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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臺醫案

生死關頭最重事也張長沙云居世之士曾不留心醫述上療君親下救貪賤中以保身但逐榮利企睡權豪卒遇非常身居死地百年壽命委付凡流豈不危哉由此觀之則醫之一道殆與六經並重而非可以藝術名也久矣僕人非司馬病似休文庚寅一病坐困八年日與名醫謝鹿圓先生講論復聚集古今名家方書床頭痤右無地不有寢食其中者數年始知孰為大家孰為小家孰為過正孰為當宗孰為當闢一一批點得所指歸於是人定勝天霍然出戶然後悟今此諸症坌集皆從前庸醫金石妄投所致甚悔學醫之不早也醫之不明其害至此然而此道更未易言也余雖潛心有年究不過窺其藩籬而於古人得心應手之妙終不敢望其肩背獨怪夫世之業此者門戶未窺脈理不曉家無數卷之書室鮮名師之授獨記此一二湯頭歌訣以應萬變無定之病僥倖病之合方未必方之能合病也其不草營人命也幾希庚子應試都門一日與張子菊如雨窗對酌偶道及此不禁暢談張子聞之津津有味忙促余書紙以為後學指南余遂錄其當看書目與醫中關鍵最緊要者簡括數篇以告知已而於單方絕口不言俾入門者有所適從得明其理與法不致徒記一二湯頭禍世殃民亦一已消災禳疾之道也敢言醫哉是為序

時乾隆四十有五年歲在庚子荷月石村居士俞廷舉書於金臺旅次

聖人於康子之饋未達不嘗固由慎疾之故亦因以知平日必達於百藥之性之用者也軒皇岐伯間答諄詳商家巫咸父子皆擅醫術可知醫之理通於儒為人臣子不可不知而保身立命之君子悉當究心於是矣余昔年為諸生時雅亦探其理習其方嘗受業於吾鄉之繆松心先生先生大概以景岳為宗而又酌劑其宜因症而施惜余是時方習制舉業未遑專攻也

石村明府因病而精求其術論列諸家之是非純駁金臺醫話一編余得而讀之覺條分縷晰昭若發朦不雜不偏語有宗主與曩者松心先生之論有隱相吻合焉者願天下業醫之士即是編以體會之探尋之辨別之臨症又從而勘驗之其亦可以免學醫人費之誚也夫是為序時嘉慶二年歲在丁已夏五月望後五日欽命提督四川學政吏科掌印給事中長洲弟李楘頓首拜撰

醫貴讀書擇善

醫者理也士不博極群書無以明理理之不明何以認證症之不明何以立方故症有真假端貴乎平日讀書窮理以辨之也辨之不爽安有藥之不對症哉此根抵工夫也然而猶有說焉其法在擇書而讀謹將所當看書目列左

黃帝內經》,黃帝著靈樞》、《素問二篇內經》。為醫家鼻祖猶吾儒之五經是也古稱三墳五典內經即三墳之一。《漢書。·藝文志:《內經十八卷,《素問九卷,《靈樞九卷是也學醫不讀內經》,焉有根柢然句讀古奧非閱註疏熟讀精思鮮有得其解者古今注家不一如唐之王冰元之滑伯仁近世馬蒔發微》,鶴皋吳注景岳類經》,訒庵彙纂》,雖不能盡善盡美然皆可觀不可不究心也

越人難經》,秦越人即扁鵲是也甲乙八十一難經》,前人稱為補內經之不及亦醫家根柢也當讀之

古四大家方書

張仲景後漢張機字仲景官至長沙太守著有傷寒論》、金匱玉函經二書為醫中之聖猶吾儒家之孔子是也用方藥味少而分兩重誠千古之金鑑也。《傷寒論專治外感至理精微三陰三陽條分縷晰為千古不易法門雖云治傷寒之一書然雜症規矩準繩亦無不由此此醫家渡世金針也後成無己有傷寒注》,陶節庵有傷寒六書》,喻嘉言有傷寒尚論篇》,劉宏璧有傷寒三注最妙皆不可不讀

傷寒惟北地寒冷乃有正傷寒南邊和暖則傷寒少而傷風多今人不知地宜好用麻黃桂枝謬也

金匱玉函治雜症也方有煎名張景岳新方用煎本此

十二經絡三陰三陽

手太陽小腸足太陽膀胱手陽明大腸足陽明胃手少陽三之焦足少陽膽此為三陽手太陰肺足太陰脾手少陰心足少陰腎手厥陰心包絡足厥陰肝此為三陰

傷寒從三陽而入

太陽為表陽明為里少陽為半表半裡太陽經行身之背陽明經行身之前少陽經行身之側知乎此可以言傷寒亦可以言雜症

李東垣元李杲字明之號東垣老人張潔古老人之高弟也著有東垣十書》,長於治內傷脾胃用方藥味多而分量輕非悖仲景法也良以脾胃居上中二焦清陽者上升故用藥不敢過重也識者鑑之內傷乃內傷飲食脾胃非如今人以吐血癆瘵等症為內傷也不可不曉

劉河間金劉完素字守真號通玄處士宣明論》、《原病式》、《素問病機等書好用苦寒之劑此唯實熱症宜之否則斷不可膠柱也慎之

朱丹溪元朱震亨號丹溪著有脈因症治一書先論脈次因次症後乃論治此無方之書也人多未睹又著有丹溪心法》,專以知柏寒涼之藥治陰虛等證此有方之書也人多宗之然唯陰虛有實火者宜之否則斷不可膠柱也慎之

看名家書又當知所折衷

按張劉李朱為古今四大家前人論定謂四家之書如春夏秋冬四時各有不同亦如四時缺一不可然而論其低昂則工夫究備有差張長沙醫中聖也千古一人安可與劉李朱三公並論哉然即三公之中又惟李東垣書為無弊以東垣溫補脾胃如補中益氣等方誠千古特見可以繼美傷寒補長沙之不足若劉朱二公專以寒涼治病豈生人之道而可以為後世法哉張景岳云劉朱之言不熄軒岐之道不彰雖屬過激之談然亦未為不當也故東垣之書可法也河間丹溪之書不可法也蓋人之病萬變不一有病熱者有病寒者有病元氣實者有病元氣虛者如專以寒涼治病則未有不殺人者也溫補之藥春夏之氣所以生長萬物者也寒涼之藥秋冬之氣所以肅殺萬物者也明乎此可以讀四家之書矣

明朝二大家方書

薛氏醫案》,薛己號立齋江蘇長洲人曾為太醫由外科出身著醫案二十四種將古人成書附以己案前人論定謂之集群醫之大成猶宋儒之朱子是也張景岳多宗之其書多在先後二天用功故平澹之中自有神奇此不可不法者也李士材曰薛立齋與張子和不同,《儒門事親一書多用清涼克削,《醫案一書多用溫補培植此亦可以定其甲乙矣況有醫案詳明最令人便於考證不可不閱

李時珍本草綱目》,時珍號瀕湖湖北人父子名醫本草綱目》,大部藥性至此備矣誠博物君子也內有瀕湖脈學一冊辨釋精詳以二十七脈編為七編最令人便記不可不知後人又以綱目中一切古方分門集成一冊名曰普門醫品》,亦可便覽但古方用於今日多無驗此又不可膠柱也

本朝五大家方書

張景岳公諱介賓號景岳浙江會籍人著有景岳全書景岳類經二集。《類經內經分而匯之加以註疏後又附以銅人針灸而全書則治雜症之方書也每症皆引經義有論症論治述古辨古之詳而又斷以已見從不因人成事令人有所適從此醫中之名字猶詩中之李杜也近世不知公謂偏於溫補不知公殆長於溫補者也公最惡劉朱二家謂寒涼敗胃最易傷人元氣大辨特辨一片婆心豈得己哉公更長於補陰以了千古未完公案蓋天地之道一陰一陽並行不悖者也乃方書所載補陽之方極夥而補陰者自長沙地黃湯外別無良方亦千古大缺陷也惟吾景岳出制以左右歸飲以補六味八味之不及又制理陰煎以配理中湯制金水六君子煎以配六君子湯制補陰益氣煎以配補中益氣湯又制一二陰等煎以治陰虛有火者於是陰陽配合而患陰虛一證者始有良方調治而無偏勝之虞此實千古大功臣也因書未經人批故特表而出之

