頭通腦,邪熱入腦,腦髓被灼,化為濁涕,下注不止,以其由腦而出,似有辛辣氣味觸動,涕即下注,名為辛頞鼻淵,頞音曷,兩目中間鼻柱之內,以在鼻之深處,而出涕腥臭,故名淵,久則傳為衄衊瞑目者,濁涕挾汙血而下,以氣逆眩暈,故瞑目,而得之氣厥者,其病為深重也。

病邪勝負傳變

勝負傳變

《靈樞·順氣一日分為四時篇》帝曰:百病之始生,必起於燥濕、寒暑、風雨、陰陽、喜怒、飲食、居處,氣合而有形,得藏而有名。多以旦慧晝安,夕加夜甚,何也?岐伯曰:四時之氣其然。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是氣之常也,人亦應之。以一日分為四時,朝則為春,日中為夏,日入為秋,夜半為冬。朝則人氣始生,病氣衰,故旦慧;日中人氣長,長則勝邪,故安;夕則人氣始衰,邪氣始生,故加;夜半人氣入臟,邪氣獨居於身,故甚也。

百病莫不由外感六氣、內傷七情而起,邪與正氣相角相合而有病形,邪得藏處而立病名。多以旦慧晝安,夕加夜甚者,良以一日一夜十二時,人身元氣升降出入,合乎一歲十二月之氣化,故人身氣旺之時,則邪負正勝而病輕安;氣衰之時,則邪勝正負而病加甚也。

帝曰:其時有反者,何也?岐伯曰:是不應四時之氣,臟獨主其病者,是必以臟氣之所不勝時者甚,以氣所勝時者起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順天之時,而病可與期。順者為工,逆者為粗。

此言病有旦重夜輕,與上條所云相反者,因其不應四時之氣候,而五臟自主其病也。蓋人身元氣流行,無不應天時之氣候,而有不應者,其臟氣先有偏傾乖逆之病以為主也。故遇臟氣不勝時氣之時則病甚,如肝木病遇庚申辛酉,金剋木,其病甚也;遇臟氣所勝之時則病起,如遇甲寅乙卯,木氣勝,其病起也。余可例推矣。故治之必當順天時氣化之理,隨宜補瀉而調之。其病之能愈不愈,可與定期也。知順天時之理者為良工,逆者為粗工矣。

《素問·玉機真臟論》帝曰:風者百病之長也。今風寒客於人,使人毫毛畢直,皮膚閉而為熱,當是之時,可汗而發也,或痹不仁腫痛,當是之時,可湯熨及火灸刺而去之;弗治,病入舍於肺,名曰肺痹,發咳上氣;弗治,肺即傳而行之肝,病名曰肝痹,一名曰厥,脅痛出食,當是之時,可按若刺耳;弗治,肝傳之脾,病名曰脾風,發癉,腹中熱,煩心,出黃,當此之時,可按可藥可浴;弗治,脾傳之腎,病名曰疝瘕,少腹冤熱而痛,出白,一名曰蠱,當此之時,可按可藥;弗治,腎傳之心,病筋脈相引而急,病名曰瘛,當此之時,可灸可藥;弗治,滿十日,法當死。腎因傳之心,心即復反傳而行之肺,發寒熱,法當三歲死,此病之次也。

風由陽氣所化,性動而走泄,凡諸邪傷人,必由於風,故為百病之長,又曰善行而數變也。風寒初傷皮毛而弗治,以致漸入漸深而傳肺,以成肺痹,發咳,上氣;傳肝,成肝痹,脅痛,出食,以肝脈行脅入胃,胃氣逆而食反出也;傳脾,成脾風,發癉,以脾為濕土,癉者,濕鬱成熱也,邪熱蘊結,腹熱煩心,便出黃穢,以心脾氣通,邪熱由小腸而出也;傳腎,成疝瘕,仍連於肝,故少腹冤熱而痛,冤者,呻吟難忍也,小便出白,如淋濁之類,由腎不能藏精也;傳心,而筋脈相引,緊急抽搐成瘛,以心主血脈也。其邪皆傳於所勝,為賊邪,而又傳遍五臟,弗急治之,而再延十日,則死。若腎邪傳心,而心氣強,復傳於肺,肺主皮毛,其邪出於營衛,則發寒熱,然其久傳之邪,與氣血膠結,如油入面,不能解除,拖延三年,元氣敗竭則死。此病邪相傳之次第也。

傳變不常

然其卒發者,不必治於傳,或其傳化有不以次,不以次入者,憂恐悲喜怒,令不得以其次,故令人有大病矣。因而喜,大虛,則腎氣乘矣;怒,則肝氣乘矣;悲,則肺氣乘矣;恐,則脾氣乘矣;憂,則心氣乘矣,此其道也。故病有五,五五二十五變,及其傳化傳乘之名也。

上文明邪傳其所勝之臟,是常理也;而邪之傷人卒發者,原不必待其傳而治之,且人有強弱,邪有重輕,病之變化多端,其傳有不以次序者,假如憂恐等情志所傷,其邪必乘虛深入,不待傳次,已成大病矣。因其五臟之氣,先自相乘犯,如過喜而心氣虛散,則腎氣乘之,怒則傷肝,悲則傷肺之類,故一臟而有五臟乘犯之病,五五二十五變,及外邪傳化傳乘之病名,何可數計乎!《難經》論脈,以五臟相乘犯名五邪,有微甚之十變,宜參觀之。此條與前岐伯所云:不應四時之氣,而臟獨主其病者,義理可以會通也。

傳變死證

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氣滿,喘息不便,其氣動形,期六月死,真臟脈見,乃予之期日,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氣滿,內痛引肩項,期一月死,真臟見,乃予之期日;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氣滿,喘息不便,內痛引肩項,身熱,脫肉破䐃,真臟見,十月之內死,大骨枯槁,大肉陷下,骨髓內消,動作益衰,真臟未見,期一歲死,見其真臟,乃予之期日;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氣滿,腹內痛,心中不便,肩項身熱,破䐃脫肉,目眶陷,真臟見,目不見人,立死,其見人者,至其所不勝之時則死。

此即明久病之死證也。齒為骨之餘,齒枯則知其骨枯矣。腎主骨,脾主肉,骨枯肉陷,則脾腎兩敗,其虛陽必然上逆而胸中氣滿,喘息而氣振動形,脾腎皆不輸化,則不便矣。如脈尚和緩者,可延半年,若真臟脈現,可定期日而死也;其內痛引肩項,或又身熱,脫肉破䐃,則死更速矣;或又加腹痛,目眶陷,脾氣已絕,目不見人,肝腎俱絕,故立死,其見人者,至相剋之日時則死。

急虛,身中卒至,五臟絕閉,脈道不通,氣不往來,譬於墮溺,不可為期。其脈絕不來,若人一息。五六至,其形肉不脫,真臟雖不見,猶死也。

急虛者,危急之虛證,卒然而至,如中風暴僕之類。五臟之氣阻絕,經脈閉而不通,譬如墮溺水中,不及救援,其死不可定期。其脈絕不來,此陰陽之氣不往來也,或一呼五六至,將脫之脈矣。其形肉雖未脫,真臟脈初亦不現,而卒然如此者,猶死也。可知上節所云死期,亦不過明其常理,非可拘執也。

《素問·標本病傳論》曰:夫病傳者,心病先心痛,一日而咳,三日脅支滿,五日閉塞不通,身痛體重,三日不已,死,冬夜半,夏日中。

此邪傳其所勝之臟,互相剋賊,故死也。心先受邪而心痛,一日而咳,則傳於肺,火剋金也;三日脅支滿,則傳於肝,金剋木也;五日閉塞不通,身痛體重,則傳於脾,木剋土也;又三日,則土剋水,傳腎而死。以腎為陰陽之根,夜半陰盛,日中陽盛,冬令夜半則重陰,夏令日中則重陽,遇重陰重陽之偏氣,而身中之根元絕也。

肺病喘咳,三日而脅支滿痛,一日身重體痛,五日而脹,十日不已,死,冬日入,夏日出。

此由肺傳肝,金剋木也,肝傳脾,木剋土也,脾土敗,則五日而身脹,十日死者,以天五生土,地十成之,其敗其絕,以應生成之數也。天地之氣,以一歲而升降,人身之氣,應一日之升降,升者氣旺,降者氣衰,五臟之氣,各有衰旺之時,其臟敗者,遇氣衰旺極時,其陰陽不能交接而生化,則死矣。前後各條所言死期,義理大抵如是。然又有五行生剋者,暴病卒死者,種種變化,莫可數計,其中妙理,固難言喻,自不可拘泥而穿鑿者。但細審其脈證,而生死之象,灼然可見,若確定其時刻,則非神聖不能也。

肝病頭目眩,脅支滿,三日體重身痛,五日而脹,三日腰脊少腹痛,脛痠,三日不已,死,冬日入,夏早食。

此由肝傳脾,脾傳腎而死。

脾病身痛體重,一日而脹,二日少腹腰脊痛,脛痠,三日背膂筋痛,小便閉,十日不已,死,冬人定,夏晏食。

此由脾傳腎,腎傳膀胱,故背膂筋痛,小便閉也。

腎病少腹腰脊痛,䯒痠,三日背膂筋痛,小便閉,三日腹脹,三日兩脅支滿,三日不已,死,冬大晨,夏晏晡。

此由腎傳膀胱,膀胱傳脾,脾傳肝,是逆傳其所不勝也。

胃病脹滿,五日少腹腰脊痛,䯒痠,三日背膂筋痛,小便閉,五日身體重,六日不已,死,冬夜半後,夏日昳。

此由胃傳腎,腎傳膀胱,膀胱傳脾,是腑臟互傳也。

膀胱病,小便閉,五日少腹脹,腰脊痛,䯒痠,一日腹脹,一日身體痛,二日不已,死,冬雞鳴,夏下晡。

此由膀胱傳腎,腎傳脾而死也。按人身內臟腑,外營衛,氣血周流,循環無間,其有失調,則邪乘虛而入,以隨氣血流行,如本元氣勝,其邪漸從外出,若元氣不勝,而邪入臟腑,互相傳變,久則元氣敗絕而死。是故以上各條,皆言邪傳臟腑而死,未有營衛之表病也。

五逆五奪

《靈樞·玉版篇》帝曰:諸病皆有逆順,可得聞乎?岐伯曰:腹脹,身熱,脈大,是一逆也;腹鳴而滿,四肢清,泄,其脈大,是二逆也;衄而不止,脈大,是三逆也;咳且溲血,脫形,其脈小勁,是四逆也;咳,脫形,身熱,脈小以疾,是謂五逆也。如是者,不過十五日而死矣。其腹大脹,四末清,脫形,泄甚,是一逆也;腹脹便血,其脈大,脈絕,是二逆也;咳,溲血,形肉脫,脈搏,是三逆也;嘔血,胸滿引背,脈小而疾,是四逆也;咳,嘔,腹脹,且飧泄,其脈絕,是五逆也。如是者,不過一時而死矣。工不察此者而刺之,是謂逆治。

腹脹,身熱,脈大,表裡俱邪盛而不得泄也;腹鳴而滿,四肢清冷,後泄,是虛寒而陽敗,脈反大,根元外脫也;衄而不止,脈大,孤陽上脫也;咳者,虛火上炎,溲血,其陰下泄,此內傷久而脫形,其脈小弱,猶可治之,小勁,則正敗邪勝也;咳而脫形,脾肺俱敗,脈小以疾,血液皆枯矣。如是者,不過十五日而死。五日為一候,三候為一氣,氣變而人身之本元絕也。其腹大脹,四末清冷,中陽已敗,脫形泄甚,元氣垂絕也;腹脹便血,陰陽兩傷,其脈反大,是真臟脈現,絕則氣絕也;咳而溲血,形肉脫,陰已竭矣,脈反搏,孤陽將去也;嘔血,胸滿引背,邪氣上逆,脈小而疾,陰陽俱竭也;咳,嘔,腹脹,且飧泄,邪氣結而本元敗,脈絕而氣絕也。如是者,不過一時而死。以上皆言不可治之證,當熟識而勿妄治,治之反招尤悔也。

《靈樞·五禁篇》帝曰:何謂五奪?岐伯曰:形肉已奪,是一奪也;大奪血之後,是二奪也;大汗出之後,是三奪也;大泄之後,是四奪也;新產及大血之後,是五奪也。此皆不可瀉。

奪者,傷之甚也。氣血傷甚,即有外邪,亦不可瀉,瀉之本元先脫,故仲景論中有禁汗、禁下之條,多立善法以治之也。

帝曰:何謂五逆?岐伯曰:熱病脈靜,汗已出,脈盛躁,是一逆也;病泄,脈洪大,是二逆也;著痹不移,䐃肉破,身熱,脈偏絕,是三逆也;淫而奪形,身熱,色夭然白,及後下血衃,血衃篤重,是謂四逆也;寒熱奪形,脈堅搏,是謂五逆也。

熱病脈應洪數而反靜,元氣敗而邪熱不去也,汗已出,脈應靜而反躁盛,是精卻而邪勝也;病泄氣陷,脈應小弱而反洪大,根本虛脫也;著痹不移,則氣血不活,䐃肉破,身熱,土敗而陰涸也,故其脈偏絕,氣血不周矣;淫邪久傷形體,而身熱色白,則陰陽兩損,又下血衃篤重,而本元竭矣;發寒熱而形奪,則營衛陰陽俱傷,其脈堅搏,是無胃氣之真臟脈現,故皆為五逆之死證也。

諸癉病

脾癉

《素問·奇病論》帝曰:有病口甘者,病名為何?何以得之?岐伯曰:此五氣之溢也,名曰脾癉。夫五味入口,藏於胃,脾為之行其精氣,津液在脾,故令人口甘也。此肥美之所發也,此人必數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內熱,甘者令人中滿,故其氣上溢,轉為消渴。治之以蘭,除陳氣也。

癉者,濕熱病也。脾為濕土,惡濕而喜香燥,主鼓運而為胃行津液者也。厚味濁陰,遏其清陽,變成濕熱,津液不得輸布而壅於脾,乃上溢而口甘,甘者,脾之味也。熱積久,則必轉為消渴之病。急治之以蘭,除其陳腐之氣,遂脾喜香之性也。蘭者,俗名省頭草,婦女用以漬油抹發者。

膽癉

帝曰:有病口苦,取陽陵泉。口苦者,病名為何?何以得之?岐伯曰:病名膽癉。夫肝者,中之將也,取決於膽,咽為之使。此人者數謀慮不決,故膽虛氣上溢,而口為之苦。治之以膽募俞,治在《陰陽十二官相使》中。

陽陵泉膽經穴也。《靈蘭秘典》、《六節臟象》等論云:肝者將軍之官,謀慮出焉。膽者中正之官,決斷出焉。又曰:十一臟皆取決於膽也。膽附於肝,肝經之脈,上循喉後,故咽為之使,而膽氣亦由之而上也。以謀慮太勞而不決,使膽虛汁泄而氣上溢,故口苦而名膽癉也。凡勞思過慮,無不動火而致膽熱,即口苦矣。取陽陵泉,治膽募俞,皆針法也。《陰陽十二官相使》或者即《臟象》等論所云:十二官各司其職,而十一臟皆取決於膽,以求其中義理,而設治法者乎?或者謂《陰陽十二官》古經名,今已亡失。未知孰是,以俟明哲辨之。

消癉

《靈樞·五變篇》帝曰:人之善病消癉者,何以候之?少俞曰:五臟皆柔弱者,善病消癉。帝曰:何以知五臟之柔弱也?少俞曰:夫柔弱者,必有剛強,剛強多怒,柔者易傷也。此人薄皮膚,而目堅固以深者,長沖直揚,其心剛。剛則多怒,怒則氣上逆,胸中蓄積,氣血逆留,臗皮充肌,血脈不行,轉而為熱,熱則消肌膚,故為消癉。此言其人剛暴,而肌肉弱者也。

消癉者,渴飲多食,而肌肉消瘦也。由五臟柔弱,而其目堅固以深,其光長沖直揚者,心性剛暴多怒,則心肝火熾而氣逆,血脈因之不行,久鬱而成邪熱,以致此病。然此但言其人剛暴,而肌肉弱者也。或有飲食及酒色所傷,而成消癉者,亦皆邪熱蘊蓄之所致也。

《素問·通評虛實論》帝曰:消癉虛實何如?岐伯曰:脈實大,病久可治;脈懸小堅,病久不可治。

消癉由邪熱積蓄,病久脈實大,元氣未敗,可治;脈懸小者,小甚也,元氣已敗,又堅,則無和緩之象,邪氣痼結,故不可治也。

兼論雜證病因

凡治消癉、僕擊、偏枯、痿、厥、氣滿發逆,肥貴人則膏粱之疾也;隔塞閉絕,上下不通,則暴憂之病也;暴厥而聾,偏應閉不通,內氣暴薄也;不從內外中風之病,故瘦留著也;蹠跛,寒風濕之病也。

此言治病必當知其所因也。僕擊者,忽然跌僕,或如被擊而倒,以及消癉、偏枯、痿、厥、氣滿發逆等病,其富貴之人,則由膏粱厚味,情欲內傷所致也;若三焦之氣隔塞閉絕,上下不通,則由暴憂鬱結所致也;以故暴厥而聾,偏應閉不通,而在一邊者,因內氣暴迫也;不從內外中風,而由本身之氣為病,故消瘦而病氣留著也;其忽然跌僕、痿、厥等病,多生於膏粱肥貴之人,若此瘦而蹠跛者,內因暴憂氣閉,外得寒風濕邪所致之病也。

帝曰:黃疸暴痛,癲疾厥狂,久逆之所生也,五臟不平,六腑閉塞之所生也;頭痛耳鳴,九竅不利,腸胃之所生也。

黃疸由濕熱內閉,暴痛、癲疾由風痰內結,厥、狂由陰陽偏亢,皆因本身之氣久逆之所生,多因五臟之氣偏勝不平,六腑閉塞不通,而成此病也。若頭痛耳鳴,九竅不利,腸胃之傳化失度,濁壅不行之所生,因清陽不得流通之故,比上諸病為輕矣。

熱中消中

《素問·腹中論》帝曰:夫子數言熱中、消中,不可服膏粱、芳草、石藥,石藥發癲,芳草發狂。夫熱中、消中者,皆富貴人也,今禁膏粱,是不合其心,禁芳草、石藥,是病不愈,願聞其說。岐伯曰:芳草之氣美,石藥之氣悍,二者其氣急疾堅勁,故非緩心和人,不可以服此二者。帝曰:何以然?岐伯曰:大熱氣慓悍,藥氣亦然,二者相遇,恐內傷脾。脾者土也,而惡木,服此藥者,至甲乙日更論。

熱中、消中,本由膏粱厚味蘊釀而成,乃有上中下消之分,虛實之異,故當禁膏粱厚味也。芳草雖可祛穢消腐,而香散以耗津液,石藥如石膏、芒硝之類,雖可清熱,而質重傷脾,脾已困於厚味,不任再傷,故治消病,非緩心和平之人,不可以服此二藥,以其病氣慓悍,而藥氣又急疾堅勁,則格鬥於中而傷脾土。土惡木者,故服此藥者,必至甲乙木旺之日時,病不加重,方可更論治法也。

黃疸

《靈樞·論疾診尺篇》曰:身痛而色微黃,齒垢黃,爪甲上黃,黃疸也,安臥,小便黃赤,脈小而澀者,不嗜食。

濕熱蘊積而成黃疸,有陰陽之分。其色晦滯者為陰,屬脾病;色鮮明者為陽,屬胃病。此條脈小而澀,陽氣不振而脾困,故安臥不嗜食,身痛而色微黃,則不鮮明,乃是脾病之陰黃也。本經又云:溺黃赤安臥者,黃疸;已食如飢者,胃疸。可見黃疸是不嗜食之陰黃,已食如飢者名胃疸,即陽黃也。仲景所云身黃如橘子色,則鮮明為陽黃,故用茵陳蒿湯,以大黃下之;若陰黃,當用蒼朮二妙散,或正氣散等方,口渴喜冷者,兼陽明證,宜蒼朮白虎湯加茵陳。仲景《金匱要略》又分谷疸、酒疸、女勞疸諸證,更當詳究之。

噎膈反胃嘔噦噫太息飢不欲食

噎膈反胃

《靈樞·上膈篇》帝曰:氣為上膈者,食飲入而還出,余已知之矣。蟲為下膈,下膈者,食晬時乃出,余未得其意,願卒聞之。岐伯曰:喜怒不適,食飲不節,寒溫不時,則寒汁流於腸中,流於腸中則蟲寒,蟲寒則積聚,守於下管,則腸胃充廓,衛氣不營,邪氣居之。人食則蟲上食,蟲上食則下管虛,下管虛則邪氣勝之,積聚已留,留則癰成,癰成則下管約。其癰在管內者,即而痛深;其癰在外者,則癰外而痛浮,癰上皮熱。

馬注:膈者,膈膜也,前齊鳩尾,後齊十一椎,所以遮隔濁氣,不使上熏心肺也。然有膈上之病者,乃氣使然,食飲一入,即時還出;有膈下之病者,乃蟲使然,食飲周時,始復外出,由於喜怒不適,食飲不節,寒溫不時,以致寒汁流於腸中,則蟲因寒聚於下脘,臍上二寸也,蟲聚下脘,故腸胃充廓,衛陽之氣不得上營,邪氣居之,其蟲因食而上,上則下脘虛而邪氣勝,積聚而成壅,壅則下脘約,約者閉也。其壅在脘內者,按之其痛深,壅在脘外者,按之其痛浮,壅之皮上熱,以其阻閉在下,故食飲晬時乃出也。楠按:《素問·陰陽別論》曰:一陽發病,其傳為膈。又曰:三陽結,謂之隔。蓋一陽者,少陽經也,少陽為樞,樞病而氣阻滯不轉,故久而傳變為膈病也。三陽者,太陽經也,太陽為開,其氣由內以達外者,其經結而不開,則內阻隔而不流通。是皆言陽氣鬱逆而成膈病,即此條所云氣為上膈者也。又云下膈者,以寒汁流於腸中,積聚結而成癰,當以通陽破瘀為主,治與一陽發病、三陽結之證源不同也。又言衛氣不營者,以衛氣起於下焦,營氣起於中焦,衛氣自下而升,與營氣交通,由胸而分行營衛,今下脘積聚而衛不得交營,則陰陽正氣失位,邪僻之氣居之,而充廓於腸胃,故飲食晬時不化而復出,其與後世名反胃病者相類也。

《靈樞·四時氣篇》曰:善嘔,嘔有苦,長太息,心中憺憺,恐人將捕之,邪在膽,逆在胃,膽液泄則口苦,胃氣逆則嘔苦,故曰嘔膽。

肝膽抑鬱,故長太息以舒之也;膽氣虛而逆於胃,故心憺憺,恐人將捕之,而嘔苦水也,憺憺,心怯而動之貌。

《靈樞·口問篇》帝曰:人之噦者,何氣使然?岐伯曰:谷入於胃,胃氣上注於肺。今有故寒氣與新穀氣,俱還入於胃,新故相亂,真邪相攻,氣並相逆,復出於胃,故為噦。補手太陰,瀉足少陰。

有物無聲謂之吐,有聲無物謂之噦,有物有聲謂之嘔吐,此言有聲無物者也。凡谷入胃,化精氣而上注於肺,因有故寒氣在胃,新故相亂,真氣邪氣相攻相併而上逆,乃為噦也。肺氣主降,用針補手太陰經以降逆也;腎為胃關,瀉足少陰經以利其關,使胃中邪氣下行則愈。後世之呃逆,古亦名噦。

帝曰,人之噫者,何氣使然?岐伯曰:寒氣客於胃,厥逆從下上散,復出於胃,故為噫。補足太陰、陽明。一曰補眉本也。

噫氣比噦輕,上逆至胸,太息氣轉即已。亦因寒邪在胃,脾陽不運,而厥逆從下上散,而出於胃,故但溫補脾胃二經之氣,使濁降清升則愈。一曰補眉本,亦內助其陽氣之法耳。

太息

帝曰:人之太息者,何氣使然?岐伯曰:憂思則心系急,心系急則氣道約,約則不利,故太息以伸出之。補手少陰、心主、足少陽留之也。

各臟皆有系通心,故各臟之氣隨心所使。心系急而氣道約者,則中氣鬱而不舒,太息以伸之也。故宜補心經、心包、膽經之氣,以和之也。

飢不欲食

《靈樞·大惑論》帝曰:人之善飢而不嗜食者,何氣使然?岐伯曰:精氣並於脾,熱氣留於胃,胃熱則消穀,消穀則善飢。胃氣逆上,則胃脘寒,故不嗜食也。

本經云:少火生氣,壯火食氣。胃者,如貯食之鼎,少火在下,聚而不炎,則蒸腐水穀,以生精氣也;壯火者,炎而不聚,則反耗蝕元氣,而不能化水穀也。故如精氣偏並於脾而不輸布,則運化失度而胃火外炎,其脘中反寒,故火炎似飢,而脘寒仍不嗜食,以鼎下無火也。仲景曰:厥陰之為病,消渴,氣上撞心,心中熱疼,飢不欲食。蓋以厥陰中相火而化邪熱,由胃上衝,故使消渴心熱而似飢,其胃氣逆甚,則不欲食也。

腸澼便紅下白沫膿血

腸澼便紅下白沫膿血

《素問·通評虛實論》帝曰:腸澼便血何如?岐伯曰:身熱則死,寒則生。帝曰:腸澼下白沫何如?岐伯曰:脈沉則生,脈浮則死。帝曰:腸澼下膿血何如?岐伯曰:脈懸絕則死,滑大則生。帝曰:腸澼之屬,身不熱,脈不懸絕,何如?岐伯曰:滑大者曰生,懸澀者曰死,以臟期之。

腸澼者,久傷濕邪,傳導失職而便不固,垢穢血液雜下,下多則亡陰,陰為陽之根,陰竭則陽氣離根,而外露身熱,故死;身寒者,陽藏不動,故生也。下白沫者,虛寒氣陷也,脈沉,尚可溫中助氣以治之;脈浮者,下竭而氣上脫,故死也。下膿血則挾熱邪,脈滑大,與證合而元氣未敗,可生;脈懸絕者,細小欲絕,本元敗而邪熱盛,故死也。如身不熱,脈不懸絕,統指以上三證而言,脈滑大為元氣未損,可生;懸澀者,脈無胃氣矣,故死,審其五臟之生克時日為期也。後世名痢疾者,與此病相類,惟痢疾有積而必腹痛,故《內經》名滯下,以其數便不得暢下也。此不言腹痛,則與痢疾大同小異耳。