論曰古今醫道至景岳始全何也天地間有陽即有陰二者原行不悖古人著方多在陽分而陰分中之稱盡善者自張長沙腎氣丸外方不多見亦千古遺憾況今人病陰虛者十居七八而即中之用補陽者十居八九燥潤相反陰陽誤治如此殺人而人罔覺良可悲也自張景岳出誠有見於水為天一之源腎為先天之本精能化氣陰陽互根之理而治病制方多重陰分以補千古不及觀補陣一類可以見矣至於補陰益氣煎與和陣之金水六君煎熱陣之理陰煎尤為煉石補天之手蓋有補中益氣湯以治陽虛人感冒即不可無補陰益氣煎以治陰虛人感冒有六君子湯以治陽虛人痰嗽即不可無金水六君煎以治陰虛人痰嗽有理中湯以治陽虛人中寒即不可無理陰煎以治陰虛人中寒天地陰陽之理原當如是惜古今人未之發何哉再如傷寒三表之法如三五柴胡飲大溫中飲與前理陰補陰金水三方取汗於血固人根本此又玄而又玄真醫中之神聖也予故曰醫道至景岳而始全也讀者當三致意焉或問予曰景岳重陰分丹溪亦重陰分景岳之不足丹溪何也余曰景岳之所重陰分者陰中之陽也故用藥溫溫主春夏生長之氣地黃枸杞當歸之屬是也即陰虛有火亦不過用甘涼甘平之品如生地麥冬酒芍之類是也丹溪之所重陰分者陰中之至陰也故用藥寒寒主秋冬肅殺之氣黃柏知母之屬是也此不可不辨

瘟疫一症則非公所長斷不可從有論在疫症條中然瑕不掩瑜言之亦何傷其為景岳也公學問最高每閱一論皆古文筆法以此見作者之功豈淺鮮哉世人不可以蚍蜉而撼大樹也

李士材公諱中梓字士材江蘇松江人副車醫道為本朝開宗第一家無偏無弊寒熱適中誠吾輩之良師也頤生微論》、《醫宗必讀(內有四言脈訣》,《脈法心參亦佳)。《士材三書》:診家正眼》,本草通玄》,病機沙篆》。診家正眼一書專論脈理極其精詳誠千古脈法之大成也學脈者當宗之然此書系公晚年工夫醫通禪矣末附壽世青編一卷最妙此養生修煉之法也不可不知

喻嘉言公諱昌字嘉言江西南昌人長於傷寒尚論篇》,最宗張長沙又著有醫門法律》,凡病有法有律詢醫家之老吏斷獄也寓意草》,乃其醫案篇中談易談兵足見公之學問激昂慷慨有類景岳吾愛之重之至其間先議病後用藥與門人定議病式最為學醫良規讀者不可不矜式也

汪訒庵公諱昂號訒庵安微休寧人素靈彙纂》、《醫方集解》、《本草備要》。公本草較他家獨詳閱者當宗之而集解一書更妙但初學人不宜先看惟熟讀諸名家集後明白一切治病認症之法然後取此書閱之則自可一目瞭然左右逢源矣不然此書一方之下眾論畢集紛紛不一初學者胸無成竹安能目無全牛鮮有不五色迷目者此又讀書先後層次一定不易法也今人家弦戶誦只讀此一書不知先後故特表而出之(又按吳遵程著有本草從新較訒庵備要更妙更詳學醫者不可不閱)

張石頑公諱璐號石頑江蘇長洲人醫通》,但論症徒採取古人成說而從不斷以己見亦令人難於折衷此書之所以遜景岳也世謂景岳石頑如帙括中之金究之石頑之纂述安能及景岳之獨斷為老到乎然醫案中有高人處自是大家本領

此皆大家方書也可以為後學指南學者於此諸書潛心玩求觸類旁通何患醫道之不明而壽世壽人之無良策哉此外如

王肯堂證治准絹卷帙浩繁不為不備然諸症不過採古人成說雜亂成章而一己毫無論斷不及景岳士材嘉言諸書遠矣吾人存之以備參考可也如遺精方門竟無六味八味亦千慮之一失也於此可見學者審之

馮氏錦囊》,亦屬佳書其功夫大約與萬密齋等若稱之為大家則不能此亦不可不為之辨也

集驗良方雖無議論然方可採存備參考亦可

石室秘錄則藉天師以神其說此荒唐之書也

壽世保元萬病回春》,此淺謬之書也斷不可閱

醫學入門》,其中徒採取四大家書掛一漏萬毫無折衷定論且脈訣又宗叔和正不知其為高陽生偽訣何醫學入門之有不可為訓

東醫寶鑑》,雜輯成書不論美惡於己毫無論斷令人無所適從內治陰虛宗丹溪脈訣宗叔和不可為訓

瘟疫症千古不得其定論惟吳又可出識見高明著醒醫瘟疫論一書誠渡世金針也故石頑醫通中引之劉宏璧傷寒三注中採之凡治疫症當奉為師庶不錯謬若景岳之瘟疫一門以治傷寒例治之亦千慮之一失也斷不可從蓋傷寒由皮毛而入故治以麻黃桂枝等劑瘟疫由口鼻而入故治以達原飲此不可不辨者也因世人不知此症之始此書之妙故特表而出之

婦科薛氏醫案內有婦科二種,《景岳全書內有婦人規》,以及濟陰綱目》,《萬氏婦科》、《馮氏錦囊》、《達生編》、《保產輯要等書皆佳

達生編書簡言該凡有力者當遍刻送人凡窮鄉僻巷元醫者當各置一冊以備臨時之用亦保產之道也余刻有增補一編更善

小兒科,《薛氏醫案內有幼科四種。《景岳全書內有小兒則》、《痘症注》,以及幼幼集成》、《慈幼箋皆佳

痘科聶久吾活幼心法痘疹定論皆佳

外科,《薛氏醫案內九種外科最佳以立齋原由外科出身故其業精景岳全書外科鈐以及外科正宗皆佳然此唯專門者始得其妙

醫宗金鑑》,九十卷類分十一科廣輯詳註可謂大成其中外科心法要訣十六卷皆繪有圖所當參看

按外科雖云由濕熱熱毒而致然症有陰有陽須分別虛實始得其治如症一涉虛即用內托之法自可萬全切不可專用外治以及寒涼等劑如業外科而不知內托之法此不可與言醫也

艾火有起死回生之功凡治外科無名癰毒以及疔瘡當初起時總以獨蒜切片置患處用艾火灸之不痛灸至痛止痛灸至不痛止此絕妙法也

眼科大全審視瑤函》。銀海精微》,《千金》、《外臺皆可

論曰方書至今日汗牛充棟不為不多矣然其中書有醇疵家有大小不可不辨大家議論精詳見理老到所謂醇也小家議論駁雜卑無高論所謂疵也猶時文中有大家與墨卷是也然讀墨卷而不讀大家猶可以混科名讀醫書而不讀大家必至於害人性命蓋見理不透認症不準確鮮有不敗事者此所以不得不廣搜博取慎思明辨也入門之道首在於博極群書博則多見多聞不得於此必得於彼自然左右逢源昔程子曰聖賢之道先博後約未有耳目狹而心廣者吾於醫道亦云

論脈

脈不可看坊間所售叔和脈訣晉王叔和撰脈經十卷為醫家一經最妙書也其實並無脈訣歌括之式後因真書喪亡五代時高陽生偽造歌訣假冒叔和之名魚目混珠遂使其書不可為訓歷代諸名家辨之詳矣而士材辨之尤力今人所見不廣不知真假群以此書奉為典型家弦戶誦以致脈理不明大為所誤良可唄也然而脈書惟李士材診家正眼議論精詳皆本內經》,實千古脈家之大成次之瀕湖脈學》、張景岳脈神章》,皆有道之言而景岳十六脈尤為簡老概括然必平日先看士材三書二十八脈與瀕湖二十七脈然後方看景岳十六脈始知議論簡老概括之妙此余閱歷之言亦凡事由博入約自然之理不可不知所先後也會心人自領之

脈有三部九侯寸關尺三部也浮中沉九侯也每部各有浮中沉三侯故曰九每侯五十至每一部脈看一百五十至三部共四百五十至左右六部共九百至今人胡亂看之可謂粗之至矣左寸屬心關屬肝尺屬腎謂之心肝腎右寸屬肺關屬脾尺屬命門謂之肺脾命門然而左尺右尺皆腎也左腎屬水右腎屬火命門居兩腎之中士材辨之詳矣而亦謂之肺脾命者不過分別令人便記耳然右尺腎火即命門相火亦通

人迎系陽明胃脈氣口系太陰肺脈所謂寸口即氣口也非指左右而言也李士材醫宗必讀與張景岳書辨之甚詳不可膠柱而鼓瑟也

寸關尺三部歌訣實照依內經新編此圖悉載士材三書·診家正眼醫宗必讀·四言脈訣》,一見自明(按大小腸系下焦部位高陽生偽訣竟列之心肺上部謬也)今照內經改正左心膻中肝膈腎內與小腸膀胱並右肺胸中連胃脾命門大腸皆一定

二十八脈名目歌訣(瀕湖二十七脈無疾脈)浮沉遲數動牢革長短洪微疾滑澀緊緩細濡代促弦散芤結伏弱虛實此余所新編便記者以浮沉遲數四字作起提綱也以虛實二字作結點睛也極有深意明乎此可與言脈矣