便紅飧泄

《靈樞·論疾診尺篇》曰:大便赤瓣飧泄,脈小者,手足寒,難已;飧泄,脈小,手足溫,易已。

下泄而完穀不化,名飧泄,多由虛寒。此言赤瓣,則濕邪傷血也。脈小本為順,手足寒,則中陽衰矣,氣血兩傷,故病難愈;手足溫,其中土未傷而邪易去,可愈也。

淫邪發夢

《靈樞·淫邪發夢篇》帝曰:願聞淫邪泮衍奈何?岐伯曰:正邪從外襲內,而未有定舍,反淫於臟,不得定處,與營衛俱行,而與魂魄飛揚,使人臥不得安而喜夢。氣淫於腑,則有餘於外,不足於內;氣淫於臟,則有餘於內,不足於外。帝曰:有餘不足有形乎?岐伯曰:陰氣盛,則夢涉大水而恐懼;陽氣盛,則夢大火而燔爇;陰陽俱盛,則夢相殺;上盛,則夢飛;下盛,則夢墮;甚飢,則夢取;甚飽,則夢予;肝氣盛,則夢怒;肺氣盛,則夢恐懼,哭泣飛揚;心氣盛,則夢善笑恐畏;脾氣盛,則夢歌樂,身體重不舉;腎氣盛,則夢腰脊兩解不屬。凡此十二盛者,至而瀉之立已。

泮衍者,漫溢延綿也。正邪謂尋常風寒,而非虛邪賊風之猛厲者,故受之而不甚覺,其邪從外襲內,未有定舍定處,與營衛之氣混淆,衛氣晝行於陽,夜行於陰,邪氣混亂,而與魂魄飛揚,使人臥不得安而發夢。以邪淫之處為有餘,無邪之處為不足,臟為陰為內,腑為陽為外,邪或在陰在陽,則使陰陽偏亢不和,而心神亦必不寧。蓋神無形而氣有形,神者氣之體,氣者神之用,故氣和則神定而安,神動則氣亂不順,是以邪擾其氣,則神變幻而成夢,情欲動神,則氣耗傷而致病,以神氣本為一物,而分體用者也。

厥氣客於心,則夢見丘山煙火;客於肺,則夢飛揚,見金鐵之奇物;客於肝,則夢山林樹木;客於脾,則夢見丘陵大澤、壞屋風雨;客於腎,則夢臨淵,沒居水中;客於膀胱,則夢聚邑沖衢,客於膽,則夢鬥訟自刳;客於陰器,則夢接內;客於項,則夢斬首;客於脛,則夢行走而不能前,及居深地窌苑中;客於股肱,則夢禮節拜起;客於胞䐈,則夢泄便。凡此十五不足者,至而補之立已也。

上言客邪之病,故瀉之可已。此言厥氣者,以自傷本元之氣,致陰陽厥逆不和。故凡此十五種夢,皆為不足之病,而當補其虛,調其陰陽和平,立已也。

《素問·脈要精微論》云:短蟲多,則夢聚眾;長蟲多,則夢相擊毀傷。

短蟲、長蟲,腹內之蛔蟲也。余與《靈樞》同。

《素問·方盛衰論》曰:肺氣虛,則使人夢見白物,見人斬血籍籍,得其時,則夢見兵戰;腎氣虛,則使人夢見舟船溺人,得其時,則夢伏水中,若有恐畏;肝氣虛,則夢見菌香生草,得其時,則夢伏樹下不敢起;心氣虛,則夢救火陽物,得其時,則夢燔灼;脾氣虛,則夢飲食不足,得其時,則夢築垣蓋屋。此皆五臟氣虛,陽氣有餘,陰氣不足。合之五診,調之陰陽,以在《經脈》。

前《靈樞》章言五臟氣盛,是邪盛也。此言虛者,本臟陰氣不足,陰不足則陽有餘,陽主動而變幻成夢也。蓋以五臟稟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性,故其夢亦各隨性之所變現而不同,則必按五行生化之理,診治而調之,其陰陽方和,要在使經脈流行升降,循度不失而後已。言得其時者,得時令之旺氣也,如肺金旺於秋,或遇庚辛之日時,雖非秋令,亦為得其時,餘臟皆然。而《靈》、《素》各篇,皆有言因病發夢,大同小異,總不外陰陽五行之氣偏亢不和之所致,而其因則有外邪、內傷,或虛或實之異,故臨證者亦可因其夢象,以察識其所病,故彙集以廣診治之法也。

惑病

《靈樞·大惑論》岐伯曰:五臟六腑之精氣,皆上注於目,而為之精。精之窠為眼,骨之精為瞳子,筋之精為黑眼,血之精為絡,其窠氣之精為白眼,肌肉之精為約束,裹擷筋骨血氣之精,而與脈為系,上屬於腦,後出於項中。故邪中於項,因逢其身之虛,其入深,則隨眼系以入於腦,入於腦則腦轉,腦轉則引目系急,目系急則目眩以轉矣。邪其精,其精所中不相比也則精散,精散則視歧,視歧見兩物。目者,五臟六腑之精也,營衛魂魄之所常營也,神氣之所生也。故神勞則魂魄散,志意亂。是故瞳子、黑眼法於陰,白眼、赤脈法於陽,陰陽合敷而精明也。目者,心使也,心者,神之舍也,故神精亂而不轉,卒然見非常處,精神魂魄,散不相得,故曰惑也。心有所喜,神有所惡,卒然相感,則精氣亂,視誤故惑,神移乃復。是故聞者為迷,甚者為惑。

此詳言目由五臟六腑之精氣聚會而成者也。其瞳子為骨之精,是根於腎,乃髓之光華,而神寓於中,故能見物。若瞳子散大,神光不聚,雖有黑珠,即不能見物矣。腦為髓海,故目珠之脈繫上屬於腦也。太陽經脈上連腦,下循項,故邪之中項,因其體虛而腦不足。其邪入深,則隨眼系以入於腦,則腦因邪氣而轉動,牽引目繫緊急,則目因之眩以轉,故病人視物轉動者,物本不動,由目光動也。目精受邪,其氣血亂而不相比洽,則精華散而視歧,見一物成兩物,此言因外邪所傷者也。蓋目由臟腑精華、營衛魂魄之所營聚,神氣之所生者,故神勞則魂魄散,志意亂也。瞳子黑珠在裡法於陰,白眼血脈在表法於陽,陰陽之氣合敷而精明也。然其所主在心,故目為心之使,即神之用也。心者神之舍也,故神精散亂,則目光閃爍,卒然見非常境界,反動其心,使精神魂魄散不相得,故曰惑也。如其心有所喜,神有所惡,而喜惡之事,卒然相感,則精氣亂而視亦歧誤,故惑;久之神定情移,忘其喜惡,乃能復元。是故耳聞而情動不甚者為迷,目見而情動甚則為惑矣。此言皆由心志妄動,精散神移,致目見異物,以成迷惑,如重即變癡癲痼疾,非因外邪之所致也。

癲疾

癲疾

《素問·通評虛實論》帝曰:癲疾何如?岐伯曰:脈搏大滑,久自已;脈小堅急,死不治。帝曰:癲疾之脈,虛實何如?岐伯曰:虛則可治,實則死。

此明癲疾之輕重死生也。由外邪痰濁膠結於血脈,血脈心所主,故矇蔽心竅而神昏亂,其腑氣流通,故食便如常而不死。邪居陽分為狂,殺人放火;邪居陰分為癲,不省人事。以其邪實,故脈大搏指而有力,滑者,氣血尚活而流行,久久邪衰痰化,可以自愈;若脈小,則元氣已戕,堅急,則邪氣痼結,必死不能愈矣。如不搏大而虛者,邪結不甚,尚可助正以解邪;如不滑利而但堅實,則邪結甚而無陽和之氣,故死不可治。諸厥篇中有怒狂一證,用鐵落飲者,以陽邪亢極而名陽厥,宜與此合觀之。

《靈樞·癲狂篇》曰:癲疾始生,先不樂,頭重痛,視舉目赤甚,作極,已而煩心,候之於顏。取手太陽、陽明、太陰,血變而止。

癲病在手經,邪結血脈,其始發也,鬱熱上冒,故先不樂而頭重痛,目皆赤,發作極而心煩也。顏者,闕庭,心肺之部位,故當候之於顏,觀其色澤之浮沉明晦,以辨邪之輕重、正之虛實也。取手太陽小腸經、陽明大腸經、太陰肺經以泄其邪,視其血變正色,則邪去而愈。此言針法,如用藥亦當從三經治之矣。

癲疾始作,而引口啼呼,喘悸者,候之手陽明、太陽,左強者,攻其右,右強者,攻其左,血變乃止。

此痰閉風動,癲而兼癇者也,故口牽引啼呼而喘悸,其肢體或左或右而強急。候其大腸、小腸兩經而針治之,邪在左,則右強,故攻其左,邪在右,則左強,故攻其右,以邪閉經脈,而血氣不得流注於無邪之處,故筋脈燥急而強也。

癲疾始作,先反僵,因而脊痛,候之足太陽、陽明、太陰、手太陽,血變而止。

反僵者,如角弓反張,因而脊痛,以足太陽經行於背,邪閉其經,故反張而脊痛。兼治脾胃經者,以其統一身之陰陽也。然仍不離於手經,故皆當取之,以小腸為心之腑,心病必瀉其腑也。

治癲疾者,常與之居,察其所當取之處。病至視之,有過者瀉之,置其血於瓠壺之中,至其發時,血獨動矣,不動,灸窮骨二十壯。窮骨者,骶骨也。

癲邪結在血分,治之必刺出其血,置於瓠壺中,至病發時而血動,亦銅山西崩,洛鐘東應之理。其能應而動者,其人元氣未敗,可治;如不動,灸其骶骨,助督脈之陽,以開其結邪也。按以上諸證,皆言時發時止,即世俗所稱羊癲風之類,非癡癲之病,而無心清之時也 。

骨癲

骨癲疾者,顑齒諸腧分肉皆滿,而骨居汗出,煩滿;嘔多沃沫,氣下泄,不治。

邪深入骨而遍滿於表裡,本元已敗,故汗出煩悶;嘔多白沫,氣又下泄,故死不可治。此下數條,俱言不治者,皆邪深入臟也。

筋癲

筋癲疾者,身蜷攣,急大,刺項大經之大杼脈。嘔多沃沫,氣下泄,不治。

邪傷筋,故身踡攣,急大者,言脈無和緩之氣也。刺之而不效,嘔沫,氣下泄,其臟傷而死,不可治矣。

脈癲

脈癲疾者,暴僕,四肢之脈皆脹而縱。脈滿,盡刺之出血;不滿,灸之,挾項太陽,灸帶脈,於腰相去三寸,諸分肉本輸。嘔多沃沫,氣下泄,不治。

脈癲疾者,邪入於脈而脹滿弛縱。將四肢之脈,盡刺出其血以泄邪,如脈不滿,灸之以通經脈陽氣,使邪得出。若嘔沫,氣下泄,皆不治也。以上骨、筋、脈三證,至於病深,則傷肝、腎、心三臟,其又嘔沫,氣下泄,是脾胃俱敗,故死不可治也。

癲疾,疾發如狂者,死不治。

邪居陰分為癲,居陽分為狂。本居陰分而疾發如狂者,則邪遍陰陽而元氣敗矣,故死不可治。

癲狂

狂始生,先自悲也,喜忘,苦怒,善恐者,得之憂飢。取手太陰、陽明,血變而止,及取足太陰、陽明。

狂病始生,而先自悲、喜忘、苦怒、善恐者,得之貧乏憂飢,抑鬱久而勃發也。故取肺與大腸經以通鬱氣,又調脾胃經以和陰陽也。

狂始發,少臥不飢,自高賢也,自辨智也,自尊貴也,善罵詈,日夜不休。治之取手陽明、太陽、太陰、舌下少陰,視之盛者,皆取之,不盛,釋之也。

不臥、不飢、罵詈等證,皆陽邪獨盛也。視其血脈之盛者,皆取之以泄邪;如不盛,不必取而釋之。其取大小腸、肺、腎、心經者,以陽邪亢盛,而從上下陰陽通泄之也。

狂言,驚,善笑,好歌樂,妄行不休者,得之大恐。治之取手陽明、太陽、太陰。

此因恐而傷動心、肝二臟,風火鴟張,故現諸證。取肺與大腸經,通金氣以制木邪,取小腸腑以泄心臟之火也。

狂,目妄見,耳妄聞,善呼者,少氣之所生也。治之取手太陽、太陰、陽明、足太陰、頭兩顑。

由元氣衰少,勞心神散,而妄見妄聞,氣不寬舒,而口善呼,治之通其經,以調氣安神也。

狂者多食,善見鬼神,善笑,而不發於外者,得之有所大喜。治之取足太陰、太陽、陽明,後取手太陰、太陽、陽明。

喜則氣緩,過喜則心神放逸,以至於狂,其氣之散漫更甚矣。取六經表裡,以調陰陽之氣,使其平也。

狂而新發,未應如此者,先取曲泉左右動脈及盛者,見血有頃已;不已,以法取之,灸骶骨二十壯。

狂病新發,其勢不應如此之重而重者,內挾肝風熾盛之故,當先取足厥陰經之曲泉穴左右動脈,及他脈之盛動者,刺之出血,少頃即已;如不已者,再如法刺之,並灸骶骨,以通督脈之陽。

嬰孩癲疾

《素問·奇病論》帝曰:人生而有病癲疾者,病名曰何?安所得之?岐伯曰:病名為胎病,此得之在母腹中時,其母有所大驚,氣上而不下,精氣並居,故令子發為癲疾也。

此言初生時即有癲疾,近時所名癲癇者也。忽然暴僕,昏不知人,手足抽掣,少頃痰湧而吐,吐出痰涎,則漸蘇。此在胎時,母受大驚而動肝風,兒稟其氣,與精氣並居,如油入面矣。每遇風氣動,則鼓其痰涎,上蒙心竅,即神昏暴僕,風動而手足抽掣也。因其氣閉不通而作豬羊聲,故有羊癲、豬癲之名。其病得之胎元,故難治也。

不寐不得臥喘息

不寐

《靈樞·邪客篇》帝曰:邪氣之客人也,或令人目不瞑,不臥出者,何氣使然?伯高曰:五穀入於胃也,其糟粕、津液、宗氣,分為三隧。故宗氣積於胸中,出於喉嚨,以貫心脈,而行呼吸焉;營氣者,泌其津液,注之於脈,化以為血,以榮四末,內注五臟六腑,以應刻數焉;衛氣者,出其悍氣之慓疾,而先行於四末、分肉、皮膚之間,而不休者也,晝日行於陽,夜行於陰,常從足少陰之分間,行於五臟六腑。今厥氣客於五臟六腑,則衛氣獨衛其外,行於陽,不得入於陰,行於陽則陽氣盛,陽氣盛則陽蹺陷,不得入於陰,陰虛,故目不瞑。

營衛流行,義理已詳營衛經絡門。衛氣晝行於陽,如日行天,夜行於陰,如日入地,此人身陰陽應天地之陰陽而流行也。今厥逆之氣客於臟腑,與衛氣格拒,衛氣不得入陰,則陰陽不交,而陽獨盛於外,陰分之氣虛,陰虛陽盛,故目不瞑也。厥氣者,或因外邪,或因內傷,致陰陽厥逆不和,通名厥氣。故凡內傷、外感之病,皆有不寐者,必審其因而治之,方能見效也。

帝曰:治之奈何?伯高曰:補其不足,瀉其有餘,調其虛實,以通其道,而去其邪。飲以半夏湯一劑,陰陽已通,其臥立至。帝曰:此所謂決瀆壅塞,經絡大通,陰陽和得者也。願聞其方。伯高曰:以流水千里以外者八升,揚之萬遍,取其清五升,煮之,炊以葦薪,火沸,置秫米一升,治半夏五合,徐炊,令竭為一升半,去其滓,飲汁一小杯,日三,稍益,以知為度。故其病新發者,覆杯則臥,汗出則已矣;久者,三飲而已也。

脾胃為中土,陰陽升降之道路也。陽根於陰而主升,脾為陰而氣升也,升者,由內而行外;陰根於陽而主降,胃為陽而氣降也,降者,由外而行內。衛氣不得入於陰,是外氣不能行於內者,由胃氣不得通降故也。飲以半夏湯,通降胃氣,則陰陽交通,其臥立至。取長流水而又揚之萬遍,取其清,炊以葦薪猛火者,用其輕揚滑利而流走,以通壅滯也。半夏通胃生津,秫米和脾生液,一舉兩得,故雖久者,三飲可已也。此交通陰陽之法,而從脾胃主治者,以脾胃統一身之陰陽也。

《素問·病能論》帝曰:人有臥而有所不安者,何也?岐伯曰:臟有所傷,及精有所之,寄則安,故人不能懸其病也。

此言臥有所不安,即不成寐也。以思慮情欲而傷臟,其精神有所之之處,執著不釋,故臥不得安。如將執著之心寄放,則自安矣。但未知其所執何事,所傷何臟,如思則氣結而傷脾、怒則氣逆而傷肝之類,故人不能懸揣其病,必問其所因而治之也。

不得臥

帝曰:人之不得偃臥者,何也?岐伯白:肺者,臟之蓋也,肺氣盛則脈大,脈大則不得偃臥,論在《奇恆陰陽》中。

偃臥者,平身而臥也。肺為華蓋,其氣下降,肺氣偏盛則逆而不降,故寸口脈大,不得偃臥也。《奇恆陰陽》古經篇名,奇者,異也,恆者,常也,謂所論皆異常之病也。

喘息

《素問·逆調論》帝曰:人有逆氣不得臥而息有音者,有不得臥而息無音者,有起居如故而息有音者,有得臥行而喘者,有不得臥不能行而喘者,有不得臥臥而喘者,皆何臟使然?願聞其故。岐伯曰:不得臥而息有音者,是陽明之逆也,足三陽者下行,今逆而上行,故息有音也。陽明者,胃脈也,胃者,六腑之海,其氣亦下行,陽明逆,不得從其道,故不得臥也。《下經》曰:胃不和則臥不安。此之謂也。夫起居如故而息有音者,此肺之絡脈逆也,絡脈不得隨經上下,故留經而不行,絡脈之病人也微,故起居如故而息有音也。夫不得臥臥則喘者,是水氣之客也,夫水者,循津液而流也,腎者水臟,主津液,主臥與喘也。

脾胃統一身陰陽之氣,脾主升,胃主降,陽明行氣於三陽,而足三陽經皆下行也,故胃氣逆,則三陽經皆逆而不得從其道,故不得臥,而出入之息有音也。若起居如故,則眠食安而胃氣和也,而息有音,是肺之絡脈氣逆,不得隨經上下流行,而肺最高,其絡脈淺在皮膚,故病人也微,雖息有音,而起居如故也。若坐則氣定,臥則喘者,是水氣客於三焦,蓋三焦為決瀆之官而出水道,氣不宣化而水客之,故坐則水氣下行,臥則水壅氣喘,此但喘而息無音,故病不在肺胃,而在下焦腎臟,以腎為寒水之臟,其陽虛則下焦之氣不化津液,水壅為患,臥則肺氣歸腎,以水壅逆肺,則喘不得臥,是故陽氣化而津液流行,則水道通而氣順喘定,所以言津液與臥與喘,皆腎臟主之,當治其主病者也。帝所問六證,岐伯止答其三。蓋帝問雖有六證,不出肺、胃、腎三者之病,岐伯已詳明之,其餘不過淺深虛實之異,可以類推而知。如帝所云得臥而行則喘者,肺虛也,故靜則氣定得臥,行則勞動即喘也。如雲不得臥,不能行而喘者,卻有虛實兩證:一者肺腎俱虛,以腎虛不能納氣,肺虛氣不收降,故喘不得臥,不能行也;一者風痰閉結於肺,肺主一身之氣,一身氣壅不行,故喘不得臥,不能行,此為邪實也。然邪閉者,其聲粗而脈實;若臟虛者,其聲低而脈弱,氣既不順,亦必有痰而易吐也。如雲不得臥而息無音者,其氣平而不喘,但胃不和而臥不安,是上文半夏湯證也,故所問雖有六證,總不外肺、胃、腎之病也。

目開不瞑

《靈樞·大惑論》帝曰:病而不得臥者,何氣使然者?岐伯曰:衛氣不得入於陰,常留於陽,留於陽則陽氣滿,陽氣滿則陽蹺盛,不得入於陰則陰氣虛,故目不瞑矣。

此言因病不得臥,亦由衛氣不得入陰之故,與前之半夏湯證義同,然其本病,或因外感,或因內傷,先當詳辨也。

目閉不開

帝曰:病而目不得視者,何氣使然?岐伯曰:衛氣留於陰,不得行於陽,留於陰則陰氣盛,陰氣盛則陰蹺滿,不得行於陽則陽氣虛,故目閉也。

此與上條為對待之病也。以衛氣出於陽,則目開,留於陽而不行,則目不能瞑;衛氣入於陰,則目瞑,留於陰而不行,則目閉不能開。留於陽,則陽蹺滿;留於陰,則陰蹺滿。是陰陽二蹺脈,為衛氣出陽入陰之門戶道路也。

多臥少瞑

帝曰:人之多臥者,何氣使然?岐伯曰:此人腸胃大而皮膚澀,而分肉不解也。腸胃大則衛氣留久,皮膚澀則分肉不解,其行遲。夫衛氣者,晝日常行於陽,夜行於陰,故陽氣盡則臥,陰氣盡則寤。故腸胃大,則衛氣行留久;皮膚澀,分肉不解,此行遲。留於陰也久,其氣不精,則欲瞑,故多臥矣。

此言因腸胃大而皮膚澀,澀則不能解利,而衛氣之出於表者遲鈍;其腸胃大,而衛氣之留於裡者久矣。表為陽,里為陰,衛氣久留於陰,故其陽不精,而心神昏倦,則多臥也。

其腸胃小,皮膚滑以緩,分肉解利,衛氣之留於陽也久,故少瞑也。

此與上條相對待,以明其理也。

卒然多臥

帝曰:其非常經也,卒然多臥者,何氣使然?岐伯曰:邪氣留於上焦,上焦閉不通,已食若飲湯,衛氣留久於陰而不行,故卒然多臥也。

此言非關腸胃大小、皮膚滑澀之常經,而有時卒然多臥者,因邪氣在上焦,上焦閉不通,又加食飲濁陰壅之,使衛氣不得外行於陽,而久留於陰,故卒然多臥也。大抵衛氣雖晝行於陽,而亦有浮沉升降。若上焦氣閉,濁陰壅之,則衛氣不得升浮,故雖在晝,亦多臥也。更要知氣之升降,全在脾胃調暢,則三焦通利,升降之氣自和。是故脾倦少運,則清陽不升,即多昏睡;胃中不調,則衛氣不得沉降入陰,即不能寐。所以脾胃為陰陽升降出入之總區,而蹺脈為衛氣出入陰陽之門戶道路也。

治法

帝曰:治此諸邪奈何?岐伯曰:先其臟腑,誅其小過,後調其氣,盛者瀉之,虛者補之,必先明知其形志之苦樂,定乃取之。

此言治法先分臟腑之淺深,以除其小病,再調其氣,隨宜補瀉。如治法門所云:審其形樂志苦,形苦志樂,形志皆苦,形志皆樂等,必先明知,方能識其發病之因,外感、內傷之證定,乃可如法治之也。

內傷諸病

內傷五臟

《靈樞·本神篇》岐伯曰:怵惕思慮者,則傷神,神傷則恐懼,流淫而不止;因悲哀動中者,竭絕而失生;喜樂者,神憚散而不藏;愁憂者,氣閉塞而不行;盛怒者,迷惑而不治;恐懼者,神蕩憚而不收。

怵惕者,驚惶也,怵惕思慮,心脾俱傷,心傷則氣怯而常恐懼,脾傷則不能攝精歸腎,而常流淫不止,如遺滑帶濁之類,又有過於勞思而精即流出者;悲則氣消,哀則神傷,神氣竭絕,則失其生生之機矣;喜則氣散,故神憚散而不藏,乃多言多笑也;愁憂則氣鬱結,久則經脈閉塞而不流行也;盛怒動火,火動亂神,故迷惑而理不明,不能治事也;恐懼者,心神憚蕩無主,故不能收斂自持也。

心:怵惕思慮則傷神,神傷則恐懼自失,破䐃脫肉,毛悴色夭,死於冬;脾:憂愁而不解則傷意,意傷則悗亂,四肢不舉,毛悴色夭,死於春;肝:悲哀動中則傷魂,魂傷則狂忘不精,不精則不正,當人陰縮而攣筋,兩脅骨不舉,毛悴色夭,死於秋;肺:喜樂無極則傷魄,魄傷則狂,狂者意不存人,皮革焦,毛悴色夭,死於夏;腎:盛怒而不止則傷志,志傷則喜忘其前言,腰脊不可以俯仰屈伸,毛悴色夭,死於季夏。恐懼而不解則傷精,精傷則骨痠痿厥,精時自下。是故五臟主藏精者也,不可傷,傷則失守而陰虛,陰虛則無氣,無氣則死矣。是故用針者,察觀病人之態,以知精神魂魄之存亡得失之意,五者已傷,針不可以治之也。

此承上文以明七情傷臟之證也。心因怵惕思慮則傷神,而恐懼自失,心脾同氣相貫,故久則脾亦傷,而破䐃脫肉,䐃者,臀間厚肉也,脾土傷,則不能生肺金,故毛悴色夭,而死於冬者,水旺,心火絕也;脾因憂愁不解則傷意,意,脾之神也,意傷則悗亂者,昏悶憒亂也,脾胃主四肢,故四肢無力不能舉,至毛悴色夭,而死於春者,木旺,土絕也;肝因悲哀動中則傷魂,魂,肝之神也,屬陽,故傷則狂而善忘者,陽氣耗散,故不精明,而言行皆不得其正,謂之狂也,似癲非癲之狀耳,陰為總筋,肝所主,脅為肝經所行之部,故陰縮筋攣,而脅骨疼痛,不可舉動也,至毛悴色夭,而死於秋者,金旺,木絕也;喜樂出於心,喜樂無極,則心火大動不休而傷肺金,魄者,肺之神也,屬陰,心火乘之,故魄傷而狂,意不存人者,自言自笑,旁若無人也,肺主皮毛,為火所灼,故皮革焦,毛悴色夭,而死於夏者,火旺,金絕也;怒本出於肝,肝陽逆甚,則腎水耗而傷腎之志,志,腎之神也,主記持事物,志傷故喜忘其前言,腰為腎之府,故腰脊不可以俯仰屈伸,毛悴色夭,死於季夏者,土旺,水絕也。各臟所傷,皆言毛悴色夭者,自內至外皆枯敗,故遇剋制之氣旺,則所傷之臟氣絕而死也。上言恐懼而流淫不止則傷精,精傷故骨痠痿厥,蓋骨髓由精而生,此因傷心神而及於腎,以各臟之神如魂、魄、意、志等,皆由心神所化,凡七情皆從心起,故縱情則傷各臟,而保養學道者,必先斷情欲,而後神凝於一心,則病可愈而道可期也。各臟皆有精氣留藏滋養,傷則失守而陰先虛,陰虛則精氣不生而無氣,無氣則死矣。蓋陰陽互相為根,互相生化,缺一則無二也。凡內傷臟者,不可用針治之法,必以甘藥調補也。

精氣津液血脈虛脫

《靈樞·決氣篇》曰:人有精、氣、津、液、血、脈也。精脫者,耳聾;氣脫者,目不明;津脫者,腠理開,汗大泄,液脫者,骨屬屈伸不利,色夭,腦髓消,脛痠,耳數鳴;血脫者,色白,夭然不澤,其脈空虛,此其候也。