浮沉遲數四字提綱訣(亦新編)洪虛散芤濡微革七脈俱在浮分得若夫伏牢細弱實五脈又於沉中別緩澀結代遲之形滑緊促動數之列惟有弦脈與長短三脈不在四部設

景岳十六脈有論在前

浮沉遲數洪微滑澀弦芤緊緩結伏虛實

死脈六部歌訣此即無胃氣之脈內經所謂真藏脈見是也雀啄連來三兩啄屋漏半日一點落魚翔似有又如無蝦游靜中忽一躍彈石硬來尋即去搭指散亂如解索寄語醫人仔細看六脈一見休下藥

奇經八脈此二十八脈之外另有此奇經八脈也陽蹻陰蹻陽維陰維

診脈法

滑伯仁曰診脈之道先調自己氣息男左女右先以中指取定關位去下前後二指初輕候消息之次中候消息之自寸關至尺逐部尋究一呼一吸之間脈行四至為率閏以太息五至為平脈也其有太過不及則為病脈各以其部斷之

又曰臂長則疏下指臂短則密下指三部之內大小浮沉遲數同等尺寸陰陽高下相符男女左右強弱相應四時之脈不相戾命曰平人其或一部之內獨大獨小獨疾獨遲左右強弱之相反四時男女之相背皆病脈也左手不和為病在表為陽主四肢右手不和為病在裡為陰主腹藏

又曰察脈須識上下來去至止六字不明此則陰陽虛實不別也上者為陽下者為陰來者為陽去者為陰至者為陽止者為陰也上者自尺部上干寸口陽生於陰也下者自寸口下於尺部陰生於陽也來者自骨肉之分而出於皮膚之際氣之升也去者自皮膚之際而還於骨肉之分氣之降也應曰至息曰止也

重輕審察

扁鵲曰初持脈如三菽之重與皮毛相得者肺部也如六菽之重與血脈相得者心部也如九菽之重與肌肉相得者脾部也如十二菽之重與筋平者肝部也按之至骨舉指來疾者腎部也

脈分四時六氣

十二月大寒至二月春分為初之氣厥陰風木主令經曰厥陰之至其脈弦

春分至小滿為二之氣少陰君火主令經曰少陰之至其脈鉤

小滿至六月大暑為三之氣少陽相火主令經曰少陽之至大而浮

大暑至八月秋分為四之氣大陰濕土主令經曰太陰之至其脈沉

秋分至十月小雪為五之氣陽明燥金主令經曰陽明之至短而澀

小雪至十二月大寒為六之氣太陽寒水主令經曰太陽之至大而長

脈分五臟

肝脈弦心脈鉤脾脈代肺脈毛腎脈石

五藏平脈

肝脈來耎弱招招如揭長竿木稍曰肝平招招猶迢迢揭高舉也高揭長竿稍必和緩乃弦長而兼和緩柔軟之象也

心脈來累累如貫珠如循琅玕曰心平連珠琅玕皆狀其盛滿流行而無太過不及之弊也

脾脈來和柔相離如雞踐地曰脾平和柔者悠悠揚揚也相離者不模糊也如雞踐地取其緩而不迫胃氣之妙也

肺脈來厭厭聶聶如落榆莢曰肺平厭厭聶聶澀之象也如落榆莢毛之象也輕浮和緩為和平之象

腎脈來喘喘累累如鉤按之而堅曰腎平喘喘累累如鉤此三者皆心脈之陽也而濟之以沉石則陰陽和平也

反關脈

脈不行於寸口由列缺絡入臂後手陽明大腸經也以其不正行於關上故曰反關必反其手而診之乃可見也左手得之主貴右手行之主富左右俱反富貴兩全男女皆然

衝陽太谿太衝

衝陽者胃脈也一曰趺陽在足面大指間五寸骨間動脈是也凡病勢危篤當侯衝陽以驗其胃氣之有無蓋土為萬物之母資生之本也故經曰衝陽絕死不治

太谿者腎脈也在足內踝後跟骨上陷中動脈是也凡病勢危篤當侯太谿以驗其腎氣之有無蓋水為天一之元資始之本也故經曰太谿絕死不治

太衝者肝脈也在足大指本節後二寸經曰診病人太衝有無可以決生死。《難經上部有脈下部無脈是人當吐不吐者死

脈有不可言傳之說

脈之理微自古記之昔在黃帝生而神靈猶曰若窺深淵而迎浮雲許叔微曰脈之理幽而難明吾意所解口莫能宣也凡可以筆墨載可以口舌言者皆跡象也至於神聖非心領神會烏能盡其元微如古人形容胃氣之脈而曰不浮不沉此跡象也可以中候求也不疾不徐此跡象也可以至數求也獨所謂意思欣欣悠悠揚揚難以名狀非古人秘而不言欲名狀之而不可得引而不發躍如。」於言詞之表以待能者之自認耳東垣至此亦窮於詞說而但言脈貴有神惟其神也故不可以跡象求言語告也又如形容滑脈而曰替替然如珠之圓轉形容澀脈而曰如雨沾沙形容緊脈而曰如切繩轉索形容散脈而曰如楊花散漫形容任脈而曰寸口丸丸此皆跡象之外別有神理就其所言之狀正惟窮於言語故借形似以揣摹之耳蓋悟理雖入微之事然跡象未明從何處悟入思境未苦從何處悟出必於四言之訣二十七字之法誦之極其熟思之極其苦夫然後靈明自動神鬼來通啟玄子曰:「欲登泰岱非徑奚從詣扶桑無舟莫適。」其是之謂乎

因形氣以定診之說

逐脈審察者一成之矩也隨人變通者圓機之士也肥盛之人氣居於表六脈常帶浮洪瘦小之人氣斂於中六脈常帶沉數性急之人五至方為平脈性緩之人四至便作熱看身長之人下指宜疏身短之人下指宜密北方之人每見實強南方之人恆多軟弱少壯之脈多大老年之脈多虛酒後之脈常數飯後之脈常洪遠行之脈必疾久飢之脈必空室女尼姑多濡弱嬰兒之脈常七至經曰:「形氣相得者生三五不調者死。」其可不察於此乎

診貴提綱之說

脈者氣血之先陰陽之兆貴得其綱領而提摯之也左手為陽右手為陰關前為陽關後為陰浮取為陽沉取為陰長大為陽短小為陰明乎此而脈之大端已在是矣故曰約而言之只浮沉遲數已見其梗概博而考之雖二十四字未盡其精詳經曰:「知其要者一言而終不知其要流散無窮。」此之謂也

脈有相似宜辨

洪與虛皆浮也浮而有力為洪浮而無力為虛沉與伏皆沉也沉脈行筋間重按即見伏脈行於骨間重按不見必推筋至骨乃可見也數與緊皆急也數脈以六至得名而緊則不必六至惟弦急而左右彈狀如切緊繩也遲與緩皆慢也遲則三至極其遲慢緩則四至徐而不迫實與牢皆兼弦大實長之四脈也實則浮中沉三取皆然牢則但於沉侯取也洪與實皆有力也洪則重按少衰實則按之亦強也革與牢皆大而弦也革則浮取而得牢則沉取而見也濡與弱皆細小也濡在浮分重按即不見也弱主沉分輕取不可見也細與微皆無力也細則指下分明微則似有若無模糊難見矣促結澀代皆有止者也數時一止為促緩時一止為結往來遲滯似止非止為澀動而中止不能自還止有定數為代

脈有相反宜參

浮沉者脈之升降也遲數者脈之急慢也滑澀者脈之通滯也虛實者脈之剛柔也長短者脈之盈縮也洪微者脈之盛衰也緊緩者脈之張馳也牢革者脈之內外也動伏者脈之出處也促結者脈之陰陽也濡弱者脈之窮於進退者也芤弦者脈之見於盛衰者也經曰前大後小前小後大來疾去徐來徐去疾去不盛來反盛去盛來不盛乍大乍小乍長乍短乍數乍疏是又二脈之偶見者也

脈無根有兩說

以寸關尺三部言之尺為根關為干寸為枝葉若尺部無神則無根矣以浮中沉三侯言之沉侯為根中侯為干浮侯為枝葉若沉侯不應則無根矣

女人脈法

陰博陽別謂之有子(謂尺中之陰脈搏大與寸部之陽部迥別者乃有子也)陰虛陽搏謂之崩(陰虛血衰於下則陽火上亢矣血為火迫不得安其位乃為崩漏之疾)手少陰脈動甚者妊子也(手少陰者心脈也動甚者形如豆粒急數有力也心主血血旺乃能成胎心脈動甚而旺之象故當妊子)

何以知懷子之且生也身有病而無邪脈也(有病如腹痛拘急之類無邪脈謂無病脈也)婦人慾生其脈離經夜半覺日中則生也(離經者謂離於常經之脈如昨小今大昨澀今滑昨浮今沉之類夜半覺日中生子者子午相沖也

小兒脈法

小兒五歲以下未可診寸關尺惟看男左女右虎口食指第一節寅位為風關脈見易治第二節卯位為氣關脈見為病深第三節辰位為命關脈見為命危紫脈為熱紅脈傷寒青脈驚風白脈疳疾黃脈隱隱為常侯也黑脈者多危脈紋入掌為內鉤紋彎里為風寒紋灣外為食積

五歲以上以一指取寸關尺三部六至為和平七八至為熱四五至為寒

半歲以下於額前眉端髮際之間以名中食三指候之兒頭在左舉右手候兒頭在右舉左手候食指近發為上名指近眉為下中指為中三指俱熱外感於風鼻塞咳嗽三指俱冷外感於寒內傷飲食發熱吐瀉食中二指熱主上熱下冷名中二指熱主夾驚食指熱主食滯

七診

岐伯曰察九侯七診(九候注見前)獨小者病獨大者病獨疾者病獨遲者病獨熱者病獨寒者病獨陷下者病(些言九候之中有獨見之脈而與他部不同即按其部而知其病之所在也七者之中,「即言獨疾則主熱矣即言獨遲則主寒矣而又言獨寒獨熱者何也必於陰部得沉微遲澀之脈故又言獨寒也必於陰部得洪實滑數之脈故又言獨熱也獨陷下者沉伏而不起者也)形肉已脫九候雖調猶死(形肉脫去大肉盡運也脾主肌肉為五臟之本未有脾氣脫而能生者雖九候之中無獨見之七診然終不免於死之矣

七診雖見九候皆從者不死(從順也謂脈順四時之令合五臟之常故與病症為順也既得順候雖有獨大獨小等脈不至於死也

必先問明然後診脈

素問·徵四失篇:「診病不問其始憂患飲食之失節起居之過度或傷於毒不先言此而卒持寸口妄言作名為粗所窮何病能中。」此言不問其症之所由起先與切脈未免模糊揣度必不能切中病情者矣

李士材曰古之神聖未嘗不以望聞問切四者互相參者審察病情然必先望其氣色次則聞其音聲次則問其病源次則診其脈狀此先後之次第也近世醫者既自附於知脈而病家亦欲試其本領遂絕口不言惟伸手就診而醫者即強為揣摩若揣摩偶合則信為神奇揣摩不合則薄為愚脈內經所謂妄言作名為粗所窮。」如是而欲拯危起殆何異欲入其室而反閉門也王海藏云:「病人拱默惟令切脈試其知否夫熱則脈數寒則脈遲實則有力虛則無力此可以脈知也然一脈管數十症得病之由不可以脈知也如傷食可以脈知也而所傷何物豈能以脈知哉故醫者不可不問其由病者不可不說其故。」蘇東坡云:「我有病狀必盡告醫者使其胸中瞭然然後診脈則疑似不能惑也我求愈疾而已豈以困醫為事哉?」若二公之言可以發愚蒙之聾聵矣

持脈有道

素問·脈要精微論:「持脈有道虛靜為保。」此言切脈之道貴於精誠嫌其擾亂故必心虛而無他想身靜而不言動然後可以察脈之微而不失病情也保者不失也若躁動不安瞻視不定輕言談笑亂說是非不惟不能得脈中之巧適足為旁觀者鄙且笑也今世診者大類如此可發一笑

脈以胃氣為主

脈以胃氣為主有胃則生無胃則死脈經所謂不大不小不長不短不滑不澀不浮不沉不疾不徐應手中和悠悠揚揚難以名狀者此胃脈也二十八脈中緩脈即胃脈也六脈皆有胃氣不可以脾胃一部為胃脈蓋從容和緩乃穀氣即人之元氣是也人之穀氣貫乎一身無地不有故不論何症何脈但得從容和緩即為有胃氣此生脈也此詳脈經緩脈中為診家第一大關鍵不可不知故特表而出之

又東垣脈貴有神之說不論病之輕重與脈之大小但得脈有力即為無害有力即有神也此亦為醫中要領此即內經所謂有胃氣也故亦表之

氣口獨為五藏主

氣口何以獨為五藏主岐伯曰:「胃者水穀之海六府之大源也五味入口藏於胃以養五藏氣。」氣口太陰也是以五藏六府之氣味皆出於胃變見於氣口

此論脈之大要也若夫議論精詳則唯於李士材診家正眼》、李瀕湖脈學》、張景岳脈神章諸書潛心求之則自得矣不贅余纂有脈法大成一部嗣當續刻

醫中體用

博極群書窮理格物此醫中之體也臨症看病用藥立方此醫中之用也不讀書窮理則所見不廣認症不真不臨症看病則閱歷不到運動不熟體與用二者不可偏廢也然非平昔讀書窮理辨症真確則臨時治病安得有指揮如意運動如神之妙哉故胸有成竹然後目無全牛此所以又先體而後用也今世醫人胸無一卷之書動以臨症老練為辭此欺世之語也幾見有名醫作家著書立說而不從讀書中出者哉此可以爽然自失矣

醫中綱領

醫要明白陰陽表裡寒熱虛實八字病雖萬變百出而其實總不離此八字以人不病陰即病陽不病表即病里不病寒即病熱不病實即病虛也然表與熱皆屬陽里與寒皆屬陰八字之中又只陰陽虛實四字足以盡之然陽有陽實亦有陽虛陰有陰實亦有陰虛而虛實二字又為百病之會歸八字之綱領也諸書辨之甚明無不隨症言之惟張景岳傳忠錄以此八字分篇立論最為詳細學醫者尤當細看俾方寸先有定見庶臨時認症不錯耳然虛實二字尤為要緊比惟精於脈理者可與言也

陰陽

張景岳曰凡診病施治必須先審陰陽乃為醫道之綱領陰陽無謬治焉有差醫道雖繁而可以一言蔽之曰陰陽而已故證有陰陽脈有陰陽藥有陰陽以症而言則表為陽里為陰熱為陽寒為陰上為陽下為陰氣為陽血為陰動為陽靜為陰多言者陽無聲者為陰喜明者為陽欲暗者為陰陽微者不能呼陰微者不能吸陽病者不能俯陰病者不能仰以脈而言則浮大滑數之類皆陽也沉微細澀之類皆陰也以藥而言則升散者為陽斂降者為陰辛熱者為陽苦寒者為陰行氣分者為陽行血分者為陰性動而走者為陽性靜而守者為陰此皆醫中之大法至於陰中復有陽陽中復有陰疑似之間辨須的確此而不識極易差訛是又最為緊要然總不離乎前之數者但兩氣相兼則此少彼多其中便有變化一皆以理測之自有顯然可見者若陽有餘而更施陽治則陽愈熾陰愈消陽不足而更用陰方則陰愈盛而陽斯滅矣設能徵明陰陽則醫理雖玄思過半矣

寒熱表裡虛實

張景岳曰六變者表裡寒熱虛實是即醫中之關鍵也明此六者萬病皆指諸掌矣以表言之則風寒暑濕火躁感於外者是也以裡言之則七情勞欲飲食傷於內者是也寒者陰之類也或為內寒或為外寒寒者多虛虛者正氣不足也內出之病多不足實者邪氣有餘也外入之病多有餘

寒熱真假

凡人之病非寒即熱然寒熱之真者易知假者難辯最重在假寒假熱所謂大實有羸狀至虛有盛侯是也然真熱假寒之症少而真寒假熱之症多耳類白虎症」、「假白虎症所當辨也白虎湯石膏知母必有實熱方可用或有血虛心寒脾虛發熱及陰盛格陽面赤煩躁類白虎等證誤投之不可救也蓋血實則身涼血虛則身熱此以飢飽勞役傷其陰血虛陽獨盛故肌熱煩渴與白虎證無異但真白虎證得之外感實熱內盛故脈洪大而長按之有力類白虎證得之內傷血虛發熱脈洪大而無力內經所謂脈虛血虛是也以脈之有力無力為辯庶不貽誤若不知脈誤服白虎湯必斃故用當歸補血湯自愈此理最微宜細心體察

又按陰盛格陽陽盛格陰二症至為難辨蓋陰盛極而格陽於外外熱而內寒陽盛極而格陰於外外冷而內熱經所謂重陰必陽重陽必陰重寒必熱重熱則寒是也固以脈之有力無力為辨又當於小便分之便清者外雖燥熱而中心寒便赤者外雖厥冷而內必熱再看口中燥潤及舌苔淺深蓋舌為心苗應南方火邪在表則未生苔邪入里津液搏結則生苔而滑苔白者丹田有熱胸中有寒邪在半表半裡也熱入漸深則燥而澀熱聚於胃則黃宜承氣及白虎若熱病口乾舌黑乃腎水刑于心火熱益深而病篤矣然亦有苔黑屬寒者舌無芒刺口有津液也又當用溫補之劑尤宜細辨張景岳傳忠錄有寒熱真假辨李士材醫宗必讀疑似之間須辨論》,傷寒有陰症似陽陽症似陰辨》,皆當參看又有上熱下寒用八味冷飲以治之法此即內經熱因寒用不可不知者也