精為陰而能化氣,氣為陽而能生精,此陰陽互根,互相生化者也。陽氣蒸騰之水為津而行於表,水凝為液而行於里,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為血,赤即火色,血即水質,此陰陽合體所成,故周行於身,表裡、經脈、肌肉、臟腑無處不到也。精藏於臟,津潤皮膚,液滋筋骨,血充脈中,此四者,必賴陽氣生化流行,敷布表裡,故氣為五者之帥,而其功用各別。故其脫也,各有現證不同。色澤者,血之華也,故血脫則色白不澤,而脈賴血充,由氣鼓動,無血則脈雖動而內空也。

七情寒熱變化九氣致病

《素問·舉痛論》帝曰:余知百病生於氣也,怒則氣上,喜則氣緩,悲則氣消,恐則氣下,寒則氣收,炅則氣泄,驚則氣亂,勞則氣耗,思則氣結,九氣不同,何病之生?岐伯曰:怒則氣逆,甚則嘔血及飧泄,故氣上矣;喜則氣和志達,營衛通利,故氣緩矣;悲則心系急,肺布葉舉,而上焦不通,營衛不散,熱氣在中,故氣消矣;恐則精卻,卻則上焦閉,閉則氣還,還則下焦脹,故氣不行矣;寒則腠理閉,氣不行,故氣收矣;炅則腠理開,營衛通,汗大泄,故氣泄矣;驚則心無所倚,神無所歸,慮無所定,故氣亂矣;勞則喘且汗出,外內皆越,故氣耗矣;思則心有所存,神有所歸,正氣留而不行,故氣結矣。

此言九氣致病,惟寒熱二氣兼括外感,故現腠理營衛之證,其餘七氣,皆內傷情欲,蓋心之所之,氣亦至焉,情欲起於心,而氣隨心變,則傷而致病。是故怒則肝氣逆,肝藏血,血隨氣升,故嘔血,肝主疏泄,木邪犯土,故食不化而飧泄也;喜主於心,悲主於肺,故氣緩氣消,各有不同;恐主於腎,腎藏精,故精卻,卻者流溢,即上所云恐懼流淫而不止也;驚則動心傷肝,心藏神,肝藏魂,故神魂搖盪而氣亂矣;勞則內外之氣皆浮動奔越,故耗矣;脾主思,而心神執著一端,故氣留止,結而不行也。凡七情之病,雖屬各臟,而皆統於心,心為君主之官,一身氣血隨心所使,故心靜則氣血靜,情欲動則氣血傷耗,而七情之病,必先自治其心,否則藥亦無功。此章當與前《靈樞·本神篇》合觀,以究其義也。

驚恐勞力諸傷

《素問·經脈別論》帝曰:人之居處、動靜、勇怯,脈亦為之變乎?岐伯曰:凡人之驚恐、恚勞、動靜,皆為變也。是以夜行則喘出於腎,淫氣病肺;有所墮恐,喘出於肝,淫氣害脾;有所驚恐,喘出於肺,淫氣傷心;度水跌僕,喘出於腎與骨,當是之時,勇者氣行則已,怯者則著而為病。故曰:診病之道,觀人勇怯、骨肉、皮膚,能知其情,以為診法也。

此言七情勞力,皆擾動身心,其稟強者,氣血流行,旋即安和無患,怯者因而氣血滯著成病。故凡臨證,當觀其形氣強弱,察其病由,以為診治要法也。

故飲食飽甚,汗出於胃;驚而奪精,汗出於心;持重遠行,汗出於腎;疾走恐懼,汗出於肝;搖體勞苦,汗出於脾。故春夏秋冬,四時陰陽生病,起於過用,此為常也。

經言奪血者無汗,奪汗者無血,是汗與血,同由水穀精氣所化,而出於一源者。有所勞傷,以動五臟精氣,即與胃中水穀之精,隨氣上注於肺,遂化汗由皮腠而外泄也。是故春夏秋冬之四時,陰陽氣血之生病,起於過用心力,勞傷所致,此為常也。

善忘

《靈樞·大惑論》帝曰:人之善忘者,何氣使然?岐伯曰:上氣不足,下氣有餘,腸胃實而心肺虛,虛則營衛留於下,久之不以時上,故善忘也。

善忘者,後世名健忘,以心肺清陽氣虛,故神不精明而善忘。清陽上虛,則濁陰不降,故腸胃實,腑不轉動,而營衛之氣因之不得旋運,留滯於下而不升,心主營,肺主衛,其氣不以時上,故心肺虛而善忘也。

血枯

《素問·腹中論》帝曰:有病胸脅支滿者,妨於食,病至則先聞腥臊臭,出清液,先唾血,四肢清,目眩,時之前後血,病名為何?何以得之?岐伯曰:病名血枯。此得之年少時,有所大脫血,若醉入房中,氣竭肝傷,故月事衰少不來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以四烏賊骨一藘茹,二物合併之,丸以雀卵,大如小豆,以五丸為後飯,飲以鮑魚汁,利腸中及傷肝也。

出清液者,時吐清液,脾虛不能攝涎故也;四肢清者,手足逆冷也;前後血,大小便皆有血也,此名血枯,而男女皆有是病,後世名勞損也。中氣竭,故四肢無陽和以溫之而逆冷;肝傷,故目眩而唾血、便血;肝不能藏血,故病至先聞腥臊臭,俗言血腥氣也;肝氣逆,則胸脅支滿;而胃氣不順,則妨於食也。烏賊骨丸,吳門王晉三《古方選注》解義甚精,當考之。

喑痱

《素問·脈解篇》曰:內奪而厥,則為喑痱,此腎虛也,少陰不至者,厥也。

《靈樞·熱病篇》曰:痱之為病也,身無痛者,四肢不收,智亂不甚,其言微知,可治;甚則不能言,不可治也。病先起於陽,後入於陰者,先取其陽,後取其陰,浮而取之。

邪氣盛為實,精氣奪為虛。此由內傷奪精,而陽氣厥逆,以成喑痱,故為腎虛,而少陰經脈之氣,不能上至於舌本,則不能言而為喑,陽上逆則下虛而為厥。非由外感之邪,故身無痛楚;本元氣散,故四肢懈弛不收。如其智亂不甚,其言略能成句,微有可知者,用峻補之法可治;甚則不能言,而元氣脫絕,不可治也。病起於陽,先治陽,後治陰,浮而取之者,用針淺刺,通其經氣也;其起於陰者,當從陰經治之。用藥之法,可類推矣。方書稱為類中風,以其肝腎虛而風由內生,非外邪之風也。

五勞所傷

《素問·宣明五氣論》曰:五勞所傷:久視傷血,久臥傷氣,久坐傷肉,久立傷骨,久行傷筋,是謂五勞所傷。

肝藏血而開竅於目,故久視勞目則傷血;肺為華蓋,權衡一身之氣,敷布周流,循環不息,久臥則肺氣不舒而傷矣;脾司轉運而主肌肉,久坐則脾不運而肌肉傷矣;久立則勞骨,久行則勞筋,故皆傷。始而傷血、氣、肉、骨、筋,久則傷及五臟,是謂五勞所傷者也。然身逸者,氣血多滯,而但勞心,則直傷內臟,其病尤重也。

卒然失音

《靈樞·憂恚無言篇》帝曰:人之卒然憂恚而言無音者,何道之塞也?少師曰:咽喉者,水穀之道也;喉嚨者,氣之所以上下者也;會厭者,音聲之戶也,口唇者,音聲之扇也;舌者,音聲之機也;懸雍垂者,音聲之關也;頏顙者,分氣之所泄也;橫骨者,神氣所使,主發舌者也。故人之鼻洞涕出不收者,頏顙不開,分氣失也。是故厭小而疾薄,則發氣疾,其開闔利,其出氣易;其厭大而厚,則開闔難,其氣出遲,故重言也。人卒然無音者,寒氣客於厭,則厭不能發,發不能下,至其開闔不致,故無音。

肺之氣喉在前近胸,胃之咽喉在後近背,喉口中間有薄膜一片,名會厭,厭者,掩蓋喉口者也,飲食入口,則掩蓋氣喉而咽喉開,言語發聲,則掩蓋咽喉而氣喉開,故如飲食到喉,或值言語而氣喉開,則食飲誤下氣喉,與肺氣格逆,則必咳嗆而出,以氣喉在前故也。是故會厭為音聲之戶;口唇為音聲之扇;舌動方能變聲音而成語,故舌為機,如舌強或痿,雖有聲不能成語矣;上齶喉口垂下之軟肉名懸雍,故為音聲之關也;橫骨者,舌根之嫩骨,本由心臟所生,故為神氣所使,主發動其舌,以舌為心之苗也;頏顙者,頂前額內之處,津氣循喉上升至頏顙,如煙霧之四布周行也,故頏顙之氣不開,不能分布津氣,則由鼻下溜成涕,其氣不能約束,故名鼻洞。此因清陽不足,不能透開頏顙,故嬰孩老年,多有此病。凡語言便利及遲鈍難出,皆會厭有大小厚薄不同之故。如其應對之敏拙,由心之靈昧,非關於外也。若寒氣客於會厭,不能開闔,則卒然無音;其卒然憂恚,氣必逆亂,以傷會厭而機關不利,可以類推而知也。

帝曰:刺之奈何?岐伯曰:足之少陰,上繫於舌,絡於橫骨,終於會厭。兩瀉其血脈,濁氣乃闢。會厭之脈,上絡任脈,取之天突,其厭乃發也。

足少陰腎經之脈,上行系舌本,絡橫骨,而終於會厭;會厭之脈,又上絡任脈。故用針瀉少陰、任脈兩處之血脈,則濁氣闢除而清陽透達,其會厭聲音乃發也。天突,任脈絡穴,在結喉下。

孕婦失音

《素問·奇病論》帝曰:人有重身,九月而喑,此為何也?岐伯曰:胞之絡脈絕也。帝曰:何以言之?岐伯曰:胞絡者,繫於腎,少陰之脈,貫腎系舌本,故不能言。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無治也,當十月復。《刺法》曰:無損不足,益有餘,以成其疹,然後調之。所謂無損不足者,身羸瘦,無用鑱石也;無益其有餘者,腹中有形而泄之,泄之則精去,而病獨擅中,故曰成疹也。

身重者,孕婦也;喑者,失音也;胞之絡脈絕者,言脈氣阻絕不通,非斷絕之絕。此因胎大壓其胞脈,致少陰腎經之氣,不得上貫於舌而喑也。俟十月產後,脈通氣復自愈,無用治也。若強治之,反損其正之不足,而益其病之有餘,以成其疹,疹者,痼疾難愈也。然其由胎大之故,則亦無法可治之矣。

咳嗽

咳嗽

《素問·咳論》帝曰:肺之令人咳,何也?岐伯曰:五臟六腑皆令人咳,非獨肺也。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邪氣,邪氣以從其合也。其寒飲食入胃,從肺脈上至於肺,則肺寒,肺寒則外內合邪,因而客之,則為肺咳。五臟各以其時受病,非其時各傳以與之。人與天地相參,故五臟各以治時,感於寒則受病,微則為咳,甚則為泄為痛。乘秋則肺先受邪,乘春則肝先受之,乘夏則心先受之,乘至陰則脾先受之,乘冬則腎先受之。肺為華蓋而朝百脈,主一身之氣,故各臟腑之氣,皆由經脈匯於肺,而行周身。五臟六腑皆令人咳者,以所受之邪,隨氣而歸於肺也。皮毛為肺之合,皮毛先受邪,則邪氣以從其合,必入於肺。其寒飲食入胃,亦從經脈上達於肺,則肺寒,而與外邪相合客之,則為肺咳也。人生天地氣交之中,故與天地相參,五臟稟五行之氣,以治五時,各以其時而受外邪。若非肺臟主令之時,而各臟所受之邪,皆隨氣而傳於肺。假如感寒而微,則為咳,甚則為泄瀉、為腹痛也。肺金主秋,肝木主春,心火主夏,脾土為至陰,而主長夏未月,腎水主冬,皆各以其時而先受邪,邪之變化多端,皆能傳肺而致咳。故治咳者,其邪有寒熱,氣有虛實,必審其所因。下文即明其病狀也。

五臟咳證

帝曰:何以異之?岐伯曰:肺咳之狀,咳而喘息有音,甚則唾血;心咳之狀,咳則心痛,喉中介介如梗狀,甚則咽腫喉痹;肝咳之狀,咳則兩脅下痛,甚則不可以轉,轉則兩胠下滿;脾咳之狀,咳則右胠下痛,陰陰引肩背,甚則不可以動,動則咳劇;腎咳之狀,咳則腰背相引而痛,甚則咳涎。

五臟部位不同,經脈流行各別,故其受邪而致咳者,各有病狀不同,辨其狀,方知病邪之所在而治之。受邪之臟為本,肺為標,拔其本,則標自愈而咳可止。今人但知治肺,無怪其不效也。

六腑咳證

五臟之久咳,乃移於六腑。脾咳不已,則胃受之,胃咳之狀,咳而嘔,嘔甚則長蟲出;肝咳不已,則膽受之,膽咳之狀,咳嘔膽汁;肺咳不已,則大腸受之,大腸咳狀,咳而遺矢;心咳不已,則小腸受之,小腸咳狀,咳而失氣,氣與咳俱失;腎咳不已,則膀胱受之,膀胱咳狀,咳而遺溺;久咳不已,則三焦受之,三焦咳狀,咳而腹滿,不欲食飲。此皆聚於胃,關於肺,使人多涕唾,而面浮腫氣逆也。

髒病久不已則移於腑,其咳也亦各有證狀可辨。長蟲,即蛔蟲也。膽汁,苦水也。三焦包臟腑之外,故末傳三焦。而胃又為臟腑之海,肺主一身之氣,故其病雖發於各臟腑,而必皆聚於胃,關於肺,乃成咳病,如不關肺,則不咳而為他病矣。夫脾氣散水穀之精,上歸於肺,水精四布,下輸膀胱者,久咳肺氣傷,不能分布水精,隨氣上逆,故多涕唾而面浮腫氣逆也。

治法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臟者,治其俞;治腑者,治其合;浮腫者,治其經。

此分邪之淺深而用針法治之也,用藥亦可類推矣,要必審其虛實寒熱以調之耳。

呵欠唏噴嚏涎下嚲泣涕耳鳴齧舌頰唇

呵欠

《靈樞·口問篇》帝曰:人之欠者,何氣使然?岐伯曰:衛氣晝行於陽,夜半則行於陰。陰者主夜,夜者臥。陽者主上,陰者主下。故陰氣積於下,陽氣未盡,陽引而上,陰引而下,陰陽相引,故數欠。陽氣盡,陰氣盛,則目瞑;陰氣盡而陽氣盛,則寤矣。瀉足少陰,補足太陽。

欠者,呵欠也。困倦欲睡,必先有呵欠,良以陰陽之氣相引,故數欠。如非其時而多呵欠,是陽衰陰盛,宜用針法,瀉足少陰經,補足太陽經,蓋二經為衛氣出入陰陽之道路也。義詳經絡門《營衛生會篇》。

帝曰:人之唏者,何氣使然?岐伯曰:此陰氣盛而陽氣虛,陰氣疾而陽氣徐,陰氣盛而陽氣絕,故為唏。補足太陽,瀉足少陰。

唏者,余哀未盡,而氣抑不達之聲也。陰陽相逆而陰氣盛,與陽阻絕,不得流通,乃作是聲。故補瀉同呵欠,助陽使達也。

噴嚏

帝曰:人之嚏者,何氣使然?岐伯曰:陽氣和利,滿於心,出於鼻,故為嚏。補足太陽滎眉本,一曰眉上也。

此言噴嚏之氣,由鬱而達也。《宣明五氣論》云:腎氣為病,為欠為嚏。是始由腎氣抑鬱,既而得通,上達於心,陽氣和利充滿,乃由鼻出而作噴嚏,故補足太陽之滎,以通少陰之氣也。凡暴厥而死者,以其心腎之氣悶絕也,故用藥通其鼻,得嚏者生,無嚏者死。《素問·熱論》曰:十一日,少陰病衰,渴止不滿,舌乾已而嚏。可見嚏者,由腎經氣鬱得通而出也。又如陰陽氣逆之病,有呵欠者,其陰陽之氣將交通,為吉象也。仲景曰:師持脈,病人欠者,無病也。亦謂陰陽相交,則無病矣。是呵欠、噴嚏,皆為愈病之先機也。

涎下

帝曰:人之涎下者,何氣使然?岐伯曰:飲食者,皆入於胃,胃中有熱則蟲動,蟲動則胃緩,胃緩則廉泉開,故涎下。補足少陰。

涎為脾之液,脾虛胃熱而液泛,出於舌下之廉泉穴,而流溢口外,由於蟲動故也。嬰孩多如此。常人睡中亦有此病,以昏睡而脾氣馳,不能攝涎也。補足少陰腎,使廉泉之氣下達,則涎可歸於脾也。

帝曰:人之嚲者,何氣使然?岐伯曰:胃不實則諸脈虛,諸脈虛則筋脈懈惰,筋脈懈惰則行陰用力,氣不能復,故為嚲。因其所在,補分肉間。

嚲音妥,身首下垂,無力振舉之貌。胃為水穀之海,主潤宗筋,宗筋主束骨而利機關者也,胃氣虛,故筋脈皆虛,懈惰無力,有垂頭喪氣之象。用藥當助胃氣。用針補分肉之間者,以脾胃主肌肉故也。

泣涕

帝曰:人之哀而泣涕出者,何氣使然?岐伯曰:心者,五臟六腑之主也;目者,宗脈之所聚者,上液之道也;口鼻者,氣之門戶也。故悲哀愁憂則心動,心動則五臟六腑皆搖,搖則宗脈感,宗脈感則液道開,液道開,故泣涕出焉。液者,所以灌精濡空竅者也,故上液之道開則泣,泣不止則液竭,液竭則精不灌,精不灌則目無所見矣,故命曰奪精。補天柱,經挾頸。

淚為肝之液,涕為肺之液。凡氣血津液,出於臟腑,而臟腑之氣,皆隨心所使,以心為一身之主也。故以情動心,則臟腑氣搖,而液隨氣泄,即如心驚則汗出,心惚則汗出,汗為心之液,余可類見矣。肝開竅於目,泣多肝液竭,則目無所見,故西河痛子,而致失明也。天柱膀胱經穴,此穴挾項頸後髮際,言用針以補之者,以膀胱為州都之官,津液藏焉,補其已傷之液耳。

耳鳴

帝曰:人之耳鳴者,何氣使然?岐伯曰:耳者,宗脈之所聚也,故胃中空則宗脈虛,虛則下溜,脈有所竭者,故耳鳴。補客主人,手大指爪甲上與肉交者也。

耳目為視聽之靈竅,故皆宗脈所聚而通於心,宗脈者,宗氣所行之脈也。清陽積於胸中,名曰宗氣,由先天元氣、後天穀氣會合而升者也。故胃中空虛,其氣下溜,而上升之脈氣竭,空竅乏清靈之氣,清不升則濁不降,濁不降則陽鬱而內動,故耳鳴矣。經又云:胃之大絡,名曰虛里。出於左乳下,其動應衣,脈宗氣也。是故宗脈之氣生於胃,胃虛其脈有所竭者也。客主人膽經之穴,手大指爪甲上肺經少商穴也。肺主一身之氣,膽經入於耳中,補二經以通陽助氣,使之上達也。

齧舌頰唇

帝曰:人之自齧舌者,何氣使然?岐伯曰:此厥逆走上,脈氣輩至也。少陰氣至則齧舌,少陽氣至則齧頰,陽明氣至則齧唇矣。視主病者,則補之。

經脈之氣,升降循環,如其不調而厥逆走上,則其氣至之處,經脈盛脹,與齒相礙,故不覺自齧。少陰脈氣至舌,故齧舌;少陽脈氣至頰,故齧頰;陽明脈氣至唇,故齧唇矣。盛於上者,虛於下也,補其下,則氣平矣。

卷九

治法準則總論

上古之人,德性渾厚,氣質堅強,而無內傷之病。或感外邪,客於肌表,故治宜針砭,而少用湯液之法。後世氣化漸薄,人慾日滋,稟質既弱,邪易入內,故針砭多有不宜。自漢張仲景本《內經》之理,立論制方,為方脈之祖,於是各分專科,習方脈者,不諳針砭之法也。良以陰陽氣血,由臟腑而出經絡,周行於身,是故不獨內傷虛證,必需湯藥,而經絡外邪,湯藥可以自內達外而祛之,故近世針砭之法罕用,而精其術者鮮矣。然治雖分科,而理法則一,要必洞明陰陽五行氣化之道,臟腑經絡淺深之分,營衛氣血流行之度,以及稟質強弱、外邪剛柔、天時寒熱、地勢高下,無不詳審而盡知,然後以望聞問切,辨其病證而施治法,方無錯誤,故方脈為諸科之綱領也。針灸須識經穴,而有補瀉不同,其法亦細。若湯方,必明藥性氣味,而有寒熱溫涼、浮沉升降、輕重厚薄之別,或入臟腑,或行經絡,或走氣分,或走血分,或收或散,或泄或攻,或補或瀉,全在配合得宜,故有君臣佐使之分,奇偶大小之制,而其理法,比之針灸諸科,精細而神妙,下咽即入於內,錯誤不能挽回,故其利害,亦比諸科甚重,本非易為之事也。夫君子以濟世為心,達則兼善天下,善天下,當為相;窮則獨善其身,不可不知醫,知醫未始不可以兼善。雖然,若強不知以為知,不如不知之為善,何也?不知醫,不能自善而已;強不知以為知者,始而害人,終於自害,斯報應必然之道也。雖其本心,原欲愈人之病,而學術不明,肆意自用,殺人於冥冥中而不覺,烏得無罪?薄乎云爾!日積月累,薄者厚矣,故曰擇術不可不慎也。欲求寡過,非潛心力究聖經理法不可。經曰:上工治病十全九,下工治病十全六。迨今之世,有能十全六者,亦可以功過相抵,吾將稱之為上工也。古之所謂上工者,不可得而見之矣。以故彙集經語,以為方脈家治法準則。苟志於仁者,當三複而不可忽也。自今以後,惟方制之法為最要矣。然病變萬端,藥必因病而施,倘辨證不明,方有何用?無益反害,則有方不如無方也。是故辨證尤在論治之先,當於四診、疾病諸門究之。欲善其身,不可不知此事;欲善其事者,可不利其器哉!

經解

五方同病異治

《素問·異法方宜論》帝曰:醫之治病也,一病而治各不同,皆愈,何也?岐伯曰:地勢使然也。故東方之域,天地之所始生也。魚鹽之地,海濱傍水,其民食魚而嗜咸,皆安其處,美其食,魚者使人熱中,鹽者勝血,故其民皆黑色疏理,其病皆為癰瘍,其治宜砭石。故砭石者,亦從東方來。

人稟天地之氣以生,賴天地之氣以養。五方具五行之氣,故五方之民,氣質各異。以其氣質各異,故為病雖同,而治法不同者,要必合其氣質之宜,而不可犯其忌也。是故天地之生氣,始於東也。東域濱海之地,而民生養其地者,食魚嗜鹽,故熱中而色黑也;東方陽氣生髮,故其腠理常疏,疏則外邪易入;因其熱中而邪郁經脈,故多成癰瘍。治之宜用砭石,以其為常用者,故砭石之法,亦從東方相傳而來者也。

西方者,金玉之域,沙石之處,天地之所收引也。其民陵居而多風,水土剛強,其民不衣而褐薦,華食而脂肥,故邪不能傷其形體,其病生於內,其治宜毒藥。故毒藥者,亦從西方來。

陰陽之氣,轉旋於地外者,東昇西降,故西域之地,其氣收引而肅殺。其民陵居者,居高阜,故多風;西屬金,故水土剛強;其氣收肅,故腠理固密,外邪勿能傷;多食厚味,故積滯之病生於內。須用毒藥攻瀉,而毒藥亦從西方來者,民生此病,天即產此藥以治之。毒者,峻猛之謂,非鴆毒也。

北方者,天地所閉藏之域也。其地高,陵居,風寒冰冽,其民樂野處而乳食,臟寒生滿病,其治宜灸爇。故灸爇者,亦從北方來。

氣之流行,生於東,旺於南,降於西,歸藏於北也。陽伏於下,則地上多寒冽之氣,而化風燥,故民樂野處而乳食;食多,因之臟受水寒,而生中滿之病。治宜灸焫,故灸焫之法,亦從北方來也。焫與爇同。

南方者,天地所長養,陽之所盛處也。其地下,水土弱,霧露之所聚也,其民嗜酸而食胕,故其民皆致理而赤色,其病攣痹,其治宜微針。故九針者,亦從南方來。

陽氣旺於南,其時為夏,故長養萬物者也。其地勢卑下,故水土弱而陽氣蒸騰,常多霧露;陽旺而氣散漫,故民嗜酸斂之物,其腠理致密而色赤也;酸斂食多,經脈不舒,以致攣痹之病。宜用針治以通經絡,故九針之法,亦從南方來也。

中央者,其地平以濕,天地所以生萬物也。其民食雜而不勞,故其病多痿、厥、寒熱,其治宜導引、按蹺。故導引、按蹺者,亦從中央出也。

五行之氣,土居於中而主濕,故其地平廣而多濕也。土生萬物,萬物聚於土,故民稟土氣而雜食;土性重濁,故不喜勞動;土主肌肉,氣既濁滯,則經脈亦不流通,營衛不調,故多痿、厥、寒熱之病。治之宜用導引、按蹺之法,故其法亦從中央出也。

故聖人雜合以治,各得其所宜,故治所以異,而病皆愈者,得病之情,知治之大體也。

五方風土生民,氣質各有不同,此常理也。能知其常,自通其變。如南方之人,亦有北方之病,東方之人,亦有西方稟質,則其千變萬化,固不可執一端而論者。聖人察其病之所由,循其氣化之理,隨宜而治,故同一病而治法各異,皆能使之愈者,以得其病情之所宜,而知常變之理,為治之大體也。

形志苦樂異病異治

《素問·血氣形志論》曰:形樂志苦,病生於脈,治之灸刺;形樂志樂,病生於肉,治之以針石;形苦志樂,病生於筋,治之以熨引,形苦志苦,病生於咽嗌,治之以百藥:形數驚恐,經絡不通,病生於不仁,治之以按摩、醪藥。是為五形志也。

審形志,則不可拘執《方宜》之論可見矣。形樂志苦者,身逸心勞也,心主血脈,心勞氣鬱,則多窒滯之病,故當用灸刺以通血脈也;形樂志樂,過於安逸而脾氣不運,脾主肌肉,故病生於肉,宜針砭以泄衛氣,蓋血脈屬營,肌肉屬衛;形苦者,勞力也,勞力則傷筋,志樂者,心安而血脈和也,筋傷則宜用火熨、導引,以筋比脈為凝滯故也;形苦志苦,則表裡皆傷,經脈腑臟,氣血盡乖,而咽嗌為氣脈流行、津液升降之地,表裡氣乖,故病生於咽嗌,此內傷之病,必用百藥調和培補,而非外治所宜也;如其形勞而多驚恐,則氣鬱而經絡不通,病麻木不仁,當用按摩,服以醪藥,醪藥者,藥酒也。此謂五端形志之病,治各不同也。

診治五過

《素問·疏五過論》帝曰:凡診病者,必問嘗貴後賤,雖不中邪,病從內生,名曰脫營;嘗富後貧,名曰失精。五氣留連,病有所並。醫工診之,不在臟腑,不變軀形,診之而疑,不知病名。身體日減,氣虛無精,病深無氣,洒洒然時驚。病深者,以其外耗於衛,內奪於營,良工所失,不知病情。此亦治之一過也。

先富貴而後貧賤,經憂患而傷氣血,故其病為脫營、失精。情志抑鬱,五臟之氣不舒,留連為病,並於一處,如思傷脾、怒傷肝之類。醫者診之,不知其所由,見病不在臟腑,而形軀不變,遂疑之而不知病名。迨身體日減,精氣日損,洒洒然而畏風寒,惕惕然而時驚恐,此其病已深者,外耗衛氣,故洒洒然,內奪營血,故時驚恐。良工之所以失治者,初由不知其病情。此亦診治之一過也。

凡欲診病者,必問飲食居處,暴樂暴苦,始樂後苦,皆傷精氣,精氣竭絕,形體毀沮。暴怒傷陰,暴喜傷陽,厥逆上行,滿脈去形。愚醫治之,不知補瀉,不知病情,精華日脫,邪氣乃並。此治之二過也。

飲食不節,則傷脾胃,起居不慎,易受外邪,以及苦樂喜怒,皆傷陰陽精氣,或陰陽偏勝厥逆,則氣滿經脈,而離去形體,蓋從外溢而耗散也。醫不知補瀉,不知其病情,則精華日脫,而邪氣並積,則病日深,此診治之二過也。

善為脈者,必以《比類奇恆》、《從容》知之,為工而不知道,此診之不足貴。此治之三過也。

《比類奇恆》、《從容》,皆古經篇名,凡脈候病狀、陰陽氣化之道,皆在其中,醫者必知之而方為工,如不知其道,則臨證茫無端緒,如此為工,又安足貴!故為診治之三過也。

診有三常,必問貴賤,封君敗傷,及欲候王。故貴脫勢,雖不中邪,精神內傷,身必敗亡。始富後貧,雖不傷邪,皮焦筋屈,痿躄為攣。醫不能嚴,不能動神,外為柔弱,亂至失常,病不能移,則醫事不行。此治之四過也。

此言醫者必審知其病情,然後以嚴詞正色,開導警戒,使之恐懼,善為調攝。若言詞不能動其神情,而柔弱以順其意,亂診治之經常,則不能移其病,而藥亦無功,醫事不行。此診治之四過也。

凡診者,必知終始,有知餘緒,切脈問名,當合男女。離絕菀結,憂恐喜怒,五臟空虛,血氣離守,工不能知,何術之語。常富大傷,斬筋絕脈,身體復行,令澤不息。故傷敗結,留薄歸陽,膿積寒炅。粗工治之,亟刺陰陽,身體解散,四肢轉筋,死日有期,醫不能明,不問所發,唯言死日,亦為粗工。此治之五過也。

其始也有外感、內傷之不同,其終也有表裡虛實之異病,而變化多端,為其餘緒耳,醫者必當知之者也。切其脈象,問其病名,或男或女,合其一切證狀,而知其為離合憂怒等,種種病因,吉凶死生之期,如不能明,不問其病之所發,是為粗工,此治之五過也。

凡此五者,皆受術不通,人事不明也。故曰:聖人之治病也,必知天地陰陽,四時經紀,五臟六腑,雌雄表裡,刺灸砭石,毒藥所主,從容人事,以明經道,貴賤貧富,各異品理,問年少長,勇怯之理,審於部分,知病本始,八正九候,診必副矣。

此總結五過,皆由受術不通之故,聖人必明天道、人事,以副診治之法也。八正九候者,八方九宮虛實邪正之風,義詳疾病門。

診治四失

《素問·徵四失論》帝曰:夫經脈十二,絡脈三百六十五,此皆人之所明知,工之所循用也。所以不十全者,精神不專,志意不理,外內相失,故時疑殆。診不知陰陽逆從之理,此治之一失也;受師不卒,妄作雜術,謬言為道,更名自功,妄用砭石,後遺身咎,此治之二失也;不適貧富貴賤之居,坐之厚薄,形之寒溫,不適飲食之宜,不別人之勇怯,不知比類,足以自亂,不足以自明,此治之三失也;診病不問其始,憂患飲食之失節,起居之過度,或傷於毒,不先言此,卒持寸口,何病能中?妄言作名,為粗所窮,此治之四失也。診不中五脈,百病所起,始以自怨,遺師其咎。是故治不能循理,棄術於市,妄治時愈,愚心自得。嗚呼!窈窈冥冥,孰知其道?道之大者,擬於天地,配於四海。

經絡在外,臟腑在內,明經絡流行之序,循流溯源,即可知臟腑之病,用為診治之法。若精神意志,不能專切於理,則外內相失,時多疑殆也。蓋陰陽為醫道之總綱,人身陰陽合乎天地之陰陽為從,反此為逆,是治法之一失也;受師教誨而不卒業,雜學他術,謬稱為道,更其名目,自以為功,妄治諸病,以遺身咎,是二失也;更不遵望聞問切四診之教,自以為是,乃至三失也;既不知此理,但持寸口,憑臆揣度,焉能中病?妄言作名,是粗工技窮,此四失也。是故診之不中五臟之脈,百病所起,始以自怨其術不精,必且遺師過咎,以盲授盲,流害無盡,如此謬術,宜為城市所棄,而妄治偶時幸愈,愚心自以為得,則學術永世不明矣。此聖人道盡後世庸俗之通病也。夫醫道微妙,窈冥難測,而道之大,擬於天地,配於四海,或以小道忽之而不究心,是輕性命而昧至理者也,可慨哉。

《素問·五臟別論》岐伯曰:凡治病,必察其下,適其脈,觀其志意,與其病也。拘於鬼神者,不可與言至德;惡與針石者,不可與言至巧;病不許治者,病不必治,治之無功矣。

察其下之二便,知腑氣之通塞也;候其脈之形象,知營衛之和否也;觀其志意之苦樂好惡,知其發病之所因也。如其拘於鬼神之虛誕,不可與言聖道之至德也;惡於針石者,不可與言治法之巧妙也;諱疾忌醫者,其病不必治之,治之徒勞無功,斯醫者所當知也。

五臟五味主治

《素問·臟氣法時論》岐伯曰:肝主春,足厥陰、少陽主治,其日甲乙,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心主夏,手少陰、太陽主治,其日丙丁,心苦緩,急食酸以收之;脾主長夏,足太陰、陽明主治,其日戊己,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肺主秋,手太陰、陽明主治,其日庚辛,肺苦氣上逆,急食苦以泄之;腎主冬,足少陰、太陽主治,其日壬癸,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開腠理,致津液,通氣也。

臟腑合為表裡者,以其經絡相通也,故陰經陽經,合同主治也。五臟具五行之性,其氣太過不及,則皆為病,而主治各有所宜之藥。藥之功能在氣味,而用法變化之妙,殆難言盡,要必悟其至理,方能隨宜而施也。即如脾苦濕,以苦燥之,肺苦氣上逆,亦以苦泄之,是一味而治兩臟兩病也。辛味本疏散,而非潤燥之藥,故下文云: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而此言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者,蓋以疏散而開腠理,以通氣致津液也。津液隨氣流通,而歸藏於腎,則腎不燥矣。良以腎攝一身之津液而藏之,以化精者也,津液不流通,故腎燥。此用藥之妙理,豈庸淺所能識。即此數端觀之,余可類推矣。

病在肝,愈於夏,夏不愈,甚於秋,秋不死,持於冬,起於春,禁當風;肝病者,愈在丙丁,丙丁不愈,加於庚辛,庚辛不死,持於壬癸,起於甲乙;肝病者,平旦慧,下晡甚,夜半靜,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補之,酸瀉之。

肝病主春,厥陰、少陽,甲乙木也。夏與丙丁,火也,火為木子,子能令母實,故愈於夏與丙丁也;秋與庚辛,金也,金剋木,故加甚於秋與庚辛也;冬與壬癸,水也,水來生木,故持於冬與壬癸也;起於春與甲乙者,本氣旺而病愈也。肝為風木,故病當禁風也。平旦,一日之春也,故慧;下晡,一日之秋也,故甚;夜半,一日之冬也,故靜。以辛散為補,酸收為瀉也。以下四臟皆同。

病在心,愈在長夏,長夏不愈,甚於冬,冬不死,持於春,起於夏,禁溫食熱衣;心病者,愈在戊己,戊己不愈,加於壬癸,壬癸不死,持於甲乙,起於丙丁;心病者,日中慧,夜半甚,平旦靜;心欲軟,急食鹹以軟之,用鹹補之,甘瀉之。病在脾,愈在秋,秋不愈,甚於春,春不死,持於夏,起於長夏,禁溫食飽食,濕地濡衣;脾病者,愈在庚辛,庚辛不愈,加於甲乙,甲乙不死,持於丙丁,起於戊己;脾病者,日昳慧,日出甚,下晡靜;脾欲緩,急食甘以緩之,用苦瀉之,甘補之。病在肺,愈在冬,冬不愈,甚於夏,夏不死,持於長夏,起於秋,禁寒飲寒衣;肺病者,愈在壬癸,壬癸不愈,加於丙丁,丙丁不死,持於戊己,起於庚辛;肺病者,下晡慧,日中甚,夜半靜;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用酸補之,辛瀉之。病在腎,愈在春,春不愈,甚於長夏,長夏不死,持於秋,起於冬,禁犯淬㗜熱食,溫炙衣;腎病者,愈在甲乙,甲乙不愈,甚於戊己,戊己不死,持於庚辛,起於壬癸;腎病者,夜半慧,四季甚,下晡靜;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用苦補之,咸瀉之。夫邪氣之客於身也,以勝相加,至其所生而愈,至其所不勝而甚,至於所生而持,自得其位而起。必先定五臟之脈,乃可言間甚之時、死生之期也。

以勝相加至自得其位而起者,皆申明上文之理也,故必先明此理,見其病而審定五臟之脈,方知其相生為間,相剋為甚,而死生之期,可分別也。

肝色青,宜食甘,粳米、牛肉、棗、葵皆甘;心色赤,宜食酸,小豆、犬肉、李、韭皆酸;肺色白,宜食苦,麥、羊肉、杏、薤皆苦;脾色黃,宜食鹹,大豆、豕肉、慄、藿皆咸;腎色黑,宜食辛,黃黍、雞肉、桃、蔥皆辛。辛散,酸收,甘緩,苦堅,咸軟。毒藥攻邪,五穀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氣味合而服之,以補精益氣。此五者,有辛、酸,甘、苦、咸,各有所利,或散或收,或緩或急,或堅或軟,四時五藏,病隨五味所宜也。

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故以五穀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而藥則辛、酸、甘、苦、咸、淡六味,性各有偏。其峻毒者,可用攻邪,純良者,可調氣血。以之補偏救弊,中病即止,過則反傷。蓋其收散緩急,堅軟燥濕,寒熱溫涼,浮沉升降,各有所宜所忌,必合四時氣化、五臟病證,隨其所宜而取用也。所忌者必當禁之,如下文所云。

《素問·宣明五氣論》曰:辛走氣,氣病無多食辛;咸走血,血病無多食鹹;苦走骨,骨病無多食苦;甘走肉,肉病無多食甘;酸走筋,筋病無多食酸。是謂五禁,無令多食。

本經云: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是氣味本以養人而治病,若多食則助氣令偏,偏則為害,何況已病,故禁多食也。本經言:久而增氣,物化之常也;氣增而久,夭之由也。又云:味過於酸,肝氣以津,脾氣乃絕之類,皆傷於多食也。

《靈樞·五味論》帝曰:五味入於口也,各有所走,各有所病。酸走筋,多食之,令人癃;咸走血,多食之,令人渴;辛走氣,多食之,令人洞心;苦走骨,多食之,令人變嘔;甘走肉,多食之,令人悗心。余知其然也,不知其何由,願聞其故。

癃者,小便閉也;洞心者,中氣耗散,心中空洞無主也;悗心者,心內滿悶也。

少俞曰:酸入於胃,其氣澀以收,上之兩焦,弗能出入也,不出則留於胃中,胃中和溫,則下注膀胱,膀胱之胞薄以懦,得酸則縮綣,約而不通,水道不行,故癃。陰者,積筋之所終也,故酸入而走筋矣。

此言酸收之味,不能外引而下走膀胱,膀胱胞薄,得酸收而縮綣,故不能承三焦氣化而泄水,遂小便不通以成癃也。膀胱在前陰,前陰為宗筋所聚,故為積筋所終之地,此酸味所以走於筋也;又如筋者,肝所主,酸先入肝,故走於筋矣。

鹹入於胃,其氣上走中焦,注於脈,則血氣走之,血與咸相得則凝,凝則胃中汁注之,注之則胃中竭,竭則咽路焦,故舌本干而善渴。血脈者,中焦之道也,故鹹入而走血矣。

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謂血,隨氣入營,而充於經脈者也。故鹹味入中焦而使血凝,凝則陽氣窒塞,津液不能輸布,而胃中水汁注之,因而致渴。由於鹹味凝血使然,故知咸走血也。

辛入於胃,其氣走於上焦,上焦者,受氣以營諸陽者也,姜韭之氣熏之,營衛之氣不時受之,久留心下,故洞心。辛與氣俱行,故辛入而與汗俱出。

陽經之氣與衛陽之氣,皆由上焦出行於表者。辛味升浮,故隨陽氣走表,其性疏泄,故與汗俱出,汗者,心之液也。辛味久留心下而液傷氣耗,則心中如空洞無主也。

苦入於胃、五穀之氣,皆不能勝苦,苦入下脘,三焦之道皆閉而不通,故變嘔。齒者,骨之所終也,故苦入而走骨,故入而復出,知其走骨也。

三焦之道閉,則氣不能輸布而壅塞,脘中氣不輸,則津液不化。故《素問》云:味過於苦,脾氣不濡,胃氣乃厚。津液不化,故脾不濡潤,氣壅脘中,故胃氣厚,謂厚濁之氣不下行,故變嘔也。骨者,軀體至深之處,因苦味閉氣,不能外走,而深入於骨,既到深處,無可復走,則反走於胃,而復嘔出也。

甘入於胃,其氣弱小,不能上至於上焦,而與谷留於胃中者,令人柔潤者也,胃柔則緩,緩則蟲動,蟲動則令人悗心。其氣外通於肉,故甘走肉。

經曰:五味入胃,各歸所喜攻,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腎者,是隨金、木、水、火、土之性,而先入以助之也。此言走者,是入後而走之地。其先合五行之性而入,其後隨身中氣化而走,則五走有不同,如肝主筋而酸走筋,肺主氣而辛走氣,脾主肉而甘走肉,是隨先入之臟氣而走也。血脈心所主,咸先入腎而走血,骨者腎所主,苦先入心而反走骨,是皆隨身中氣化而走也。明乎此,則其補瀉宜忌之道,可不失矣。

《素問·五臟生成論》曰:心欲苦,肺欲辛,肝欲酸,脾欲甘,腎欲咸,此五味之所合也,五臟之氣也。

此味與臟合五行之性,故其所欲也。上言酸先入肝等者,以其所欲,故先入也。

是故多食鹹,則脈凝泣而變色;多食苦,則皮槁而毛拔;多食辛,則筋急而爪枯;多食酸,則肉胝䐢而唇揭;多食甘,則骨痛而發落,此五味之所傷也。

鹹入胃,助水剋火,脈為心之合,色為心之榮,故多食鹹,則脈凝澀而變色也;苦入心,助火剋金,皮為肺之合,毛為肺之榮,故多食苦,則皮槁而毛拔也;辛入肺,助金剋木,筋為肝之合,爪為肝之榮,故多食辛,則筋急而爪枯也;酸入肝,助木剋土,肉為脾之合,唇為脾之榮,故多食酸,則肉胝䐢而唇揭也;甘入脾,助土剋水,骨為腎之合,發為腎之榮,故多食甘,則骨痛而發落也。此以味助臟氣偏勝,而致五行相剋為病者,與上《靈樞》所云:多食酸,令人癃;多食辛,令人洞心等,各有義理不同。究之總不外陰陽氣化、五行生剋之理,能明其理,自能知常通變,頭頭是道,而無拘執舛錯之弊也。

六氣主治

《素問·至真要大論》岐伯曰:諸氣在泉:風淫於內,治以辛涼,佐以苦甘,以甘緩之,以辛散之;熱淫於內,治以鹹寒,佐以甘苦,以酸收之,以苦發之;濕淫於內,治以苦熱,佐以酸淡,以苦燥之,以淡泄之;火淫於內,治以鹹冷,佐以苦辛,以酸收之,以苦發之;燥淫於內,治以苦溫,佐以甘辛,以苦下之;寒淫於內,治以甘熱,佐以苦辛,以咸瀉之,以辛潤之,以苦堅之。

六氣流行,有主客之分。主氣年年如是,客氣逐年變化。以第三氣主上半年為司天,第六氣主下半年為在泉。氣行於天上,故曰司天,氣行於地下,故曰在泉。義理詳運氣門也。氣有太過不及,有相生相剋,因而變生諸病。其為病也,各有主治之法,下文皆同。

司天之氣:風淫所勝,平以辛涼,佐以苦甘,以甘緩之,以酸瀉之;熱淫所勝,平以鹹寒,佐以苦甘,以酸收之;濕淫所勝,平以苦熱,佐以酸辛,以苦燥之,以淡泄之;濕上甚而熱,治以苦溫,佐以甘辛,以汗為故而止;火淫所勝,平以酸冷,佐以苦甘,以酸收之,以苦發之,以酸復之;熱淫同;燥淫所勝,平以苦溫,佐以酸辛,以苦下之;寒淫所勝,平以辛熱,佐以苦甘,以咸瀉之。

以上言在泉、司天之氣,為病之治法也。

六氣相勝治法

帝曰:邪氣反勝,治之奈何?岐伯曰:風司於地,清反勝之,治以酸溫,佐以苦甘,以辛平之;熱司於地,寒反勝之,治以甘熱,佐以苦辛,以鹹平之:濕司於地,熱反勝之,治以苦冷,佐以鹹甘,以苦平之;火司於地,寒反勝之,治以甘熱,佐以苦辛,以鹹平之;燥司於地,熱反勝之,治以平寒,佐以苦甘,以酸平之,以和為利;寒司於地,熱反勝之,治以鹹寒,佐以甘辛,以苦平之。

勝者,如金勝木、水勝火之類。風為木氣,清為金氣,熱為火氣,寒為水氣,故風司於地,清反勝之,熱司於地,寒反勝之,余皆相同。此言在泉之氣相勝之治法也。

帝曰:其司天邪勝何如?岐伯曰:風化於天,清反勝之,治以酸溫,佐以甘苦;熱化於天,寒反勝之,治以甘溫,佐以苦酸辛;濕化於天,熱反勝之,治以苦寒,佐以苦酸;火化於天,寒反勝之,治以甘熱,佐以苦辛;燥化於天,熱反勝之,治以辛寒,佐以苦甘;寒化於天,熱反勝之,治以鹹冷,佐以苦辛。

此言司天之氣相勝之治法也。

帝曰:六氣相勝,治之奈何?岐伯曰:厥陰之勝,治以甘清,佐以苦辛,以酸瀉之;少陰之勝,治以辛寒,佐以苦鹹,以甘瀉之;太陰之勝,治以咸熱,佐以辛甘,以苦瀉之;少陽之勝,治以辛寒,佐以甘鹹,以甘瀉之;陽明之勝,治以酸溫,佐以辛甘,以苦泄之;太陽之勝,治以甘熱,佐以辛酸,以咸瀉之。

此言六氣相勝不論主客,以其氣之太過為病之治法也。

六氣相復治法

帝曰:六氣之復,治之奈何?岐伯曰:厥陰之復,治以酸寒,佐以甘辛,以酸瀉之,以甘緩之;少陰之復,治以鹹寒,佐以苦辛,以甘瀉之,以酸收之,以苦發之,以咸軟之;太陰之復,治以苦熱,佐以酸辛,以苦瀉之,燥之、泄之;少陽之復,治以鹹冷,佐以苦辛,以咸軟之,以酸收之,辛苦發之,發不遠熱,無犯溫涼;少陰同法;陽明之復,治以辛溫,佐以苦甘,以苦泄之,以苦下之,以酸補之;太陽之復,治以咸熱,佐以甘辛,以苦堅之。

氣勝者,偏旺也,旺必有衰,故曰:有餘而往,不足隨之;不足而往,有餘次之,乃消長自然之理。其旺也,以己克彼為勝;既衰,則彼克己為復。如火旺剋金為勝,火衰則水來剋火為復,余皆相同。其勝其復,皆五行偏氣,故各以氣味而主治之也。

治諸勝復:寒者熱之,熱者寒之,溫者清之,清者溫之,散者收之,抑者散之,燥者潤之,急者緩之,堅者軟之,脆者堅之,衰者補之,強者瀉之。各安其氣,必清必靜,則病氣衰去,歸其所宗,此治之大體也。

此總結上文之義也。

六氣勝復之義

帝曰:氣之上下何謂?岐伯曰:身半以上,其氣三矣,天之分也,天氣主之;身半以下,其氣三矣,地之分也,地氣主之。以名命氣,以氣命處,而言其病。半,所謂天樞也。故上勝而下俱病者,以地名之;下勝而上俱病者,以天名之。所謂勝至,報氣屈伏而未發也;復至,則不以天地異名,皆如復氣為法也。

人身一小天地,故身半以上,天氣主之,為初之三氣;身半以下,地氣主之,為後之三氣。以名定氣,以氣定處,而分別其為病也。上下交接之中,名為樞。故上勝下病者,以在泉名之;下勝上病者,以司天名之。名之而可辨病,以立治法也。當其勝時,其報復之氣,伏而未發;及其復氣既發,六氣皆同,故不分司天、在泉之名,而以六氣勝復為治法也。

帝曰:勝復之動,時有常乎?氣有必乎?岐伯曰:時有常位,而氣無必也。初氣終三氣,天氣主之,勝之常也;四氣盡終氣,地氣主之,復之常也。有勝則復,無勝則否。

主客六氣流行,皆有定時,故時有常位也。其生克由太過不及,而變化勝復之氣,若無太過不及,則無生克,故必有勝方有復,無勝則無復,而氣無必定者也。以上義理,皆當與運氣門合觀。

標本逆從

《素問·標本病傳論》岐伯曰:夫陰陽逆從標本之為道也,小而大,言一而知百病之害,少而多,淺而博,可以言一而知百也。以淺而知深,察近而知遠,言標與本,易而勿及。治反為逆,治得為從。先病而後逆者,治其本;先逆而後病者,治其本;先寒而後生病者,治其本;先病而後生寒者,治其本;先熱而後生病者,治其本;先熱而後生中滿者,治其標;先病而後泄者,治其本;先泄而後生他病者,治其本,必且調之,乃治其他病;先病而後生中滿者,治其標,先中滿而後煩心者,治其本。人有客氣、有同氣,小大不利,治其標,小大利,治其本。病發而有餘,本而標之,先治其本,後治其標;病發而不足,標而本之,先治其標,後治其本。謹察間甚,以意調之,間者並行,甚者獨行。先小大不利,而後生病者,治其本。

夫陰陽之理,包括甚廣,能明陰陽,則逆從標本之道在其中矣。假如天地四時,有陰陽之分,人身經絡有陰陽,腑臟血氣有陰陽,脈象有陰陽,外邪六氣有陰陽,故有陰虛陽盛者,有陽虛陰盛者,有陽邪傷陰分者,有陰邪傷陽分者,內傷、外感之病,變化莫可數計。陰病見陽脈為從,陽病見陰脈為逆,合天地四時之氣化為從,反天地四時之氣化為逆。先病者為本,後病者為標,發病之因為本,所現病狀為標。是故因氣血虛而生病者,虛為本,補虛則病自愈;因病而傷氣血者,病為本,治病則氣血和。能知陰陽虛實、逆從標本之道,則自小而大,少而多,淺而深,言一病即可知百病為害之理也。順其理而治之為從,反其理而治之為逆。故必辨其標本,而治分先後也。惟中滿與小大便不利者,不論標本,必當先治。蓋百病由於氣血不和,必中宮二便通利,方能和其氣血,故中滿及二便不利者,必當先治也。然治之亦必審其陰陽虛實之因,審其因者,亦是治其本也。由是言之,萬病皆當治本,故經曰:治病必求其本也。夫先病亦為本,後病亦為標。客氣者,先病之邪氣也,同氣者,言後病同是先病之邪所變,非有他氣也,故治其本則標自愈矣。邪氣盛者為有餘,故當先治其本以除邪,後和其氣以治標;元氣虛者為不足,故當先助其氣以治標,後治其本以除邪。此標本逆從,皆由陰陽虛實之變化,故明陰陽虛實,則標本逆從之道自明。而病之傳變,亦有逆從,以五臟相生而傳,為從為間;五臟相剋而傳,為逆為甚。假如心病傳脾,是火生土,為間,間者病輕,可並心脾兩臟而治之,其愈易也;如心病傳肺,是火剋金,為甚,甚者病重,當獨治其一臟,或瀉心以保肺,或救肺以去邪,為難愈也。故必謹察間甚,用意調之也。又申說先小大不利而後生病者,治其本,見得二便不利,尤當急治也。

陰陽氣化逆從

《素問·方盛衰論》雷公請問:氣之多少,何者為逆?何者為從?帝曰:陽從左,陰從右,老從上,少從下,是以春夏歸陽為生,歸秋冬為死,反之,則歸秋冬為生,是以氣多少逆皆為厥。

此明逆從由陰陽之氣所致,而天地之陰陽,與人身陰陽無二也。陽從左旋而上升,陰從右旋而下降,升者根於下,降者根於上,老者衰而氣從上降,少者壯而氣從下升,升者如春夏之氣,降者如秋冬之氣。故少年歸春夏為生,歸秋冬為死;老者反之,歸秋冬為生,歸春夏則孤陽上亢為死矣。歸者,合乎春夏秋冬之氣化也;如不合氣化,則逆之而為厥病也。

問曰:有餘者厥耶?帝曰:一上不下,寒厥到膝,少者秋冬死,老者秋冬生。氣上不下,頭痛顛疾,求陽不得,求陰不審,五部隔無徵,若居曠野,若伏空室,綿綿乎屬不滿日。

此言非氣有餘而為厥,是陰陽偏勝而厥逆也。老少之氣,雖如春夏秋冬之異,而升中有降,降中有升,皆陰陽通和相生之氣,故無病也;如或偏勝,其陽上亢而不降,足冷到膝,厥逆甚矣。少年陽旺於下,又值秋冬陽氣下歸,而至厥逆如是,則其陽之上亢已極,必至偏絕而死也;若老年陽衰於下,其厥冷非亢極,而非偏絕,則不死也。蓋陰陽互相為根,陰虛陽亢,則根脫而絕,故下文云:至陰虛,天氣絕;至陽盛,地氣不足。陰陽並交,陽氣先至,陰氣後至。良以陽先動,陰必隨之,自然之性也。故氣上逆不下,必頭痛為巔頂之疾,至厥逆甚,其氣流散,故求陽不得,求陰不審,五行部位,皆隔絕而無可徵驗,若曠野、空室之茫無端緒可見,綿綿垂絕之息,不能滿日而死也。