舌胎

舌苔舌黑雖云火症然實火虛火皆能為之凡治此者當察脈症以虛實為主而再以辨色之法參之庶可無誤蓋實熱之黑必兼紅紫乾渴或多芒刺若沉黑少紅而帶潤滑者本非實熱症也若其六脈細弱而形困氣倦則又最為虛候是必寒水乘心火不歸源之病此不救本而但知治標則萬無一生矣若陰虛火盛而兼有表邪未解者宜補陰益氣煎之類兼表裡而治之若形氣俱不足寒水乘心而虛陽不斂者必用理陰煎理中湯或大補元煎之類以單救其里自可保其無虞此治虛火之法也。《薛氏醫案·金鏡錄有三十六舌李士材診家正眼有舌診一條所當參看

先後二天

李士材曰:「古稱五勞七傷六極二十二蒸症狀繁多令人眩感但能明先天后天根本之治無不痊安。」此簡而不繁約而無漏者也夫人之虛非氣即血五藏六府莫能外焉然血之源頭在乎腎水為天一之元而人資之以為始者故曰先天氣之源頭在乎脾土為萬物之母而人資之以為生者故曰後天二藏安和則百脈受調二藏虛偽則千疴並起至哉斯言可謂後學司命之指南也

土為金母而金為主氣之宮故肺氣受傷者必求助於脾家水為木母而木為藏血之地故肝血受傷者必藉資於腎府

人有先後二天補腎補脾法當並行然以甘寒補腎恐妨脾氣以辛溫快脾恐妨腎水須衡其緩急而為之施治或滋腎而佐以沉香砂仁快脾而雜以山藥五味機用不可不活也脾具坤順之德而有乾健之運故遊溢精氣上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則水元從此沃矣且脾不下陷則精氣固而二便調俾少陰奉之得以全閒蟄封藏之本故脾安則腎愈安矣此許學士所以有補腎不如補脾之說也腎兼水火水不挾肝上浮而陵卑監火能益土善運而奉精微故腎安而脾愈安矣此孫思邈所以有補脾不若補腎之說也此兩說皆有見於根本重地亟用堤防特為虛癆家設一大矩也

虛癆並陰虛

李士材曰虛癆之症扶脾保肺兩不可缺然脾之性喜溫喜燥而溫燥之劑不利於肺肺之為性喜涼喜潤而涼潤之劑不利於扶脾兩者並列而論脾有生肺之能肺無扶脾之力故曰土旺而金生勿拘拘乎保肺瀉火之亢以全陰氣壯水之主以鎮陽光法當並行然瀉火之品多寒而損陽氣壯水之劑多平而養陰血兩者並列而論苦寒過投將有敗胃之憂甘平恆用卻無傷中之患故曰水壯而火自熄勿亟亟於寒涼症如煩渴喘呼脈則數大有力當潤肺為主而扶脾佐之症如食少善泄脈則細數無力當扶脾為主而保肺佐之甚則保肺之劑不和於脾當盡去之卻宜補土之母庶可冀其回春全在明辨其症之何如變通以治之可也張景岳曰朋虛一症邪火偏勝緣真水之不足也故其為病或為煩渴或為骨蒸或為咳血吐血或為淋濁遺泄此雖明是火症而非邪熱實熱之比蓋實熱之火其來暴必有感觸之故虛熱之火其來徐必有積損之因此虛火實火之大有不同也凡治火者實熱之火可以寒勝可以水折所謂熱者寒之也虛熱之火不可以寒勝所謂勞者溫之也何也蓋虛火因其無水只當補水以配火則陰陽得平而病自可愈若欲去火以覆水則既虧之水未必可復而併火去之豈不陰陽兩敗乎且苦寒之物絕無升騰之生氣而欲補其虛無是理也故余之治此必以甘平之劑專補真陰此未必即愈自可無害然後察其可乘或暫一清解或漸加溫潤必使生氣漸來庶乎脾可健則熱可退肺可潤則嗽漸寧方是漸復之佳兆多有得生者若但知知柏為補陰則愈敗其腎而致泄瀉食減必速其殆矣

血脫益氣

李士材曰或問血虛自應補血專以氣藥為主得無左乎答曰血虛應投血藥本為正法但專用多用中州有礙至於以氣藥為主似乎相左不知素問無陽則陰無以為生仲景曰身熱亡血身涼脈凝血虛並加人參蓋血脫者須益氣為血不自生須得陽和之藥乃生陽生而陰長也若只用血藥則血無由而生矣東垣云人參甘溫補脾脾氣旺則四藏之氣皆旺精自生而形自盛也白飛霞雲人參多服回元氣於無何有之鄉凡病後氣虛及肺虛喘嗽者並宜用之若氣虛有火宜與麥冬同服楊起云人參功載本草人所共知古方治肺寒以溫肺湯肺熱以清肺湯中滿分消湯血虛養營湯皆用人參庸醫每謂人參不可輕用誠哉庸也自本經以至諸家諄諄言之以氣藥有生血之功血藥無益氣之理可謂詳切著明奈何人不悟耶

按血脫益氣即是氣脫益氣凡人大吐大衄血脫則氣末有不脫者當此垂危殘喘一息舍此不救何以回生況有形之血極難驟復而無形之氣最易復元大劑參附一二帖自可蘇復也然病從血脫終以補血為主蘇復之後自當重用熟地當歸枸杞之類填補真陰方可復元而此時之參不過用以為佐耳如執云血不自生須得陽和之藥乃生則凡血分中之溫補藥皆陽和之藥也又豈徒一參為然哉此讀書所以貴解人也

按氣藥有生血之功血藥無益氣之理二語雖是然不過謂其氣藥多屬陽溫主春夏生髮之氣血藥多屬陰寒主秋冬肅殺之氣故耳若熟地當歸之溫補豈無春生之氣哉如謂血藥必無益氣之理內經精化為氣之語豈非陰亦生陽乎陰陽互根原有此理此語張景岳本草正熟地人參兩條辨之詳明所當參閱至於治病用藥活法在人原不可拘泥也

氣血難易

氣屬陽血屬陰凡病氣虛者雖屬危劇而以大劑參附救之一二帖即愈以氣無形之物易散而易聚也故其治易惟病血虛者則以大劑熟地當歸枸杞之類補之非數十貼不為功以血有形之物潛滋暗長非旦夕可以復原者也故其治難若陰虛有火者尤為難治此遲速難易之不可不知者也若血症大吐大崩等類則又當益氣所謂血脫益氣是也此又先後緩急之不可不知者也

中風閉證脫證

凡中風昏倒有閉與脫二症不可不辨明白也如牙關緊閉兩手握固此閉症也用蘇合香丸或三生飲之類開之若口開心絕手撒脾絕眼合肝絕遺尿腎絕聲如鼾肺絕此脫症也斷不可用此藥更有吐沫直視肉脫筋骨痛髮直頭搖上攛面赤如妝汗出如珠皆脫絕之症宜大劑理中湯灌之及炙臍下雖曰不治亦可救十中之一若誤服蘇合香丸牛黃至寶之類即不可救矣蓋斬關奪門之將原為閉症而設若施之脫症如人下井而又投石其能堪乎世人蹈此弊而死者不可勝數故特表而出之

景岳全書非風一症即時人所謂中風是也此症多見猝倒昏聵本皆內傷積損頹敗而然原非外感風寒所致而古人相傳咸以中風名之其誤甚矣故景岳易去中風二字而竟以非風名之大為有見庶使人易曉而知其本非風症則不致誤治耳

又婦人產後血暈昏不知人亦有血暈氣脫兩症之辨景岳婦人規內言之甚詳此皆生死反掌之事業醫者不可不深知而明辨也

治法

內經治法岐伯曰:「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溫者清之清者溫之散者收之抑者散之燥者潤之急者緩之堅者軟之脆者堅之衰者補之強者瀉之佐以所利和以所宜各安其氣必清必靜則病氣衰去歸其所宗。」此治之大體又曰:「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微者逆之甚者從之堅者削之客者除之勞者溫之結者散之留者攻之燥者濡之急者緩之散者收之損者益之溢者行之驚者平之上之下之摩之浴之薄者劫之開者發之適事為故。」帝曰:「何謂逆從?」岐伯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從少從多觀其事也。」帝曰:「反治何謂?」岐伯曰:「熱因寒用寒因熱用塞因塞用通因通用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其始則同其終則異。」

岐伯曰:「病生於內者先治其陰後治其陽反者益甚病生於陽者先治其外後治其內反者益甚。」

治法有逆從以寒熱有假真也內經之旨也經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夫以寒治熱以熱治寒此正治也正即逆也以熱治熱以寒治寒此反治也反即從也如以熱藥治寒病而寒不去者是無火也當治命門以參熟地黃附之類此王太僕所謂益火之源以消陰翳是亦正治之法也又如以熱藥治寒病而寒不退反用寒涼而愈者此即假寒之病以寒從治之法也又如以寒藥治熱病而熱不除者是無水也治當在腎以六味丸之類此王太僕所謂壯水之主以鎮陽光是亦正治之法也又有以寒藥治熱病而熱不愈反用參八味丸之屬而愈者此即假熱之病以熱從治之法也亦所謂甘溫除大熱也第今人之虛者多實者少故真寒假熱之病為極多而真熱假寒之病則僅見耳

塞因塞用者如脾虛作脹治以參脾得補而脹自消也通因通用者如傷寒挾熱下利或中有燥屎用調胃承氣湯下之乃安滯下不休用芍藥湯通之而愈是也寒因熱用者如藥本寒也而反佐之以熱熱因寒用者如藥本熱也而反佐之以寒俾無拒格之患所謂必先其主而伏其所因也用熱遠熱用寒遠寒者如寒病宜投熱藥熱病宜投寒藥僅使中病而已勿過用也過用則反為藥傷矣此類不可不知

治病必求其本

內經治病必求其本醫診治法有曰:「見痰休治痰見血休治血無汗不發汗有熱莫攻熱喘生休耗氣精遺不澀泄明得固中趣方是醫中傑行醫不識氣治病從何據堪笑道中人未到知音處。」觀其詩意皆言不治之治內經求本之理誠格言也

張景岳曰萬事皆有本而治病之法尤惟求本為首務所謂本者惟一而無兩也蓋或因外感者本於表也或因內傷者本於裡也或病熱者本於火也或病冷者本於寒也邪有餘者本於實也正不足者本於虛也但察其因何而起起病之因便是病根萬病之本只此表裡寒熱虛實六者而已知此六者則表有表症里有里症寒熱虛實無不皆然六者相為對待原冰炭不同辨之亦異凡初病不即治及有誤治不愈者必致病變日多無不皆從病本生出最不可逐件猜摸短覷目前頭痛治頭腳痛治腳經曰:「眾脈不見眾凶不聞外內相得無以形先。」是誠求本之至要也苟不知此必庸流耳故明者獨知所因直取其本則所生諸病無不隨本皆退矣至若六者之中多有兼見而病者則其中亦自有源有流無弗可察然惟於虛實二字總貫乎前之四者尤為緊要而當辨也蓋虛者本平元氣實者由乎邪氣元氣若虛則雖有邪氣不可攻而邪不能解則又不可不攻者此處最難下手但當察其能勝攻與不能勝攻或宜以攻為補或宜以補為攻而得其補瀉於微甚可否之間斯盡善矣且常見有偶感微疾者病原不甚斯時也但知拔本則一藥可愈而庸者值之非痰曰痰非火曰火四路兜拿茫無真見而反遺其本多致輕者日重重者日危而殃人禍人總在不知本末耳甚矣醫之貴神神奚遠哉此提綱挈領醫之最上乘法也讀者當三複焉

探病法

張景岳曰探病之法不可不知如當局臨症或虛實有難明寒熱有難辨病在疑似之間補瀉之意未定者即當先用此法若疑其為虛意欲用補而未決則以輕淺消導之劑純用數味先以探之消而不投即知為真虛矣疑其為實意欲攻而未決則以甘溫純補之劑輕用數味先以探之補而覺滯即知有實邪矣假寒者略溫之必見躁煩假熱者略寒之必加嘔惡探得其情意自定矣經曰:「有者求之無者求之。」又曰:「假者反之。」此之謂也但用探之法極宜精簡不可雜亂精簡則真偽立辨雜亂則是非難憑此疑似中之活法必不得已而用之可也

用大寒大熱藥要有憑據不可意度

凡大寒大熱之藥必要有憑有據而後可用切不可以意度之藥所以補偏而救弊也寒藥所以治熱熱藥所以治寒中病即止勿過用也若夫大苦大寒與大燥大熱之藥尤宜斟酌慎用如熱病必要有熱症熱脈寒病必要有寒症寒脈內外相符確鑿可據而後始可用以治之自無不瘳若無確憑確據而但以意揣度之則害人不淺以大寒大熱之藥其力最悍極易壞事苟非脈與症對皆有確憑確據則斷不可輕用此醫中之最要緊語也獨怪夫世之不讀書者每執一已偏見私心自用或好寒涼知柏硝黃任用或好燥熱桂附硫黃妄投造次孟浪欲其不殺人也難矣故再三致戒焉

用藥貴勇敢

凡用藥固貴謹慎尤貴果斷蓋有是病則有是藥又不可過於畏葸而不敢用也如果病氣皆實則凡三承氣等湯皆可用以下之所謂實者瀉之是也如果症屬虛寒則凡八味理中等藥皆可用以治之所謂寒者熱之是也所謂有病則病受之何虞之有此又貴於見真識定勇敢果決不必畏首尾遲疑自誤也

瀉火只去七分

丹溪曰氣有餘便是火火即氣也然用寒瀉火即瀉氣故火只寫瀉至七分止餘三分留下聽其自去若務瀉至十分只恐火盡氣盡人無生理矣此不可不慎也張景岳因丹溪此語有弊故即以氣不足便是寒救之

金石春房之藥斷不可服

今人不知醫道誤信一切方士之言純用陽藥縱欲貪淫藉此以為長夜之藥抑或無子藉此以為壯陽之具皆非也不知一人之身全賴腎水滋養猶草木賴雨露而後潤澤也金石春房之藥全是一片烈火火焚有不燎原者乎燒乾腎水百病叢生其不死也幾希況近世之人稟賦極薄元氣極虧先天腎水十有九虛再加慾火焚身腎水更涸是自求速死也又何怪焉故特戒之

醫貴虛心

凡醫見證不真則不可妄下藥凡醫病不效即自己告退另延名醫切不可遷延人病體或同醫一病有高我者即就正之亦謙受益之道也即低我者我藥不能愈病而彼能醫愈者即將彼方細思其理即得治病之道矣蓋一人之知識有限原貴乎集思廣益切不可因人而廢言也更不可生猜忌心若遇庸醫斷不可與共事恐致招怨

醫知進退

凡醫唯深信我者方可任其責否則朝陳暮李早更夕改彼既信我不專我即引以自退恐他人敗事咎歸於我悔之晚矣此所以當見機也昔張景岳十問詩而終結之曰:「見定雖然事不難也須明哲毋招怨。」有味哉有味哉

丸藥不可概以治病

凡服丸藥唯先將湯劑之方服有成效然後制之庶可無虞若服湯劑未效不可驟服丸散以病萬變百出原是不一加減出入貴乎因時制宜若製成丸藥則諸藥合入難於撿出恐一味不投反致誤事所以治小兒者往往因此害事不如用湯劑者之為得也

方貴簡淨

方貴簡淨不可夾雜如張長沙地黃湯補陰李東垣補中益氣湯補陽是也陰主降故補陰之藥多降如地黃湯之用茯苓澤瀉是也陽主升故補陽之藥多升如補中益氣之用升柴是也此所謂一律也又陽分之藥輕清上浮故補中益氣湯之分兩輕陰分之藥重濁下降故地黃湯之分兩重此皆有深意存焉凡察醫之高下首必問其所看之書何家何部次即視其所開之方何輕何重何加何減而醫之伎倆無遺遁矣余見近世庸醫每開一古方頗是而其中加一二味即屬夾雜不通以不明一律之故也甚至攔江綱無所不有更為可笑蓋由平日未細心講究故動輒見笑大方如此

藥察氣味

凡藥下咽必有氣味氣味與人相投服之安然即對症藥也否即參茸至貴之藥一不相投即知中止切不可強然亦有初服不相安及至三四帖後如水融乳者此又在認證之真確耳余昔在興安治一腎氣上逆症人多誤認為怔忡十三年療治不愈余診脈後開以八仙長壽方加砂仁沉香納氣歸腎服一帖不相安余限以連服四十貼自愈後果然此在認症之確耳