至陰虛,天氣絕;至陽盛,地氣不足。陰陽並交,至人之所行。陰陽並交者,陽先至,陰後至。是以聖人持診之道,先後陰陽而持之。

身半以上,天氣主之;身半以下,地氣主之。天氣根於地,地氣根於天。偏勝則偏亢,亢絕則偏絕。是故陰陽之氣和平,則升降循序,相交相生,此至人所行修煉之功也。道家名升降為火候,而有坎離交、乾坤交之不同,當其升降相交,二氣融洽,則必陽氣先至,陰氣後至。聖人洞明此理,故持診之道,必循其先後陰陽氣化之序而持守之,以為診治法則。不明乎此,則必失其道矣。

是以形弱氣虛死:形氣有餘,脈氣不足死;脈氣有餘,形氣不足生。是以診有大方,坐起有常,出入有行,以轉神明,必清必淨,上觀下觀,司八正邪,別五中部,按脈動靜,循尺滑澀,寒溫之意,視其大小,合之病能,逆從以得,復知病名,診可十全,不失人情。故診之或視息視意,故不失條理,道甚明察,故能長久。不知此道,失經絕理,妄言妄期,此謂失道。

上明陰陽之理,此明標本之道也。形弱氣弱,則標本皆敗,形有餘脈不足,則枝茂而根枯,故皆死也;脈有餘形不足則生,良以脈為陰陽之根本,而形質為枝葉也。是以診病之大方大法,必先自立規矩,坐起出入,宜端品行,必清必淨,而心神方明。然後上觀天時八風之邪正,下觀病人五官之部位,辨別四診之道,合其病能之逆從。要診治之十全,必不失其人情,人情不洽,名信未孚,縱使術優,藥難奏效;而人情之難洽,自古相同,或視其聲息,或視其心意,皆當不失醫道之條理。道既明察,庶能行之長久。如不知此,非流於庸淺,則習於誕妄,欺人自欺,是謂失道。嗚呼!觀此,知聖人警誨後學之意深矣。

《靈樞·根結篇》帝曰:形氣之順逆奈何?岐伯曰:形氣不足,病氣有餘,是邪勝也,急瀉之;形氣有餘,病氣不足,急補之;形氣不足,病氣不足,此陰陽氣俱不足也,不可刺之,刺之則重不足,重不足則陰陽俱竭,血氣皆盡,五臟空虛,筋骨髓枯,老者絕滅,壯者不復矣;形氣有餘,病氣有餘,此謂陰陽俱有餘也,當瀉其邪,調其虛實。故曰:有餘者瀉之,不足者補之,此之謂也。

形體豐盛,為形氣有餘;消瘦,為形氣不足。其行坐便捷,躁擾不安,為病氣有餘;不能行坐,倦臥聲低,為病氣不足。形貌雖消瘦,而病氣有餘者,元氣與邪爭競,故當急瀉其邪;形體雖豐盛,而病氣不足者,本元內虧,邪不能達,故當急補其本以達邪;如形氣病氣俱不足,則陰陽俱虧之危證,故不可刺,刺則更傷陰陽氣血,必致老者絕滅,壯者不能復元矣;如形氣病氣俱有餘,當瀉其邪,則元氣自和。故當審察其虛實而調之,有餘瀉之,不足補之也。

陰陽表裡治法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岐伯曰:治不法天之紀,不用地之理,則災害至矣。邪風之至,疾如風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膚,其次治筋脈,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臟。治五臟者,半死半生也。故天之邪氣,感則害人五臟;水穀之寒熱,感則害於六腑;地之濕氣,感則害皮肉筋脈。

診治之道,不法天地陰陽氣化之理,非但無益,而又害之,所以有不藥為中醫之說也。虛邪賊風,傷人迅疾,善治者,乘其淺處而速治之,否則邪入日深,以至傷臟,其不死也幾希矣。天之邪氣,感則害五臟者,良以天氣通於肺,風氣通於肝,雷氣通於心,穀氣通於脾,雨氣通於腎也;水穀之寒熱害六腑者,以水穀產於地,而地氣通於嗌,嗌為六腑之大門也;若地之濕氣在下,但害身表之皮肉筋脈,不能入於臟腑,此猶火就燥,水流濕,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乃天人合一之理也。

故善用針者,從陰引陽,從陽引陰,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以我知彼,以表知里,以觀過與不及之理,見微則知過,用之不殆。善診者,察色按脈,先別陰陽:審清濁,而知部分;視喘息、聽聲音,而知所苦;觀權衡規矩,而知病所主;按尺寸,觀浮沉滑澀,而知病所生。以治無過,以診則不失矣。故曰:病之始起也,可刺而已;其盛,可待衰而已。故因其輕而揚之;因其重而減之;因其衰而彰之;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其高者,因而越之;其下者,引而竭之;中滿者,瀉之於內;其有邪者,漬形以為汗;其在皮者,汗而發之:其慓悍者,按而收之;其實者,散而瀉之。審其陰陽,以別剛柔,陽病治陰,陰病治陽,定其氣血,各守其鄉,血實宜決之,氣虛宜掣引之。

此即皮肉筋脈之病,而宜用針者言之也。皮肉筋脈雖屬軀體,而根於陰陽,資乎血氣,與臟腑相通貫者,故善治者必本陰陽之理,從陰引陽,從陽引陰,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使陰陽氣血、營衛經絡流通調達。以我之心,知彼之身,視其現表之證,知其內臟之病,觀過與不及之處,能見微而知著,以為準則而平其過,如此用針,可以無殆,而用藥之法亦然矣。故善診者,要在察色按脈,先別陰陽之理。審其為清邪濁邪,知部分,辨其病在何經;視喘息、聽聲音,知其所痛所苦;觀權衡規矩,知其病之或主於陽,或主於陰,或虛或實,或表或里;按尺寸之脈,觀浮沉滑澀,可知其病所由生,或由內傷,或由外感。如是詳審無誤,治之庶可無過而不失矣。故病之始起而邪淺,可用針刺而已;如邪盛,多刺之,待其邪衰而已。或針或藥,當觀邪之重輕,正之虛實,隨宜而施。是故因其輕邪,即用輕法而揚之散之;因其重邪,即用重法而減之損之;因其邪衰,即當調補正氣而彰之,若邪退而正氣委頓不振,久成虛怯,但助正之法,又當分別,如形不足者,溫之以氣,氣能充形也,精不足者,補之以味,味能生精也;其或邪在上部者,因而發越之,如開提探吐之類,其在下部者,導引而竭之,如疏氣通便之類;中滿者,則瀉其內;外邪在表者,漬形以發汗,如藥氣蒸洗之類;其在皮者,汗而發之;其邪勢慓悍,或用按摩導引而收伏之;其正氣實而不虛者,邪在表則散之,在裡則瀉之。故凡治法,必辨虛實,審其陰陽,孰為偏勝;別其剛柔,孰為逆從。陽病治陰,陰病治陽,即上文相引之義。使陰陽通和而平定,其血氣各守其部位,則無鬱結漫溢之病。故如血實壅滯者,宜攻決而去之,其氣自和;氣虛不振者,宜提掣而引之,其血自調。此言診治之法則,可謂詳盡矣。

治病必求於本。故積陽為天,積陰為地。陰靜陽躁,陽生陰長,陽殺陰藏。陽化氣,陰成形。寒極生熱,熱極生寒。寒氣生濁,熱氣生清。清氣在下,則生飧泄;濁氣在上,則生䐜脹。此陰陽反作,病之逆從也。故清陽為天,濁陰為地,地氣上為云,天氣下為雨,雨出地氣,云出天氣。故清陽出上竅,濁陰出下竅,清陽發腠理,濁陰走五臟,清陽實四肢,濁陰歸六腑。

已詳註在臟腑門,重錄於此者,以為診治之理法,最當究心者也。

水為陰,火為陽,陽為氣,陰為味。味歸形,形歸氣,氣歸精,精歸化,精食氣,形食味,化生精,氣生形。味傷形,氣傷精,精化為氣,氣傷於味。陰味出下竅,陽氣出上竅。味厚者為陰,薄為陰之陽;氣厚者為陽,薄者陽之陰。味厚則泄,薄則通;氣薄則發泄,厚則發熱。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壯火食氣,氣食少火。壯火散氣,少火生氣。

水火者,陰陽之徵兆;寒熱者,陰陽之體性;氣味者,陰陽之變化。變化而後成形質,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分,而一行中仍具陰陽之性,故陽化氣,陰成形,而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之十干也。味歸形者,形質由氣味而成也;形歸氣者,形由氣以生長,由氣以消化也;氣歸精者,氣由精以翕聚,無精則氣渙散,是陽根於陰也;精歸化者,精由氣以生化,無氣則精不成,是陰根於陽也;精食氣者,精能翕氣而使固密也;形食味者,形資於味而能充旺也;化生精者,味得氣化而後生精;氣生形者,氣必先生而後形長。此皆陰陽生化自然之性也。是故稟陰陽以生者,必賴陰陽氣味以養也,如或太過不及,皆有所傷。味本生形,味太過,則反傷形;氣本生精,氣太過,則反傷精。蓋陰陽之性,互相生化。陰精得陽而化氣,如水之蒸騰;陽氣得陰而化精,如膏之凝結。所以陰味太過,則反傷氣;陽氣太過,則傷精,必然之理也。以陰味降而就下,陽氣升而行上,故氣味均平則升降調和,偏勝則必傷矣。然氣味皆有厚薄,而入於人身,則有表裡淺深不同。以其輕清上浮,重濁下降,故功用各別,而有疏泄、通利、發泄、發熱之殊。必使陰陽和平,方無病患。若陽太過則火壯,使氣耗散而反衰,乃為壯火所食也;氣得少火則生旺,故氣食少火也。是故壯火則散氣,少火則生氣,用氣味以調之者,不可不知此理也。

氣味:辛甘發散為陽,酸苦湧泄為陰。陰勝則陽病,陽勝則陰病。陽勝則熱,陰勝則寒。重寒則熱,重熱則寒。寒傷形,熱傷氣。氣傷痛,形傷腫。故先痛而後腫者,氣傷形也;先腫而後痛者,形傷氣也。風勝則動,熱勝則腫,燥勝則干,寒勝則浮,濕勝則濡泄。

此承上文,詳氣味之功用。若陰陽偏勝,則傷害形氣也。是故陰勝則陽病,陽勝則陰病,陽勝則熱,陰勝則寒,重寒則熱者,陰極變陽也,重熱則寒者,陽極變陰也。寒傷形,熱傷氣,氣傷痛,形傷腫者,寒與形屬陰,熱與氣屬陽,氣傷陽郁故痛,形傷陰滯故腫,此指內傷陰陽之氣也。風勝則動,熱勝則腫,燥勝則干,寒勝則浮,濕勝則濡泄者,言六氣外邪為病之狀,與上文傷形傷氣各有義理。且病邪之變化,更非一定。蓋寒熱皆能傷形,而形傷則腫;寒熱皆能傷氣,而熱傷則痛、寒傷則浮也。良以稟質有強弱,形氣受傷有重輕,而病之變化,莫可數計,要必審其所因,明其至理,隨宜施治,斷不可膠柱鼓瑟也。

《靈樞·終始篇》曰:明知終始,五臟為紀,陰陽定矣。陰者主臟,陽者主腑,陽受氣於四末,陰受氣於五臟。和氣之方,必通陰陽。

人身本元之氣根於臟,而外行肢表,分其陰陽,以臟為陰,腑為陽。陰經之氣,從臟而行於四肢指末之裡,交接指外陽經之氣,故言陰受氣於五臟,陽受氣於四末,是謂陽經陰經之氣所始也。陰陽交接流行,終而復始,如環無端,故和氣之方,必通其陰陽,使內而臟腑,外而經絡,周流而無阻滯,方無病也。

所謂氣至而有效者,瀉則益虛,虛者脈大如其故,而不堅也,堅如其故者,適雖言故,病未去也;補則益實,實者脈大如其故,而益堅也,夫如其故而不堅者,適雖言快,病未去也。故補則實,瀉則虛。必先通十二經脈之所生病,而後可得傳於終始矣。故陰陽不相移,虛實不相傾,取之其經。陰盛則陽虛,先補其陽,後瀉其陰而和之;陰虛而陽盛,先補其陰,後瀉其陽而和之。

氣至而有效者,言元氣之虛實,邪氣之進退,皆有應效可驗也。假如用法瀉之則益虛,虛者其脈象雖大略如舊,必虛軟而不堅也,若仍堅者,適雖言如舊,而其病未去也;假如用法補之則益實,實者其脈象雖大略如舊,必更堅而有力也,若不更堅者,適雖言暢快,而其病未去也。此以脈為準而辨虛實,以用補瀉之法。補者補其正,瀉者瀉其邪。故必先通十二經脈所生病狀部位,然後應補應瀉,方能合理,而傳終始之道。故陰陽之理,不相移易,虛實之道,不可偏傾,調之當取其經。此言針法,而用藥亦同一理。如陰盛陽虛,先補其陽,後瀉其陰;陰虛陽盛,先補其陰,後瀉其陽,是為調和之法也。

從腰以上者,手太陰、陽明皆主之;從腰以下者,足太陰、陽明皆主之。病先起陰者,先治其陰,而後治其陽;病先起陽者,先治其陽,而後治其陰。

陽明行氣於三陽,太陰行氣於三陰,故太陰、陽明主一身之陰陽也。手經之氣,行於上身,故手太陰、陽明皆主之;足經之氣,行於下身,故足太陰、陽明皆主之。此統言臟腑、經絡之氣也。蓋陰陽氣血之流行,表裡循環者也。至其為病,必先治發病之處,所謂治本而和標也。

氣味生化主治

《素問·五常政大論》帝曰:氣始而生化,氣散而有形,氣布而蕃育,氣終而象變,其致一也。然五味所資,生化有薄厚,成熟有少多,始終不同,其故何也?岐伯曰:地氣制之也,非天不生,而地不長也。寒熱燥濕,不同其化也。故少陽在泉,寒毒不生,其味辛,其治苦酸,其谷蒼丹;陽明在泉,濕毒不生,其味酸,其氣濕,其治辛苦甘,其谷丹素;太陽在泉,熱毒不生,其味苦,其治淡咸,其谷黅秬;厥陰在泉,清毒不生,其味甘,其治酸苦,其谷蒼赤,其氣專,其味正;少陰在泉,寒毒不生,其味辛,其治辛苦甘,其谷白丹;太陰在泉,燥毒不生,其味鹹,其氣熱,其治甘鹹,其谷黅秬。化淳則咸守,氣專則辛化而俱治。

陽化氣,陰成形,故萬物由天氣而生,地氣而成者也。五味之厚薄,成熟之多少不同者,由地制之,以地為陰,味為陰也。其氣之寒熱燥濕,變化不同,故味之厚薄成熟有異,而氣化和平,則性味純良,氣化乖戾,則性味毒厲,凡物皆然,不獨五穀藥石也。少陽在泉者,相火之氣在地下也,故寒毒不生,其所生之味辛,其治病之味宜苦酸,其所成谷色蒼丹也;陽明為燥金,故濕毒不生;太陽為寒水,故熱毒不生;厥陰為風木,主春溫之氣,故清毒不生,清者,秋涼之氣也;少陰為君火,故寒毒不生;太陰為濕土,故燥毒不生。此明三陰三陽變化寒熱燥濕之氣而成味以治病,其谷色各有不同也。

故曰:補上下者從之,治上下者逆之,以所在寒熱盛衰而調之。故曰:上取下取,內取外取,以求其過。能毒者以厚藥,不勝毒者以薄藥。此之謂也。氣反者,病在上,取之下;病在下,取之上;病在中,旁取之。治熱以寒,溫而行之;治寒以熱,涼而行之;治溫以清,冷而行之;治清以溫,熱而行之。故消之削之,吐之下之,補之瀉之,久新同法。

此明氣味補養治病之道也。身半以上,為司天之氣所主;身半以下,為在泉之氣所主。補者,因其不足而助之也;治者,因其偏勝而平之也。故補者從其氣,如火不足,以溫熱氣味從而助之;治者逆其氣,如火有餘,以寒涼氣味逆制之。隨其寒熱之盛衰,或補或瀉,而調之使平也。審其上下內外而取之,以求其過之所在。如稟強而能受毒者,則用厚重之品,不勝者,用輕薄之品,當因宜而施也。氣反者,如上為陽,應熱盛而反寒盛,下為陰,應寒盛而反熱盛,此陰陽乖戾不和,故上病當治下以和上,下病當治上以和下,假如虛熱上浮,而用下部引火歸源之藥,陽氣下陷,而用上部升提陽氣之藥;其病在中,取之旁者,用氣味橫行之藥,而不升降者也。治熱用寒藥,寒性凝滯,故當溫而行之,藉溫氣以行寒性,不致停留也;治寒用熱藥,熱性剛暴,故當涼而行之,藉涼氣以消暴性,不致格逆也;治溫用清,清者力弱,故當冷而行之,以消溫氣也;治清用溫,溫亦力弱,故當熱而行之,以消清氣也。蓋寒熱力猛,溫清皆輕薄也。此以氣味之厚薄,而用之又有寒熱溫涼之分,乃為法中之法也。故凡消之削之,吐之下之,補之瀉之,不論病之新久,皆當同用變化隨宜之活法,不可略有拘執也。

帝曰:病在中而不實不堅,且聚且散,奈何?岐伯曰:無積者,求其藏,虛則補之,藥以祛之,食以隨之,行水漬之,和其中外,可使畢已。

不實不堅,且聚且散,無形之氣鬱也。並無有形之積者,由臟虛而氣不足,故不通暢,當補其虛。藥祛其病,食隨補之。或郁在表,以藥水漬之,而和其中外,可使畢已也。

帝曰:有毒無毒,服有約乎?岐伯曰:病有久新,方有大小,有毒無毒,固宜常制矣。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無毒治病,十去其九;穀肉果菜,食養盡之。無使過之,傷其正也。不盡,行復如法。必先歲氣,無伐天和。無盛盛,無虛虛,而遺人夭殃;無致邪,無失正,絕人長命。

不論藥之有毒無毒,固宜照常制方法,如奇偶之類,而治病當分別其毒之微甚及無毒者,皆不可過用,以穀肉果菜調養,以盡其余病。如藥太過,則反傷其正也。倘病未盡,再用前法以治之。而必先審歲氣,如司天在泉,勝氣復氣,如上所云:風淫於內,治以辛涼之類,又如冬至後得甲子,少陽旺,次太陽旺之類,皆當順氣化以治,勿伐其天和之氣也。故勿助其旺,而使盛盛,勿瀉其衰,而使虛虛,以遺人夭殃;無致其邪,無失其正,而絕人長命也。

帝曰:其久病者,有氣從不康,病去而瘠,奈何?岐伯曰:化不可代,時不可違。夫經絡已通,血氣以從,復其不足,與眾齊同,養之和之,靜以待時,謹守其氣,無使傾移,其形乃彰,生氣以長,命曰聖王。故大要曰:無代化,無違時,必養必和,待其來復。此之謂也。

此言久病傷其元氣,病雖去乃疲瘠而不康健者,未能治之速愈也。蓋氣化流行,非人力所能代,時序分布,非人事所可違,其經絡已通,而血氣流行已從其舊,是病去而本氣不足也。要復其本氣,與眾人齊同者,須養之和之,善為調理,靜以待時,謹慎保守其元氣,無使傾失而改移,則其形體乃彰,彰者,盛也。以氣為體之充,如是而生氣以長,其體自康,此聖王之教也。故曰:無代化,無違時,必養必和,待其來復。此之謂也。

方制治法

《素問·生氣通天論》帝曰:陰之所生,本在五味,陰之五宮,傷在五味。是故味過於酸,肝氣以津,脾氣乃絕;味過於咸,大骨氣勞,短肌,心氣抑;味過於甘,心氣喘滿,色黑,腎氣不衡;味過於苦,脾氣不濡,胃氣乃厚;味過於辛,筋脈沮弛,精神乃央。是故謹和五味,骨正筋柔,氣血以流,腠理以密,如是則氣骨以精,謹道如法,長有天命。

本經言: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是稟陰陽五行以生者,必賴陰陽五行以養也。味出於地,屬陰,故陰血之生,本在五味也。五宮者,五臟也,屬陰,故陰之五宮,傷在五味也。蓋食物由腑消化,而氣味各以類從,氣歸陽而走表,味歸陰而入臟,五味五臟,同具五行之性,故各從其類,雖賴氣味以養而生氣血,若太過則反傷矣。故本經言:久而增氣,物化之常也;氣增而久,夭之由也,增久則偏勝矣。所以味過於酸,酸味助肝,肝氣以津者,津水上泛也,蓋木強土困,則脾氣隔絕,不能輸布津液,故食酸者,水溢於口也;味過於咸,鹹味助腎,腎主骨,脾主肉,鹹味陰凝,使陽氣窒塞,故骨勞肌短,皆形容骨肉不能舒和之象,水盛制火,則心氣抑而不暢也;味過於甘,甘味助脾而上壅,故心下氣喘而滿悶,土旺制水則腎病,其色黑而氣不平矣;味過於苦,苦味助心而閉氣,氣閉使脾無津液濡潤,蓋脾主為胃行津液者也,津液不化,而胃中厚濁之氣反壅,故食苦多者,每致嘔逆也;味過於辛,辛味助肺,肺旺克肝,肝主筋,以辛散太過,致筋脈沮弛,沮者,消敗也,弛者,縱緩也,如是則使精神央矣,央者,過午而衰之義也。是故當謹和五味,不可偏勝,而得其滋養,則骨正筋柔,氣血流通,腠理致密,長有天命矣。

《素問·至真要大論》帝曰:五味陰陽之用何如?岐伯曰:辛甘發散為陽,酸苦湧泄為陰,鹹味湧泄為陰,淡味滲泄為陽。六者或收或散,或緩或急,或燥或潤,或軟或堅。以所利而行之,調其氣使其平也。

五味加淡,共有六味。六味各有性能不同,故功用各異。酸者收,辛者散,甘者緩,苦者燥,咸能潤下而軟堅,淡能滲泄而利氣。以所利而行之者,隨宜而用也,務調其氣,使之平而後已。詳在下文。

帝曰:非調氣而得者,治之奈何?有毒無毒,何先何後?岐伯曰:有毒無毒,所治為主,適大小為制也。君一臣二,制之小也;君一臣三佐五,制之中也;君一臣三佐九,制之大也。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微者逆之,甚者從之,堅者削之,客者除之,勞者溫之,結者散之,留者攻之,燥者濡之,急者緩之,散者收之,損者益之,逸者行之,驚者平之,上之下之,摩之浴之,薄之劫之,開之發之,適事為故。

上節言調其氣使其平,帝欲推廣其義,故言非獨調氣,而得善治之法者奈何,其氣味有毒無毒,制度何先何後。岐伯言不論有毒無毒,以所治其病之藥為主,視病之輕重,適方之大小為制也。主病之藥為君,如傷寒用麻黃,傷風用桂枝之類。傷寒無汗,故用桂枝為臣,以助發表;傷風有汗,故用芍藥為臣,以養營陰。麻黃、桂枝,發散力猛,故用杏仁降氣、甘草和中;桂枝湯中芍藥,恐其收澀,故加姜以開肺氣,甘草、大棗和中,皆為佐使之品,而制方之大法,余可類推矣。藥有寒熱溫涼,故病之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微者逆之,以病氣不甚,用藥逆而制之也;甚者從之,以病氣勢甚,須從其勢以治之,下文申明也;堅而有積,必峻利之品,以破削之也;外客之邪,必先除去,方可調其正氣也;其勞傷元氣者,須甘溫以培養之也;其鬱結者,疏散以開之;留滯者,攻奪以去之;枯燥者,濡潤之;急強者,柔緩之;散者收之;損者益之;逸者多氣滯,故當行其氣血;驚者神氣浮,故當重藥鎮平之。在上治其上,在下治其下,上逆使其下順,下陷使其上升。或用按摩,或用熏洗,薄之劫之,開之發之,皆針灸砭石之法,適其事之所宜而已。適者,從也;故者,事之所以然也。

帝曰:何謂逆從?岐伯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從少從多,觀其事。帝曰:反治何謂?岐伯曰:熱因寒用,寒因熱用,塞因塞用,通因通用,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其始則同,其終則異,可使破積,可使潰堅,可使氣和,可使必已。帝曰:善。氣調而得者何?如岐伯曰:逆之從之,逆而從之,從而逆之,疏氣令調,則其道也。

以熱治寒,以寒治熱,逆制其病,是為正治之法也。反治者,以病氣勢甚,必與藥氣相格,或下咽即吐,或變出他病,當於熱藥中佐寒藥,寒藥中佐熱藥,以從氣為引導,而從少從多,觀其事之所宜,故曰:熱因寒用,寒因熱用。其塞其通,凡病勢甚者,皆當用反佐之法。必伏其所主治之藥,而先其所因之藥,故始則藥氣與病和同而相洽,終則藥氣與病相異而制之。或熱藥冷服,冷藥熱服,則藥與病氣,亦始同終異。如是可使破積潰堅,氣和而必已也。要藥氣與病調和相得,或先逆後從,或逆從並用,或先從後逆,必疏其氣血調暢,則其為治之道也。夫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蓋小人之為惡者,以其利慾之心甚而昧理也。若因其所利而導其為善,彼知君子亦有利益,亦必從而為君子矣。若逆之太甚,則必作亂,而治病之道亦然也。

帝曰:病之中外何如?岐伯曰:從內之外者,調其內;從外之內者,治其外;從內之外而盛於外者,先調其內而後治其外;從外之內而盛於內者,先治其外而後調其內;中外相得及,則治主病。

內臟腑,外經絡,部位有淺深,病邪有輕重,此最要詳辨而不可誤也。從內之外,調其內;從外之內,治其外,治其發病之本也。其病盛者,先治其本,後治其標也。倘病發於外而誤治其內,則內虛而病反深入;病發於內而誤治其外,則外傷而內病更重。如病不盡在內,不盡在外,如虛勞等類,則當治其主病,或主於氣,或主於血,或主於陰,或主於陽,隨其病而治之也。

帝曰:火熱,復惡寒發熱,有如瘧狀,或一日發,或間數日發,其故何也?岐伯曰:勝復之氣,會遇之時,有多少也。陰氣多而陽氣少,則其發日遠;陽氣多而陰氣少,則其發日近。此勝復相搏,盛衰之節,瘧亦同法。

陰陽五行之氣流行,必有衰旺,故有勝復。如火旺,則必剋金,及其衰也,則水復侮之,水為金子,故云子為母復仇,所以熱極必寒,寒極必熱,陰陽氣化自然之道也。人在氣交之中,而受病以應勝之氣,以氣之會遇有多少,故發病如瘧狀,陰性遲鈍,故陰多陽少,則發日遠,陽性迅速,故陽多陰少,則發日近,此勝復盛衰之氣相迫,而瘧病及治法亦同也。