治病有難易遲速

治外感暴病不難而治內傷則最難也以外感暴病得之旦夕即可旦夕去之如時文中之單句題人人可以為之者也若內傷虛勞積之有素非一朝一夕而來亦非可以一朝一夕而去如時文中之性理題最精最細非平日博極群書細意體察及精於脈理者斷不能也彼時醫庸醫烏足以知之然又非信任得專從容調治不能為之力也古人醫案中有服至一二百帖而後愈者又有治至三五年而後愈者此類是也今人好稱手到病除不知一二貼即愈者此惟輕病暴病則可耳若內傷與重病豈可以此言哉故一概欲圖速效者不可與言醫

內經云》:「正者正治反者從治。」此治病之大要然其中又有不正不反寒中有熱熱中有寒虛中有實實中有虛陰陽夾雜虛實交互此種病症顧此礙彼最為掣肘難治庸醫遇之束手無策紛紛亂治鮮有不為所誤者不知病有夾雜藥無夾雜或此先彼後或彼緩此急或斡旋兼頭或求本奪總因時制宜活法在人耳今天下庸醫不惟不知此且正寒正熱彼亦不知吾常見其有大熱大實之症彼亦用溫補大寒大虛之症彼亦用攻伐者矣不知凡幾曷勝浩嘆

醫有理意

古人云醫者理也理在而法即在故活病莫不有一定之規矩準繩孟子所謂規矩方圓之至是也古人又曰醫者意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孟子所謂能與人規矩不能與人巧是也理與意二者並重皆不可偏廢者也然今天下死於法者十之三死於意者十之七何也蓋死於法者不過膠柱鼓瑟固執不通之人耳然尚有所本不為無稽之談若死於意者則自作聰明無知妄為皆無本之談也其害人尤甚故二者之失與其失於意也毋寧失之法

醫貴天資學力

醫貴學力尤貴天資四字缺一不可如規矩準繩此醫中之法也然法之中書能載之法之外書不能載之也如某病用某藥治此書所能載者也若某病或變某症當用何藥此書所不能備載者也此貴人神明變化臨時斟酌可耳然非平日博極群書多見多聞心領神會其孰能與於此

治有層次法律

治病有層次法律最所當講切不可造次孟浪雜亂無章蓋凡一病有一病之陰陽虛實一病有一病之起止傳變一線到底絲毫不錯者也依法治之自無不瘳如外感風寒先用發表次用和解終用補劑收功內傷飲食先用消導次用清補兼施終用全補收功是也如泄瀉因火必先瀉火如泄瀉因水必先利水瀉因氣滯必先行氣皆斷不可驟用塞藥是也如遇虛損用補當分陽虛陰虛陽虛用補只有溫補熱補二法若陰虛用樸則不同蓋陰虛恆有火或先用甘寒甘涼之類清之次用甘平補之然後用溫補以收其功而熱補則非所宜苦寒則大不可此一定不易之法也王節齋曰凡酒色過度損傷肺腎真陰者不可過服參耆服多者死蓋恐陽旺而陰消也自此說行而世之治陰虛咳嗽者視參耆如砒鴆以知柏為靈丹遂使患此症者百無一生良可悲也蓋病起房勞真陰虧損陰虛火上故咳當先以六味丸之類補其真陰使水升火降然後以參耆救肺之品補腎之母使金水相生則病易愈矣世之用寒涼者固不足齒間有知用參春者不知先壯水以制火遽投參耆以補陽反使陽火旺而金益受傷此不知先後之法者也又如急則治標緩則治本亦是一法此皆層次先後法也諸如此類更難僕數舉一三反可也若法律則喻嘉言醫門法律最詳庸醫平日不讀此書不窮此理只記一二湯頭歌括以應萬變不窮之病是以認證不清治病茫無頭緒一方不效又易一方竟有早用大寒午用大熱朝用大攻暮用大補前後冰炭自相矛盾者皆由於胸無定見不知層次法律之故耳

揀藥宜用戥稱

凡揀藥必要照分兩用戥稱定不可任意手撮蓋藥有分兩輕重之不同必須戥稱方能合宜不錯若手撮未免多寡不勻殊失古人制方之意矣今人揀藥動輒手撮此或遇暴病強人猶可若弱人重症豈可如此而無害哉余昔病陰虛一症而又偶加一陽虛腹痛之症如此陰陽夾雜上盛下虛最為難治時於補陰藥中略加補陽之藥巴戟五分服之其痛自息然去之則痛即至余欲重用之將巴戟加至一錢腹雖不痛則頭又痛不堪蓋陽分藥一重則助火上升而頭疼也此可知醫病如持衡輕重之間真有絲毫不可苟者夫如是對症之藥多數分尚不相安則凡藥之分兩其可輕易高下其手乎此古人所以謂用藥用至分數必有至理此種工夫細而又細者矣彼粗心人何曾領此

醫當論其平日時醫不可為訓

醫之是否固以愈病為憑然亦不可驟以一病之愈遂決其生平定其低昂也蓋世固有庸醫而能醫活人者亦有名醫而反醫死人者此不可一概論也何也一人病重或先為庸醫所誤及延名醫至則病入膏肓不可救藥而名醫迫於人情世故不得不開一二方以周旋之詎服之則斃無知者遂歸咎於名醫者有之或因主人信認不專朝王暮李同治一病為他人醫壞主人不知聽信讒言歸咎名醫者亦有之此名醫之受謗也又一人暴病或時症等類眾醫罔效及庸醫至開一方適合其病一投即愈眾即奉之如神明而不知彼適撞遇之耳及叩其病之所以好則彼不知也再叩其胸之所學則空空如也不知者群相延請轉盼即為所誤者不少故庸醫醫好人而不知病之所以好醫死人而不知病之所以死者比比是也然或有因一病之愈或遇當道或遇富貴之家群相推引其道大行因而致富者有之此又時醫行運而得名也此斷不可為訓者也

張景岳論時醫

時醫治病但知察標不知察本且常以標本藉口急則治標緩則治本是豈知內經必求其本之意故但見其所急在病而全不知其急在命此其孰可緩也孰當急也孰為今日之當急孰為明日之更當急也緩急既不知則每致彼此誤認尚何標本為言乎

中風症悉由內傷本無外感既無外感必不可散若用治風等藥則輕者必重重者必速死

傷寒關係全在虛實二字實者易治虛者難醫以其元氣本虛故邪不易解若治挾虛傷寒不知托散而但知攻邪愈攻則愈虛則無有不死若甚虛者即微補且無益而但以治標為主者死

傷寒陽經與陽症不同陽經者邪在表也陽症者熱在裡也若內無實熱脈候而以陽經作陽症妄用寒涼治其火因致外內合邪而不可解者必死

痢疾之作惟脾腎薄弱之人極易犯之天因熱貪涼致傷藏氣此人事之病非天時之病也今之治痢者止知治天時之熱不知治人事之寒何也矧痢症多在秋深斯時也炎暑既消固不可直言熱毒秋涼日至又何堪妄用寒涼凡若此者既不知人事又不知天時失之遠矣害莫甚焉當因予言而熟思之

小兒血氣未充亦如苗萼之柔嫩一或傷殘無不凋謝故平時最宜培植不可妄行消導其或果有食滯脹痛則宜暫消果有風寒發熱則宜暫散果有實熱痰火則宜暫清此不得不治其標也舍此之外如無暴急標病而時見青黃瘦羸或腹膨微熱溏瀉困倦等症則悉由脾腎不足血氣薄弱而然而時醫見此無非曰食積痰火而但知消導尤尚清涼日消日剝則元氣日損再逢他疾則無能支矣此幼科時俗之大病有不可不察者也

小兒痘疹發熱此其正候蓋不發熱則毒不能透凡其蒸熱之力即元氣之力故自起至化自收至靨無不賴此熱力為之主是誠痘疹之用神必不可少亦不必疑者也惟是熱甚而毒甚者則不得不清火以解其毒然必有內熱真火脈症方可治以清涼此不過數十中之一二耳如無內熱而但有外熱此是痘家正候必不可攻熱以拔元氣之力以傷脾腎之源奈近代痘科全不知此但見發熱則無論虛實開口止知解毒動手止知寒涼多致傷脾而飲食日減及靨時泄瀉而斃者皆其類也此誤最多不可不察

痘瘡不起如毒盛而不可起者此是不救之症不必治也若別無危症而痘不起者總由元氣無力但培氣血則無有不起近見痘科凡逢此症則多用毒藥如桑(僵)蠶穿山甲之類逼而出之見者以為奇效而不知起發非由根本元氣為毒所殘發泄太過內必匱竭以此誤人所當切省