帝曰:有病熱者,寒之而熱,有病寒者,熱之而寒,二者皆在,新病復起,奈何治?岐伯曰:諸病寒之而熱者,取之陰;熱之而寒者,取之陽,所謂求其屬也。

薛生白注:諸寒之而熱者,謂以苦寒治熱而熱反增,非火之有餘,乃真陰不足也,只補陰以配陽,則陰氣復而熱自退,故曰取之陰也;熱之而寒者,謂以辛熱治寒而寒反增,非寒之有餘,乃真陽不足也,但補水中之火,則陽氣復而寒自消,故曰取之陽也。屬者,根本之謂。是益火之源,以消陰翳;壯水之主,以制陽光,所謂求其屬也。

帝曰:服寒而反熱,服熱而反寒,何也?岐伯曰:治其旺氣,是以反也。

旺者,天地人身陰陽偏旺之氣,非外邪之氣也。外邪可用熱治寒,用寒治熱而愈。其偏旺之氣,由陰虛則陽旺而熱,必滋陰以和陽,則熱退;陽虛則陰旺而寒,必補陽以和陰,則寒去,如上節所云當求其屬也。大抵陰陽之道,此旺則彼虛,彼旺則此虛,天地之氣亦然。明乎此,方可論診治之法。

帝曰:不治旺而然者,何也?岐伯曰:不治五味屬也。夫五味入胃,各歸所喜攻,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腎。久而增氣,物化之常,氣增而久,夭之由也。

人身之氣,隨天地之氣而衰旺。春夏陽盛於上而衰於下,秋冬陰盛於上而衰於下,陽衰則陰旺,陰衰則陽旺,此進退升降之定理也。其氣之旺,不可逆也,以春夏陽氣升旺,而陰氣逆之,則奮發為雷。故治病必明陰陽氣化之理,然又有不治旺氣,而用寒治熱而反熱,用熱治寒而反寒者,蓋由五行之氣偏駁也。五臟具五行之性,五味入胃,各入其臟而助之,久必增其氣,氣增而久,則臟氣偏勝;五行皆本於陰陽,五行偏則陰陽亦偏,偏勝極,必偏絕,如雲味過於酸,肝氣以津,脾氣乃絕之類,故曰氣增而久,夭之由也。所以不治旺氣而相格者,由不善治五味之屬故也。人身一小天地,夏至後,地上熱而井中寒,人身經絡熱而臟中寒也;冬至後,地上寒而井中熱,則人臟中熱而經絡寒也。故夏名伏陰,外陽內陰也;冬名伏陽,外陰內陽也。此診治者,尤不可不知也。

帝曰:氣有多少,病有盛衰,治有緩急,方有大小,願聞其約。岐伯曰:氣有高下,病有遠近,證有中外,治有輕重,適其至所為故也。君一臣二,奇之制也;君二臣四,偶之制也;君二臣三,奇之制也;君三臣六,偶之制也。故曰:近者奇之,遠者偶之,汗者不可以奇,下者不可以偶,補上治上制以緩,補下治下制以急,急則氣味厚,緩則氣味薄,適其至所,此之謂也。病所遠而中道氣味之者,食而過之,無越其制度也。是故平氣之道,近而奇偶,制小其服也;遠而奇偶,制大其服也。大則數少,小則數多。多則九之,少則二之。奇之不去則偶之,是謂重方;偶之不去則反佐以取之,所謂寒熱溫涼,反從其病也。

此言制方之道,必審病氣之高下、遠近、中外、輕重,而使藥氣適至其病所為準也。奇者陽數,偶者陰數。病所近而用奇,取其陽性直捷也;病所遠而用偶,取其陰性遲緩也。蓋藥先入胃,然後分行表裡,故以腑為近,經為遠。汗不可以奇者,陽性直捷,未及行於經絡,而藥氣已消也;下不以偶者,腑邪實結,陰性遲緩,攻奪無力也。藥氣柔緩,則隨陽氣而上行,故補上治上,用緩法也;藥氣迅急,則直降而下達,故補下治下,用急法也。氣味厚者急,氣味薄者緩,必以適至病所也。若病所遠,而藥至中道氣味消散,須進粥食以助藥氣行過中道,而之病所,則當食前服藥也。大抵近於胃者為近,遠於胃者為遠。良以藥氣必隨胃中生化之氣流行,而外走經絡,內入腑臟,則以氣味之厚薄,而各至其處。是故制方之道,要明營衛氣血流行之序,而無越其遠近、緩急之度也。奇偶之法,遠近皆用,近者小制,遠者大制。大者數少而分兩重,其力專,故能遠達;小者數多而分兩輕,其力弱,故止於近處。若用奇而病不去,即用偶法,謂兩方合用以成偶,名重方,重者,復也,如麻桂各半湯之類;若偶之又不去,則藥病相格,而反佐以取之,即熱因寒用,寒因熱用之法,從其性以導引之也。

帝曰:病生於本,余知之矣。生於標者,治之奈何?岐伯曰:病反其本,得標之病,治反其本,得標之方。

發病之因為本,所現病狀為標,故反求其因,則得其標之病狀。治之之法,反求其本,即得其標病之方,如知其因於風寒,而用麻、桂等法,即為治身熱頭痛,不因於風寒,則不用麻、桂等藥。是故審病必反求其本,治病必反求其本,能知其本,自得其標之方也。

帝曰:方制君臣,何謂也?岐伯曰:主病之為君,佐君之為臣,應臣之為使,非上下三品之謂也。帝曰:三品何謂?岐伯曰:所以明善惡之殊貫也。

不論溫涼補瀉,有毒無毒,必以主治其病之藥為君,其相助者為臣,導引者為佐使,此制方之定理也。若奇、偶、大、小、緩、急、復之七方,是因病而施之活法,必當隨宜變化,則無窮盡,故自仲景立方以後,繼續之方,莫可數計,要如仲景方之精妙者鮮矣!其妙用全在氣味厚薄,寒熱溫涼,浮沉升降,結構得法,故仲景之方,用之合病,其效如神,非後人之方可同語也。《神農本草經》藥分上、中、下三品,以彆氣味良毒優劣,而與制方之君臣佐使,各有義理不同也。

帝曰:病之中外如何?岐伯曰:調氣之方,必別陰陽,定其中外,各守其鄉,內者治內,外者治外,微者調之,其次平之,盛者奪之,汗之下之,寒熱溫涼,衰之以屬,隨其攸利,謹道如法,萬舉萬全,氣血正平,長有天命。

各守其鄉者,如上所云在上治上,在下治下,從內之外者調其內,從外之內者調其外。則凡陰陽、表裡、經絡、臟腑,不可不詳辨,而病邪微者,用輕法以調和之,其次平定之;其邪盛者,用重法以攻奪之,或宜汗,或宜下,必審其寒熱溫涼,而衰之以屬。屬者,發病之因,為邪氣之本,衰削其本,則標病自愈。故曰:隨其攸利,而謹守其道,如法而治,則萬舉萬全,氣血正平,長有天命矣。

《素問·六元正紀大論》岐伯曰:發表不遠熱,攻里不遠寒。帝曰:不發不攻,而犯寒犯熱何如?岐伯曰:寒熱內賊,其病益甚。帝曰:無病者何如?岐伯曰:無者生之,有者甚之。帝曰:生者何如?岐伯曰:不遠熱則熱至,不遠寒則寒至,寒至則堅痞、腹滿、痛急下利之病生矣;熱至則身熱、吐下霍亂、癰疽瘡瘍、瞀郁、注下、瞤瘛、腫脹、嘔、鼽衄、頭痛、骨節變、肉痛、血溢血泄、淋閟之病生矣。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時必順之,犯者,治其勝也。

熱為陽氣,升浮走表,故發表不遠熱;寒為陰氣,沉降走里,故攻里不遠寒,皆因宜而施也。若非發表攻里,只當用平和氣味,如不遠之而犯寒犯熱,則無病者生病,有病者必甚矣。寒至則堅痞、腹滿、痛急下利等病生矣,皆陰氣凝滯故也;熱至則身熱等病生,瞀者,頭目昏冒,瞤者,肌肉動跳,瘛者,手足抽掣,以及淋閟等,皆邪熱肆擾鬱結之故也。治之必順時令氣候而調之,若其犯寒犯熱,以及逆時令之氣化者,審其氣之勝者而平治之,或以相勝之氣制之,如金制木、水制火之類,使之調和而後已。

帝曰:婦人重身,毒之何如?岐伯曰:有故無殞,亦無殞也。帝曰:何謂也?岐伯曰:大積大聚,其可犯也,衰其大半而止,過者死。

經凡稱毒藥者,不獨言烏、附、砒毒,是概指氣味厚重峻利者為毒,毒者,猶云狠也。重身者,孕婦也。有故無殞,亦無殞者,言其有病邪之故,而胎不殞墮,則毒藥治其病,亦無殞墮之虞。但必其病為大積大聚,方可用攻,攻衰其大半而止,過用則死。此所謂有病則病受藥,與胎無礙。倘非大積大聚,則不可輕用,當用亦須比常人減少,不可過也。

帝曰:郁之甚者,治之奈何?岐伯曰:木鬱達之,火鬱發之,土鬱奪之,金鬱泄之,水鬱折之,然調其氣,過者折之,以其畏也,所謂瀉之。

木火為肝心之陽,氣鬱則宜達之發之,用開提升散之法也;土為中宮脾胃之氣,食積壅滯而致郁,宜用攻消以奪之;金為肺氣,其郁者為喘逆,為胸滿,故當用辛開苦降以泄之;水鬱者,下焦腎氣不化而成腫脹,故當調三焦之氣,以利水道,折之以其畏者,培土泄水以瀉之也。

《素問·湯液醪醴論》帝曰:五穀湯液及醪醴,奈何?岐伯曰:必用稻米,炊之稻薪,稻米者完,稻薪者堅。帝曰:何以然?岐伯曰:此得天地之和,高下之宜,故能至完;伐取得時,故能至堅也。

此言湯劑藥酒,有需用五穀者,當用稻米,炊以稻薪,以稻得天地中和之氣而完全,伐取得時,故其薪堅也。

自古聖人之作湯液醪醴者,以為備耳,故為而勿服也。中古道德稍衰,邪氣時至,服之萬全。帝曰:今之世不必已,何也?岐伯曰:當今之世,必齊毒藥攻其中,鑱石針艾治其外也。

軒岐之世,已不及上古之渾樸,而多疾病,故醫道自神農嘗百草,至軒岐而針砭藥石之法大備。迨乎今世,又萬千年,人生氣質愈薄,情欲愈重,故疾病愈多,醫道反晦而不明,死於病者少,而死於醫者多,故有不藥為中醫之說,古聖活人之仁術,反致殺人,良可嘆也。

《靈樞·禁服篇》帝曰:夫約方者,猶約囊也,囊滿而弗約,則輸泄,方成弗約,則神與弗俱。未滿而知約之以為工,不可以為天下師。

此言制方之法有約,如約囊,囊滿弗約,則必輸泄,方成弗約,則神理勿能俱得,亦必無效,如奇、偶、大、小、緩、急等,皆有一定規約,而中有神理存焉。未悟神理而制方,猶囊未滿而約之,如此為工,乃庸淺之流,不可以為天下師也。

《靈樞·壽夭剛柔篇》治寒痹藥熨法:用淳酒二十斤,蜀椒一斤,乾薑一斤,桂心一斤,凡四種,皆㕮咀,漬酒中。用棉絮一斤,細白布四丈,並內酒中。置酒馬矢熅中,蓋封塗,勿使泄。五日五夜,出布棉絮,曝干之,干復漬,以盡其汁。每漬必晬其日,乃出干。干,並用滓與棉絮,復布為復,長六七尺,為六七巾。則用生桑炭炙巾,以熨寒痹,令熱入至病所,寒復炙巾以熨之,三十遍而止。汗出以巾拭身,亦三十遍而止。起步內中,無見風。每刺必熨,如此病已矣。

此言用刺法後,兼用熨法也。馬矢熅者,以馬屎曬乾燒之也。晬,周日也。復布為復巾,如今之夾袋,所以入藥滓與棉絮也。

卷十

運氣要略緣起

餘本淺學,而於醫道略窺陰陽五行之端,至於主客運氣,流行變化,微妙無窮,所謂白首紛如者也。明時有新安汪石山、汪心谷,集《要覽》,頗簡明易讀,輯于徐東皋《古今醫統》中。曩承前輩湖南楚竹園先生又授余是篇,雲系乾隆年間高隱張姓者所編,余讀之,與汪本大同,而加客氣升降圖說,按年分列主病、脈候等,尤為精簡,使後學易於記誦,余故不揣愚昧,略加修節,校錄以殿斯集。惜乎張公之名不傳,未能表彰,然其書存則人存,亦可以無憾矣。

會稽後學章 楠謹識

運氣提綱

嘗讀《內經》至《天元紀》論七篇,推申運氣,元蘊難窺,未嘗不廢書三嘆也。斯天地之紀綱,變化之淵源,非通於《大易》、《洪範》、曆元、律法之說者,其敢橫心以解,矢口而談哉!無惑乎當今之人,置而弗講久矣。先哲有言曰:不明五運六氣,檢遍方書何濟。故弗醫則可,業已志醫,反掌生殺,能不猛畏。博學多聞,沉思力索,神將通我,幸勿憚焉。然知天知地,必先知人。丹溪曰:先識病機變化處治。純攻運氣,恐流於馬宗素之徒,妄謂某年生人,於某日病於某經,用某藥,某日當瘥,某日當危,悖亂經旨,涉於怪僻。茲特撮其大綱,提其切要,令學者忻其簡便,為行遠登高之自。至於窮神達變,則《內經》而下,代有發明,其可以是為畫耶!

五運者,金木水火土也;六氣者,風寒暑濕燥火也。合十干為五運,如甲己合為土運,乙庚合為金運,丙辛合為水運,丁壬合為木運,戊癸合為火運是也。對十二支為六氣,如子與午對,俱為君火;醜與未對,俱為濕土;寅與申對,俱為相火;卯與酉對,俱為燥金;辰與戌對,俱為寒水;巳與亥對,俱為風木是也。運乃五年一周,氣則六期環會。五運有太過,有不及,有平運,有大運,有主運,有客運。太過者,甲丙戊庚壬五陽干也;不及者,乙丁己辛癸五陰乾也。太過之年,大寒前十三日交,名曰先天;不及之年,大寒後十三日交,名曰後天。平運者,司天與運同氣也。或太過,而司天克氣;或不及,而年支相合,謂之歲會。或月干與之相符,或交初氣,日干時干,與之相合,謂之干德符。值之者,物生脈應,無相後先,皆平運也。正大寒日交,名曰齊天。大運者,本年年干也。主運者,每年皆以木運,從大寒日始,以次相生,至水而終,每運各主七十二日另五刻,歲歲皆然者也。客運者,假如甲己年,即以土起運,亦從大寒日始,以次相生,至火而終,每運亦主七十二日另五刻,此逐歲變遷者也。六氣有司天,有在泉,有正化,有對化,有主氣,有客氣。正化者,午未寅酉辰亥之年也。對化者,子醜申卯戌巳之年也。正司化令之實,對司化令之虛。又以子午卯酉為一律,子午君火司天,則必卯酉燥金在泉,寅申巳亥為一律,辰戌醜未為一律,例皆同也。主氣者,每年皆以木氣從大寒日始,以次相生,至水氣而終,每氣各主六十日奇八十七刻半,歲歲皆然也。客氣者,以本年年支後第三支起運,即如子年,子後第三支是戌,戌屬水,就以水氣從大寒日始為初之氣,即在泉左間也;木為二之氣,即司天右間也;火為三之氣,即司天火氣也;土為四之氣,即司天左間也;熱為五之氣,即在泉右間也;金為終之氣,即在泉燥金也。每氣各主六十日奇八十七刻半,每年一易者也。以客加主,客勝主,則從;主勝客,則逆。凡司天主歲半以前,在泉主歲半以後,此客氣之大者,加於主氣之上也。司天居上,在泉居下,運氣居中。或司天克運、生運,以上臨下為順,順分生克之殊;或運克司天、生司天,以下臨上為逆,逆有大小之異。其中有司天與運同者,名曰天木符。年支與運合者,名曰歲會。在泉與運同者,名曰同天金符。運與在泉合者,名曰同歲水會。司天與運與氣三合者,名曰太乙天符。天符為執法,中執法者,其病速而危;歲會為行令,中行令者,其病徐而持;太乙天符為貴人,中貴人者,其病暴而死。嗟乎!風寒暑濕燥火者,天之陰陽,三陰三陽上奉之;木火土金水者,地之陰陽,生長化收藏下應之。戊己,土也,然化氣必以五,故甲己化土,而居其首;土生金,故乙庚次之;金生水,故丙辛次之;水生木,故丁壬次之;木生火,故戊癸次之。此化氣之序也。五行各一,而火獨君相二者,上應乎天之六氣也。蓋木旺於東,火旺於南,金旺於西,水旺於北,而土旺於四維,戊附於戌而在乾,己附於辰而在巽,未之對衝在醜,而醜未屬坤艮之鄉,故辰戌醜未,寄旺之位也。假如太角之化,為啟拆,而變為摧拉;太徵之化,為暄燠,而變為炎烈,正化之氣也;少角木氣不足,清勝而熱復;少徵火氣不足,寒勝而雨復,邪化之復也。寒甚而陽焰,為火鬱,熱甚而悽清,為金鬱,抑而不足也。水鬱而發,則為冰雹;土鬱而發,則為飄驟,鬱而怒起也。風淫所勝,則克太陰;熱淫所勝,則克陽明,侮其所勝也。相火之下,水氣承之;濕土之下,風氣承之,亢則制也。摧拉之變不應,普天悉皆大風;炎烈之變不應,薄海悉皆燔灼;清氣之勝不應,宇宙無不明潔;雨氣之復不應,山澤無不蒸溽。聖人反復諄諄,蓋欲人法於陰陽,和於術數,勿為運氣所中也。即使偶中,亦知其受病之因,不令妄投藥餌,而有夭傷之嘆耳。凡主客之氣,皆能致疾,下為主氣,上為客氣。經曰:木位之主,其瀉以酸,其補以辛;厥陰之客,以辛補之,以酸瀉之,以甘緩之。火位之主,其瀉以甘,其補以咸;少陰之客,以甘瀉之,以痠軟之;少陽之客,以咸補之,以甘瀉之,以咸軟之。土位之主,其瀉以苦,其補以甘;太陰之客,以甘補之,以苦瀉之,以甘緩之。金位之主,其瀉以辛,其補以酸;陽明之客,以酸補之,以辛瀉之,以苦泄之。水位之主,其瀉以咸,其補以苦;太陽之客,以苦補之,以咸瀉之,以苦堅之,以辛潤之。凡客勝,瀉客補主;主勝,瀉主補客。而本經更有六氣司天、在泉淫勝之治法,有司天、在泉反勝之治法,有歲運上下所宜藥食之治法。而五運之中,又必折其鬱氣,先取化源。故化子以為太陽司天,取九月為水之源;陽明司天,取六月為金之源;少陰、少陽司天,取三月為火之源;太陰司天,取六月為土之源;厥陰司天,取年前十二月為木之源。經曰:無失天信,無逆氣宜,無翼其勝,無贊其復,是為至治者此也。夫人稟五行之氣而生,亦從五行之數而盡。故王冰曰:蒼天布氣,尚不越乎五行,人在氣中,豈不應乎天道。隨氣運陰陽之盛衰,理之自然也。經曰:不知年之所加,氣之盛衰,虛實之所起,不可以為工矣。雖然,氣運之理,亦有不可泥者,如肝木素虛,脾土太盛,運值太角,肝氣稍實,脾氣方平,五臟顯然;又內外兩因,隨時感觸,雖當太過之運,亦有不足之理;不及之運,亦多有餘之患,倘專泥運氣,能無實實虛虛,損不足而益有餘乎?況歲氣之在大地,亦有反常之時,故冬有非時之溫,夏有非時之寒,春有非時之燥,秋有非時之暖,犯之者病。又如春氣西行,秋氣東行,夏氣北行,冬氣南行。卑下之地,春氣常存;高阜之境,冬氣常在。天不足西北而多風,地不滿東南而多濕。又況百里之內,晴雨不同,千里之外,寒暄各別,方土不齊,而病亦因之,此皆法外之遺也。善言運氣者,隨機觀變,方得古人未發之旨,幸毋膠執,而為程、馬之續也。

五天五運圖解

此太古占天之始,察五氣,紀五天,而所立五運也。五天五氣者,謂望氣之時,見丹天之火氣,經於牛女璧奎四宿之上,下臨戊癸之方,此戊癸之所以為火運也。黅天之土氣,經於心尾角軫四宿之上,下臨甲己之方,此甲己之所以為土運也。蒼天之木氣,經於危室柳鬼四宿之上,下臨丁壬之方,此丁壬之所以為木運也。素天之金氣,經於亢氐昴畢四宿之上,下臨乙庚之方,此乙庚之所以為金運也。元天之水氣,經於張翼婁胃四宿之上,下臨丙辛之方,此丙辛之所以為水運也。是知五運之化,莫不有所由從,蓋已肇於開闢之初矣。詳《太史天元冊文》,及《天元紀大論》中。

五運圖解

自太始初分,陰陽析位,雖五運之象,昭於五天,然尚有月建之法,及十二肖之說,則立運之法,因是又一理。

月建者,單舉正月為法。如甲己之歲,正月首建丙寅,丙者火之陽,火生土,故甲己為土運;乙庚之歲,正月首建戊寅,戊者土之陽,土生金,故乙庚為金運;丙辛之歲,正月首建庚寅,庚者金之陽,金生水,故丙辛為水運,丁壬之歲,正月首建壬寅,壬者水之陽,水生木,故丁壬為木運;戊癸之歲,正月首建甲寅,甲者木之陽,木生火,故戊癸為火運。此五運生於正月之建者也。

十二肖者,謂十二宮中,惟龍善變,而屬辰位,凡十干起甲,但至辰宮,即隨其所遇之干,而與之俱變矣。如甲己幹頭,起於甲子,至辰屬戊,戊為土,此甲己之所以化土也;乙庚幹頭,起於丙子,至辰屬庚,庚為金,此乙庚之所以化金也;丙辛幹頭,起於戊子,至辰屬壬,壬為水,此丙辛之所以化水也;丁壬幹頭,起於庚子,至辰屬甲,甲為木,此丁壬之所以化木也;戊癸幹頭,起於壬子,至辰屬丙,丙為火,此戊癸之所以化火也。此又五運之遇龍而變者也。

又一說謂甲剛木,克己柔土為夫婦,而成土運;乙柔木,嫁庚剛金,而成金運;丁陰火,配壬陽水,而成木運;丙陽火,娶辛柔金,而成水運;戊陽土,娶癸陰水,而成火運。

此三說者,義各不同,今並存之,以備參校。

運氣總論

太極肇分,而有陰陽。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藏也。

綱紀,謂生長化成收斂之綱紀也;父母,謂萬物形之先也;本始,謂生殺皆因之而有也。夫有形稟氣,而不為五運陰陽所攝者,未之有也。所以造化不極,能為萬物先化之元始者,何也?以具是神明之育故也。合散不測,生化無窮,非神明無能也。

故物生謂之化,物極謂之變,陰陽不測謂之神。然天地者,萬物之上下也;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也;金木者,生成之始終也。

陰陽五行,流為十干五化之運,寒暑燥濕風火之氣,周流天地間,而為萬物之原,人則稟其精,而囿於兩間,所以具五臟六腑,以應五運六氣之數也。

五運者,金木水火土也。

木言陽氣觸地而生,火言爍然盛而變化萬物,金言陰氣禁止萬物而收斂,水言潤養萬物,土言含吐萬物,將生者出,將死者歸。

六氣者,風火暑濕燥寒也。

六氣皆有一化也。木化風,主於春,陽氣鼓舞,為天號令;君火化熱,主於春末夏初,行暄淑之令,而不行災暑,君德也;相火化暑,主於夏,炎暑大行;金化清燥,清涼乃行,金為丙婦,帶火之氣,故燥也;水化寒,嚴凜乃行;土化濕,與土潤溽,暑濕化行也。蓋濕則土生,干則土死,泉出於地中,濕化信矣。

聖人仰觀,五天云色。黅天之氣,經於中央,臨甲己之位,立為土運;素天之氣,經於西方,臨乙庚之位,立為金運;元天之氣,經於北方,臨丙辛之位,立為水運;蒼天之氣,經於東方,臨丁壬之位,立為木運;丹天之氣,經於南方,臨戊癸之位,立為火運。此五氣之色,上經二十八宿,下應十二分位,所以古人占天望氣,則和氣與災疫應在何方,瞭然預知之矣。

凡占當於正月初一日,若看太過之紀,寅初看;不及之紀,寅末看;平治之紀,寅正看。法如蒼氣為風,丹為熱,黅為濕,素為燥,黑為寒,其氣之色有兼見者,又當分其微甚而推之。

天干取運,地支取氣。天干有十,配合則為五運;地支十二,對衝則為六氣。所以然者,天有陰陽,地亦有陰陽。

天有陰,故能降;地有陽,故能升。

天以陽生陰長,地以陽殺陰藏。

生長者,天之道;藏殺者,地之道。天陽主生,故以陽生陰長;地陰主殺,故以陽殺陰藏。

陽中有陰,陰中有陽。

人在氣交之中,身半以上,天之分也,天氣主之,身半以下,地之分也,地氣主之。其生五,其氣三,三而成天,三而成地,三而成人,三而三之則為九,九九制會,故生九竅、九藏而應之也。天有三百六十五日,人有三百六十五骨節。天有五行御五位,以生寒暑燥濕風;人有五藏化五氣,以生喜怒憂思恐。在天為元,玄生神;在人為道,道生智;在地為化,化生五味。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人為怒;神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人為喜;神在天為濕,在地為土,在人為思,神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人為憂;神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人為恐。寒暑五氣更立,各有所先,非其位,則邪當其位。

陰陽之神,不可得而見也,支幹之跡,可得而求之也。

天地陰陽以象,不以數推,惟憑支幹,則可測焉。天氣始於甲,地氣始於子,天地相合,則為甲子,故甲子者,干支之始也;天氣終於癸,地氣終於亥,天地相合,則為癸亥,故癸亥者,干支之末也。陰陽相間,剛柔相須,是以甲子之後,乙丑繼之,壬戌之後,癸亥繼之,三十年為一紀,六十年為一周。有主運焉,有客運焉,有主氣焉,有客氣焉,主運主氣,萬載而不易,客運客氣,每歲而迭遷。

自干支兄弟次序言之:甲乙,東方木也。

甲者,草木始甲而出;乙者,陽尚屈乙。

丙丁,南方火也。

丙乃萬物炳然,著見而強;丁適陽強,與陰氣相丁。

戊己,中央土也。

戊,陽土也,萬物生而出之,萬物伐而入之;己,陰土也,無所為而得己者也。

庚辛,西方金也。

庚乃陽更而續,辛乃陽極於此而更辛也。

壬癸,北方水也。

壬乃陽氣生之,任壬而為胎,與子同意;癸乃萬物閉藏,懷孕於其下,揆然萌芽,天之道也。

故木為初之運,火為第二運,土為第三運,金為第四運,水為第五運,此主運也。

詩曰:大寒木運始行初,清明前三火運居,芒種後三土運是,立秋後六金運推,立冬後九水運伏,周而復始萬年如。或問木火土金水,天道左旋,自然之序也,然君火生土,土能復生相火,火復生金,其義何在?蓋相火非土不成,未見虛空能聚火,金在礦非火不能煅出,所以河圖火七居西,金九居南,互顯其成也。須知五行六氣,總一氣也。故木焚則為火,絞則為水;石擊則為火,熔則為水;洲澶之內,江河競流;大海之中,火光常起;皆情之本有也,又何疑土中火、火中金乎。

自其夫婦配合言之:甲與己合而化土,乙與庚合而化金,丙與辛合而化水,丁與壬合而化木,戊與癸合而化火。故甲己之年,土運統之;乙庚之歲,金運統之,丙辛之歲,水運統之,丁壬之年,木運統之;戊癸之歲,火運統之,此客運也。

假如甲己年,甲為土運,初之運,即土也;土生金,二之運,即金也;金生水,三之運,即水也;水生木,四之運,即木也;木生火,五之運,即火也。每一運,各主七十二日另五刻,此天干在上為陽,所以主乎運也。

又以地支循環次序言之:寅卯屬春,木也。

寅者,演也,正月陽上陰下,律管飛灰以候之,可以述事之始也;卯者,茂也,二月陽氣盛而孳茂也。

巳午屬夏,火也。

巳者,起也,四月正陽無陰,物畢盡而起;午者,長也,五月陽尚未盡,陰始生,而為生物皆長大也。

辰戌醜未屬四季,土也。

辰者,震也,三月,陽已過半,萬物盡震而長;戌者,滅也,九月,萬物皆衰減矣;醜者,紐也,陰尚執而紐之,十二月,始終之際也;未者,味也,六月,物成而有味也。

申酉屬秋,金也。

申者,身也,七月,物體皆成也;酉者,緧也,八月,萬物皆緧縮收斂。

亥子屬冬,水也。

亥者,劾也,十月陰氣劾殺萬物,此降之道也;子者,北方寒水陰位,一陽肇生之始,故陰極則陽生,壬而為胎,十一月是也。

故風為初之氣,火為二之氣,暑為三之氣,濕為四之氣,燥為五之氣,寒為終之氣,此主氣也。

詩曰:大寒厥陰氣之初,春分君火二之隅,小滿少陽分三氣,大暑太陰四相呼,秋分陽明五位立,小雪太陽六之餘。

自其對衝定位言之:子對午,而為少陰君火;醜對未,而為太陰濕土;寅對申,而為少陽相火;辰對戌,而為太陽寒水;巳對亥,而為厥陰風木。

故子午之歲,君火主之。

君火司午火,本熱而其氣當午位,陰生之初,故標寒,而屬少陰也。

醜未之歲,濕土主之。

主應長夏未之位,未乃午之次,故曰太陰。

寅申之歲,相火主之。

相火司子寅,寅乃醜之次,故曰少陽。

卯酉之歲,燥金主之。

金居兌方,在人主於肺,居膈上陽位,金必待陽而後發,故曰屬陽明也。

辰戌之歲,寒水主之。

水居北方子位,水本寒,而其氣當陽生之初,故標熱,而屬太陽也。

巳亥之歲,風木主之。

木居東方震,在人主於肝,處膈下陰位,木必待陰而後生,故屬厥陰。

此客氣也。

詩曰:子午少陰君火天,陽明燥金應在泉,醜未太陰濕土上,太陽寒水兩連綿,寅申少陽相火旺,厥陰風本地中聯,卯酉卻與子午反,辰戌巳亥倒皆然。如卯酉年司天,即子午年在泉,卯酉年在泉,即子午年司天,辰戌年與醜未年倒,巳亥年與寅申年倒。假令子午年少陰君火司天,陽明燥金司地。上者右行,太陰濕土為天之左間,厥陰風木為天之右間,所以面南而命其位也;下者左行,太陽寒水為地之左間,少陽相火為地之右間,所以面北而命其位也。

一氣在上,一氣在下,二氣在左,二氣在右。地之左間,為初之氣。

要訣:每年退二,便是客鄉,如子司天,後二支戌,太陽寒水,為初之氣,亥為二之氣,子為三氣,醜為四氣,寅為五氣,卯為六氣。又逐年年辰,逐日日辰,皆名司天。

天之右間,為二之氣,司天為三之氣,天之左間,為四之氣,地之右間,為五之氣,司地為終之氣,每一氣主六十日八十七刻半有奇。

卯酉年:陽明司天,少陰在泉,初氣太陰,二氣少陽,三氣陽明,四氣太陽,五氣厥陰,六氣少陰。辰戌年:太陽司天,太陰在泉,初氣少陽,二氣陽明,三氣太陽,四氣厥陰,五氣少陰,六氣太陰。醜未年:太陰司天,太陽在泉,初氣厥陰,二氣少陰,三氣太陰,四氣少陽,五氣陽明,六氣太陽。寅申年:少陽司天,厥陰在泉,初氣少陰,二氣太陰,三氣少陽,四氣陽明,五氣太陽,六氣厥陰。巳亥年:厥陰司天,少陽在泉,初氣陽明,二氣太陽,三氣厥陰,四氣少陰,五氣太陰,六氣少陽。

此地支在下為陰,所以主乎氣也。然客運之流行也,有太過焉,有不及焉,太過之年,甲丙戊庚壬五陽干也;不及之年,乙丁己辛癸五陰乾也。太過,其至先,大寒前十三日交,名曰先天;不及,其至後,大寒後十三日交,名曰後天;平氣之年,正大寒日交,不先不後,名曰齊天。

申子辰年:大寒日寅初一刻,交初之氣;春分日子時末,交二之氣;小滿日亥時末,交三之氣;大暑日戌時末,交四之氣;秋分日酉時末,交五之氣;小雪日申時末,交終之氣,所謂一六天也。巳酉丑年:大寒日巳初一刻,交初之氣:春分日卯時末,交二之氣;小滿寅時末,交三之氣;大暑日丑時末,交四之氣;秋分子時末,交五之氣;小雪日亥時末,交終之氣,所謂二六天也。寅午戌年:大寒日申初一刻,交初之氣;春分日午時末,交二之氣;小滿日巳時末,交三之氣;大暑日辰時末,交四之氣;秋分日卯時末,交五之氣;小雪日寅時末,交終之氣,所謂三六天也。亥卯未年:大寒日亥初一刻,交初之氣;春分日酉時末,交二之氣;小滿日申時末,交三之氣;大暑日未時末,交四之氣;秋分日午時末,交五之氣;小雪日巳時末,交終之氣,所謂四六天也。

客氣之升降也,有正化焉,有對化焉。正化之歲,謂午未寅酉辰亥三年也;對化之歲,謂子醜申卯戌巳之年也。正化者,令之實,從本,其數生;對化者,令之虛,從標,其數成。

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皆以陰陽而配。若考其深義,則水生於一,天地未分,萬物未成之初,莫不先見於水,故草木子實人蟲胎卵未就,皆水也,及水聚而形質凝,陰陽備而後成物。故物之小而味苦者,火之兆也;物熟則甘,土之味也;甘極則淡,反本也。人稟陰陽,先生二腎,草木子實,大小雖異,其中皆有兩以相合,與人腎同,是以萬物非陰陽合體,則不能化生,故火曰次二。既陰陽合體,然後有春生而秋成,故次三曰木,次四曰金,水火木金,莫不因土而成,次五曰土。三陰三陽,正化者,從本生數;對化者,從標成數。

假如甲子年,甲為土運,統主一年,子為君火,專司一歲,期三百六十五日零二十五刻,正合乎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也。

周天者,天周地位,非周天之六氣也,天體至圓,周圍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行健,一日一夜,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又進過一度,日行速,健次於天,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之一,天多進一度,則日為退一度,二日天度進二,則日為退二度,積至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則天所進過之度,又恰周得本數,而日所退之度,亦恰退盡本數,遂與天會,而成一年,是謂一年一周天。月行遲,一日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行不盡,比天為退了十三度有奇,至二十九日半強,恰與天相值,在恰好處,是謂一月一周天。五日成一候,三候成一氣,即十五日也。三氣成一節,節謂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此八節也。三八二十四氣,而分四時,一歲成矣。春秋言分者,陰陽中分,其氣異也;冬夏言至者,陰陽至此而極,其氣同也。天亦無候,以雨雪霜露草木之類,應期可驗而測之,故曰候,言一候之日,亦五運之氣相生,而直之即五日也。《書》曰:期三百六旬又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其義蓋即此也。

一期之中,主運以位,而相次於下;客運以氣,而同流於上。客氣加於主氣之上,主氣臨於客氣之下,天時所以不齊,民病所由生也。

辰戌年:初之客氣,少陽相火,加主氣厥陰風木;二之客氣,陽明燥金,加主氣少陰君火;三之客氣,太陽寒水,加主氣少陽相火;四之客氣,厥陰風木,加主氣太陰濕土;五之客氣,少陰君火,加主氣陽明燥金;終之客氣,太陰濕土,加主氣太陽寒水。以上皆客氣加於主氣之上,舉此二年為例。抑論主氣,春溫、夏暑、秋涼、冬寒。風以動之,火以溫之,暑以蒸之,濕以潤之,燥以干之,寒以堅之,皆天地正氣之運行。惟客加於主,乃有逆從淫勝,然後春有悽風,夏有伏陰,秋有苦雨,冬有愆陽。風勝則地動,火勝則地固,暑勝則地熱,濕勝則地泥,燥勝則地干,寒勝則地裂,氣候不齊,癘疫時降。

六甲年,土運太過,則雨濕流行,濕病乃生,腎水受邪,治當除濕以補腎;六己年,土運不及,則木氣乘旺,反見風化,風病乃行,治當益脾以平木;六丙年,水運太過,則寒氣大行,寒病乃生,心火受邪,治當逐寒以補心;六辛年,水運不及,則土氣乘旺,反見濕化,濕病乃行,治當補腎以除濕;六戊年,火運太過,則熱氣大行,熱病乃生,肺金受邪,治當降火以補肺;六癸年,火運不及,則水氣乘旺,反見寒化,寒病乃行,治當補心以逐寒;六庚年,金運太過,則燥氣流行,燥病乃生,肝木受邪,治當清燥以補肝;六乙年,金運不及,則火氣乘旺,反見熱化,熱病乃行,治當清肺以降火;六壬年,木運太過,則風氣大行,風病乃生,脾土受邪,治當平木以補脾;六丁年,木運不及,則金氣乘旺,反見燥化,燥病乃行,治當補肝以清燥。此客運之治法也。太陽寒水,治宜辛熱;陽明燥金,治宜苦溫;少陽相火,治宜鹹寒;太陰濕土,治宜苦熱;少陰君火,治宜鹹寒;厥陰風木,治宜辛涼。此六氣之治法也。然運氣之所以有變者,氣相得則和,不相得則病,又有相得而病者,以下臨上,不當位也。五行相生者,謂相得;相剋者,為不相得。上臨下為順,下臨上為逆。

假令土臨火,火臨木,木臨水,水臨金,金臨土,皆以下臨上,不當位也。父子之義,子為下,父為上,以子臨父,不亦逆乎。

司天克運則順,運克司天則逆。氣克運則順,運克氣則逆。運氣皆相同,曰天符。

戊子、戊午、戊寅,運氣皆火;丙辰、丙戌,運氣皆水;己丑、己未,運氣皆土;乙卯、乙酉,運氣皆金;丁巳、丁亥,運氣皆木。六十年中,惟此十二年天符也。又戊子,戊為火運,子為少陰,君火司天,運與司天同火,是為天符,此日得病,速而危困也;更遇當年太歲,亦是天符,或是歲會,其病尤危。

天氣生運,曰順化。

甲子、甲午、甲寅、甲申,火下生土也;壬辰、壬戌,水下生木也;乙丑、乙未,土下生金也;辛酉、辛卯,金下生水也;癸巳、癸亥,木下生火也。六十年中,惟此十二年順化天符也。

天氣克運,曰天刑。

庚子、庚午、庚寅、庚申,火下剋金也;戊辰、戊戌,水下剋火也;辛丑、辛未,土下剋水也;丁卯、丁酉,金下剋木也;己巳、辛亥,木下剋土也。六十年中,惟此十二年天刑也。

運生天氣,曰小逆。

壬子、壬午、壬寅、壬申,木上生火也;庚辰、庚戌,金上生水也;癸丑、癸未,火上生土也;己卯、己酉,土上生金也;辛巳、辛亥,水上生木也。子臨父位,於理未當。六十年中,惟此十二年小逆也。

運克天氣,曰不和。

丙子、丙午、丙寅、丙申,水上剋火也;甲辰、甲戌,土上剋水也;丁丑、丁未,木上剋土也;癸卯、癸酉,火上剋金也;乙巳、乙亥,金上剋木也。六十年中,惟此十二年不和也。

運(客)臨本氣(主)之位,曰歲會。

子,水位也,丙子年,水運臨之;午,火位也,戊午年,火運臨之;卯,木位也,丁卯年,木運臨之;酉,金位也,乙酉年,金運臨之;辰戌醜未,土位也,甲辰、甲戌、己丑、己未,土運臨之。六十年中,有此八年歲會也。又丙子日,丙為水運,子為水支,是運與支同水,乃名歲會,年月日時同,如遇此日得病,不死,但執持而徐緩,更會年月時,合天符歲會,其病尤盛。

天符歲會相合,曰太乙天符。

戊午、乙酉、己未、己丑,六十年中,惟此四年太乙天符也。又戊午日,戊為火運,午是少陰,君火司天,又是火支,乃名太乙天符,此日得病,主死。

運(客)與四孟月相同,曰支德符。

寅屬木,孟春月也,壬寅年,木運臨之;巳屬火,孟夏月也,癸巳年,火運臨之;申屬金,孟秋月也,庚申年,金運臨之;亥屬水,孟冬月也,辛亥年,水運臨之。六十年中,惟此四年支德符也。

運與交司日相合,曰干德合。

甲與己合,乙與庚合,丙與辛合,丁與壬合,戊與癸合,一年遇此,二干天地德合,亦為平氣之歲也。

太過之運,加地氣,曰同天符。

庚子、庚午,運同司地燥金;壬寅、壬申,運同司地風木;甲辰、甲戌,運同司地濕土。六十年中,惟此六年同天符。

不及之運,加地氣,曰同歲會。

辛丑、辛未,運臨司地寒水;癸卯、癸酉,運臨司地君火;癸巳、癸亥,運臨司地相火。六十年中,惟此六年同歲會也。

大要陽年先天時化,則己強,而以氣勝實,故不勝者受邪;陰年後天時化,則己弱,而以氣休衰,故勝者來克,彼克之後,必待時而復也。行復於所勝,則己不可前,故待得時,則子當旺,然後為母復仇也。

陽年太過,則傳所不勝,而乘所勝;陰年不及,則所勝妄行,而所生受病。如肝木有餘,則時已氣盛,反薄肺金,而棄其脾土;肝木不及,則土無所畏,遂妄行,乃凌其腎水。此五行生剋之理,蓋勝至則傷,傷已而勝,故無常氣而不息,若復而不勝,則是生意已傷,而有窮盡矣。

經曰:亢則害,承乃制。制則生化,外列盛衰;害則敗亂,生化大病。

亢者,過極而不退也。當退不退,始則災害及物,終則災害及己。承,猶隨也,以下奉上,有防之之義焉。制,克勝之也。制則生化者,言有所制,則六氣不至於亢而為平,平則萬物生,而變化無窮矣。生者,自無而有;化者,自有而無。外列盛衰者,六氣分布,主位迭為盛衰,害而無所制,則敗壞乖亂之政行,為災為變,生化幾乎息,而為萬物之大病。大病,即災變也。萬物皆病,天地其能位乎?此亢害承製,皆莫或死,然而自不能不然者也。以天時言之,春時冬令不退,即水亢極,而害所承之木,然火為木之子,由是乘土而制水,則木得化生之令,而敷榮列秀於外;但草木生育,自有各年盛衰不同,苟無制,而木被其害,則冬入於春,生化幾乎息,而為天地間之大災變也,豈非政令敗亂之極者乎?以人身言之,心火亢甚,口乾發燥身熱,則脾土失養,肺金受害,由是水乘而起,以復金母之仇,而制乎心火,汗出發潤,口津心涼而平矣;苟腎水愈微,而不能上制,心火愈盛,而不能下退,則神去氣孤,而災害不可解矣。

又曰:有餘而往,不足隨之,不足而往,有餘從之,知迎知隨,氣可與期。

言六甲有餘,己則不足,不若己則有餘,若余已復除,少已復少,則天地之道變矣。

又曰:出入廢,則神機滅息;升降息,則氣立孤危。故非出入,則無以生長壯老已;非升降,則無以生長收化藏。是以升降出入,無器不有,四者常守,反之,則災害至矣。

出入者,天地之呼吸也;升降者,天地之化氣也。毛羽裸鱗介,及飛走跂行者,皆生氣根於身中,以神為動靜之主,故曰神機,金玉土石草木,皆生氣根於外,假氣以成之,故曰氣立。根於中者,生原系天,其所動浮,神氣為機發之主,故其所為也,物莫之知,是以神捨出則機息;根於外者,生源系地,故其生長化育收藏,皆造化之氣所成立,故其所出也,物亦莫知,是以氣止息,則造化之道絕矣。凡竅橫者,皆有出入去來之氣,竅豎者,皆有陰陽升降之氣,往復於中,壁窗戶牖,皆承來氣衝擊於人。陽升則井寒,陰升則井暖。以物投井,及葉墜空中,翻翻不疾,皆陰所凝也。虛管溉滿,捻上懸之,水固不出,為無升氣,而不能降也;空瓶小口,傾溉不入,為氣不出,而不能入也。由是觀之,升無所不降,降無所不升,無出則不入,無入則不出,群品之生,升降出入,生氣之常也。若有出無入,有入無出,有升無降,有降無升,則反生化之常道,而神去氣孤,非災害而何?

雖然,順逆災眚,盡皆天之氣運所為也。地在人之下,大氣舉之也。天六動而不息,地五靜而有守。

天以六氣臨地,地以五位承天,然天氣不加君火,以六加五,則五歲而餘一氣,乃君火不立歲氣,但以名奉天耳,故曰君火以名,相火以位,言相火代君火而用事,故五歲而右遷。若地以五承六,則當六歲,乃備盡天元之氣,故六期而循環,周而復始,五歲一周,則五行之氣遍,六期一備,則六氣之位周,五六相合,故三十年一紀之,則六十年矣。

推之歷日,依節交氣,常為每歲之主氣,又曰地氣。若司天、在泉,左右兩間,輪行而加主氣之上者,曰天氣,客氣也。客歲乃行,藏中天命,主氣只奉客氣之天而已。客勝主則從,主勝客則逆,二者有勝而無復矣。

主勝,則瀉主補客;客勝,則瀉客補主。

經曰:先立其年,以明其氣。

每年先立運氣,審其太過、不及,然後以地之主氣為本,天之客氣加臨於上為標,以求六化之變。如氣之勝也,微者隨之,甚者制之;氣之復也,和者平之,暴者奪之。皆隨勝氣,安其屈伏,以平為期。抑考褚氏有曰:大撓作甲子,隸首作數,志歲月日時遠近,故以當年為甲子歲,冬至為甲子月,朔為甲子日,夜半為甲子時,積一十百千萬,亦有條而不紊,皆人所為也。人嬰異氣,疾難預擬,吾未見其是也。籲,此一偏之見也。不知天時,非凡夫可度,人身資大化有生。

明堂詩曰:甲膽乙肝丙小腸,丁心戊胃己脾鄉,庚屬大腸辛屬肺,壬屬膀胱癸腎藏,三焦亦向壬宮寄,胞絡同歸入癸方。

詩言人稟天地壬之氣而生膀胱、命門,稟癸之氣而生腎,稟甲之氣而生膽,稟乙之氣而生肝,稟丙之氣而生小腸,稟丁之氣而生心,稟戊之氣而生胃,稟己之氣而生脾,稟庚之氣而生大腸,稟辛之氣而生肺。此天干也,地支亦然。

又云:肺寅卯大胃辰經,脾巳心午小未中,申膀酉腎心包戌,亥三子膽醜肝通。

觀此二詩,則天地人身無時不相流通。經曰:天氣通於肺,地氣通於嗌,風氣通於肝,雷氣通於心,穀氣通於脾,雨氣通於腎。六經為川,腸胃為海,九竅為水注之器也。

故一氣不合,不能生化。天有六氣,人以三陰三陽而上奉之。

以六經言之,三陰三陽;以十二支分之,則有六陰六陽。陰從上降,生於午而極於亥,謂之六陰;陽從下起,生於子而極於巳,謂之六陽。

地有五行,人有五臟而下應之。

臟為陰而其數奇,以應五運,蓋五行質具於地,而氣則行於天也;腑為陽而其數偶,以應六氣,蓋以淫氣雖降於天,而勢必充於地也。

子午為天地之中正,君火位焉,手少陰心、足少陰腎居之。辰戌為七政之魁罡,寒水位焉,手太陽小腸、足太陽膀胱居之。然火從水化,水從腎至,故少陰為臟,位與太陽隔,而氣相合為腑也。

太陽寒水,有子位而居於辰戌者,水伏於土田,水出地中行,故戌為六戊天門,辰為六己地戶。

醜未為歸藏之標本,濕土位焉,足太陰脾、手太陰肺居之。卯酉為日月之道路,燥金位焉,足陽明胃。手陽明大腸居之。然子隨母居,土旺金盛,故太陰為臟,位與陽明隔,而氣相合為腑也。巳亥為天地之門戶,風木位焉,足厥陰肝、手厥陰心包絡居之。

卯雖木之正分,為陽明燥金所居,然木生在亥,故居於亥,而對化於巳也。

寅申握生化之始終,相火位焉,足少陽膽、手少陽三焦居之。然相火寄於肝,腎膽者肝之府,心包絡者腎之配,故厥陰為臟,位與少陽隔,而氣相合為腑也。

少陽相火佐脾,雖有午位,君火居之,故居寅,火生於寅也。

三陰三陽,名異而體則一也。陰陽氣微則謂之少,陰陽氣盛則謂之太。寅為少陽,卯為陽明,辰為太陽,午為少陰,未為太陰,亥為厥陰。

南政三陰司天,則皆寸不應;三陰在泉,則皆尺不應。北政三陰司天,則皆尺不應;三陰在泉,則皆寸不應。不應者,皆為沉脈也。

此言六氣以君火為尊,五運以濕土為重,故甲己土運為南政。蓋土以成數,貫金木水火之運,土居中央,君尊南面而行令,餘四運以臣事之,北面而受令,所以有別也。然此論其常也,若天行時病,則有不必拘者。經曰:天地之氣,勝復之作,不形於診也。天地以氣不以位,故不當以脈診,但以形證察之。

由此觀之,經絡臟腑,脈病藥治,無非運氣之所為也。非只一歲也,雖一時一刻之短,而五行之氣莫不存;非特一物也,雖一毫一芒之細,而五行之化莫不載。上達乎天,則有五星倍減之應;下推於地,則有草木蟲育之驗。奈何俗醫,不知醫之源者,全然不識運氣為何物;不知醫之變者,又泥時日,執鈐方以害人。要之有在天之運氣,有在人之運氣,天時勝,則舍人之病,而從天之時;人病勝,則舍天之時,而從人之病。張子曰:病如不是當年氣,看與何年運氣同,只向某年求活法,方知都在至真中。扁鵲曰:陰淫寒疾,陽淫熱疾,風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經曰:必先歲氣,毋伐天和。又曰:不知年之所加,氣之盛衰,不可以為工。學者合而觀之,更精於脈證,乃自得之。噫,儒之道,博約而已矣;醫之道,運氣而已矣。學者可不由此入門,而求其蘊奧耶!