婦人經脈滯逆或過期不至總由衝任不足而然若不培養血氣而止知通經逐瘀則血以日涸而崩漏血枯等症無所不至矣

凡情欲致傷多為吐血失血及或時發熱此真陰受傷之病若但知治火而不知治陰則陰日消亡而勞瘵反成矣

痰證必有所因是痰本不能生病而皆因病生痰也若止知治痰而不知所以生痰則痰必愈甚未有可消而去者也

膨滿總由脾胃脾胃雖虛未必即脹若但知消導則中氣益虛而脹必日甚矣

氣滯隔塞總屬脾虛不運故為留滯若不養脾而但知破氣則氣道日虧而漸成噎膈等症

小水短赤惟勞倦氣虛及陰虛之人多有之若以此類通作火治而專用寒涼則變病有不可測矣

脈虛證熱本非真火若作熱治而肆用寒涼則輕者必重重者必死

病有緩急效有遲速若以遲病而求速效則未免易醫易醫多則高明本少庸淺極多少不勝多事必敗矣

任醫須擇賢者而於危急之際尤不可苟若彼宵小之輩惟妄炫己長好翻人案不幸遇之多致淆惑是非生命所繫不淺

病人善服藥者聞其氣嘗其味便可覺宜否之憂劣固無待入腹而始知也獨憫乎無識無知者但知見藥服藥而不知藥之為藥但知見醫求醫而不知醫之為醫亦可悲矣

時醫嘆

古來儒醫多名士長沙太守真絕伎傷寒金匱玉函方二書萬國之寶壟河間東垣及丹溪三家鼎立吾愛李子和節庵瀕湖輩四家之後又崛起薈萃古今集大成姑蘇更有一薛已我朝景岳出浙東全書類經誰可比上汪訒庵下石頑江右嘉言左中梓諸公落落大方家誰不讀書與明理上窮靈素下難經博極群書兼眾美蓋世本領根柢深腹笥便便羅經史下筆千言如有神書成僉貴洛陽紙所以指下生陽春一匕下咽即起死不料醫術至今日家弦戶誦濫如彼一書不讀任意為其中更多白丁子縱有儒者強觀書數卷便謂道在是於戲陰陽虛實了不知草菅人命可悲矣君莫齜君不見招牌高掛長安市牧豬奴[兒]亦為此

附制熟地法

地黃生則寒干則涼熟則溫凡真陰虧損溫補下焦精血非重用熟地不能故熟地為補先天第一妙藥然非如法制造則不能易於奏功此不可不講也

地黃揀選懷慶大元支丁頭鼠尾全未做作者佳若做作縮支雖大無益江浙生者南方陽氣力微北方生者純陰力大河南雖屬北地然有南陽懷慶之別懷慶者質肥色黑心帶微黃如菊花色為最南陽者心帶赤色無菊花則減耳世人制法不一有純用酒蒸不用水者有畏其酒性純陽恐亂真陰不用純以水煮者又有以地黃性滯用薑汁拌蒸者皆非也不知地黃性屬寒涼非行酒與火與日則不能溫然純用酒而不先用水以煮之則硬而不爛純用水而不復用酒以配之則淡而無味至於用薑汁拌蒸更為不通蓋地黃性降用以補下焦真陰若姜性上逆只有上中二焦斷不能入下部以下焦補陰之藥而雜以上焦純陽之品得毋猶欲其入而閉之門乎此之謂不知類此之謂夾雜如畏其滯則用砂仁末拌之最妙蓋砂仁利氣且能引入丹田納氣歸腎此斡旋最妙之法也其制列左

大元支或三五斤初用清河水洗淨置大砂鍋內即用清河水煮蓋地黃必先用水煮其心方爛性忌鐵器故用砂鍋其砂鍋須用煮飯菜舊鍋為妙舊則漏孔填塞無有浸溢新則滲漏失耗甚多凡添水須參滾開水煮至中心糜爛為度竹刀切碎入以醇酒每斤即以斤酒配之其酒或酒娘老酒紹興酒衡酒皆佳斷不可用火酒以老酒紹興等項性味甘平故佳火酒性烈有乖補陰之義故不用耳煮至半乾時連鍋取出浮滾水上頓干庶免黏鍋焦枯之患卒拌以砂仁細末每斤只用一兩夜則火蒸朝則日曬如無日即用火烘乾亦可以九次為度以響干為妙視之如京墨色則盡善矣磁壇貯之聽用

附新定補陰龜麋二仙膏

大肥壯麋角十斤減半亦可(若減下皆減)乾枯不光潤者不用總以有刀斧痕者為最自解者次之然自解者多亦可用

北五省多鹿而少麋雲貴川廣所賣者皆麋角非鹿角也深山大澤之中此物最多即山拔野牛是也吾全藥店中購來大船裝至江西湖廣充鹿角賣皆此物也本草綱目鹿麋二角毫無分別惟麋頭有四眼不全此唯生殺帶額骨有刀斧痕者方見自解者無然陰虛人服之最妙餘一生病陰虛症不能服鹿膠服則頭疼眼痛諸火叢生唯此相安無事故知之最真而辨之甚悉因世醫只知有鹿角可用而不知麋角可用故表之

大片淨龜板五斤(殼不用)

大肥壯直皮原枝[地黃〕五斤

懷慶有菊花黃心者為最若紅心者平平至蹴支做作者下矣惟生成直皮木支為妙

白當歸三斤

大枝肥壯白玉竹五斤(即葳蕤)

此於陽虛人用代參雖非所長然陰虛人氣虛用以補氣最妙本草謂其溫潤甘平不寒不燥是也蓋陰虛人補氣最畏燥藥得此溫潤不燥非對症之聖藥乎惜諸書只云補氣並未云補陰亦缺恨也況今人病陽虛者少病陰虛者十有八九此余所親驗也故表之

再今日參價甚昂人所難用凡遇無力之家此物最為相安然非重用不能見功余於弱症不論陰虛陽虛每一貼輕者一兩重者二三兩習以為常無不奏效此真價廉功倍者也世醫不知只用二三錢病重藥輕如何得效但藥市中所炙者制不得法多則膠黏膩滯亦所不免唯買生玉竹自制以淡蜜水不膠則佳亦一法也平日熬膏良

余昔在蜀治一廣文垂危待斃奄奄一息余用人參救之渠家以無力稱只得購玉竹五斤單用此味大鍋煎熬自早至晚服畢即蘇亦可見此物之有功不小故再表之

炙甘草一斤若遇脾胃有火口齒疼痛者去之

此足少陰病也龜為介蟲之長得陰氣最全麋遇冬至解角稟純陰之性而又性溫不寒涼最妙之品且不兩月長至數斤十斤不等骨之速生無過此者故能峻補氣血兩者皆用純陰至靜之品以補陰虛精虧之症皆用血肉氣血以補氣血所謂補之以其類是也合之熟地大補腎水當歸大補肝血玉竹炙草皆補脾肺陰陽交濟先後兩天俱補壯筋骨長肌肉無窮功效難以殫述誠補劑中之第一良方也久服可益壽豈第卻疾己哉

以湯丸等劑草木之功鳥能及血肉之萬一哉此余之歷驗者也若陰虛無火者加大紅枸杞一二斤亦妙若有火不宜此膏陰虛人服之固佳即陽虛人服之亦無不妙唯鹿角則唯陽虛人可服而陰虛人斷不可服不可不慎如遇有火則去枸杞加麥冬最妙此皆權變之法醫貴圓通此之謂也余與老母皆一生多病之極全賴此膏全活今皆壽而康故特表而出之

附熬膏法

先用麋角鋸截二三寸長劈開兩片與龜板洗淨用河中長流水同浸七日或十日半月更妙但龜板浸後更要將皮肉一切刮去淨盡純白庶免夏天變味腥臭糜角亦然二物用大鍋熬凡添水皆須用開水不用冷水為妙熬一日一夜取出濾頭次汁再熬一日取出濾二次汁遇晴其汁用水冰以免變味總以骨角爛透為度余藥另用好鍋熬成濃汁去渣和入再用大銅鍋文火細熬

其和熬之時須用小火緩煎鍋邊時刻留神常用桑枝攪拂不可使汁黏鍋黏則焦枯味苦不甘矣更看火色以滴水略成珠不散即止寧嫩毋老取出貯大缽內水浸三日去火毒為度蓋嫩則可以用重湯頓老則難為力矣但此膏易於生黴須時常照看一起黴點即用水蒸則不壞矣

每清晨用開水調服輕者五錢重者一兩或用米飲調服亦可能飲者用醇酒調服亦妙但調時須加砂仁細末五分和服以免膩滯亦一法也若陰虛有火用生地麥冬水調服有脾火者加石斛皆可此在人神而明之耳

熬時惟立冬後第一次之秋秒春初亦可但逢下雨天更妙若遇夏秋天氣斷乎不可熱氣熏蒸味必壞矣

附古方龜鹿二仙膏(舊云治瘦弱少氣夢遺泄精目視不明精極之症此陽分藥多陽虛者宜之

鹿角(陽)十斤龜板(陰)五斤人參(陽)一斤枸杞(陰中之陽)二斤

此補陽虛之妙方也有陰不可無陽故以此配之但陽根於陰加地黃更妙

熬法與上同