按運氣之理,在在弗遺,雖有微疴,罔不由斯,至本年時疫,尤為吃緊,即七情不齊,亦皆默範。但奧理微詞,卒難解悟,非累功探索,至靈慧者,莫之能解,況魯鈍窾綮,寧敢窺其藩籬哉!是篇刪其繁蕪,為下學楷梯,以免其浩汗之苦。高博者,有完義具於胸中,視茲筌蹄,幾同咀雪,知我罪我,其在斯乎。

六十年運氣相臨之例

運氣相同,名曰天符。

天氣生運,名曰順化。

天氣克運,名曰天刑。

運生天氣,名曰小逆。

運克天氣,名曰不和。

六甲年土運:甲子、甲午、甲寅、甲申,火下生土,順化;甲辰、甲戌,土上剋水,不和。

六己年土運:己丑、己未,運氣皆土,天符;己卯、己酉、土上生金,小逆;己巳、己亥,木下剋土,天刑。

六乙年金運:乙丑、乙未,土下生金,順化;乙卯、乙酉、運氣皆金,天符;乙巳、乙亥,金上剋木,不和。

六庚年金運:庚子、庚午,庚申,火下剋金,天刑;庚辰、庚戌,金上生水,小逆。

六丙年水運:丙子、丙午、丙寅、丙申,水上剋火,不和;丙辰、丙戌,運氣皆水,天符。

六辛年水運:辛丑、辛未,土下剋水,天刑;辛卯、辛酉,金下生水,順化;辛巳、辛亥,水上生木,小逆。

六丁年木運:丁丑、丁未,木上剋土,不和;丁卯、丁酉、金下剋木,天刑;丁巳、丁亥,運氣皆木,天符。

六壬年木運:壬子、壬午、壬寅、壬申、木上生火,小逆;壬辰、壬戌,水下生木,順化。

六戊年火運:戊子、戊午、戊寅、戊申,運氣皆火,天符;戊辰、戊戌,水下剋火,天刑。

六癸年火運:癸丑、癸未,火上生土,小逆;癸卯、癸酉,火上剋金,不和;癸巳、癸亥,木下生火,順化。

司天在泉左右間

間氣之設,逐年輪行,原為客氣言之,若主氣,則上下左右,俱一定不移。

子午君火司天,卯酉燥金在泉,寅申相火在泉右間,辰戌寒水在泉左間,醜未濕土司天左間,巳亥風木司天右間。子午二年:太陽為初氣,厥陰為二氣,少陰為三氣,太陰為四氣,少陽為五氣,陽明為終氣。

卯酉燥金司天,子午君火在泉,巳亥風木在泉右間,醜未濕土在泉左間,辰戌寒水司天左間,寅申相火司天右間。

卯酉二年:太陰為初氣,少陽為二氣,陽明為三氣,太陽為四氣,厥陰為五氣,少陰為終氣。

寅申相火司天,巳亥風木在泉,辰戌寒水在泉右間,子午君火在泉左間,卯酉燥金司天左間,醜未濕土司天右間。

寅申二年:少陰為初氣,太陰為二氣,少陽為三氣,陽明為四氣,太陽為五氣,厥陰為終氣。

巳亥風木司天,寅申相火在泉,醜未濕土在泉右間,卯酉燥金在泉左間,子午君火司天左間,辰戌寒水司天右間。

巳亥二年:陽明為初氣,太陽為二氣,厥陰為三氣,少陰為四氣,太陰為五氣,少陽為終氣。

醜未濕土司天,辰戌寒水在泉,卯酉燥金在泉右間,巳亥風木在泉左間,寅申相火司天左間,子午君火司天右間。

醜未二年:厥陰為初氣,少陰為二氣,太陰為三氣,少陽為四氣,陽明為五氣,太陽為終氣。

辰戌寒水司天,醜未濕土在泉,子午君火在泉右間,寅申相火在泉左間,巳亥風木司天左間,卯酉燥金司天右間。

辰戌二年:少陽為初氣,陽明為二氣,太陽為三氣,厥陰為四氣,少陰為五氣,太陰為終氣。

司天為三氣,在泉為終氣,司天左間為四氣,右間為二氣,在泉右間為五氣,左間為終氣。

五運主病

木運:諸風掉眩,皆屬肝木。掉搖也,眩昏亂眩暈也。風而頭目眩暈,風木旺必是金衰不能制木,木復生火,風屬陽,陽主乎動,兩動相搏為眩暈。春夏風火相搏,多起旋風,或乘舟、躍馬、登車、環舞而眩暈,其動不止,左右紆曲,曲直動搖,風之用也。

火運:諸痛癢瘡瘍,皆屬心火。

土運:諸濕腫滿,皆屬脾土。諸濕者,地之體也。土濕極盛者,則痞濕腫滿之候生焉,故無濕亦然。

金運:諸氣膹郁病痿,皆屬肺金。膹郁,膹滿奔迫也。肺主氣,氣為陽,主輕清而升,故肺主上部,則膹滿奔迫,不能上升也。痿者,手足痿弱,無力以運動也,由肺金本燥,燥之為疾,血液衰少,不能榮養百體,故秋金旺,霧氣矇育,而草木萎落也。

水運:諸寒收引,皆屬腎水。收斂引急,寒之用也,故冬寒則拘縮。

六氣主病

厥陰風木:諸暴強直、肢痛、裡急、筋縮、軟戾,屬風木之氣。

少陰君火:諸病喘、嘔、吐酸、暴注下迫、轉筋、小便渾濁、腹脹如鼓之有聲、癰、疽、癆、疹、瘤、氣、結核、吐下霍亂、瞀郁、腫脹、鼻寒鼽衄、血溢、血泄、淋閉、身熱、惡寒、戰慄、驚或悲哭、譫妄、衄衊血汙,皆屬君火之氣。

太陰濕土:諸痙強直、積飲、痞隔、吐下霍亂、痿、厥、中滿、體重、胕腫肉如泥,按之不起,屬濕土之氣。

少陽相火:諸熱瞀瘛、筋惕惕悸動、搐搦、瘛瘲、暴瘄、冒昧、躁擾狂越、罵詈驚駭、胕腫、痠疼、氣逆上衝、禁慄、如喪神守、嚏、嘔、瘡瘍、喉痹、耳鳴及聾、嘔湧、溢食不下、目昧不明、暴注瞤瘛、暴病暴死,皆屬相火之氣。

陽明燥金:諸澀枯涸、幹勁皺揭,屬燥金之氣。

太陽寒水:諸病上下水液出,澄徹清冷,不利清白、吐利腥穢、癥瘕、堅痞、㿗疝、腹滿急痛、食已不飢、屈伸不便、厥逆禁固,皆屬寒水之氣也。

凡有餘不足之氣,至而不至,與未至而至者,皆因初之氣早遲各十三日也。其餘五氣,皆因之早遲俱同。

六氣分主定期,但以大、分、小三字記。以蓋大寒、暑為初、四之氣,春、秋分為二、五之氣,小滿、寒為三、終之氣也。是一氣管六十日有奇。

訣云:病如不是當年氣,看與何年運氣同。便向某年尋活法,方知都在至真中。

人犯邪氣,發之早遲不同,故當看其病與何年運氣相同,斯治之無不得也。

天干本屬

圖

天干化氣

甲、己化土,乙、庚化金,丙、辛化水,丁、壬化木,戊、癸化火。

地支本屬

亥、子水,寅、卯木,巳、午火,申、酉金,辰、戌、醜、未土。

五音本屬

宮:土(申也,土為中,為建極)。

商:金(強也,象金性之堅強)。

角:木(觸也,陽氣觸動而生)。

徵:火(止也,物盛則止也)。

羽:水(舒也,陽氣復,萬物舒)。

陽為太,陰為少。

黃鐘八十一弦,太簇七十六數,姑洗六十四數,林鐘五十四數,南呂四十八數。

春:角木;夏:徵火;長夏:宮土;秋:商金;冬:羽水。

五運有三

一、大運:以本年天干化氣為主。

一、主運:春角木,夏徵火,長夏宮土,秋商金,冬羽水。甲乙丙壬癸五年從太角起,太生少,少生太,起於角;丁戊己庚辛五年從少角起,少生太,太生少,終於羽。

一、客運:從中運起,初運太生少,少生太,每運管七十三日半,與主運俱同自大寒日始。

主運推太角少角說

甲年化陽土,屬太宮,逆推前生太宮者少徵,生少徵者太角,故甲年起太角。

乙年化陰金,屬少商,上推前生少商者太宮,生太宮者少徵,生少徵者太角,故乙年起太角。

丙年化陽水,為太羽,推前生太羽者是少商,生少商者是太宮,生太宮者少徵,生少徵者太角,故丙年初運太角。

丁年化陰木,屬少角,即從少角起初運,其年客運盡同。

戊年化陽火,屬太徵,推前生太徵者是少角,故戊年起少角。

己年化陰土,為少宮,推前生少宮者是太徵,生太徵者少角,故己年起少角。

庚年化陽金,屬太商,推前生太商者是少宮,生少宮者太徵,生太徵者少角,故庚年起少角為初運。

辛年化陰水,為少羽,上推前生少羽者太商,生太商者少宮,生少宮者太徵,生太徵者少角,故辛年起少角。

壬年化陽木,屬太角,即起太角為初運,其年客運盡同。

癸年化陰火,屬少徵,生少徵者是太角,故癸年起太角。

主運甲乙丙壬癸五年同

每運各管七十三日另五刻,與客運同,俱自大寒日起。

初運:太角(木),大寒起,立春、雨水、驚蟄、春分後十二日止。

二運:少徵(火),清明前三日起,穀雨、立夏、小滿、芒種後九日止。

三運:太宮(土),夏至前五日起,小暑、大暑、立秋、處暑後六日止。

四運:少商(金),白露前九日起,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後三日止。

五運:太羽(水),立冬後四日起,小雪、大雪、冬至、小寒至大寒日止。

主運丁戊己庚辛五年同

初運:少角(木),大寒日起,至後七十三日另五刻止。

二運:太徵(火),春分後第三日起。

三運:少宮(土),芒種後十日起。

四運:太商(金),處暑後第七日起。

五運:少羽(水),立冬後第四日起。

客運定局

橫推每運管七十三日另五刻,與主運同,俱自大寒日起。

圖

十干化氣說

例云:甲己還加甲,乙庚丙作初,丙辛從戊起,丁壬庚子居,戊癸起壬子,遁甲定不虛。

甲己二干於子上起,甲子至戊辰,是戊在辰宮,屬土,故化土。

乙庚二干於子上起,丙子至庚辰,是庚在辰宮,屬金,故化金。

丙辛二干於子上起,戊子至壬辰,是壬在辰宮,屬水,故化水。

丁壬二干於子上起,庚子至甲辰,是申在辰宮,屬木,故化木。

戊癸二干於子上起,壬子至丙辰,是丙在辰宮,屬火,故化火。

主氣

即三陰三陽。又內六步,每步統四小氣,得六十日另八十七刻半。主氣,地氣也,靜而守位,故四時有常。太陰居少陽後,以歲時為法也。

初之氣:厥陰風木,大寒、立春、雨水、驚蟄。

二之氣:少陰君火,春分、清明、穀雨、立夏。

三之氣:少陽相火,小滿、芒種、夏至、小暑。

四之氣:太陰濕土,大暑、立秋、處暑、白露。

五之氣:陽明燥金,秋分、寒露、霜降、立冬。

終之氣:太陽寒水,小雪、大雪、冬至、小寒。

主氣逐年皆同,惟以客氣臨於其際,遂有生剋制化之當。

客氣

客氣,天氣也,動而不息,故逐年各異。太陰居少陽前,以陰陽為類從也。每氣與主氣同,各得六十日另八十七刻半。

圖

逐年客氣橫看加臨主氣之上,即有生剋制化之處,而人身感之,經絡受疾之源可知已。

大抵客氣最盛,當視以為憑,而主氣只以奉天之本令,如春木夏火四令而已,似不必拘,蓋以有勝而無復也。

其起只以司天前二位為初氣,在泉為終氣,最易明晰。

六氣本宮

六氣本宮圖

子午:少陰君火司天,陽明燥金在泉。

醜未:太陰濕土司天,太陽寒水在泉。

寅申:少陽相火司天,厥陰風木在泉。

卯酉:陽明燥金司天,少陰君火在泉。

辰戌:太陽寒水司天,太陰濕土在泉。

巳亥:厥陰風木司天,少陽相火在泉。

以在上司天言,則面北而命其位,所謂左者西而右者東也。

六氣司天

六氣司天圖

司天通主上半年,在泉通主下半年。

以在下在泉言,是面南而命其位,所謂左者東而右者西也。

圖

南北政說

甲己二干,統六十花甲為終始,又以土居中宮,而馭四方,故十干內,惟甲己為君,南面以行令而為南政;其餘乙丙丁戊庚辛壬癸八干,皆為臣象,北面以受令而為北政。南政、北政所在當少陰之位,脈即不應,不應者,謂其沉細不應本脈也。當應不應與不當應而應,謂之陰陽交,尺寸反,斯為害也。

南政之年,南面行令,其氣在南,所以南為上而北為下,司天應上,在泉應下。人氣亦應之,故寸為上而尺為下,左右俱同,天之左為西,右為東,間為右寸。

北政之歲,北面受令,其氣在北,所以北為上而南為下,在泉應上,司天應下。人氣亦應之,故尺應上而寸應下,司天應兩尺,在泉應兩寸。地之東為左,左間西為右,右間為左寸,天之左間為左尺,右間為右尺。

南政:少陰司天,兩寸不應;厥陰司天,右寸不應;太陰司天,左寸不應;少陰在泉,兩尺不應;厥陰在泉,左尺;太陰在泉,右尺。

北政:少陰司天,兩尺;厥陰司天,左尺;太陰司天,右尺;少陰在泉,兩寸;厥陰在泉,右寸;太陰在泉,左寸。

陰陽交尺寸反

如少陰在左,當左不應而反見於右,陽脈本在右,而移於左,是少陰所易之位,非少陽則太陽脈也,故曰交,交者死。反者,如其年少陰在尺,當尺不應而反見於寸,陽本在寸而移於尺,故曰尺寸反,反者死。然必陰陽俱交,始為交也,尺寸俱反,始為反也,若但本位當應不應,乃陰陽之不應也,疾而已,不在交反之例。

掌圖

掌圖

其法以南政子年起中指端,北政子年起中指根,俱逆行輪之。凡年辰所值之處,即其不應之位。如南政子年起中指端,即兩寸不應,丑年左寸,寅年左尺,右數到底,皆南政不應之位。北政子年起中指根,如前從右數到底,皆北政不應之位也。

天符歲會

天符為執法,猶相輔。歲會為行令,為方伯。太一天符為貴人,猶君主。

天符者,司天與中運同氣也,中其邪者,其疾速而危,以其權重也。歲會者,中運與歲支同氣也,惟寅申巳亥年不在例,中邪者,其病徐而持。同天符、同歲會者,中運與在泉同氣也,但陽年為同天符,陰年為同歲會,天會、歲會、運會謂之三合也。太乙天符者,中運與司天、歲支三者皆同氣也,謂之貴人,中其邪,則病暴死。戊午、己丑、己未、乙酉四年,太乙常以冬至之日居坎宮四十六日,立春居艮,春分居震,各宮挨節四十六日,惟巽乾二宮止四十五日,至乾而復反於坎,如是不已,終而復始。

九宮九星

天蓬 太乙坎水白 天輔 招搖巽木綠 天柱 咸池兌金赤

天芮 攝提坤土黑 天禽 天符中土黃 天任 太陰艮土白

天衝 軒轅震木碧 天心 青龍乾金白 天英 太乙離火紫

五星

在天者曰天,在地者地,分主東西南北,而土則寄位西南也。天星抑之,則不能升,地星窒之,則不能降。

歲會 木 熒惑 火 鎮星 土 太白 金 辰星 水

天衝 木 天英 火 天芮 土 天柱 金 天蓬 水

地蒼 木 地彤 火 地阜 土 地晶 金 地元 水

陰陽升降窒抑說

司天主天之氣,在泉主地之氣,逐年升降,皆自右旋,東降西升,各得其候,是謂和平。若本年司天之氣不及,未得遷令,則地之右間不得昇天,舊年司天之氣有餘,不肯退位,則天之右間不即入地,是升降以司天為主,又或遇天星抑之,當昇天者不得前遇地,星窒之,當降地者不得入,本年中運太過,皆未得正化也。假如子午年,太陰當升為天左間,遇天衝木星抑之,太陽當降為地左間,而地阜土星窒之,本歲少陰未得遷正,則太陰不得昇天,舊歲厥陰未得退位,則太陽不得降地。壬子、壬午,木運太過,則中運勝土,太陰亦不得升。甲子、甲午,土運太過,則中運勝水,太陽亦不得降也。余皆仿此,可以類推。

五運三氣之紀

圖

齊化兼化得政總說

五陽年太過,則不為剋制,反齊克我者之化,如宮土、徵火運而齊木、火化是也。

五陰年不及,則為克我者所制而來兼其化,如少宮、徵遇木、水司天,是木、水兼土、火化是也。

五陰年不及,既為克我者來兼其化,則為我所克者無畏,得專其政,如己土、丁木不及,木、金來兼化,則水、土無畏,而得專其政也。此勝復之常,亦子救母之義。

六十年運氣主歲紀

太過有制,不及得助,皆為和平。惟得司天當令,則為上宮與正宮同,非司天當令,則其制助之氣,皆出於左右間,而非司天正氣也,則為少宮中運與少宮間氣同也。

六氣遷正升降說

凡司天、在泉,俱三陰三陽,東降西升,一年一位,周而復始。若其陽上即陰下,陰上即陽下,左右間亦然,配偶對,陰陽合,乃得各行其化也。然亦有遷正未得,升降不及者,何哉?蓋六陽年氣有餘,即先年司天、在泉未退位,而已遷正矣,是未至而至者,失之太過;六陰年氣不足,即先年司天、在泉已退位,而猶未遷正,是至而不至者,失之不及,皆不得其平也。又如舊年地之右間,當升為新年之天左間,或遇天星窒抑,如水星窒火、金星窒木,及中運太過,皆能剋制,如壬木製太陰、戊火克陽明類,而不得升,即司天亦不得遷正也;舊年天之右間,當降為今年之地左間,或遇地星窒抑,及本年司天未遷正,皆不得降而入地,故當遷正即遷正,當升降即升降,乃各司其位而相和也。否則在上者陽,而在下者非陰;在下者陰,而在上者非陽矣,安得不有駁雜之弊乎?氣既抑鬱,即積為疾病,直待旺時,乃自抒發,變又有不可測者焉。是知陰陽之運行,各有遷次,剛柔之配偶,難為預意。作八卦圖於下而不動,次加五星圖於二層,左旋而順行,又加六氣圖於上,作第三層,右旋而逆旋(中釘線紐),用分節候,隨氣步運而回旋,以視其所值,庶可明其運行之不爽矣,否則奚能逐日逐氣而為之贅贅於其際哉!圖附在後,亦未敢為管之窺也。

運氣圖

下層大圖不動

壬子、壬午,中運木勝而太陰不得升;甲子、甲午,中運土勝而寒水不得降,皆不得立正也,後仿此。

此夏至四十六日天蓬制司天,天衝制天左間,又地阜克地左間,地彤制在在泉。

運氣圖(下層大圖)

立秋四十六日,天柱克天右間,秋分後地玄克地右間。以上子午年。

辛丑、辛未,水運而少陽不得升,乙丑、乙未,金勝而厥陰不得降。

凡春分後四十六日,天衝制司天,地彤制地右間。

立夏天蓬制天右,地阜制在泉,地晶克地左木。

秋分四十六日,天蓬制天左。以上醜未年。

中層次圖順行

運氣圖(中層次圖)

戊寅、戊申,火運勝金而陽明不得昇天:丙寅、丙申,水運勝火而少陰不得入地。

凡立春四十六日,天衝制天右,天英制天左,地玄製地左,地阜制地右。

春分四十六日,天英制天左,地晶制在泉。

夏至四十六日,天蓬制司天。以上寅申年。

己卯、己酉,土運勝寒而水不得升;丁卯、丁酉,木運勝而濕土不得降。火抑司天不遷正,水窒在泉不相守皆同。

又天芮制天右不升,地晶制地右,又地蒼窒太陰不降。

立夏四十五日,天蓬制天右。

立冬四十五日,地蒼制地左太陰。以上卯酉年。

上層小圖逆行

運氣圖(上層小圖)

庚辰、庚戌,金運勝木,厥陰不得昇天,又天柱抑,木不升;丙辰、丙戌,水運勝火,少陽不得入地。

立春四十六日,地玄製地。

秋分地右間為地玄,在泉為地蒼制,亦四十六日止。

立冬四十六日,天芮制司天,又天左右為天柱、天柱、英制,又地左亦受制,以上辰戌年。

辛巳、辛亥,水運勝火而少陰不得升;癸巳、癸亥,火運勝金而陽明不得降。

先年冬至起,有四十六日,天蓬水星在坎宮之年,大寒十五日。四時少陽不得在泉,至立春後一日在泉,曰得其位。

夏至四十六日,地蒼制地左間,地彤克地右間。

秋分四十六日,天柱制司天,天蓬、天芮制天左、右俱四十六日止。以上己亥年。

天蓬每以冬至日起住坎宮,循艮、震、巽、離、坤、兌,而周於乾,以成一歲。每宮各四十六日,惟乾、巽為天門戶,止四十五日而止。

司天在泉南北政不應

少陰君火司天,陽明燥金在泉,南、北政兩尺寸不應。

甲子、甲午:土濕為患,中滿身重。

丙子(歲會)、丙午:水運太過,其病寒下,中寒下利,疫氣清冷,心腎有傷。

戊子(天符)、戊午:太乙天符,太陽盛,上熱血溢。

庚子、庚午:俱同天符,金齊火化,司天為制,金得其平,堅成之紀,上徵與正商同。其病下清,二便清泄,及下體清冷,金氣之病也。

壬子、壬午:肝木過燥,其病支滿。

金火合德,上應熒惑、太白,寒熱持於氣交而為病治也。熱病生於上,清病生於下,寒熱凌犯而爭於中,其病咳,喘,溢血、泄,鼽嚏,目赤,背瘍,寒厥入胃,心痛,腰痛,腹大,嗌乾,腫上。

初之氣:主風木,客寒水。寒氣抑揚,關節禁固,腰椎痛,中外瘡瘍。司天之氣。

二之氣:主君火,客風木。水氣乃行,風木榮動,熱鬱於上,頭目有病,且多淋。君火為病。

三之氣:主相火,客君火。熱極寒生,氣厥心痛,寒熱並作,咳、喘、目赤,火熾為禍之害。

四之氣:主、客濕土。溽暑炎蒸,寒熱立至,以有雨也,嗌乾,黃癉,鼽衄,飲發,濕熱病也。

五之氣:主燥金,客相火。畏火臨金,陽氣布化,時寒氣熱,甚病溫厲。陽和勝也,須以苦散。

終之氣:主寒水,客燥金。燥令行,餘火內格,腫於上,咳,喘,甚則血溢皮腠,病舍脅下,連少腹而作寒中,金乘木也。

歲宜咸而軟之,而調其上;甚則以苦泄火發之,以酸補金收之,而安其下。

太陰濕土司天,太陽寒水在泉,己、餘年南、北政左尺、右寸不應。

甲寅、甲申:土濕太過,體重,胕腫,痞飲。

丙寅、丙申:中金生水,相火之病勝復,交病寒腫。

戊寅、戊申:俱天符,病熱鬱血溢,血泄,心痛,火氣盛也,內必應心。甲年少異,甲金佐於肺而受火刑,其氣積實,為病得半。

庚寅、庚申:司天為制,金得其平,所謂堅成之紀,上徵與正商同也。金齊火化,邪在於肺,其病肩、背、胸中。

壬寅、壬申:俱同天符。木火為病,掉眩,支脅,驚駭。

火木同德,上應熒惑歲星,風熱參布,勝復寒中,外發瘡瘍,內為泄滿,外熱內寒,瘧,痢,聾,瞑,嘔吐上拂,腫色變,熱盛寒復,水火交爭也。

初之氣:主風木,客君火。木火交熾,溫病乃行,血溢,目赤,咳逆,頭痛,血崩,脅滿,膚腠中瘡。

二之氣:主君火,客濕土。火為土鬱,風不勝濕,熱鬱於上,咳逆,嘔吐,胸溢,頭痛,昏憒,膿瘡。

三之氣:主相火,客相火。畏火交集,熱中,聾,瞑,血溢,咳,嘔,鼻衄,渴,嚏,喉痹,目赤,善暴死。

四之氣:主濕土,客燥金。涼氣至而寒暑間化,燥濕以參,胸滿,身重,肺脾自病也。

五之氣:主燥金,客寒水。金肅水寒,氣邪當避。

終之氣:主寒水,客風木。風木得水,萬物反生,關閉不禁,心痛,陽氣不藏而咳。

風多暴舉,炎氣流行,令擾廢,寒熱往復,宜咸、宜辛、宜酸,滲之,泄之,漬之,發之。蓋咸以勝火,辛以治木,酸以勝木火之性,滲泄去二便之實,漬發去腠理之邪。

陽明燥金司天,少陰君火在泉,己、餘年南、北政兩尺、寸不應。

乙卯(天符)、乙酉(歲會太乙天符):司天為助,從辛之化,上商與正商同也。金運不及,災及兌七宮,正西方也。

丁卯(歲會)、丁酉:司天勝運,金兼木化,反得其所謂委和之紀,上商與正商同也。木運不及,災及東方震三宮。司天制木,不同少角之例。

己卯、己酉:土運不及,災及中五宮。

辛卯、辛酉:水運不及,而土乘之,所謂涸流之紀,少陰與少宮同也,土兼水化。

癸卯、癸酉:俱同歲會。火不及而司天得政,所謂伏明之紀,上商與正商同。

金火合德,上應太白、熒惑,政切全,金不足,木火乘之,木亦無畏,故零木之氣,得次並行暴,多陽少陰,風濕流於氣交之際,咳,嘔,嗌塞,寒熱發,暴振慄,癃閉,清先而勁,毛蟲乃殃,熱後而暴介蟲殃。

初之氣:主風木,客濕土。風濕為患,病中熱脹,面目浮腫,善眠,嘔,衄,小便黃赤,甚則淋,脾腎傷。

二之氣:主君火,客相火。二火交熾,臣位於君,疫癘大行,火暴死。

三之氣:主相火,客燥金。燥熱交合,燥極而澤,不無寒熱之患,以近四氣,水土故澤。

四之氣:主濕土,客寒水。

五之氣:主燥金,客風木。

終之氣:主寒水,客君火。陽氣布,候反溫,蟄蟲見,水不冰,火化之盛,其病為濕。

陽專其令,炎暑大行,風燥橫於歲運,其極而澤,寒熱互興,宜咸從水化以治,火宜清,名在泉之火,苦從火化以治,金宜散,司天之金,辛從金化,以同司天之氣而求其平也。

太陽寒水司天,太陰濕土在泉,甲、餘年南、北政右尺、左寸不應。

甲辰、甲戌:歲會又同天符。柔潤重澤,病濕下重。

丙辰、丙戌:俱天符。水運太過,大寒留於溪谷。

戊辰、戊戌:司天為制,水得其平,所謂赫曦之紀,上羽與正徵同也,火齊水化,炎裂拂騰,其病熱鬱災,太過而水必。

庚辰、庚戌:金氣太過,其病燥,眥瞀,胸滿,肺金受病也,肝亦有損。

壬辰、壬戌:木氣太過,振拉摧拔,其病眩掉,目瞑,皆風木病也,肝筋脾土亦病。

水土合德,上應辰星、鎮星,寒政大舉,澤無陽焰,寒濕之氣,持於氣交,寒熱發,肌肉痿不收,濡瀉,血溢,皆火鬱寒濕之病,膀胱不能無邪,神明絕,死不治。穴在掌後銳骨之端,真心氣也。

初之氣:主風木,客相火。臣隨君火,冬也,草乃早榮,風火相搏,溫厲乃作,身熱,頭痛,嘔吐,瘡瘍,斑疥之類。

二之氣:主君火,客燥金。大涼反至,火氣遂抑,氣鬱中滿,時多有之,諸寒滯於中,陽氣不行也。

三之氣:主相火,客寒水。寒水侮陽,火無不應,病寒反熱,癰疽,注下,心熱瞀悶,若不治之,陽絕而死。

四之氣:主濕土,客風木。風濕交爭,大熱少氣,肌肉足痿,注下赤白,以客勝主陽,脾且生火為熱。

五之氣:主燥金,客君火。太陰在泉,而得君火之化,萬物能長能成,而人亦舒而無病。

終之氣:主寒水,客濕土。濕氣大行,陰凝慘淒,而寒風以至,是厥木來相加也,脾土傷而孕不育。

寒凝太虛,陽氣不令,則火鬱待時而發,少陽主治,而又水勝之,時雨以注,寒敷於上,雷動於下,宜苦以燥之,溫以散之,蓋苦從火化,治寒以熱也,濕宜燥,寒宜溫。

厥陰風木司天,少陽相火在泉,己、餘年南、北政右寸、左尺不應。

乙巳、乙亥:金不及而木得政,所謂從革之紀,上角與正角同也。災兌七宮。

丁巳、丁亥:俱天符。司天為助,委和之紀,與正角同也。災震三宮。

己巳、己亥:司天勝運,則木兼土化,卑監之紀,上角與正角同。災五中宮。

辛巳、辛亥:司天為制,其土不同少宮,故不得來兼化也。災坎一宮。

癸巳、癸亥:俱同歲會。在泉為助,水不兼化,不同少羽,火氣不及。災離九宮。

風火同德,上應歲星、熒惑,政擾令速,熱病行於下,風病行於上,風燥勝復形於中,頭目昏瞑,血溢,嘔逆,筋痿,肉消,心痛,瘡瘍,二便淋赤,心肝自損,肺脾有虧。

初之氣:主厥木,客燥金。金氣傷肝,寒於右脅之下,胎孕不育。

二之氣:主君火,客寒水。寒水犯君,陽氣復,化氣必應也,不無熱中病。

三之氣:主相火,客風木。司天布政,風乃時舉,其病泣出,耳鳴,掉眩。

四之氣:主濕土,客君火。溽暑濕熱相搏,爭於左上,天左間也,黃癉,胕腫,嘔吐,瘡瘍。

五之氣:主燥金,客濕土。燥濕更勝,沉陰乃布,寒氣及體,風雨乃行。

終之氣:主寒水,客相火。時寒氣熱,流水不冰,蟄蟲出見,草乃生,人乃舒,其病溫,厲,瘧。

風生高遠,炎氣從之,上風下火也,土氣溫而云雨作,濕化行,宜辛從金化,以調上之風木,咸從水化,以調下之相火,相火虛實,最為難辯,無妄犯之。衝陽絕,死不治,穴在足跗上,胃之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